《醉迷红楼》
第1章 初临宝地
“啪、啪,噼啪……”
一阵阵爆竹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夹杂着笑声语声,一派热闹繁华之景,即使没有目睹,却也能想象的出。
然而,在这间偏僻的小屋内,气氛却是说不出的哀愁。
一个颜色姣好的妇人,身着布衣木钗,面色悲苦的跪在一只蒲团上,对着桌上供奉的观世音菩萨喃喃许愿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弟子潜心向佛,愿自此经年食素,只求菩萨救救我苦命的孩儿,保佑他能够早日醒来。只要环哥儿能够好过来,我愿舍弃十年寿元也在所不惜。若是环哥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活不下去了,呜呜……”
妇人一双原本很妩媚的眼睛,此刻却红肿的核桃似的,嗓音也沙哑了,可以看出,她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祈祷了。
屋外喧闹繁哗的人声笑语,不时轰然响起,衬的这屋内的气氛愈发惨淡。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妇人哀愁的面容上浮现出几许愤恨之色。
她的孩儿病的都快……
可府中上下几百号人,就没一个上门探病的。
都是贾府的少爷,那位稍有个头疼脑热就好似天要塌下来一般,可她的环儿都昏了好几天了,却连个探问的人都没有,真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最可恨的就是她的大女儿,别人不来看倒也罢了,反正冷清也冷清惯了,她这一房向来不讨喜。
可三丫头呢?环儿可是你的亲骨肉兄弟啊……
愈想愈气,愈想愈悲愤,本来就没念过什么书不懂得什么大道理的妇人,看着躺在炕上面若金纸人事不知的儿子,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哭声呜咽,凄凉。
“呃……”
贾环只觉得头疼欲裂,昨夜毕业晚会后,他被寝室里的几个牲口拉去一起唱k,然后又去烧烤。
不管哪样,酒都是必不可缺的东西。
各种借口,各种理由,不管怎样,感情深,一口闷。
晋西北来的那个大汉和东北来的那个超级大汉,居然一人扛来一件老毛子的伏特加……
四年的大学,上千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感情自然都有。
明朝就要各奔东西了,日后再见不知何日,因此不管城府深浅,此刻都有些伤感。
何以解忧?唯有烈酒。
啤酒箱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六十度的伏特加,也是一瓶接着一瓶的上。
好像不把自己醉死过去,就没完似的。
贾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家里双亲都是农民,可以肯定的是,给他取这个名字的父亲,一定没读过《红楼梦》,否则必定不会给他取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倒霉名字,最不济也得是个贾宝玉不是?
隐隐的听到有女人哭泣的声音,贾环揉了揉巨痛的脑袋,强打起精神,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好奇,有哪个不开眼的妹纸,会在他的床头哭泣。
不是他妄自菲薄,出身农家的他,没有二代的底子,自身读书又不争气,身体虽然不错,但体育却不怎么出彩,除了能和一群钓丝舍友吹吹牛外,见到妹纸连话都说不出几句。
虽然酷爱日本老师的教学视频,但除了多废几卷纸巾外,至今都毫无用处。
所以,有妹子在床头哭泣这种事情,除非出了灵异事件,否则不大可能会发生在他身边。
不过如果真有灵异事件他也不怕,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带着一条黑狗都敢在坟头睡觉,怕个球!
脑子里百转千回,可睁开眼后,贾环就有些傻眼儿了。
这个好像是当年跟着教授去城外度假山庄“调研”时住的仿古建筑吧?
雕花的窗户,窗户间隔好像还不是玻璃,是……油纸?
满屋子的佛香味,靠,怪不得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八成是熏的。
再看看被子,好像是锦被?
太高大上了吧!
这种房子,老子住的起?
坏了,刚才那哭声,该不会是昨天叫的小姐,今天发现恩主是个穷光蛋才哭的吧?
完了完了,让那几个孙子给坑惨了。
这种媲美天上人间的地方,一晚上不得几千大洋?
老子把肾卖了都消费不起啊!
听听,那妹纸哭的多惨,肯定是翻过钱包,发现咱的钱包比她脸还干净。
不过,既然都到这一地步了,总得起来扛事儿,不能装死。
就像在老家种地的老头子在他出门念书时告诉他的那样,是爷们儿,天塌下来都得站直了腰扛着。
所以,他的学费是他老子卖了家里的水牛,再搭上悄悄卖了几次血才凑出来的。
他老娘也没说啥,为啥,因为老头子既然是孩子他爹,就得管孩子上学不是?
以后孙子要是上学没钱,儿子也要这样做,天经地义的事。
家教如此,所以,就算没钱,但咱有种。
给自己打了几番气后,贾环不顾头疼欲裂,就要坐起。
然后,当他撸了撸袖子,准备使劲儿坐起时,却愣住了。
这是他的手?
细的和麻杆儿似得,一层白皮包着骨头,加起来没三两肉的样子。
不对啊,他自幼下地干活,十八岁的时候在磨坊里推磨,家里的老驴都没他有劲儿。
两百斤的麻袋包,他背上能小跑一里地。
工地上的水泥袋子,他背一天都不说累。
这也是他后来上学的学费来源。
可现在这个鬼样子,烟鬼似的,什么东西?
贾环见鬼了一样,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低头看自己身体,一层白里衣,然后就是瘦的和鸡仔儿似的小身板。
摸摸头发,天,居然是长发。
明明没有胸好伐?
拉开里裤,还好,还在……
即使再无知,可这些年大街小巷都讨论的话题,他又怎会毫无所闻?
穿越!
是穿越吧?是穿越吧。
就在贾环满脑袋瓜子混乱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啊,环儿,你醒来了?呜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呜呜,我的环儿啊,你可把为娘吓死了!”
妇女一把抱住贾环,将他紧紧的搂入怀里,好似唯恐他突然不见了般。
贾环刚刚想要享受一下温香软玉的感觉,却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顿时斯巴达了。
什么?娘?!
贾环满脑门子疑惑,不过又马上反应过来,如果他穿越了,自然会有另外的爹娘。
可是,前世的爹娘可怎么办?
虽然农村户口,一家可以生两个,他还有一个弟弟,可老爹老娘为了养他供他读书,付出了多少血汗,他还来不及回报一二,就这样穿越了。
念及严父慈母,自觉此生再难相见,悲从心来,贾环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环儿,你可不要再吓娘了。娘这辈子什么都不盼,就盼你能长大成.人,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娘还活个什么劲儿,不如同你一起去了算了。呜呜!”
贾环这一世的娘听到他哭的伤心,顿时吓坏了,以为他又哪里不对劲。
可是,就算她的孩儿有什么不对劲,她自忖她一个无知妇人,也不能帮儿子什么,与其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受罪,还不如一同去了,也好有个伴儿不是?
哪怕此刻心里极为不得劲,贾环也不能继续软弱的哭泣下去了,毕竟,这具身体是眼前女人的儿子。
既然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倚之为活,就得有担当,让这个母亲不要为了他继续伤心下去。
至于前世的父母,贾环真的希望,能够有别的人占据他那具身体,替他孝敬父母……
“娘,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哪都不疼。就是……”
贾环一脸迷茫的欲言又止道。
“怎么了,环哥儿,你哪里不舒服?等明儿娘再去给你请郎中。娘这次就算是豁出去脸不要,也要让老爷给你请一个太医回来。外面的都是庸医,害的我儿……呜呜!”
妇人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一张姣好面容的脸看起来都成了狼狈的了。
不过贾环看着听着心里却暖暖的,不管哪一世,他的亲人可能都没什么文化水平,但待他的心却是最真最诚的了。
贾环笑道:“母亲,儿子真的什么都好好的了,就是,就是脑子里糊里糊涂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你是我娘。”
“啊!这可怎么是好?你……你这是得了失魂症了?呜呜,都怪那群丧了良心的。我都让小吉祥去给他们说,不要在府里放鞭,会吓着你的。他们就是不听,还笑话我。呜呜,我可怜的环儿啊,你这可让娘怎么活啊?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呜呜!”
贾环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悲情万分哭诉不止的母亲,笑道:“娘,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失魂了就失魂了,只要记住娘,其他的事娘给我说不就成了吗?这又不疼又不痒的,值当个甚?你快别哭了。”
妇人闻言一怔,盯着贾环看了会儿,就破涕笑道:“环哥儿,你变聪明了哩。你说的对,记得娘就好,其他的事娘可以告诉你!
这样最好,就记得娘,其他人记得也没用。他们没一个有良心,尤其是三丫头,恨不得托生到太太肚里,托生在我这个姨娘肚子里,快把她委屈死了。
你病了昏迷不醒都三天了,也没见她这个当姐姐的来瞧瞧你。偷偷攒的私房钱,不给你花,也不孝敬我,全拿给那个混世魔王了。我怄都快怄死了……”
听到妇人的话,贾环心里隐隐有些熟悉感,又隐隐有些不安,这些事,怎么那么耳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第2章 贾环?贾环!
“妈……娘,我那姐姐,她姓甚名谁?”
贾环看着咬牙发恨的妇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妇人白了贾环一眼,似不满儿子连姐姐的名字都记不得,然后才想起儿子得了失魂症,心里一阵酸涩,面色却柔和下来,道:“你姐姐当然和你一个姓,都姓贾。你叫贾环,是弟弟。她叫贾探春,是姐姐。她在家里排行……”
妇人后面的话贾环都没听见,因为他耳朵里满满都是振聋发聩的轰鸣声。
贾探春!贾环!
贾环!贾探春!!
额真真贼你个亲娘嘞,这是穿红楼啊!
上大学时,贾环为了能够亲近女孩子的圈子,就痛下苦功,其中一项,就是熟读红楼,伪装文艺青年。
可惜,等他强忍着头昏脑涨熟读了几遍红楼后,猛然间发现,原来这时的女孩儿们都已经不看红楼了,她们在看流落在荒岛上的女人……
题外话暂不多言,此刻让贾环感到无比头疼的是,整部《红楼梦》,虽然确实是博大精深,可却是以一个超级自恋的宅男视角描写出来的。
为什么说超级自恋呢?
在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进京都入荣国府初会贾宝玉时,甫一见面就提到,贾宝玉面若中秋之月。
什么是中秋之月?那妥妥的就是一个圆形的银色饭盆啊!
再形象一点,就是湘姐。芒果卫视的湘姐,大家都晓得吧?
那就是最标准的面若中秋之月。
也就是说,贾宝玉的脸长的和湘姐一样,啧啧。
就这样,他还将自己描绘成“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这自恋也就罢了,贾环可以权当他自娱自乐,反正这也不是一个靠脸就能吃饭的年代。
问题是,整部红楼梦,大半故事发生在区区一个大观园里。
至于外面的世界,政治也好经济也罢,都很少涉及,甚至连朝代都没交代。
这就让贾环无比郁闷了,难道要困守在大观园里等人抄家灭族?
不过好在,贾环可以肯定的是,红楼梦中的时代,一定不是清朝。
因为他的额头不是秃子,没有所谓的月亮门,后面也没有猪尾巴似的金钱鼠辫子。
“环儿?环儿……”
妇人小声的呼唤道,唤醒了沉思中的贾环。
贾环抬头看了眼妇人,脑中灵光一闪,鬼使神差的喊了声:“赵姨娘?”
妇人闻言,一双哭的红肿的凤目顿时圆睁,素手闪电般探出,无比精准的揪住了贾环的耳朵,然后用力转动。
“啊!”
……
“娘啊,我不是说了嘛,我失忆了。刚刚只是回忆起了一点点,没用脑子想才脱口而出的。”
揉着红肿的耳朵,贾环抱怨着解释道。
真疼!
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惊奇的发现,这里似乎还不错。
他对富贵这个概念了解的不多,但周围的家俬摆设,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样子,古香古色的,怎么看都不像便宜货。
“贼眉鼠眼的乱看什么?也难怪别人都讨厌你,你看看宝玉,长的和他娘一样,也就是齐整一些,可瞧人家那气派,天生一副贵公子的气派。再看看你,啧啧,虽然长的随你娘,可眉眼间看着就猥琐,举止也粗糙不堪,泥腿子出身一样,毛毛躁躁的,谁会喜欢?”
赵姨娘见贾环歪眉斜眼的乱瞅,一点样子都没有,再想起平日里别人笑话他们娘儿俩的话,顿时骂了出来。
贾环闻言却没恼,他正眼打量了番赵姨娘,只觉得这个“便宜娘”长的真是不错。
很自然的柳叶细眉,搭上一双漂亮的杏眼,烟波流转间媚态天然。
一张小口若涂脂般,口中贝齿白皙整齐。
端的一副好颜色。
不过想想也应该如此,否则的话,她一个出身不显、地位卑微的妾,“奴几辈”的,又怎能一连生了探春和贾环俩姐弟呢。
古人讲究“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所以赵姨娘的好相貌也是应该的。
不过贾环在《红楼梦》里,可是被描写的和小丑无二,人憎狗嫌的。
怎么赵姨娘却说长的像她?
贾环再看了眼赵姨娘,看着她眼中的鄙薄埋怨之意,不让人喜,忽然醒悟了。
在红楼里人憎狗嫌的可不止他贾环一人,赵姨娘才是真正的开山鼻祖。
是了是了,受欢迎程度和相貌并不一定呈正比。
贾环回忆起红楼里对“贾环”的描述,好似真没描写他外貌的文字,大概也就是“人物猥琐,举止粗糙”。
再有就是对赵姨娘非常无礼,“他从不把赵姨娘当生母,赵姨娘说他一句,或无意中拿错一件东西给他,他就扭头爆筋,瞪着眼,冲她大发脾气。”
这样的人,就算长成潘安,估计也没什么人会喜欢。
“咦,你居然没跟娘发火?”
赵姨娘有些惊奇的说道,不过脸上还有一些……戒备色。
贾环无语道:“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姨娘哼了声,道:“娘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从小被那黑了心的人给挑唆坏了,整日里就知道跟娘耍威风。在外面谁都能骂你几句,没本事在外面找回面子,就会回来跟娘发脾气。平日里说你一句,你就要和我拼命似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黑了心肝的儿子,我的命真是好苦啊!呜呜……”
听着絮絮叨叨个不停,面色悲苦的赵姨娘,贾环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心疼。
这个女人的命运,可真不是一般的惨。
小妾出身不说,头上顶着几座大山,那一座都得毕恭毕敬的供着。
谁都能欺负她两下,连奴才们都看不起她。
最痛心的是,儿子不孝,女儿更是连认都不想认她。
最后,等到贾府快完的时候,她也不明不白的凄惨暴死。
如果贾环转生的是别人倒也罢了,他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他现在就是贾环,是赵姨娘的亲生子,他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姨娘落到那么悲惨的地步?
“娘,你放心,以前是儿子不懂事,不知孝道是什么,所以才会忤逆娘。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儿子长大了,再也不会气你。以后就让儿子保护你,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贾环拉着赵姨娘的手,认真的说道。
赵姨娘闻言,眼睛顿时湿润了,哽咽道:“真真是菩萨保佑,让我的环儿不仅没有变成傻子,还懂得孝道了。虽然年纪还小拎不清,不过我也知足了。呜呜……”
贾环好笑道:“娘,我怎么拎不清了?”
赵姨娘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嗔怨道:“你不过一个姨娘养的,也就比小婢养的强那么半点,你怎么保护娘?老太太、太太再加上那个二丫头,哪个欺负娘你拦得住?”
贾环闻言一滞,他记得《红楼梦》里写过,本朝最重孝道,在贾府,就连长辈身边的奴才嬷嬷们晚辈都要敬着,甚至连长辈们的猫啊狗啊花啊草啊的,都不能随意处置,否则就是不孝。
贾府中最受宠的贾宝玉都得受这些规矩的桎梏,更何况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贾环?
贾环嘴硬道:“娘你放心,早晚我都要他们管不得我们。大不了,我们不要他们这份家业,分府出去单过!”
“呸!”
赵姨娘啐了一口后,脸上简直有些花容失色道:“环哥儿,你真真是被烧坏脑子了。这种话怎么能说的出口?我真是……”
为了不被赵姨娘误会成失心疯,贾环果断的转移话题道:“娘,你刚说老太太、太太他们都可以欺负你,那我爹呢?”
赵姨娘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不过脸色却突然有些高调起来,先嗔怪贾环道:“你得叫老爷!”然后才说道:“得亏老爷有良心,对咱们娘儿俩上些心,不然的话,咱们娘儿俩在这贾府里还不被人给欺负死?”
贾环听到这话,立刻有些会意了,笑道:“娘,看来老头子还挺喜欢你?”
“呸!”
赵姨娘又啐了口,才羞怒骂道:“你个小促狭鬼,懂个屁的喜欢!还有,再敢乱叫老爷,仔细你的皮!”
贾环心里终于有点踏实了,只要不是破鼓万人捶就好,他笑呵呵的回应着赵姨娘的嗔怒,一翻身想坐起来,他觉得躺在床上躺的快要馊了。
然而,他麻杆儿一样的胳膊只撑了撑床,一股酸涩甚至疼痛感就让他手臂一软,倒了下去。
“哎呀,环儿,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吓死为娘吗?”
贾环现在这小身板儿,真的和鸡仔儿似得,他自己推测,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但瘦的非常厉害。
贾环被赵姨娘抱起,放正在床,然后又掩好被子,才算平稳下来。
“娘,我这……我这身体怎么这么差劲啊?”
贾环不听话,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看看细的惊人的手臂,抱怨道。
前世的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已经能把一头驴娃子给撂倒了……
听到贾环的抱怨,赵姨娘更郁闷,道:“你还问我?平日里让你多吃几口饭,就跟逼你吃毒.药似的,弄的我们娘俩都快成仇人了。你整天吊儿郎当的就知道吃一些细碎零嘴儿,那顶什么用?这几天你又生病在床,滴水不沾,你不瘦谁瘦?环儿啊,等你好起来,一定好好吃饭吧。不养好身体怎么能行?”
贾环有些烦恼的看着自己的细胳膊,咬牙道:“娘你放心,儿子现在就吃,拼命的吃,不吃到能把驴撂倒,儿子绝不罢休!”
“呸!”
……
第3章 思路
“娘,我说的是真的,你赶紧让人给我弄点稀粥过来,让我垫垫肚子吧。不然儿子我真要饿死了!”
贾环有气无力的说道,肚子里不甘寂寞的“咕咕”的作响。
赵姨娘一边起身,一边忿忿道:“让人?我让谁?还不是得我自己去要!”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不解道:“娘,你身边的丫鬟呢?”
赵姨娘哼了声,道:“屁的丫鬟,小吉祥和你一般大,今年才七岁,能顶什么事?小鹊又在药房熬药。”
贾环皱眉道:“娘,你就两个丫鬟,一个还……那我的呢?”
赵姨娘闻言“哈”的笑了一声,然后带着一脸夸张的嘲讽色,道:“我说环哥儿,你还真当自己是贾府三爷了?你有个狗屎丫鬟!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你娘倒霉催的就是你的丫鬟!没造化的种子,疽心的孽障……”
说罢,赵姨娘有些夸张的扭着腰肢,掀开门帘儿走了。
贾环有些无语的看着赵姨娘的背影,觉得他在红楼里被人嫌是有原因的,原因就在她这个娘身上。
贾环身上的那些毛病,八成都是从他老娘身上学到的。骂自己的儿子也能骂的这么难听,要不是看她一对哭的红肿的眼睛,贾环真得怀疑他是不是这个女人充话费送的……
不过,就算她有千般不好,就算她再粗鄙粗俗,可是贾环感觉的到,她对他是真的好。
等到赵姨娘出去后,贾环双手环抱于脑后,思考起今后之路。
虽然还不怎么了解这个世界,但是显然,他如今能做的事实在不多。
而且以他现在这个年纪,也做不了什么,顶多也就是上个学。
对了,在《红楼梦》里,贾家的族学里可发生了不少热闹的事,那里也是一个龙蛇混杂之地。
也不知道那个好男色的薛呆子来了没有……
念及薛呆子,就不得不联想到他那位如花似玉的妹妹薛宝钗了。
贾环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钻进被窝,朝鸟巢摸去,感觉有异后,皱眉反思,为何国土面积会缩水那么多。
陡然醒悟,今年年方七岁,还没开始发育,便又嘿嘿的傻笑起来,心中暗自自得:还行,不算太小。
……
稀里呼噜的吃着碗里的粥,窗外却突然升起了几束烟花,贾环瞅了眼就没兴趣看了,太单调。
不过他还是询问了声:“娘,今天什么日子,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赵姨娘有些恼火的端着一个铜盆,铜盆边儿上耷拉着一席毛巾,她没好气道:“吃你的,干你屁尿事?真真就你事多,穷讲究。还非要净手,你又没如厕,净哪门子的手?以前拉完屎老娘喊你去洗手你都不去,现在倒事多……”
“咳咳!”
贾环闻言差点没呛着,拿他这酸爽的亲娘没办法,只能连忙转移话题:“娘啊,我问你的是今天是什么节日?我知道了好给你道喜!”
赵姨娘碎着嘴抱怨道:“狗屎节!你那死鬼姑姑的女儿上个月来了,老太太也真是糊涂了,不就一失怙丫头片子吗,不过一个福薄的。搞的整个贾府都不得安宁,大半个月了还时不时的闹腾一次。可怜我儿病了这么久,也没人来……”
赵姨娘后面的话贾环没有听清,因为此刻他终于摸清他穿越到红楼的进度了。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现在,林黛玉大概也只有九岁十岁的年纪吧。
故事才刚刚开始,距离贾府被抄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贾环总算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捞上,就陪着贾家一起玩儿完。
按照《红楼梦》里的记载,贾家最辉煌的日子还没到来呢。
这样的话,贾环就有了比较充足的时间去勾画一下未来的计划。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还真不好想,因为贾环至今对这个世界都是一无所知的。
现在是哪朝哪代,皇帝何人?
应该已经不是大明了,贾环隐约记得,《红楼梦》里出场过几次关于皇帝的描写。
其中一次,就是王熙凤说的“我真恨自己晚生了几十年,没能看到圣祖爷南巡时的盛景”,大明是没有圣祖这一说法的,除了清玄烨外,历朝历代,也没有哪个皇帝有那么厚的脸皮,敢尊称圣祖。
可是要说这个世界是满清,却也不对。
除却脑门子上的长发外,贾环记得,《红楼梦》里描写过本朝的赫赫武功,其中之一就是海晏河清,异族纷纷败亡。
要知道,清朝的统治者满族就是地地道道的异族。
想来这也是《红楼梦》在清朝成为禁书的一大原因。
不是明朝,也不是清朝,但《红楼梦》中的衣着服饰以及礼仪习惯却又有两朝的影子。
《红楼梦》的主调是抑武扬文的,因为已经是海晏河清了,自然要刀兵入库,放马南山。
不过对此贾环表示怀疑,根据金陵十二钗的判词来看,贾探春日后是要远赴河海,嫁给番王成为番王妃的,原因就在于南安公战败,她被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妃相中,收为义女,送去和亲了。
无论是荣国府还是宁国府,都是因为军功封爵。现在贾家的爵位也都是武职,一个一等将军,一个三等将军。
按理说,贾环想要出头,习武从军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红楼梦》中根本就没描述过贾家在军中有什么势力,倒是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是什么京营节度使,按照前世的说法,好像还是一个大军区司令。
至于从文,贾府的文化气氛非常浓郁,就连几个女儿家都个个能识文断字,吟诗作对,而且还做的很不赖。
从文考科举,然后做官。
这条路似乎很不错,但贾环却觉得不怎么好。
首先,贾环自忖不是读八股做八股的人物,上学读书的时候,他对古文甚至比对鸟语还苦恼。
他认识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但却没有任何用。
那些玄奥无比的话语,让他左猜右猜都猜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认为他重活一次后,就能猜的出这些天书的意思。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贾府中其他人不允许他出头。
贾府目前的情况,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宁国府暂且不提,只说贾环如今所在的荣国府如今袭爵的贾赦,用《红楼梦》中史老太君的话说,作为袭爵的长子,贾赦不好生做官,却整天只喜欢在家和小老婆喝酒。
而贾环的老子贾政呢,说白了就是一个酸腐文人,百无是处。
于国,他没有能力去效忠,去挣得功勋,去做一些于国有益的事。相反,他还帮助贾雨村这样暴虐贪婪的小人走门路,当应天府的知府,才有了葫芦僧判葫芦案一事。
于家,就更不用提了,是个彻彻底底的糊涂蛋。
贾家两个直系长辈如此,后代就更不用提了。
贾赦之子贾琏捐了一个同知的官位,然后在家做管家的事。虽然通一点事务,可也就是个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纨绔。
至于宅神贾宝玉,是温室里的花朵,脂粉公子一个罢了。
这两人虽然如此不成器,却是荣国府里最受宠的两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贾赦和贾政两人众望所归的“法定”继承人。
贾环如果和从前一样,只是一个浪荡不成器的瘪三倒也罢了,不会碍人眼,“日后花个千把银子也就打发了”。
可要是他突然变成了一个积极向上的有大志者,那么他首先就会威胁到贾宝玉的地位。
在贾府中,对于对贾宝玉有危害的人,“木头人”一样的王夫人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心狠手辣,什么叫阴毒。
看看金钏吧,再想想丫鬟四儿,还有晴雯。
她们没有一个是好死的……
而原因都很简单,金钏因为涉嫌勾引贾宝玉,“好好的爷们儿都让你们给教坏了”,被扇了一耳光后要赶出去。
其实这就是在杀人,用礼教杀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清白女孩背上这样一个“罪名”还能活下去的。
因此金钏跳了井。
这件事让王夫人感到意外的,恐怕就是她没想到,金钏会这么“不知轻重”,敢在贾府里跳井……
丫鬟四儿因为和贾宝玉同月同日生,在背地里说“同月同日生的都是夫妻”,被人告密到王夫人处,惹的王夫人大怒,便背着一个“不本分”的名头给撵了出去。
至于晴雯,则是最惨的。在她病的“四五天水米不曾沾牙的情况下”,被从炕上拉下去,撵了出去,当夜就病故了。原因也是她狐媚子勾引了她的乖儿子宝玉……
这三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们的做法可能会对贾宝玉的名声造成影响。
仅仅是可能会对贾宝玉那狗屁名声造成影响,王夫人就已经如此辣手了,而如果贾环异军突起,变成一个对贾宝玉地位有影响的人,这可比区区名声严重的多。
这是涉及到家族继承权以及资源分配的根本利益问题。
面对这样的问题,别说王夫人这个假菩萨,就是真菩萨都会翻脸杀人。
大宅门里是非多,贾环不想成为这种宫斗的牺牲品。
如果王夫人此刻想找个借口整治他,在礼教大于天的现在,贾环没有任何反击的可能,连自保都很难。
而他的母亲赵姨娘,无论是在后台背景上还是主观智慧以及职场手段上,都远远不能和王夫人相比。
别看王熙凤整天里在贾府中窜上跳下的威风八面,可她实际上只不过是王夫人手中的枪而已。
平日里帮王夫人当牛做马,执行她的意志,可一旦出了事,背黑锅的就是她这位“亲上加亲”的内侄女。
后来荣宁两府被抄家的时候,王熙凤也确实是被抛出来的代罪品,不仅被休,还死的无比凄凉。
而“菩萨心肠”的王夫人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她一眼。
所以,对于王夫人这个女人,贾环是绝对不会轻视的。
当然,王夫人也不是没有她的局限性,毕竟,她只是一个依附家族和娘家生存的妇人罢了。
很直接的表现就是,她的兄长王子腾病故后,一直很“本分”的大房邢夫人便开始翻浪了。
查抄大观园也由此而来。
不过在此之前,在贾环还没有自保的力量前,任何试图激怒王夫人的表现,都是作死的,也是愚蠢的。
或许可以表现的不再那么惹人厌烦,但绝对不能做出努力上进的举动。
ps:对于探春日后成为王妃这一点,基本上是没有争议的,很多伏笔都说明了这一点。
有争议的是,她究竟是成为番王妃,还是成为南安郡王妃。
我的理解是她成了番王妃。
因为在《红楼》中有讲过一点,红楼四郡王里,唯有北静郡王当日功高,故子孙至今犹袭王爵。
也就是说,除了北静郡王外,其他三王的子孙是不会承袭王爵的,至少和水溶一个辈分的孙辈不会。
在秦可卿死后,四大王府都设了祭棚。但我理解的是,这是以王府的名义设立的,而不是四王。
就比如说其他贵族有人去世了,贾家如果去设立祭棚,那么也是以荣国公和宁国公府的名义来设立。而不是他们现有的将军爵位。
至于七十一回出现的南安郡王和太妃,并且视看了贾探春,我认为,这个南安郡王应该是和贾政一个辈分的。而和北静郡王水溶同辈的,可能是他的儿子。
而他的儿子,承袭的应该是南安公。
如果他的儿子承袭的也是南安郡王的话,那么就无法和前文所讲的“当日唯有北静郡王功高,故子孙犹袭王爵”相对应了。
所以,贾探春应该是远嫁番王,成为了番王妃,而不是南安郡王妃。
番王妃听起来也是王妃,好像很高大上,但是在那个时代里,对番王的注解是:南荒之主番王,食腥、衣草、屋茅、言秽、善射。
可想而知,这对于富贵乡里长大的探春而言,是多么的悲惨,可怖……
编者一家之言,方家大佬们阅后一笑了之就好。
第4章 不打不相识
第二天清晨,贾环是被一阵尿意给憋醒的,昨晚的稀粥喝的有点多。
他倒是看到门口处放了一个烘漆木桶,想来就是传说中的马桶。
不过思量了小半会儿,他终究还是没有在卧室里嘘嘘的勇气……
不过紧接着贾环又遇到了第二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不会穿衣服。
翻捡着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堆衣裳,贾环的思维完全思密达掉了。
他倒是想找个窟窿然后直接往身上套就好,可他完全找不到洞洞在哪里……
就在他被憋的想要放弃穿衣,打算直接在房间里嘘嘘的时候,门前的帘子被挑开,一个扎着两个小发髻的萝卜头探了进来……
“呀!三爷,你真的醒来啦!”
小萝卜头化身小白兔,一下子从帘儿后蹦了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喜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睁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红色夹袄,配着翠绿色的衫裤再加上一双粉色小绣鞋,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小萝卜头很让人喜爱。
贾环前世虽然还不到大叔的年纪,可已经拥有了一颗大叔的心。
见到这么漂亮可爱的小萝卜头,岂有不心动之理?
正所谓大叔爱萝莉,是千古不破的真理。
“小美眉,你叫什么名字?和叔叔去看金鱼好不好啊?”
贾环一只手横在腹前,托着另一只手,而被托着的这只手最可恶,居然在挠下巴。
一副完美的浪荡骚公子形象。
小萝卜头脸上的惊喜没了,笑容也凝固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贾环,不过她没抓住重点:“三爷,你不知道我是谁?和叔叔是谁?他要去看金鱼吗?咱们府后花园的水塘里就有金鱼!”
“呃……”
贾环闻言有些无语的挠了挠头,装作苦恼道:“唉,记不得了。大病一场后,除了我娘外,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唉!”
小萝卜头果然是一个饱富同情心的好孩子,大眼睛里瞬间眼泪花花,同情道:“三爷,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老太太、太太还有老爷,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贾环看着卡通娃娃一样小丫头,心里一阵喜爱,面色却愈发悲苦,摇头叹息道:“唉!世事无常,往事如云,我却抓不住这些记忆。全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小美眉,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小萝卜头一对毛毛虫似的眉毛纠结的扭曲着,看样子是蛮难过也蛮担忧的,她走近了两步,对贾环同情道:“三爷,我叫小吉祥,是姨奶奶身边的小丫头。”
贾环闻言,笑着伸出手想拍拍小吉祥的脑袋,却尴尬的发现,伸出手的角度不是向下倾斜,而是,微微的向上扬起……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他居然还没有小萝卜头高。
“咯咯!”
同样发现了这个事实的小吉祥见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贾环听着这笑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是他痛苦至斯,也不是他变态,实在是……尿快忍不住了,他颤声道:“小吉祥,快给三爷我更衣!”
小吉祥觉得平日里可恨的三爷,此刻居然那么有趣,脸上的表情怪怪哒,她笑嘻嘻的拿起贾环的衣裳,一件一件,一层一层的往上套。
贾环眯着眼看的有些蛋疼,这得多麻烦,套个背心穿个大裤衩多简单?
不过又暗笑自己**.丝命!有这么可爱的小萝莉伺候穿衣,岂不是美事?
记下了穿衣的顺序后,贾环拱了拱手文绉绉道:“小吉祥,不知咱家的卫生间在哪里?还请告知!”
小吉祥看贾环的样子好笑,抿嘴笑道:“卫生间是什么东西?”
贾环眨巴了下眼睛,道:“就是茅房。”
小吉祥显然已经知道了害羞为何物,圆脸红了起来,声音也小了些,道:“出了门向南走,沿着抄手游廊一直走,第二个垂花门进去,后面就是了。”
贾环怪声怪调的“嗯哼”了声,也顾不得道谢,拔腿就跑。
步子还不敢太大,得夹着……
“咯咯!”
看着贾环仓皇而逃的背影,小吉祥又笑了出来,她忽然觉得,三爷这次病的似乎还不错。
以前孤拐阴僻的性子似乎都没有了……
“呼!爽!”
贾环抖了抖,甩干净“龙涎”后,走出茅厕,非常恶心的呼出了口气,暗爽道。
“呸!”
一道羞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唬了贾环一跳,转眼看去,却是小吉祥红着一张小圆脸,在那里瞪着他呢。
耶?这小娘皮!
“好啊!小吉祥,你居然偷.窥本大爷嘘嘘!”
不知羞为何物的贾环开玩笑道。
不想小吉祥闻言后,气的圆脸通红,眼圈也红了,哆嗦着嘴唇道:“你……你胡说,我……我是怕你找不到,哇!”
小吉祥毕竟才七岁,还没经过什么事,被贾环这么污蔑,扣上这么严重的一顶大帽子,吓坏了,也委屈的不行,于是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贾环本来是想给她开个玩笑,逗逗这个小丫头,却忘记了这个时代和他前世的时代是不同的。
在贾环穿越那个时代,七岁的小姑娘可能已经有男朋友了,网上这个年纪的火星妹纸玩鸟的照片都有……
可这个时代,只看小吉祥的表现,就知道纯洁的和小鸭子一样。
贾环最看不得女孩子哭,见小吉祥哇哇大哭,顿时慌了,连忙上前,想要给她擦眼泪。
可手还没伸到脸上,就见小吉祥惊恐的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要干什么?”
虽然小吉祥长的很可爱,很卡哇伊,但毕竟太小,即使脸上带着泪,也谈不上梨花带雨,顶多就是个小花猫。
贾环好笑道:“你说我干什么,当然给你擦眼泪啊!这么大的人了,开个玩笑都要流泪,真是羞死了。”
小吉祥不放松,紧张的盯着贾环的手,道:“我今年才七岁,没多大,和三爷一样还是孩子。还有三爷你如厕后还没净手!”
贾环自卑的伸出左手,并且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无辜的看着小吉祥道:“没味啊!”
“呕!”
小吉祥成功的被贾环恶心的忘记了哭泣,只不过快要吐了。
贾环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是右手,不是左撇子。”
小吉祥疑惑的看着贾环,不解其意。
贾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对一个小萝卜头讲解在男人嘘嘘的过程中,负责重点工作的是哪只手。
便只好转移话题道:“小吉祥,谁给你起的名字,这么好听?”
小吉祥没被讨好,皱起小巧的鼻子,道:“有什么好听的,三爷前儿没病时还说我的名字和我的人一样,都是蠢笨蠢笨的!”
贾环哈哈笑道:“那你肯定是说错了,我说的应该是蠢萌蠢萌的!”
小吉祥不解:“什么是蠢萌?一定还是骂人的话!”
贾环摇头道:“绝对不是,大概意思就是说你傻的……可爱,嗯,就是很可爱,萌萌哒!其实在贾府里我最喜欢小吉祥了,怎么会骂你呢?”
贾环状作认真的打量了番小吉祥,肯定道。
小吉祥先是嘟着嘴皱着毛毛虫眉毛,不过紧接着就有些得意的撇嘴乐起来了。
贾环心里暗笑,然后又逗她:“哎呀,我这次无缘无故的昏迷不醒,是不是因为我骂了你,才被你暗施毒手?”
小吉祥不惊吓,脸都变白了,有些惊恐道:“不是不是,不是我……”
贾环见真的吓着她了,又有些愧疚,连忙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跟你开个玩笑,不是有意吓你。”
小吉祥闻言松了口气,有些责怪的瞪了贾环一眼,道:“三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次无缘无故的突然生病,快把姨奶奶给吓死了。她前些日子好自责哩!”
贾环疑惑道:“我娘?她自责什么?”
小吉祥人小鬼大的叹息了声,道:“还不都是那个马道婆嘛!她是宝二爷的寄名干娘,那日不知怎地找到了姨奶奶,劝姨奶奶替三爷你在药王爷前也上个供,保佑三爷你平安。
可姨奶奶以前是不信这个的,而且,马道婆还是宝二爷的寄名干娘,姨奶奶就算上供,也不乐意在马道婆的庙里上。
谁知那马道婆见姨奶奶不肯给银子,就说了些难听的话,话里的意思就说姨奶奶不敬佛祖,会有报应的。
那马道婆是宝二爷的寄名干娘,姨奶奶不敢拿她怎样,只能暗自生气,私下里咒骂她几句。
谁想,第二天三爷你就突然昏迷不醒了。找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出名堂来,后来听人说三爷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姨奶奶才想起马道婆来。
姨奶奶带了三十两银子去找马道婆,结果马道婆却嫌少,说至少得三百两。
姨奶奶回来求太太和**奶,可哪里求的出银子,还被骂失心疯了。
姨奶奶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的体己银子全部搜刮出来,凑了不到两百两,送到庙子里去。
马道婆接了银子,只说了句回来等消息。
可等了两天,三爷你都醒来了,她的消息也没传过来。
不过姨奶奶以为三爷你能醒来是马道婆的本事,早早的起来去跟三姑娘借了些银子,到庙里去感谢马道婆去了。
三爷,你真的是被马道婆救活的吗?可你怎么会突然就昏倒了呢?”
看着一脸怕怕的小吉祥,贾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猛然记起,红楼世界虽然不是一个仙侠鬼怪的世界,但魑魅魍魉的事却也半点不少。
不过,马道婆和赵姨娘不是一伙的吗?这两人合手还差点干掉了贾宝玉和王熙凤,怎么现在……
难道两人就是因为这一次,才不打不相识?
可是,红楼世界里的贾环没死啊!
第5章 哎哟哟!
贾环百分之两百肯定,他这次出事一定是马道婆搞的鬼。
本来,贾环也算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连借尸还魂再加时空变换的事都发生了,他就是想唯物都唯不下去了。
只是,虽然明知道坏人是谁,他目前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从长计议。
束手无策的感觉,真的糟糕极了。
走了几步,贾环都觉得身体在晃悠,步履漂浮。
这可不行,得练!
“小吉祥,咱们家附近哪里能跑步吗?”
贾环问道。
小吉祥皱着毛毛虫眉头,小手竖起食指搭在下巴处,用力思考着,忽然,她眼睛一亮,高兴道:“有,咱们府和东边儿的宁国府之间有一条很长的夹道,那条夹道里就可以跑!我和小婵姐姐还有雪雁姐姐她们就在那里比赛过跑步哩!三爷,你要和我玩儿跑步的耍子吗?”
贾环哈哈大笑道:“好,我们就去耍一耍!”
小吉祥高兴的跳了跳,可随即又黯淡了下来,摇头道:“不好,三爷你的身体还不行。”
贾环不高兴了,道:“你居然说我不行?你不知道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吗?”
小吉祥没有解释,而是傻傻的看着前方,眼睛里满是畏惧。
贾环诧异,随着她的眼光看去,眉尖轻挑,对面走来一个打扮的非常……盛装的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长的很漂亮,气质也很有特点,比较张扬的那种。
虽然此贾环非彼贾环,但他心里却隐约猜出了几分来人的身份。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
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不是大名鼎鼎的凤辣子王熙凤又能是谁?
“哎哟,环儿,你这是好了?”
她一张很精致也很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俯视着贾环说道,眼中的神色没几分喜意和关心,多的是轻视和厌恶。
“你是……”
即使心里有猜测,可贾环还是作懵懂状问道。
王熙凤闻言面色一变,柳叶吊梢眉微微竖起,眼中起厉色,声音微冷道:“怎么着,三爷这是打算六亲不认了?还是不把我这个二嫂放眼里?”
“不是的,**奶,三爷他昨晚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姨奶奶外,他谁都认不得了。”
小吉祥壮起胆子,小声辩解道。
“嗯?”
王熙凤先是一怔,瞥了眼怯怯弱弱的小吉祥,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看向贾环,质疑道:“环儿,这丫头说的是真的?”
贾环呵呵笑道:“你是**奶?小吉祥说的是真的,我昏了不知多久,醒来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不过我觉得自己实在不对,**奶你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我就算是再昏个十天半月也不应该忘记。以前算我不懂事,下次我一定注意。”
“哎哟!哎哟哟!哈哈哈!真是!我现在是真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搁前头,再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笑话老娘!”
王熙凤笑的花枝乱颤,但眯起的眼睛中却没有多少笑意,亮晶晶的有些犀利的眼神,似乎有些审判的味道。
匪夷所思。
贾环如今的年纪不过七岁,小屁孩儿一个,眼睛也还是清澈铮亮的,他很认真的看着王熙凤道:“**奶,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还是知道**奶好漂亮!”
王熙凤看着贾环眨也不眨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一松,暗笑自己忒也多疑了,这个毛头小子哪有这般城府说这些油滑的话。
再看贾环此刻没了往常老鼠见了猫似的畏畏缩缩,目光清正,神态大方,而且本身长的也不错,心里就多了点喜爱之意。
大叔爱萝莉,对应的自然就是少妇爱正太。
不过,因为贾环容貌肖母,而赵姨娘可以说是王熙凤在贾府里最不喜欢的女人,所以王熙凤对他也就是少了些厌烦,添了丝喜爱,中和一下也就是顺眼而已。
“好了,就你俏皮话多,你身体刚好,就不要在外面多留了,赶紧回屋去吧。前两日忙,也没顾上来看你。我那里正好还有几两上等好参,一会儿让平儿给你送来。等身体好利索没事了,下学得闲了去我那里玩耍。”
说罢,拍了拍贾环的脑袋,就要离去。
在贾环的目送中款款的走了两步,王熙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背后好似有两盏灯在烘烤一般,有中火辣辣的感觉,尤其是在臀上……
这种感觉让她别扭的连走路都不自在。
王熙凤突然顿足回头看去,却看到贾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正好和她对视。
如果刚才贾环看的是她的臀部,那么此刻他应该惊慌失措才对,而且视线也没那么快就移上来。
看着对她开心傻笑的贾环,王熙凤嘴角抽了抽,道:“刚忘了叮嘱你,既然身子好利索了,那就不要忘了去老太太还有老爷太太那里请安,晨昏定省的规矩要是忘了,仔细老爷剥了你的好皮!”
说罢,再不停留,扭着曼妙的腰肢离去。
……
“小吉祥,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看着小萝卜头皱着一对毛毛虫似的眉毛,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鄙夷之色的看着他,贾环干笑了两声,问道。
“天啊,三爷,这么……那么恶心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小吉祥睁着溜圆的眼睛,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问道。
贾环撇嘴道:“她本来就很漂亮嘛,你干吗那么怕她?”
小吉祥闻言一个激灵,小特务似的左右看了看,见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声,才拉着贾环小声道:“我给你说,**奶可是咱们府,不,就是连东边儿府里的也算上,加起来都顶顶厉害的人了。
姨奶奶最害怕的就是她,她也不待见姨奶奶。所以三爷,你可别再夸她了,尤其是不能当着姨奶奶的面儿夸,不然姨奶奶怄也得怄个半死!”
看着小吉祥一副“我为你着想”的郑重模样,贾环强忍住笑,点头道:“好,我记住了!那咱们还去跑步吗?”
小吉祥闻言,无语的看着贾环道:“三爷啊!刚才**奶的话你难道没听到吗?你得去给老太太、老爷还有太太请安。”
贾环有些郁闷的抓了抓下巴,道:“不会每天都要去吧?”
小吉祥同情道:“晨昏定省,当然每天都要啦。不仅是你,连姨奶奶每天都要去,而且请完安后,姨奶奶还要到太太那里立规矩,比你辛苦多了。
不过有的时候老太太他们可能忙,不能亲自见你,就会让身边的丫鬟出来见,知道三爷你的孝心就好。贾府最重仁孝,所以三爷你还是……”
小吉祥爱莫能助的耸了耸小肩膀,撇撇嘴。小模小样的,招人喜爱,尤其是招大叔喜爱……
贾环本来还挺同情赵姨娘和他自己的悲惨生活,可见到小吉祥的动作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小鼻子,笑道:“三爷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幸灾乐祸?”
小吉祥感受到贾环的亲昵,小圆脸登时煞红一片,她一把打掉了贾环的手,作呲牙咧嘴的恶状,想要吓唬贾环。
可是,这样做非但没有吓到贾环,反而让他发现了小吉祥嘴里的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哈哈哈!”
贾环大笑着揉了揉小吉祥的发髻,道:“好了好了,逗你玩儿而已。现在带我去给老太太他们请安去吧,不然真计较起来,我就惨了。”
小吉祥冲贾环皱了皱鼻子,然后道:“哪里能这样去?三爷得先洗漱干净,然后梳好发髻,梳成总角,换一身正装才能去哩。像这样披头散发的去,不被老爷打死才怪!”
“总角?换个发型行不行?”
贾环求情道,他是知道总角是什么发型的,两个发髻分立脑袋左右,脚下如果再踩上俩风火轮,整个一哪吒三太子,白眼儿宝强哥!
“当然不行!三爷还没满十五,于礼不能束发,自然只能总角!三爷,总角算什么?我听说宝二爷那边儿还穿着袭人做的肚兜呢!唉,委屈三爷了!小鹊姐姐也想给三爷绣一个鸳鸯戏水的肚兜,可是,咱们这里没有金线……”
看着遗憾满满的小吉祥,贾环却是谢遍了满天神佛。
天哪!鸳鸯戏水的……肚兜?!!
他又不是变态!
贾环知道,古代的时候,这肚兜其实就和后世的背心一样,是小儿防寒用的。
可是在后世,贾环只在电视上看过肚兜。
而且在电视里,大都是青楼女子,敞开着怀,露出内里红艳艳的肚兜,摇摆着手里的丝帕,口里招呼着:“大爷!来嘛来嘛,来玩儿玩儿嘛!”
……
贾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脑海里那青楼女子的脸忽然变成了他的脸,正一脸的淫笑着,说“来嘛,大爷!我是受!”
“呕……”
贾环突然干呕了下,把小吉祥唬了一跳,赵姨娘走之前可再三交待过她,让她照看好贾环。若是贾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要唯她是问了。
小吉祥扶住贾环,紧张的问道:“三爷,你怎么了?”
贾环实在不想再提肚兜二字,便转移话题道:“贾宝玉好像也没满十五吧?他怎么可以束发戴冠?”
在贾环的印象里,贾宝玉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两个“哪吒角”的发型描述,倒是有过头戴紫金冠的记述,贾环因此发问。
小吉祥撇撇嘴,气死人不偿命道:“三爷啊,那可是宝二爷!老祖宗的心尖尖,太太的肉肝肝,你怎么和他比?不过,只要三爷不张扬,不惹老太太和太太生气的话,束发也就束发了,反正平时也没人管三爷你。”
……
第6章 礼
听到丫鬟小吉祥的话,贾环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娘的,原来他还真是个狗不理的玩意儿……
只要不碍人眼就能随意折腾,不过这样也好。
“小吉祥,你说说,宝二爷凭啥那样得宠?贾兰呢?”
其实这也贾环一直疑惑的问题。
贾兰可是荣国府这边第四代长孙的第一人,就贾政这一支来说,是正儿八经的长子长孙。
而且年幼失父,可怜见的……
所以按理说,贾兰才更应该受宠才是。
“咦?三爷,你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吗?怎么还记得兰哥?”
小吉祥圆溜溜的大眼睛睁的溜圆,眼睛里满满是怀疑的神色,毛毛虫一样的眉毛也扭动着,似乎在审问敌特分子一般。
贾环好笑的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下,道:“我听你说着说着,脑子里就蹦出来点以前的东西。怎么,你不高兴啊?”
小吉祥才不怕被扣帽子,皱了皱小鼻子道:“你不记得老太太和老爷,偏偏记得兰哥儿。不过,贾府里你确实是和兰哥儿最要好了。至于宝二爷……三爷,你还是不要和他比了。宝二爷口中衔玉而生,是贾府最大的祥瑞。老太太和太太本来就信菩萨,遇到这样的事,哪有不当成命根子的道理。贾府里谁能和他比?三爷,你还是甭自己找不痛快了。”
小吉祥人小鬼大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贾环一边进屋,一边哈哈大笑道:“不比就不比,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三爷我人缘也不差啊,兰哥儿那小家伙就愿意跟我玩儿。”
小吉祥否定:“不是兰哥儿愿意跟你玩,是你老去找兰哥玩。府里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只有你和兰哥儿了。兰哥儿也没多余的选择……”
贾环额头上隐隐几条黑线,一屁股坐在窗边妆奁前的小凳上,喝道:“快闭嘴,赶紧给本大爷梳头!”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面前的那面小镜子上面,不是传说中的铜镜,而是玻璃水银的,不过是镶嵌在精致雕刻的铜花框架内。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重点在于……
“小吉祥,三爷我怎么就这么帅?”
贾环用近乎陶醉的语气说道。
小吉祥简直震惊了,道:“三爷,你说……你怎么这么衰?”
贾环快哭了,难道这个年代,帅还只是个军旅名字,不是形容词?
贾环有气无力道:“我的意思是说,三爷我怎么这么俊朗不凡,怎么这么靓仔无双……”
“噗嗤!”
贾环的话没说完,门帘后便传来一道喷笑声。
等贾环和小吉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容颜俏丽的年轻姑娘掀开门帘进来,嘴角挂着一抹善意的嘲笑,目光柔和,眼眸弯弯,看着贾环轻轻点了点头。
“平儿姐姐!三爷,这是**奶身边的平儿姐姐!平儿姐姐可好啦,是对我们最好的姐姐哩!”
小吉祥看见来人后,先是小腿一蹦老高,小圆脸上也堆满了笑容,朝平儿方向跑了两步后,又反身折了回来,拉着贾环的胳膊介绍道。
她的这番举动,让贾环心里一暖,平儿姑娘也是莞尔一笑。
“环哥儿,你真不认识我了?”
平儿的声音与凤姐的声音是两个方向,王熙凤的声音里是充满了力量的底气的,而且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平儿的声音虽然也不嗲,但音质的本色里却是柔情似水,温和暖心。
贾环很喜欢,而且,在他的印象里,红楼中平儿一直是一个很善良的角色。
“平儿姐姐,我现在认识你了。”
贾环一双清澈的眼睛大方的看着平儿,认真的说道。
只这一眼,平儿就相信,这个贾环确实是不一样了。
要是以前,贾环哪里敢用这种眼神看人。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可看人时的眼睛左躲右闪的,目光也不正。
就算原本长的还不错,可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人觉得猥琐不堪,再加上手脚不怎么干净……实在难以让人喜欢。
现在不同了,这样清正大方的神态,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拥有的。
清澈的眼睛再配上清秀俊朗的面孔,真心让人喜欢。
平儿走了过来,将手里的一个小纸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伸手抚上了贾环的头,笑道:“前儿个**奶本来是要过来看你的,不过清虚观的张真人来看过你后对老太太说,你这病要静养,最好不要让人带了冷风生气冲了你,大家这才罢了。
还好,没两天你就好了,我们也都放心了。虽然记不得前事,也不打紧,你那么小,也没多少事,再慢慢记就好。
我瞧着,你这一病是福不是祸哩,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就是太瘦了,**奶让我带了几两好参,回头让赵姨娘吩咐小鹊给你熬些参粥补补,少吃些零嘴子就好了。”
贾环呵呵笑着点点头,道:“谢谢平儿姐姐,也谢谢**奶。”
“呵!环哥儿,你可不能叫她**奶,你要叫二嫂子,或者叫凤姐姐也行,你也是咱们府里正经的主子呢。”
平儿笑呵呵的道。
贾环看着笑颜如花的平儿,心里有些惋惜,多好的一姑娘,怎么就一脑袋瓜子的半封建半奴隶思想呢。不过,额喜欢……
“平儿姐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贾环很无耻的装嫩卖萌道。
平儿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的女孩儿而已,只是跟着王熙凤陪嫁到贾府后,经历了不少事,看起来成熟的多。
她抚在贾环头上的手就没拿开过,听到贾环的话后,手下揉了揉,道:“问吧。”
贾环道:“平儿姐姐,我虽然对以前的事基本上都记不清了,可隐约还记得一些朝代,有唐、宋、元、明,咱们现在是哪朝哪代?”
平儿闻言,很是诧异的看着贾环,抚在他头上的手也收了回来,道:“环哥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贾环笑的很灿烂,道:“就是忽然想知道。”
平儿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奇怪,不过终究还是开口解惑道:“唐宋元明之后,自然就是我们现在的大秦了。”
……
“真的?”
一间不大的耳房内,一个雍容的妇人斜倚在炕边的锦被上,微微讶然的看着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问道。
这年轻女子便是贾环先前遇到的王熙凤,而这妇人,自然就是贾府里最有分量的女人之一,王夫人了。
这王夫人容貌并不怎么出众,顶多也就是一个中人之姿,不过眉眼间的神色很和善,手中甚至还捻着一串碧玉念珠,怎么看都是心善慈悲之辈。
但是在她面前,王熙凤却半点都不敢造次,认真回答道:“照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居然敢和我打招呼了!”
王夫人闻言眉头皱了皱,犹疑了下,道:“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差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微变,却不敢乱言,她知道这里面蕴含的意思,摇摇头道:“不好说,现在还看不清。不过以我看,搁在赵姨娘身边,再好的人也好不了。太太若是觉得老三还有的教,可以放在身边亲自教导一二,也算是他的福气。”
王夫人闻言,眼神淡淡的扫了王熙凤一眼,不沾烟火道:“我连宝玉都没带在身边,哪有这个心思带他。还是搁在那边吧……罢了,也该去老太太那边了,一起去看看吧。”
不亲眼确认一下,终究难放心。
……
“啥玩意儿,大秦?秦始皇的秦还是清白的清?”
贾环差点没跳起来,心里狂呼不可能啊,要是在“我大清”,可是留头不留发啊。可是大秦的话,就更不可能了。
《红楼梦》里唐、宋、元、明的人物都有提到过的。
“是秦始皇的秦,不过和那个秦没多大关系。也有点关系,说是始皇帝的后人……哎呀,环哥儿,你问我这些,我哪里说的清。你现在也好了,再休息两天就可以进学了,到了学里好好跟夫子请教就是,何苦为难我作甚?”
平儿有些羞恼的屈指在贾环的额前轻轻的敲了下,嗔怒道。
小吉祥在一旁嘻嘻笑。
贾环自己也拍了拍脑门,笑了笑,然后对小吉祥道:“快给我弄,还要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
小吉祥的手小,抓起头发都抓不拢,平儿在旁边看的有趣,就上前帮忙,接过手道:“赵姨娘呢?”
贾环道:“听小吉祥说,我娘一大早就去还愿了。呵呵,马道婆……”
听到贾环的话,平儿手微微一顿,然后声音有些严肃的对贾环道:“环哥儿,私下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你称呼赵姨娘为娘没有关系。可是在人前,你得称她为姨娘。尤其是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贾环闻言一怔,意外道:“我管我生母叫……姨娘?!”
平儿看着镜子里贾环的眼睛道:“环哥儿,就是姨娘,也只能是姨娘,这就是礼。依照礼法,你的娘只能是太太。日后你进学出息了,做了高官,得了诰命,也只能给太太。咱们这样的人家,礼法大于天,半点都逾越不得的。知礼,甚至要比有出息还要重要。你明白吗?”
第7章
“孙儿给老祖宗、太太请安了。”
贾环也算是豁出去了,跪在红色板砖铺就的地上,砰砰的就磕了三个响头。
心里呐喊道:日了狗了,这么疼。
“行了行了,可怜见的,磕那么用力做甚?快起来吧。”
坐在上头软榻上的一个老妇人在贾环磕完后终于发话了。
贾环晃了晃脑袋,觉得有点晕,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晃悠,不过最后好歹还是站稳了。
站住身体后,贾环用一副标准露六齿的灿烂笑容对上头那位半睡在软榻上的胖老太太,以及下首处的那位不吭不声的太太道:“给老祖宗和太太请安,自然要心诚。”
“噗嗤!”
盘膝坐在老太太腿边给她轻轻的敲腿按摩的鸳鸯闻言喷笑出声,道:“老太太,你瞧瞧,可不是换了一个人?三爷刚才起来的时候保管眼睛里冒金星呢。”
老太太,自然就是贾母史老太君了,听到鸳鸯的凑趣,再一回想刚才贾环晃晃悠悠的样子,也忍不住乐了起来。
“太太”王夫人没乐,依旧是那副木然的表情,相貌说不上阴冷,客观的说还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但贾环看着她的脸,心里却怎样都无法和慈、善两字挂钩。
因为王夫人的眼睛太平静了,静的完全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也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王夫人静静的看着贾环,忽然开口道:“环儿,你真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贾环自觉真的没有说谎,便重重的点点头。
王夫人找漏洞:“那你怎么认得老太太和我?”
贾环真诚的看着她,答道:“我醒来后,姨……姨娘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后,给我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记住府里第一尊重的人就是老祖宗,第二就是太太。我来给老祖宗和太太请安,所见老祖宗和太太最有贵气,所以……”
王夫人闻言眼角微微动了动,搁在以前,贾环在老太太和她面前话都说不完整,哪里会说这些?
可是,这些话也不是他那个粗鄙无礼的娘能教的出的……
再看了眼面色和缓带着笑容的史老太君,王夫人又问道:“那你前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昏迷不醒了?郎中说不干身体的事,环儿你自己是什么感觉?”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史老太君的脸色严峻起来,看向贾环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贾母安康富贵了一辈子,最喜欢的是喜庆吉祥,所以她喜欢衔玉而诞的贾宝玉,也喜欢那些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姑娘。
她最不喜的,就是那些魑魅魍魉的鬼物坏东西。
贾环无病无灾的突然昏迷不醒,醒来后又前事尽忘,怎么看都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鸳鸯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贾环。
贾环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王夫人一眼,却看不出什么,他想了想,低头道:“说来怕老祖宗和太太不信,实在是……可怖。”
听到贾环的话,史老太君和鸳鸯的脸色又一变,史老太君的脸色是愈发严峻了,而鸳鸯眼中的担忧之色也更浓。
倒不是说鸳鸯对贾环有什么心意,贾环不过区区七岁稚子,她只是纯粹的心善,担心。
因为她对贾母史老太君和王夫人太了解了……
“快说!”
贾母呵斥道,一只手抓住鸳鸯的手,抓的她生疼。
贾环沉声道:“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天眼前突然一黑,人就昏了过去。然后……然后就发现自己在一片漆黑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抓不到,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黑的,一个白的,他们……他们的舌头好长……”
“啊!”
众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了声,看着贾环的眼色各不相同,但多少都有一些恐怖和,厌恶。
一个黑的,一个白的,好长的舌头,那不是黑白无常又是什么?
贾环继续道:“那两人拿着铁链子把我锁上,一蹦一跳的拉着我不知要往哪走。我害怕极了,就大哭救命。忽然!!”
贾环的这声“忽然”有些突然,唬的对面的三人齐齐打了个激灵,却也没来得及恼他,因为贾环又继续说了下去。
“忽然,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身着金甲的将军,他手持宝剑,唰唰两剑,就把黑白两人扯着我的铁链给砍断了,我还隐约听到他对那两人喊,说什么何方妖孽,敢伤害什么血脉后裔什么的,我也听的不是很明白。总之,就是他把我给救了。”
贾环很庆幸的对贾母和王夫人说道。
王夫人听的似信非信,看着贾环的眼光里满满都是怀疑。
但贾母很有些激动的表情就说明她似乎真的信了,贾母坐起身来,语气严肃道:“环哥儿,那个将军可有对你说点什么?”
贾环闻言挠了挠头,道:“老祖宗,你这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他确实跟我说了些话。可是我觉得他说的有些古怪……”
贾母呵斥道:“快说快说,有没有古怪我听了就明白。”
贾环勉为其难道:“是,老祖宗。那金甲将军打跑了那两个吊死鬼后,看着孙儿直摇头。说,说他没有想到,他的孙子居然成了这般废物。老祖宗,您听听,他这不骂人吗?要不是看他救了我一命的份儿上,孙儿一定不会忍气吞声,谁孙子啊?”
贾母没理会他的这些废话,一双手颤个不停,紧紧的抓住鸳鸯的手,看着贾环一叠声的道:“然后呢,然后他说了什么?”
贾环一脸的憋屈气氛,继续道:“孙儿就跟那将军辩解,说我是在族学里进学的,不是粗鄙的武人。谁知那将军闻言大怒,拿他那把剑的剑背狠狠的敲了我脑袋一下。啊!是了是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一定是那个将军敲的!这个混……”
“住嘴!”
贾母一脸厉色,呵斥道:“你怎敢骂他?要不是他,又哪来的你这个混账东西?”
贾环怯怯,低声道:“是,老祖宗,孙儿只是一时迷糊了,不该不知忠义。”
贾母哼了声,道:“起止是忠义,还有孝道。罢了,你继续说,说完我再与你讲解清楚,你不懂。”
贾环一脸的“迷糊”和“不解”,不过还是得听贾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那金甲将军道,吾家以武起家,满门富贵,均源于武,何来粗鄙之言,尔敢数典忘祖耶?然后……然后他又骂孙儿,嘲笑我是个榆木不化的脑袋,说我进一百年的学也中不了一个秀才,进学能认个字就行了。
孙儿不服气,告诉他家里有长辈中过进士,大哥也是读书人。那金甲将军却说,吾家能蟾宫折桂者,只看下一代兰桂齐芳。至于汝,若去习武,尚有一丝希望,至不济将来还可看家护院,守卫祖祠。若是进学,徒劳矣。”
贾母闻言,一脸的哀伤,直直的看着贾环不出声。眼睛虽然是看着贾环,眼神却没有凝聚,神思不知何往。
看了眼贾母,王夫人眼睛微微眯了眯,而后对贾环道:“环儿,这不是你为了逃学编出来唬人的话吧?”
贾环心里为她点了一万个差评,不过面上却是诚惶诚恐道:“太太,我哪里敢欺骗老祖宗和太太,就算我有胆子骗,也没本事逃过老祖宗和太太的法眼。”
王夫人却没那么好打发,道:“那你说说,那个金甲将军长的是什么样?”
贾环闻言,微微一滞,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脑里飞转,正不知该怎么继续忽悠时,却见一旁的小垂花门的门帘被掀开,两个半大少年少女齐齐走了进来。
打头的男孩儿微胖,一张圆脸,白白净净,长的倒也齐整。
而他身后跟着的少女,却是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纤细瘦弱,行动处仿若西子捧心。
两弯似蹙非蹙眷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却是天然一派风.流姿态。
贾环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能从贾母卧榻侧出现的这一对小儿女,只可能是大名鼎鼎的“宝哥哥”和“林妹妹”。
来不及欣赏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贾环福临心至,指着正要扑到贾母怀里的贾宝玉道:“那个金甲将军长的就像他!”
这一次,连王夫人都站了起来,惊骇的看着贾环。
而贾宝玉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贾母这般粗暴的推开,莫名其妙的看着贾母激动的抖的和筛子一样。
“你……你再说一遍。”
贾母被鸳鸯搀扶着,一双老眼中饱含着泪水,看着贾环命令道。
贾环觉得他真的可以站在奥斯卡金像奖的影帝位置上了,他表情有些怯弱,语气有些害怕,道:“是真的,老祖宗,那位金甲将军,真的和他很像哩。就是,比他高大一些,黑一些,壮一些。”
贾母闻言,忽地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抓过一旁吓得有些发呆的贾宝玉,搂在怀里使劲的抱着揉着,泣道:“这么多儿子孙子中,我缘何最疼爱宝玉?就是因为他和他祖父长的最像啊!那救了环哥儿的金甲将军,不是你们的祖父,又能是谁?只是他既然还在家里守护着子孙,却为何几十年也不来与我相见一面?老爷,你好狠的心呐!”
王夫人亦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贾环,她是见过老荣国公的。
她也知道,她的儿子长的不像他父亲,一半像她,另一半反而有些返祖一般的像他祖父老荣国公。
但知道这一点的,整个贾府里也只有见过老国公的几个人才清楚。
贾环自然从未见过老荣国公,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见到了业已仙逝数十年之久的老荣国公贾代善?
第8章 耳光
作为贾府最尊贵的人,贾母这番嚎啕大哭,引发的震动超乎了贾环的想象。
也没见鸳鸯出去吩咐,然而没几时,贾府里的头面人物便都匆匆赶来了。
首先到的就是早上和贾环匆匆见过一面的王熙凤。
“哎哟,这是怎么着了?老祖宗,今儿可是一个好日子,您可不能伤心。”
王熙凤人未至,声先迎,身后的几个老妈子小丫鬟们留在门外候着,她自己掀开门帘走进来后,看了眼依旧抱着贾宝玉嚎啕不止的贾母,然后又看向一旁正在安慰她的王夫人。
王夫人一边抚着贾母的背,一边冲王熙凤微微摇摇头示意无大事,又用眼神瞥了一眼在一旁装无辜的罪魁祸首贾环。
王熙凤见状柳眉微皱,心中起厌恶,早上初见时的那一丝喜欢瞬间被湮灭。
贾府里几百号人,一天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事要等她来处理。
可现在却因为贾环,使得她不得不抛下一堆事跑来安慰贾母。
她能喜欢贾环才真是见鬼了。
“老太太,要是有不开眼的人惹你生气,打板子收拾一顿就是了,无非是一些猫啊狗啊的,值当个甚?
您老封君这样一哭,哭的满院子里都是福气。我们跟在老祖宗身边能沾着些福气自然是好的,可那些福薄的哪有这个命?这凡事过犹不及,你老人家就当可怜可怜他们,别让他们受不起。
老祖宗快收了快收了,我在后面小抱厦里正处理事务,得到消息便赶来了。听前面大老爷和老爷他们似乎也得了信儿,正往这赶呢。
老三,我就说你整天高脚鸡似的上不了台面。以往就算胡闹,也不过是在我和你哥哥们跟前混。这回你病倒了,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我只当你懂事了。谁知道愈发让人气闷,你怎么就敢在老太太跟前撒野。
你等着,等大老爷和二老爷过来,看他们揭不揭你的皮!”
对嘛,这才是凤辣子应该有的本色。
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偏偏还很清楚伶俐。
看她先满面笑脸的哄着老太太,转头就变了一个脸色,疾声厉色的对着贾环一番训斥,眼睛里跟冒火似的。
“凤姐姐,你这可是冤枉人了哩!”
坐在贾母右侧,一直用帕子替贾母擦拭眼泪的林黛玉忽然转头开口说道。
贾环没有在意林黛玉为他辩解,但是却被她的声音给激的全身一颤。
这一颤不是因为发寒激起了鸡皮疙瘩造成的,而是,玄而又玄的近乎源自灵魂的一颤。
林黛玉的声线非常独特,非常的清脆,似童音,可偏偏又天然蕴含一种根源于女人本性的嗲意。
这种嗲意不是刻意做作出的嗲,比如林x玲的嗲,让人觉得那是在发浪……
林黛玉的嗲,是蕴涵在清洌的声音本质中的嗲,媚而不腻,让人心醉却又无杂念。
最重要的是,这种嗲,绝对不会让人心生厌恶,即使最道貌岸然的道德先生都不会。
贾环看向林黛玉的眼神有些发呆,直到触及她望来的目光。
星星点点,林黛玉的眸光中似乎始终都蕴含一掬清水,能浸人心脾。
如初晨时将起将灭的月光,清冷、孤寂,也有些许芬芳……
贾环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紧张,仓促间挤出一个笑脸,却发现人家早已转过头去。
傲娇不?
不过看到她连王熙凤询问的目光都懒得搭理,也没有理会对面小胖子的猪哥神色,贾环也就释然了。
这个小妖女在清洌的气质中妩媚天成,自然风.流,资本雄厚架子果然不小。
切!不就一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吗?
贾环有些酸溜溜的腹诽道,不过随即莞尔。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读书时,毫不起眼的他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时不时将目光落在教室里的某一处时的体会。
那一处坐着班里的班花儿……
王熙凤不愧是八面玲珑的人,几句笑话就把贾母哄的收住了眼泪。
不过没等贾环轻松下来,屋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站着的不知多少嬷嬷丫鬟们,此刻纷纷做福行礼问安,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门帘掀开后,几个男人阔步进来。
尽管在脑海里勾画过无数次贾府男人的形象,但此刻却没有一副能对上的。
还真别说,一个个都卖相甚佳,气宇不俗。
为首的中老年同志,大概就是荣国公府里年纪和爵位都最高的贾赦。
在红楼里此人被描写成一个老色痞的形象,令人憎恶,可此刻贾环所见,此人相貌可以用端正魁梧来形容。
看起来已是知天命之年,而五官端正,颌下三尺长须打理的非常齐整,平添了三分威严。
头顶员外帽,身套一袭紫色锦袍,华贵,气派。
而其后紧跟着的,大概就是他的老子贾政了,更是一个中年帅大叔的形象。
容貌俊逸,气度儒雅,一身月白锦袍衬的他充满了文人风采。
再其后的是一个青年,应该就是荣国府里这一代年龄最大出身最正的公子哥儿贾琏了,亦是一派倜傥不俗的表现。
此刻三人均是肃然的神态,为首的中老年大爷贾赦走近跟前后,先是跪着行了一礼,然后没等贾母应答就站了起来,也不理会一旁王熙凤带着贾宝玉和林黛玉向他行礼,看着贾母关心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贾母虽然已经收了声,但还在难过中,而且似乎连话都说不出了,悲伤的抬起手,指了指下面站着的贾环。
贾赦顺着贾母的手看向了贾环,眉头顿时皱起,眼神凌厉。
只是因为贾环的父亲就在这里,他不便直接教训。
果然,没等他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贾政就自动一步向前站出,怒发冲冠的指着贾环,厉喝道:“你这个孽障,简直无法无天了。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混账事,将老祖宗气成这般模样?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理来,我就亲手杖毙了你这个忤逆的畜生。”
气氛压抑到凝固,贾环用无辜的眼神看了眼面前的帅大叔,又看了眼不能言语的贾母和事不关己的王夫人,还瞥了眼吓的跟缩头鹌鹑似的的贾宝玉,最后又注视了下嘴角擎笑与林黛玉低声说悄悄话的王熙凤。
“啪!”
可能是嫌他东张西望的惹人厌,气急的贾政怒不可揭的甩了一记很响亮的耳光。
完全没有防备的贾环顿时倒地,这次他确定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金光了。
贾环有些木然的擦了擦嘴角,低头看去,发现了一抹殷红。
他脑子里有些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艹,敢打老子?!
不过脑海里刚升起的一点反击念头还没成型就自动扑灭,不是他在乎百善孝为先,他对这个便宜老子半点印象都没。而是因为眼前那麻杆儿一样细的胳膊告诉他,他很可能干不过……
既然现在还干不过,那就先夹起尾巴求活要紧,贾环有些头晕的站了起来,随手整理了下衣衫后,抬头看向贾政,用很无辜的语气问了声:“你是谁?”
“哗!”
众人一阵讶然,就连贾母和王夫人等人都有些不相信,她们知道贾环离魂了,前事尽忘。
但一个人怎么会连自己的老子都能不认识?这么大逆不道!
贾赦贾政等人就更是不敢置信了。
贾政气的全身打起了摆子,心中刚升起的那一丝痛爱全失,面目涨的通红,颤着手指着贾环道:“好,好,好!不想我贾政居然生了这么一个目无尊长的畜生,居然连自己的生父都不认了。今天我一定要杖毙了你,否则我还有何面目生在这世间。来人,来人,给我请家法来!”
看模样贾政是气坏了,门帘后人影闪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请家法了。
一般而言,所谓的家法不是戒尺就是木棍,由家族的长辈所设立,可以用来教训家族中的不肖子弟。
贾环自然没有兴趣见见贾家的家法,贾政连贾宝玉都能下手打个半死,何况他这个庶子。
贾宝玉有贾母和王夫人呵护着,可贾环看了看上方的诸位女豪们,似乎对替他解释一二的兴趣不大,所以贾环只能自己开口辩解了。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环目光清澈,虽然只是一个七岁的毛头小子,但也能做到不卑不亢。
只不过他这句话差点没把贾政给气昏过去,一张帅脸也扭曲成紫黑色,看情形,他确实还不知道贾环患了“离魂症”一事。
可能是不想贾政被气死,或者不想事后让人对她这个主母“另眼相看”,毕竟她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一旁的王夫人终于幽幽的出声了:“老爷,环儿不只是不认你了,他从昨夜醒来后,就得了离魂症,谁都认不得了。”
“吓?!”
贾政、贾赦还有贾琏,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无辜纯真状的贾环,满脸质疑。
而软榻旁站立的小胖子贾宝玉,或许生平酷爱读闲书的缘故,此刻猛然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环。
离魂症?
太神奇了,太刺激了,有木有?!
第9章 为难
对于王夫人的话,贾赦倒是有些信了,微微歪着个脑袋上下打量起贾环来。
不说别的,只看贾环能在他探视的目光下面色不改,贾赦就信了七八分。
贾府自恃为百年华族,尊贵非常,对于礼,至少是对面子上礼节的讲究和追求,可以用苛刻来形容。
父为子纲,甚至兄为弟尊。
平日里,别说是贾环,就是贾宝玉和贾琏,在贾赦这一辈子人面前,都恭谨的和鹌鹑似的。
何曾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表现?
贾赦信了,但贾政和贾琏却不大信。
实在是离魂症这种传说中的疾病太过玄奇,让人不能轻易相信。
贾政信奉儒家道理,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
什么魂啊神啊鬼啊的,通通不放在心上。
至于贾琏,则是因为心中没什么敬畏,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一个,专爱做夜敲寡妇门的事,要是真有那些事,估计他也活不到今天,所以他也不怎么信。斜着眼觑着一脸光明磊落的贾环。
……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政瞥了眼贾环这个“逆子”后,回头看向王夫人,皱眉道。
王夫人面色淡淡,语调也平平,道:“老爷还是让环儿自己说吧。”
贾环在一旁旁观,觉得这一对结发夫妻,可能还算不上相敬如冰,但感觉是没多少恩爱感情的。
跟同事似的……
贾政见王夫人不言,而软榻上的贾母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嘴里不断的发出听不清的絮叨声,而一旁侍候的鸳鸯则低着头跪在贾母身边,抚着贾母的背。
至于在一旁,就是鹌鹑一样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的贾宝玉了。
或许父子真的是天敌,看到贾宝玉贾政就来气,呵斥道:“孽障,还不给我说来!”
贾宝玉闻言,开始还不知道是在说他,可抬头一看时,正好迎上了贾政怒视的目光,唬的他身体一颤,连忙道:“回……回禀父亲,儿子来的时候,三弟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所以……所以……”
贾政闻言气了个半死,恼火的瞪了眼贾宝玉后,直把他吓的居然有些瑟瑟发抖后,才看向还在那里装无辜的贾环,道:“从头到尾再讲一遍,要是敢有半点隐瞒,定然家法不饶。”
说罢,眼睛朝不远处的门帘后扫去。
贾环顺着贾政的目光看去,顿时唬了一跳,一个瘪三居然抱着那么大一根木棍站在那里,还朝贾环飞了个“媚眼儿”……
想了想在红楼一书里,贾政连贾宝玉都往死里打,他这个庶子目前还是先点到为止吧,不要太炸刺儿了。
摆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然后贾环又将前番“鬼话”重新叙述了一遍。
这一次,贾赦贾政等人的动静就更大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贾母为何这般失态。
贾赦在听到金甲将军那一段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呼了声“父亲大人”!
贾赦是贾府中除了贾母之外地位最为尊崇的人,他都跪下了,除了贾母外,谁还敢站着?
贾环看着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人,包括王夫人在内,也包括王熙凤,得意的嘴角刚咧了咧,就看到跪在贾赦身后的贾政歪着脑袋目光严厉的瞪着他。
他这才恍然,他离作死已经不远了,赶紧跟着跪下。
“你们听到了?老爷他……他竟然就在家里,他在庇佑着他的子孙呐!呜呜!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我呢?”
看样子,贾母是真的伤神了。
唉,也对,怎么说也是初恋不是!
宁肯看他那龟孙,也不愿来看她……
“母亲,注意身体,不要太伤心了。我想父亲大人他……一定是有缘故和苦衷的。”
贾赦可能有自知之明,他在贾母面前不讨喜,只悲呼了一声后,就陷入了“悲痛”中。
倒是贾政以膝而行,到了贾母的榻边宽慰道,可惜没什么效果。
一旁的王熙凤插言道:“老祖宗,二老爷说的没错。您想啊,这仙凡殊途,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见到的。这次要不是为了救环哥儿,说不得太爷还得继续隐藏起来呢。我猜,太爷一定就和那成了神的秦琼和尉迟恭一样,一直都在默默的庇护着咱们府上。
只要老祖宗和我们这些儿孙辈们福乐安康,知道上进,那么太爷一定会永远的守护着咱们,注视着咱们。
老祖宗,快别难过了。太爷不是碍于规矩不能见咱们吗?那咱们就主动去见他。虽说不年不节的一般都不进祠堂,可我们是为了尽孝心,谁也不能说我们不是?”
“这……行吗?”
贾母明显被这个建议打动了,眼神望向了下面跪着的贾赦,道:“你也一把年纪了,别跪着了,你们都起来吧。”
贾赦在贾琏的搀扶下站起来后,其他众人也一脸发酸的站了起来。
贾赦有些迟疑道:“祭祖的话,要去东边儿……”
东边儿就是宁国府,宁荣二府中,以宁为长,所以宗祠就在那边。
贾母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通常一生都只有一个男人,相知相恋相守一辈子,以夫为天。
所以在男子去世后,往往心中的思念都比较深刻。
王熙凤在一旁,看见贾赦和贾政的脸色都有些迟疑,贾琏也是一脸为难的模样,心里也理解。
莫名其妙的祭祖,传出去都是笑话。
有孝心是好事,但于礼法不合,就容易让人诟病了。在《礼》中,何时祭祀都是有明确规定的。
而且宗祠也不是说想打开就能打开的。
不过,如今宁荣两府中,以荣国府为尊。
而荣国府里,又以贾母为尊。别的不说,光诰命老太太都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
这个荣耀是普天下所有女人都心向往之的,而且这也不只是简单的荣耀。
一品诰命,是可以直接给中宫皇后上奏折的。
真要告起御状来,非常酸爽。
而一般的民妇如果想告御状的话,就不得不敲登闻鼓了。
然而,凡是敲登闻鼓的人,不管有理没理,也不论官司能不能打赢,首先就要被判个流三千里,而且还得滚传说中的钉板,啧啧!
言归正传……
王熙凤在贾府的权势,很大程度上来自贾母的偏爱。
她的身份其实是有些尴尬的,王熙凤是贾赦的儿媳妇,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
在荣国府两房明里暗里的争斗里,她的立场可以用艰难来形容。
幸运的是,她凭借一张讨巧的嘴和会伶俐的手段,博取到了贾府扛把子贾母的宠爱,并以此成功立足。
所以,她一定要尽可能的让贾母高兴,她才能过的好。
心里盘算着利害关系,眼光却无意停留在贾环脸上,待回过神来,看到贾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看时,没防备的她吓了一跳。
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却忽地灵机一动,笑的有些得意起来,对众人道:“要说随意的开祠堂祭祖,的确是和礼法有违。可咱们不是随意的呀,要不是老太爷出现,环儿可当真就危险了呢。不说别的,就为这,环儿是不是应该去祠堂感谢一些太爷?这总不算失礼吧?我们就算是陪客,沾沾光。”
这个借口非常强大,贾母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斜着眼打量起两个“不孝”的儿子。
贾赦贾政还能说什么,只能保证尽快安排。
“对了,环哥儿说的那个,学文不成,最好学武,你们怎么说?”
贾母的口气,有些犹疑。
让贾环奇怪的是,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微微倒吸了口冷气。
什么意思?
贾环有些诧异的扫视了一圈众人。
贾赦是带头大哥,他不得不发言:“母亲,按理说,既然是父亲大人吩咐,我们不能不遵命。只是……只是环哥儿这身子骨,似乎也不是能习武的根骨。要不,先让他养养,再试试?”
贾母闻言有些不高兴了,她倒不是为了贾环,而是因为贾赦等人居然不准备听老国公的话了。
这岂不是大逆不道?
贾赦见状,微微转头用目光示意了下贾政。
贾政郁闷的要命,却不得不上前劝道:“母亲,大哥所言极是。而且,我大秦立国已经百年,在祖父和父亲大人他们两代人的辛苦征战下,如今已经四海程平,没什么大事了。习武的话……当然,父亲大人的话我们肯定是要遵从的。要不,先请个拳脚师父来?”
贾母已经太久没有关注贾府的事了,听到贾政的话后,她有些诧异道:“咱们府上,连个懂拳脚的人都找不出了?”
荣宁二府,可都是以军功起家的啊。如今,这才过了多少年,居然连个武人都找不出了……
什么叫不肖子孙?莫过如是。
贾赦作为荣国府的家长,此刻脸色很难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贾政就更不成了,他是儒门子弟,读书种子……
最后还是王熙凤,见贾母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转动脑筋,忽地拍手笑道:“老祖宗,大老爷和二老爷平常都在忙着朝廷的大事,这种家事他们哪里有功夫去管。他们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武人,我却知道有一个。”
“喔?是哪个?你可不要哄我!”
老太太急忙问道。
对于死去的老头子的吩咐,她想要把好关。
王熙凤笑容可掬道:“在东边儿,有一个叫焦大的老人。他当年可是和东边儿老太爷一起放过马、出过兵的老人了,经验老道着呢!”
第10章 也配?(求推荐,求收藏)
其他人倒罢,估计平日里也没谁将这个叫焦大的放在心上过,听都没听过。
此刻听闻王熙凤之言,彼此间有个台阶下便罢了,大家都好。
除了目瞪口呆的贾环外,其他人也没谁较真去考量这个焦大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包括贾母,她在乎的是家里人是不是会按照老国公的吩咐去做,至于做的好还是不好,那就不是她愿意去理会的了。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女人的天职是相夫教子,而所谓的教子,也是教导儿子要听老子的话,按照老子的吩咐去做。
至于成果的好坏,那是老子的责任。子不学,父之过嘛!
当然,除非老国公再次托梦,她才会代替管教……
只是,有些事可一不可二。
就如王熙凤所言那样,仙凡殊途,见一次不知道得多大的代价,那是想见就能见的?
再说了,就算贾环的演技再高,估计他也演不出长久的死亡状态,他憋气最长也只能憋个一两分钟,再长就要露馅了……
……
“孽子,给我跪下,还不从实招来!”
梦坡斋内,贾政一脸怀疑神色,对着也是一脸怀疑神色的贾环厉声呵道。
贾政脸上的怀疑神色,是对贾环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事而言。
而贾环脸上的怀疑神色,则是对王熙凤提议的习武师父人选有些质疑。
焦大,不就是红楼里那个被几个家丁小喽啰按到地上后破口大骂,“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然后被塞了满嘴的马粪的那个老头吗?
靠谱不靠谱?
之所以没有被贾环直接定义为不靠谱,是因为贾环记得,这个焦大是跟宁国府那边的“老太爷”出兵放过马的。
想来多少会有一点本事吧?
贾环有些自卑,若不是他百分之一万的清楚他绝逼不是所谓的“读书种子”,此刻何必发这个愁?
正愁思百转间,贾环听到他便宜老子的一声厉呵,然后毫无负担的继续用一双无辜而又清澈的眼睛看向贾政:“父亲,你说什么?”
七岁的小正太,再加上两世为人的城府造就出的演技,顿时让儒家夫子的心软化了。
想想眼前这个儿子险些被厉鬼带走,贾政都忍不住一阵后怕。
多好的孩子……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儒家一直讲究抱孙不抱子。
这里的子指的是嫡子,尤其是嫡长子。
因为嫡子一般都被寄托了承载家族传承的期望,所以不能娇惯,必须严厉管教方能放心。
至于抱孙,那是因为儿子可以充当严父的角色,扮黑脸儿,祖父就不必了。
庶子则又不同,他们不需要考虑这些事,因为他们没资格去继承家业。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有时候在严父面前,庶子,尤其是宠妾所生的庶幼子,反而通常比较受宠和宽容。
就算不受宠,也不会像嫡子那些被严厉对待。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看着贾环闪亮的眼睛和不知所谓的表情,贾政可能是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是痴呆儿童了,忽然有些心酸的感觉,他收起了脸上严厉的神态,表情柔和下来,抚着贾环的头发,道:“环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贾环点点头:“不记得了。”
贾政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你真的,真的梦见了你祖父?”
贾环依旧点头:“我也不知道那金甲将军是不是祖父,不过老祖宗说应该是。”
贾政闻言,面色有些复杂,似乎有眷恋、有濡慕、有思念,还有……愧意。
其实即使此刻,贾政心里还是非常怀疑贾环的话的。
因为他非常清楚他的父亲老荣国公是什么样的人物。
没错,贾代善的确是一个盖世无敌的武将,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儒雅万千的读书人。
他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儒将。
如果贾环真的“遇见”了贾代善,那么他得到的叮嘱一定不会像贾环所复述的那般粗鄙糙劣。
在贾政的记忆里,父亲贾代善从来都是一个腹有春秋、出口成章的人,说出的话也始终会让人如沐春风。
也正是因为贾代善的这种人格魅力,才使得荣国府能够不坠先祖威名,在第一代荣宁二公皆亡后,依旧让贾家保持着勋贵第一,八公之首的超然地位。
只可惜,荣国公英年早逝后,却是后继无人的局面。
贾政是特别崇拜贾代善儒雅的一面的,自幼喜爱读书,而且他也知道,他是次子,不可能嗣国公爵,所以也就没勉力自己习武。
遗憾的是,贾赦年轻的时候倒是也练过几天,可自从父亲贾代善战死之后,这二球货就完全自暴自弃养小老婆去了……
因此,使得荣国府原本堂堂亲贵之爵,转成了宗亲之爵。
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大秦的亲贵之爵,全部都由军功得封,尊崇无比。
但是,即使是世爵,也不是说就可以简简单单就能承袭的。
以军功得封的亲贵之爵,后人想要承袭,也要必须立下一定的功绩。
至少,后人需要有一定的家学武道。
否则的话,就只能转入宗亲之爵了。
富贵倒也不差,可顶着一个干巴巴的宗亲勋爵,领那一点俸禄,家族门楣早早晚晚都要垮掉。
宗亲之爵与亲贵之爵,最显著的一个区别就是,亲贵之爵可以掌军,而宗亲则不可以。
以军功起家的贵门之后,却已经无法掌军。
什么叫不肖子孙,无外如是。
眼中的愧疚之色愈浓,不过余光忽然看到儿子依旧一副无辜样的看着他,贾政心里微微一动,抚着贾环头发的手一顿,道:“环儿,你当真愿意练武吗?”
贾环点点头,道:“祖父大人都说了,进学一道,我就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练武还有几分希望,以后就算没什么大用,也能保护家人。父亲,以后我要保护你。”
这句肉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却听的贾政大为动容,眼中居然隐隐有一些水汽。
“好孩子,好,为父支持你习武。只是,习武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甚至是痛苦的事,你能坚持的住吗?”
贾政很不放心的问道。
贾环做了番让他后来悔青肠子的举动,他站在贾政面前,腰板儿挺的倍儿直,小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也不怕拍出内伤,大声保证道:“父亲,我自己选择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听到贾环这般有志气的话,贾政的脸色又是一变,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真的变的很不一样了,而且还是往好的一面改变。
如果宝玉也能离魂一次变成这样,那该多好啊!
心内感慨了一句,贾政看着贾环温和道:“环儿,我看你也不像你祖父说的那般,真的是一块朽木。如果你有这般志气,为父可以亲自给你启蒙。”
说完这句,贾环顿了下,而后语重心长道:“环儿啊,当今天下,已经承平日久。朝廷已经有一甲子年没有什么大战事了,所以武将地位日益西下。为什么那么多以军功封爵的贵门大都放弃了亲贵之爵?除了武道艰难外,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如今大势日渐文贵武贱,而且习武的花费远远超过培养一个读书种子的花费。当然,咱们这样的家庭不用考虑这样的问题。可是为了前程,你也要想清楚。”
贾环想的很清楚,他没啥大志向,最想的就是当个纨绔子弟,整天遛狗斗鸡。
但他也知道,作为豪门子弟,他想要这般混吃等死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么从文,要么从武。
从红楼中来看,贾环显然是要去族学里打磨的,学习四书五经,琢磨八股文章。
对这些天书一般的存在,贾环心里绝对是敬而远之的。
他喜欢一些古诗词,但对于八股,他绝对是呵呵哒!
所以,贾环坚定的告诉贾政,他还是要习武。
习武苦?
怕毛线,想当年大学军训的时候,又不是没牲口一样的在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
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看看*****!
……
“既然你自己决定了,为父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既然选择了,日后就容不得你退缩,否则仔细你的皮。习武花费很大,暂时先不用从公中取钱,就从我的份例里给你拨吧,我会给太太打招呼,你直接从太太那里取就是了。如果不够的话,就再来说。好了,你先回去吧,看看你姨娘。”
对于贾环的选择,贾政看起来不是特别满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贾环打着老荣国公的牌子。
贾环有些疑惑,道:“父亲,习武要花费很多钱吗?”
贾政哼了声,道:“穷文富武,你不知道吗?”
……
“太太,老三要是真去习武,那花费……”
王熙凤陪着王夫人回到王夫人的院落后,语气有些担忧的说道。
王夫人冷哼了声,道:“他能花费几个?”
王熙凤皱眉道:“看看史家,风光倒是风光了,一门两侯,可有什么用。为了凑出这个爵位,史家银库里都能跑耗子了,熬的是山尽海干。史大妹子这么小的年龄,就要跟着她几个婶子一起做女红,攒那几个银子……真真让人不落忍。
再说了,要是宝兄弟去练武,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撑。怎么说以后能嗣爵,能有点用处。可老三他……唉!”
王夫人脸色愈发难看,低声骂道:“一个奴几生的,也配?”
第11章 马道婆
“哎呀,环儿回来了。来来来,娘给你介绍,这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药王庙的马道婆,你得喊马婆婆。我去了药王庙才知道,你能醒来,多亏你马婆婆亲自给你烧的香,替你向菩萨祈福……”
贾环有些心塞的看着一脸兴高采烈的赵姨娘亲热的拉着一个中老年妇女的手“呱呱呱”的说个不停。
马道婆的相貌出乎了贾环的预料,她没有三角眼,嘴角也没有一颗长了毛的黑痣,甚至都没有一张显得刻薄的薄嘴唇。
马道婆长的慈眉善目,尽管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笑眯眯的眼睛却让人觉得她非常和蔼可亲。
贾环不得不暗自感叹一声,果然人不可貌相,罩杯只能手量……
贾环很恭敬的给马道婆问好后,就微笑不语了,被赵姨娘骂了句“上不了台面的夯货”,然后就看她继续夸张的“呱呱呱”的恭维马道婆。
不过贾环发现,马道婆似乎对他更有兴趣。
“环哥儿,你当初是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面对马道婆状似不经意间随口问出的问题,贾环笑的很无邪,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那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马道婆没有放弃,脸色转变成了关心的模样。
贾环笑的简直有些羞涩,继续摇头道:“我也不记得了。”
马道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道:“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贾环嘴角弯了弯,然后有些迟疑道:“也不是都……”
马道婆见状,眼睛顿时亮了,都不理会一旁赵姨娘保证日后一定会把后续的银子补上的话,看着贾环道:“环哥儿,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贾环犹豫了下,摇摇头。
可那副表情,明显就是漏洞百出有猫腻……
马道婆开始蛊惑起来,道:“环哥儿,要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你可一定要讲出来。你不讲,万一日后再有一个意外……”
贾环这下得意了,信心十足的连连摇头,语气骄傲道:“绝对不会,我有……”
不过话没说完,就一把掩住自己的口,防备的看着马道婆。
马道婆眼睛简直要冒绿光了,哄道:“环哥儿,你快说说,说说看。说了我好替你在药王面前还愿!”
不怪马道婆这般“饥.渴”,昨天她作法的时候,忽然出了意外,本来只是要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赵姨娘,敲诈点银钱花花,谁知业务出了岔子,给搞成了绝命咒。
这种绝命咒,按照马道婆的道行,正常来布置的话最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妥善的完成。
结果一出岔子,刹那成咒,仓促之间,反噬之力让她吃足了苦头,狠狠的吐了几口血,连道行都消减了三成。
本来如果只这样,倒也罢了。天道好还,杀人者自有因果,她自己不谨慎出了岔子也怪不得别人。
可没想到,赵姨娘今天一大早居然跑来告诉她,她儿子好了。
马道婆惊诧之余,又起了疑心。
她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和她作对,故意害她。
否则昨天怎么会一个恍惚,原本只是教训一下的作法却变成了杀害人命的绝命咒?
疑心一起,压都压不住。因此她就找了个借口随赵姨娘一起前来贾府,探察一番究竟。
……
一旁的赵姨娘闻言也听出了点味道,她诧异道:“环儿,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贾环闻言连连点头道:“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娘,你也别去还愿了,我听说你为了筹银子,把压箱底的首饰都让人拿去当铺当了。我都已经好了,而且也不是药王保佑的,你就别再往里面添钱了。”
这话说的赵姨娘大惊,连声道:“你这混小子,可别乱说。快快噤声,得罪了佛祖可了不得!哎哟哟,佛祖老爷你可千万别听这小儿乱说,他还小,什么都不懂……马道婆,你快帮着言语两句,千万别得罪了佛祖。”
马道婆在一旁干笑了两声,道:“没事,环哥儿也是因为有孝心,佛祖定然不会责怪,赵姨娘好福气。这样好了,你娘欠的那些银子就不用还了,我掏私房出来替环哥儿你还愿。”
说的很豪爽的模样,也没想过别人会不会疑惑为什么一个方外之人会有私房钱这个问题。
赵姨娘哪有功夫考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听马道婆说不用继续再给钱了,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既高兴又感激的对马道婆连连道谢后,便催促贾环要是想起了点什么就快说。
可没想到贾环还是拿捏,小脸儿纠结着道:“我也想说,可一想起娘当在当铺里的首饰,我就说不出,太委屈,头疼。明明就不是药王保佑的嘛……”
马道婆闻言,眼睛又一亮,制止了想要动手教训贾环的赵姨娘,看着贾环笑眯眯道:“环哥儿啊,你可是堂堂贾府三爷,这点小事也值得头疼?太掉身份了。不就是两百两银子的香油钱吗?看在环哥儿你这般有孝心的份儿上,马婆婆我替你许了。只是,你得告诉婆婆我,你为什么说不是药王保佑的你。”
贾环闻言,一脸的激动,看着马道婆道:“马婆婆,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要把那两百两银子还给我娘?”
马道婆干咳了声,道:“不是还,是替药王赏赐。你的香油钱,就由婆婆我替你许了。”
贾环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眯着眼笑道:“嗯,都一样,都一样!马婆婆,你可不要骗我喔!”
马道婆哼了声,语气微微不屑道:“环哥儿你尽管放心就是,区区两百两银子还不放在我的心上,不过是再找个羊……”
差点说漏了嘴,马道婆语气一转,看着笑眯眯的贾环心里暗恨,可看他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却也没什么办法。
咬咬牙,马道婆从袖兜里拿出荷包,取出了两张折叠在一起的纸张,递给贾环,道:“喏,看看,这就是两张大龙银号的百两纹银银票,让你娘拿去把首饰赎买回来就是了。好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贾环这次真的笑眯了眼,乐呵呵的从马道婆手中接过前世只在影视剧中才见到过的银票,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研究,就被一个闪电手“嗖”的一下给抢走了。
“哎哟喂,马道婆,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赵姨娘此刻笑的满脸桃花,一双妩媚的眼睛简直都要绽放成花朵,嘴里说着客套话,手里却将银票折吧折吧,塞进了怀里。
贾环冷眼旁观,从马道婆的眼中看到了很明显的一抹嘲讽不屑,看来她对赵姨娘这位豪门宠妾恐怕没有半点敬意。
不过贾环也没法,毕竟他这个老娘本色就是如此。
赵姨娘出身卑贱,红楼里王熙凤公然嘲讽她是奴几辈的,原因就是赵姨娘出生于荣国府的奴仆家里。
而且是世代奴仆,俗称,家生子。
何谓家生子?
就是她祖父是贾府的奴才,她父亲生下来也是贾府的奴才,她兄弟也是,她也是。
本来按理来说,如果赵姨娘没有被贾政看中纳为妾室,那么她生的孩子依旧为贾府的奴才。
世代为奴,即是家生子。
这种家生子,如果是男的,那么说不定还有机会随着府内的公子哥儿们读读书,当个伴读。
可是女孩子这种赔钱货,根本没有接触书本的机会。
赵姨娘能够从奴婢升级为姨娘,全是因为她颜色好,被贾母相中,便赏赐给了贾政当妾。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也就是说,赵姨娘能够上位,全靠姿色。
至于思想性和内涵什么的,就不要奢求了。
但贾环以为这不能怪赵姨娘,不是每个人都有王夫人、王熙凤她们这么好的命,能够出身豪门大富之家,可以习文识字,读书明理。
……
“环哥儿,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毕竟出了两百两银子,虽然这个钱本来就出自赵姨娘身上,可既然到了她口袋里,马道婆就认定这是她的银子了。
从来都是她往兜里划拉银子,何曾被人敲诈着往外掏的?
再想到昨天吐的那几口血和消去的道行,马道婆的口气变的不好起来。
赵姨娘倒是开心坏了,可能害怕马道婆不给银票了,又连连催促贾环道:“你个蛆心的种子,没造化的混账,还不快说!”
然后又转头对马道婆谄笑道:“马道婆,你放心,环儿马上就说,马上就说。”
贾环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这个极品的生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本想着再拿捏一把,多敲出点马道婆宰羊祜得来的不义之财,谁想队友实在不给力……
“咳咳,是这样的。昏倒之前的事,我是一概不知了。但昏迷之间的事,小子我却记忆犹新。”
贾环假模假式摇头晃脑的说道。
将七岁孩童才会做出的天真得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马道婆眼底深处的探究之色微微淡了些,她笑道:“环哥儿,婆婆对你这次中邪的经历非常感兴趣。如果你能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下次如果再有人中邪,婆婆就能帮助他们了,你说对不对?”
第12章 诈!!
“你说什么?”
听到一个金甲将军出现,两剑就将两个鬼物砍成灰灰后,马道婆不可自抑的惊呼了声。
而且,眼中满满都是惊骇之色。
贾环见状,心里哂笑,面色却依旧一派天真状,道:“马婆婆,你怎么了?”
马道婆深吸了口气,摇摇头,强笑道:“没……没什么,环哥儿,你继续讲吧。”
贾环闻言,眼珠子悄悄的转了转,然后抓了抓脑袋,苦着脸道:“糟糕,刚才被马婆婆你吓住了,后面的我记不得了。”
“什么?怎么会记不得呢?”
马道婆急了,刚才贾环说的天花乱坠,被她打断时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显然后面还有大头。
而且前面贾环还说过,保佑他的不是药王,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了,说明这小子知道是谁在庇佑他,他知道这个金甲将军的身份。
这么重要的信息,马道婆认为她不能不知道。
她要找出阴她一把的黑手,否则,她寝食难安。一次绝命咒的反噬之力就让她元气大伤了,要是日后再来几次,她恐怕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任凭马道婆好说歹说,贾环就是不松口了,直言他被吓忘了。
罪名推到了马道婆身上。
马道婆连着混不吝的赵姨娘一起齐上阵劝说了半天都没用,气的她胸腹郁结成一团,要不是昨日受创再重,半月内不得施法,马道婆恨不得立刻扎几个小人用针狠狠的扎个通透,好出一口恶气。
看着这小人儿笑眯眯的脸,马道婆是半点法子都没有,那眼神,哪里是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只小狐狸。
无论她怎么哄骗都不动心,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唉!真是没法。
马道婆就要无可奈何的放弃时,脑中忽然一顿。
咦,不对,眼神!
马道婆眼睛一亮,看向贾环,顺着他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身上。
袖口?!
袖口没什么不对劲啊……
不对,这个贪婪混账,他看的是袖兜里的荷包!
马道婆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真真是没法说理了,从来都是她盯着别人的银袋子,多咱时候,她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了?
而且这个猎人还是一个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药王爷啊,快用你的神通收了这个小妖孽吧!
心内惨嚎了几声,可是于事无补。
马道婆深呼吸了几下后,强撑出一副笑脸,从袖兜里再次掏出荷包,虽然手有些抖,不过还是打开了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块马蹄银,对贾环笑眯眯的道:“环哥儿,你再好好想想,想出来,婆婆掏银子请你吃糖人儿。”
贾环心里冷笑,你打发叫花子呢?
哼!
一身傲骨的贾环昂首挺胸高声道:“三爷我富贵不能淫!”
用睥睨天下的眼神斜眼觑着马道婆手中的那一疙瘩银子,贾环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幅神态,就是傻子都看的出来他是嫌银子少了。
唔,也不是这么说,赵姨娘就有些看不出。
她一个巴掌拍到贾环头上,呵斥道:“快说快说,再不说老娘揭了你的皮。”
骂完之后,闪电手再现,从马道婆的手里抓走了银子,在手里颠了颠。
心里美滋滋道:五两银子呢,赶上两个半月的例钱了。
贾环哪里肯屈服,只是叫唤:“想不出,想不出,不过就快了就快了……”
马道婆嘴角抽筋似的抽了抽,恨恨的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只不过这次手抖的更厉害了,而且还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冲着贾环比划了比划,道:“我说三爷,你可看好了,我可是真的再没有了。你要是再想不出,我可就真没办法了,你还得把前面的银子还我,这些可都是给药王佛爷爷上供用的,谁要敢昧着良心贪了,那是要下阿鼻地狱的。当然,如果你把话说清楚了,这些就当是药王佛赏下的赐福,只有福气,没有灾厄。”
马道婆的一阵威胁诱.惑,对贾环自然是没什么用的。
可是对赵姨娘却杀伤力无穷,于是这个极品妇人便开始对贾环进行了各种威胁。
当然,威胁归威胁,闪电手依旧豪情不减,“嗖”的一下就将银票取到手中,看了眼银票上的字后,一双桃花眼眯成了好看的弧线。
看来,不识字也得分情况,至少银票上的数字都认识……
贾环也懂得见好就收,踮起脚仔细的观看了番马道婆的荷包,确认其空空如也后,有些意犹未尽的咂摸了下嘴巴,在马道婆即将爆发崩溃的边缘时机,笑的跟花儿似的,拍了拍手,大声道:“哎哟喂,这下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马道婆闻言,看了看顶着一张笑脸在旁边旁若无人的折银票的赵姨娘,再看看眼前这个小王八羔子,心里那份憋屈,就甭提了。
这可真是亲娘儿俩啊!
不过,这个小王八羔子既然敢讹人,说明他说的是实话,否则他没这个胆子。
这么一想,马道婆倒也舒了口气,勉强从爆炸的边缘拉了回来。
“既然都想起来了,环哥儿你就快说吧。提前说好,婆婆我统共就这么点私房钱,全让你敲去了,中间要是再断再忘记,那,我可是要去找夫人和老太太评理了。”
马道婆不放心的提前做恶人,威胁道。
她之所以能以一个出家人的身份和赵姨娘平起平坐,还能直呼贾环为“环哥儿”,是因为马道婆是贾宝玉的寄名干娘,在药王庙里每天代替王夫人给贾宝玉上香,求药王佛保佑贾宝玉无病无灾。
有这么一份关系在,马道婆才能在贾府里随意出入,时常能见到王夫人甚至贾母。
听到她的话,贾环脸上露出一抹害怕的神色,连忙道:“不会不会,这次一定不会断了。”
一旁的赵姨娘也终于收好了银票,脸上乐滋滋的神色换成严肃表情,叮嘱贾环认真。
马道婆看在眼里,直呼失策,她居然忘了这娘俩儿在贾府的地位,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直接威胁才是,哪里还会损失惨重。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只要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也值了。
大不了以后再做一局,迟早收回来。
马道婆垂下眼皮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神色,不过再抬起时,已经又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面色了。
“我一直也不知道那金甲大将是谁,可是我给老祖宗一说,老祖宗就认出来了,连大老爷和老爷、太太也都认出来了,原来那金甲大将就是我的先祖父,老荣国公!
哈哈!马婆婆,我没有哄骗你吧?我是荣国公的子孙,在荣国府自然有先祖护佑,不是药王佛保佑的。
我祖父说了,这次他会给作法害我的人一个教训,要是再有下次,他一定会把那人打的魂飞魄散。所以,我根本就不用担心有妖人再来害我。”
贾环语气骄傲的像只大公鸡,得意极了,看着马道婆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成一片惨白,他心里是真痛快。
“哎呀,马婆婆,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呀?”
贾环一本正经的绷着小脸,看着马道婆一张惨白老脸,语气极其严肃,甚至有些夸张的叫道。
马道婆本就气的神三鬼四的,再被贾环这么一激,好险一口心血没有喷出,涌到嗓子眼儿了又硬是让她给咽了下去,她眯着眼睛,使劲的往贾环脸上瞅。
可怎么瞅,贾环的脸上都是一副严肃的关心模样,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混浊油滑之色。
再看看一旁赵姨娘似乎也有些关心,可她脸上更多的是怕担干系,虽然没说什么,但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意思来:要死死远点,别连累老娘……
这么一对比,倒是贾环这心眼儿多的数不清的小坏蛋更让人近一些。
再一思量,日后恐怕还真拿这对母子没法子了。
尽管马道婆不敢确认贾环说的一定是真的,但她真的不敢尝试了,会出人命的。
深深的吸了口气后,马道婆强挤出一抹笑脸,道:“婆婆没事,只是替你们高兴。有了老国公守护,贾府里一定会福运绵长的。婆婆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多留了。日后得闲了,去城西药王庙里来耍。”
说罢,马道婆也不理会赵姨娘假模假式的挽留,径直离去了。
从侧门出了荣国府后,马道婆脸色有些狰狞的看着远处荣国府的正门,忽地打了个激灵,她好似看到一金甲神将持着一把宝剑,正冲她冷笑呢。
见状一惊,昨日强压下去的内伤,再加上方才被贾环逼迫的一股怒气相激,马道婆再也压制不住喉头处的怒血,一口喷出。
而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实在不是福地。
只是马道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如果就这般算了,实在不是她的性格,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憋屈!
她是不敢再对贾环作法了,可她还有同道,有师兄。
对,等养好伤后就去找师兄,让她师兄好好算一算,这个贾环到底是什么人。
看看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要是荣国公子嗣真的有老荣国公庇佑,那她也就死心作罢了。
有神位的神主远远不是她这样的淫祠法主能够抗衡的。
但若是那小王八羔子混说,那她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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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探春
“环儿,咱们发财啦!”
等到马道婆刚一出门,赵姨娘就一把抱住贾环,满脸桃花的蹦呀跳呀笑闹起来。
贾环今年七岁,赵姨娘十四岁起侍奉贾政,十五岁有了贾探春,十六岁生了贾环。
满打满算,赵姨娘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
可是从记事起她就在贾府里做事,是贾母身边的小丫鬟,也就是在院子外洒水扫地喂鸟,根本没经历过什么正事。
所以,论起见识来,估计连后世的小学生都不如。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整天半点城府都没有的咋咋呼呼。
若不是有贾政宠着,这样的妾在贾府这样的豪门大院里,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不过,或许就是这样的单纯,这样的“没脑子”,她才会让贾政如此宠爱吧……
看着赵姨娘欣喜若狂的神色,简单的快乐,简单的笑容,不觉得,贾环也被她感染了。
跟着赵姨娘一起蹦啊跳啊的笑叫起来。
……
“娘,这笔赃银应该分我一半吧?”
贾环一边笑呵呵的看着赵姨娘兴高采烈的翻腾着那几张银票,一边商量道。
“放你娘的狗屁!”
赵姨娘闻言顿时翻脸,一把把银票和碎银子都抓在手中,瞪着贾环道:“你要银子干什么?啊,你说,你想干什么?这些银子娘是要攒着的。”
贾环彻底郁闷了,放我娘的狗屁,拜托,你老就是我娘啊……
抽了抽嘴角,贾环无语道:“这功劳总有我的一半不是?我要银子有用呢。”
赵姨娘撇嘴道:“你有屁用!娘告诉你,这些银子娘要统统都攒起来,以后给你娶媳妇要用。环儿,娘在府里只是一个妾,人家都是子以母贵,你就甭指望了。
娘是贾家的家生子,做妾的,哪有什么嫁妆?不过,既然你是从娘的肠子里爬出来的,娘就得多替你操心。现在再不抓紧点攒银子,等娘年老变丑了,就更攒不起银子了。到时候看你这小畜生怎么办!”
贾环闻言,也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感动呢,就听着赵姨娘在那里絮絮叨叨骂骂咧咧的教训他。
村俗俚语层出不穷……
不过贾环第一次觉得,这些话似乎也没那么可恨。
“咦,环儿,你真醒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来人就挑开门帘走了进来,看见贾环站在那里,有些惊喜的笑道。
贾环看了看这个年轻的丫头,自然认不得她是谁。
不过想想也差不多能想到她是谁了。
“消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秀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
九、十来岁的丫头,除了三丫头贾探春,又有谁能这般随意的进入赵姨娘的房间。
贾环虽然猜出了她的身份,却又不便直接说破,便转头看向了赵姨娘,等她介绍。
谁料赵姨娘的举动却让他哭笑不得。
刚才散落了一炕的小银锞子和银票都没收拾,探春进来的又急,没时间整理。
赵姨娘也不知怎么想的,呼啦啦的把银子和银票呼啦成一个小堆,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压住。
坐当然没问题,若只有银票倒也罢了,可赵姨娘把她压箱底的私房钱全都掏出来了。
总数虽然不多,可碎银子却不少。
问题是,这些银子的边边角角都尖锐的很。尤其是那些被剪刀铰过的,边角锐着呢。
赵姨娘这一屁.股坐下去,霎时间脸色就变了。
好在银子质软,不像钢铁那般,有个锐角就能放血。
不过即便如此,赵姨娘也疼的眼泪花花的。
贾探春自然不知内里缘故,抬头看去见赵姨娘一脸委屈愤怒,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却罕见的没有破口大骂,以为赵姨娘是气她在贾环生病中不曾来探病,连骂她都不愿骂了。
贾探春也红了眼圈,走上前叹息了声,道:“姨娘,环弟病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岂能不心急?那日我原本是要来看他的,可是老祖宗那里来了清虚观的张真人。他说环弟是因为沾染了不干净的脏东西,怕生人冲。所以老太太就吩咐下来,让我们都不要来打扰环弟养病,尤其是家里的女眷,怕阴气冲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回房间每天多念了几遍经文替环弟祈福。”
“呸!你从我肠子里爬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多年几遍经文有个屁用,老娘问你借点银子给你弟弟看病差点都借不出来,你的常例银子留着准备给谁?幸好环儿自个儿争气,活了过来。不然看看我饶的了你不饶?要是环儿不行了,老娘自己挂绳子上吊,死了化成鬼都不会让你们好过。滚滚滚,给我滚!”
赵姨娘是把屁.股下的所有痛苦都转移到了脸上,一张美艳的脸狰狞的很丑,说出的话也跟刀子似的。
贾环虽然心里也不是很喜欢这个贾探春,此刻见她小大人似的脸上满满都是痛苦,眼睛里也充满了眼泪,不由的心一软,对贾探春道:“三姐,娘今天心绪不大好。那马道婆又来……唉,你懂得。所以,还请三姐不要放在心上,娘是无心的。”
贾探春闻言一怔,按照往常,贾环应该是给赵姨娘助攻,在一旁言语中夹杂着刀枪棍棒的讥讽她这个姐姐才是,今儿……
是了,想起她们说的,贾环得了离魂症,前事都记不得了。
现在看来,可怜是可怜,可人却变的清爽多了,还明是非了。
贾探春皱眉道:“那马婆子又来要银子了?真真是混账东西。姨娘也是糊涂……唉。算了,我说了也没用,环弟,你好好劝劝姨娘吧,我明儿再来看你。”
说着,又从袖兜里取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了一把细碎银子,递到贾环面前,道:“这些银子你收好,等上学里的时候,让赵国基去给你买些你爱吃的零嘴儿。不过你也该好好吃饭了,别只吃零嘴儿,看看你瘦的,不只姨娘看着心疼……”
贾环看着这一把细碎银子,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多少,不过看贾探春一脸的坦然神色,想必也是她的所有了。
贾环笑了笑,将探春的手挡了回去,道:“三姐,我自己也有常例银子,不用这个,你自己也要买些女孩儿家的东西,自己留着用吧。”
贾探春闻言,脸色顿时黯淡下来,眼中掉下两滴眼泪,道:“环儿,你也在怪罪姐姐没来看你吗?”
“环儿,三丫头给你银子你为什么不收着?难道都让她给了别人。哼,你才是她的同胞兄弟。还不把银子收过来?”
坐在炕头还没缓过来的赵姨娘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指挥道。
贾环心里暗忖,这样的老娘,实在是……
苦笑着,贾环对探春道:“三姐,不是我生你气,我说的是实话。娘现在多的是银子,我要用的话就问她要了。你赶紧收好,等我把娘的银子用完了,再找你讨要。娘的话虽然不大靠谱,可有一句是对的,我们是同胞姐弟。”
贾探春闻言,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道:“环弟,你真的不一样了呢。我……”
贾探春的话还没说尽,一旁的赵姨娘瞪着眼睛,强忍着臀部的痛苦,一跃而起,一把抢过贾探春手里的银子,然后指着贾环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娘哪有银子?老娘穷都要穷死了,有个屁的银子。你倒是怪会做好人的,我……你看什么看?”
贾环一脸古怪的看着赵姨娘的身后腰下,只见她臀上,沾着一张银票,随着她一蹦一蹦的,正迎风飘扬呢……
这倒也罢了,刚才那一小堆碎银子,居然有几枚嵌入肉里,沾在了赵姨娘的丰臀上,随着她一抖一抖,啪啦啪啦的掉了一地。
这个时候,赵姨娘还在一个劲儿的哭穷呢。
……
“怎么着,这是我借的,不行?一府里没个有人情味儿的,我可不得到外面去借?”
赵姨娘三两下把臀上沾的银票和银子收好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叫嚷道。
贾探春见状,深深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姨娘,你究竟要闹什么?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传出去就算老爷护着你,在后院里你能好过?你去外面借,你到哪个外面借的?这么大笔的银子,谁会不清不楚的借给你?”
赵姨娘翻白眼,道:“你个丧良心的,管不着!谁会借给我,当然是你舅舅!”
贾探春脸上浮现一抹恼意,道:“我舅舅,我舅舅是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的后裔,是京营节度使,他会给你借银子?”
赵姨娘闻言一滞,随即开始更加愤怒的骂道:“你这个蛆了心的种子,我知道你恨不得托生在太太肚子里。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没有这个命。你去问问你那舅舅他认不认得你,凭白的就自己往上攀,没囊气的贱婢,你就是一个小婢养的……”
“行了!”
贾环实在听不下去了,看贾探春气的全身抖的和筛子似的,再被骂下去,八成得气死过去。
赵姨娘没想到她这个从来都蔫儿不拉几的儿子居然敢吼她,以前也只是瞪她,一时间赵姨娘给愣住了。
贾环自个儿也气的不行,说实话,他本来是对贾探春看不上眼的。
读过红楼的人都知道,类似刚才的争吵对话发生的次数实在不少。
可是以前贾环觉得,这贾探春真的有些攀附富贵,心机深沉。
现在看来,就算她有些心机,有些攀附富贵,也比她跟着赵姨娘一起变成和赵姨娘一样性格的强。
……
第14章 劝母
“娘,你满天下打听打听,哪个当娘的会这样骂自己的女儿?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都不尊重,你还指望别人去尊重?
我知道,这些年你七扣八唆攒下来的银子都是为了我。
可我不需要,以前可能需要,但今后不需要了。
娘,我是男人啊,我有手有脚,我有担当的。
你放心,等我再长大几年就会挣银子了,保证让你过上体面的生活,让你和老太太一样享福。
三姐就算有什么不对,你好好说她,哪有你这样张口就骂人的?
娘,就算我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总还知道,三姐以后总要出阁的。
女儿家想要找个好人家,最重要的不就是名声吗?
别人谁要是敢坏我姐姐的名声,我铁定和他拼命。
怎么你这当娘的自己败坏自己女儿的名声?你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你让三姐以后怎么做人?
她不好做人,难道我们就好做人了?
还有,你不要一门心思的捞银子,也不要去和府里其他人争好处。争不到什么好东西的,还到处得罪人,不值当。
娘,等儿子再长大一点,我发誓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我一定能赚大钱给你用。
娘,你放心,儿子会保护你的。”
贾环郁闷个半死,本来想忍下去算了,毕竟赵姨娘一心对他好。
可是到最后还是忍不下,如果不把理讲清,不和她讲明白,那他这个娘日后就是为他吸引仇恨的磁铁……
如果只是骂他也就算了,可是连自己的女儿也骂的这样难听,实在不是什么英明的做法。
忍了两天的贾环一口气说了下来。
“环儿,你失心疯了,你敢教训你娘?你可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这个忤逆的王八虫子……”
赵姨娘缓过神来,瞪着眼睛看着贾环高声骂道。
一旁的贾探春则怔怔的看着贾环,她从为想过,也未奢望过,有朝一日,她会有一个兄弟站出来替她做主。
贾环听到赵姨娘还是这般骂,头疼起来,他来回走了几步,捏了捏眉心,对赵姨娘语重心长道:“娘,在这个府里,咱们仨是最亲最亲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骂街,多难听?这个时代,名声最重要。不说三姐,就是儿子,日后总要娶妻吧?人家女方派人四处打听,一听儿子的娘整天骂儿子是坏了心的蛆虫,你说说,哪个好人家还愿意嫁给我?”
“好啊,连你也嫌弃娘是个小婢出身。呜呜……”
赵姨娘真的伤心了,以前贾环虽然很跳,动不动对她皱眉瞪眼爆青筋,但从来不会嫌弃她言语粗鄙。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般,而且在学里和别人骂架的时候,还将她的优点发扬光大,并且推陈出新了……
可是现在,贾环的话却说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也是最自卑的地方,她没文化。
赵姨娘痛哭出声。
她要是继续大喊大叫倒也罢了,可她这么一哭一说,别说贾环,就连贾探春都觉得自己犯了忤逆罪。
贾探春看了看窗外,确定没有外人后,撩起裙襟下摆,径直跪下,然后又目视着贾环,道:“环弟,还不跪下。”
贾环无语,不过跪生母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也只能跪下。
赵姨娘哭了几声后,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地上的两人,终于止住了哭声,反而变得有些得意起来,道:“你们终归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就不信你们还真的敢翻了天去。”
贾环苦笑道:“娘,我刚才的话你可曾听进去了?”
赵姨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气道:“我听进去个屁,你就是个锤子,以前还知道争银子,现在银子送上门来了都不知道……哼。”
贾环闻言,看了眼一旁面色淡漠的贾探春,道:“娘,我不是不喜欢钱,可我喜欢钱,等我长大了自己可以去赚。我又不比谁笨,也不缺胳膊少腿,干什么不能挣钱,非得扣扣巴巴的从胞姐手里掏银子?难道在娘的眼里,儿子就那么没出息?”
这话说的贾探春面色再次一动,目光有些怪异的看着他,有惊讶,有不信,还有欣慰……
人常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贾探春自然不是穷人的孩子,她一个月的常例银子都够乡下普通的农户过半年的了。
可是摊上赵姨娘这样的一个生母,她要是再不早点成熟,那她过的估计会比现在还要苦十倍。
然而早慧的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同胞兄弟保护的温暖。
……
赵姨娘面色也有些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正仰着一张稚嫩俊秀的脸望着她。
这张脸上,以前都是唯唯诺诺的神色,眼神阴私,躲躲闪闪,从来不敢正视他人的目光。
可是今天,赵姨娘却看到了一张自信的脸,一张果毅的脸,和两道坚定不移的目光。
赵姨娘没什么见识,也不懂什么样的人是有出息的,什么样的人是没出息的。
但她总觉得,现在这张脸,似乎要比以前那张脸强的多。
最起码,以前的贾环,是无论如何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儿子,好像一夜间就长大了。
如果说刚才的哭泣是她在撒泼干嚎,那么现在赵姨娘的眼睛真的有几分湿润了。
她一个奴几辈生出的儿子,也能有出息?
赵姨娘以前从未想过,她的儿子也能像那些真正的大家公子一样,玉树临风,倜傥不羁。
以前,她的儿子也确实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唯唯诺诺,粗鄙不堪,除了会在家里闹,和一些丫鬟小幺儿们闹,和她这个奴几辈的姨娘耍横外,在他的几个哥哥嫂嫂和长辈面前,就跟一滩烂泥一般扶不上墙,也站不直。
所以,她才会千方百计的捞钱,找好处。
既然儿子不争气,她这个当娘的,也只能替他多想想。
谁让,这个儿子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
可是,今天,赵姨娘觉得儿子不一样了呢。
他好像变得有出息了,这个出息不是说他为官作宰,而是他有担当了。
他说,他要保护姐姐,他要保护娘。
赵姨娘被感动的无以复加,好看妩媚的杏眼也越来越红。
看她动容的神色,贾环以为他说的重了,正准备开口道歉缓一缓,谁知赵姨娘忽然泰山压顶般扑了过来。
当然,赵姨娘其实还是很娇小的,柔柔弱弱。
但那是相对大人而言,贾环今年才七岁,又瘦的和鸡仔儿似的。
赵姨娘对他来说,绝对是泰山一般的存在。
“我的儿啊,你终于有出息了,娘就是现在就死了也值得啊!呜呜,我的儿子居然也能有出息……”
赵姨娘扑倒压盖在贾环身上,搂着他的脑袋揉啊揉啊揉……
“咳咳,三……姐,快……救救我……”
贾环小脸儿都青了,一只手鸡爪似的朝贾探春方向伸出,求救道。
“啊!”
贾探春见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上前用力的推开赵姨娘,看着大力喘息的贾环,冲赵姨娘怒道:“姨娘,你想害死环弟吗?”
危机时刻,人们的潜力是无穷的。
贾探春原本就比较干练,刚才那一推用尽了力气,居然直接将赵姨娘给撂倒在地。
赵姨娘原本大怒,可一听贾探春的话,连忙回头看向贾环,只见他一脸潮.红,到现在还没平息下来,唬了一跳。
赵姨娘一把推开过来扶她的贾探春,自个儿翻滚起来,就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到贾环跟前,捧起贾环粗喘着的脸,心疼的掉眼泪,道:“环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娘。”
贾环苦笑了下,道:“没事,娘。就是,就是我这幅身板儿忒弱了些。不成,明儿清早我就开始锻炼。不然的话,以后娶了媳妇也抱不动啊!”
“噗嗤!”
一旁的赵姨娘和贾探春闻言,不约而同的喷笑出声。
“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现在就想着娶媳妇了?”
赵姨娘大咧咧的骂道。
一旁的贾探春闻言顿时涨红了脸……
贾环觉得实在有些牙疼,无奈的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此刻也自觉失言,干咳了两声,又觉得没面子,一巴掌轻轻的抽在贾环脑后,骂道:“行了,看看看,看你娘的……我以后不骂人了,总可以了吧?瞎看什么,看的老娘不自在。”
然后又对一旁的贾探春道:“好了三丫头,你先回去吧,得空再来坐坐就好。”
贾探春闻言,站起身来,对贾环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你。环弟,你先别急着锻炼,先养好身子骨再说。不然骤一下子,身子会受不住的。”
贾环笑的很灿烂,点点头,道:“三姐,我知道了。”
贾探春点点头,又看向赵姨娘,不过没等她开口,就见赵姨娘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我这个奴婢出身的也不懂那么多礼,你走吧走吧。”
贾探春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那我就过去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三姐,先等等。”
贾环站了起来,唤住贾探春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从炕上抓了一把碎银子,然后在赵姨娘瞳孔放大的注视下,拉起贾探春的手放在她手心上,道:“三姐,银子你收好。府里的人多的是眼高过顶的,虽然懒得和她们计较,但老听一些风凉话心里也烦。三姐,你那边也是嬷嬷丫鬟的,手里没银子傍身难免难堪。你也看到了,娘这边银子一大堆,暂时都用不上。这些你拿去用吧……”
第15章 兰桂齐芳
贾探春是擎着感动的泪水离开的。
当然,身后伴随着的是赵姨娘肉疼的咆哮声。
“我让你瞎大方,我让你乱做主,你……你给老娘站住!”
贾探春带着满满的感动走后,赵姨娘提着扫炕的扫帚赶了贾环小二里地。
贾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无奈的笑道:“娘,三姐是我胞姐诶,咱们难道就眼看着她一个女儿家做难?”
赵姨娘闻言更怒了,“呸”的啐了贾环一口,骂道:“坏了猪脑子的混账东西,女儿家有个屁用,将来分不到一两银子的家财,还得搭出去不少嫁妆。你现在不多攒点,以后就赔的更多。你烧坏脑子了?个败家玩意儿!”
贾环郁闷道:“娘,今天这几百两银子都是我从马道婆手里敲回来的吧?这些银子里,有不少都是你从三姐那里借的吧?你还不还她?”
“呸!”
赵姨娘一脸大义凛然的骂道:“我还她?做她个春秋大梦去吧!你问问她,敢不敢来跟我讨要?她人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问她要点银子救她弟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理儿?”
贾环实在耐不住烦了,生气道:“娘,你要再这样胡搅蛮缠,那以后我也不上进了,反正有我娘到处给我搜刮银子。赶明儿上学里我就和那些混赖子们赌钱耍去,再去街上那些楼子里叫几个姑娘喝酒。没银子了我就跟你要,你不给我就偷!你爱告谁就告谁去,大不了被打死了账!”
贾环好言相劝的时候,赵姨娘气焰极其嚣张。
等到贾环也开始有样学样的撒起泼来,赵姨娘反而傻眼儿了。
尤其是听到贾环的那些混账话,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觉得贾环不是说说而已,贾家可不只是荣宁二府,整个贾氏家族加起来能有千把号人,再加上依附贾家过活的那些姻亲和奴才们,统共加起来估计能上万。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贾环刚才说的那些事,贾氏家族里就有不少。
真要摊上这么一个儿子,破家都是小事,亡命都有可能。
赵姨娘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脸上堆出一抹强笑,看着贾环道:“环儿,你可千万不能学那些杀千刀的,不然的话,老爷能请家法活活打死你。你不怕老爷了?”
搁在以前,贾环听到老爷二字都得打个哆嗦。
可现在,贾政在他心里能有什么存在感。
贾环不屑的撇撇嘴,道:“你再这样下去,只认银子不认人,儿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你也不指望我上进,连娘都不信任我,我还上什么进?让老爷拿板子打死了账!”
赵姨娘见连“老爷”都唬不住贾环了,觉得贾环是来真格的了。
眼泪顿时扑簌扑簌的掉下来,委屈的要命,上前拉着贾环的手,道:“环儿啊,都是娘不好,娘没见识。以后娘再也不计较银钱了,只要你上进,就都让你做主。你可千万别跟那些混赖子们学啊,跟他们学,就全完了,那娘也不活了。呜呜!”
见真个吓住了赵姨娘,贾环便见好就收,用赵姨娘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泪,劝道:“娘啊,儿子是有大志气的,就是以后赚多多的银子,让娘越过越好。所以你现在就要培养出享福的底气来,别整天三两五分的和人计较。以后儿子孝敬你三千两五万两!
再说三姐,她今年都八.九十来岁了,还能在家里待几年?等她出阁后,娘你就是想见都见不到了。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儿子的同胞姐姐不是?
你看,你这般骂她,她也只是难过,却不会生你气,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是她的亲生母亲。所以,以后你就不要再骂她了,有钱也别不舍得给她花。”
前面都好好的,说到给钱赵姨娘立马又不愿意了,恨声道:“她还记得她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呸!你耳朵听不到吗?姨娘姨娘的,唯恐喊我一声娘会低了她三姑娘的身份。还给钱,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贾环闻言,沉默了下,而后叹了口气,道:“娘,这个时代的礼法就是如此,谁又能有办法呢?别说三姐,就是儿子在人前,也只能叫你姨娘。”
赵姨娘其实哪里真的在乎贾探春叫她什么,她只是不愿给“赔钱货”银子罢了。
此刻见贾环小大人似的叹气,心里好笑,却也不愿儿子在这上面费神,赵姨娘道:“行了行了,天底下谁不是这样,有什么好叹气的。你能私底下叫我一声娘,我就知足了。
不过话我给你说好,我以后不骂三丫头可以,但是想让我给她银子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这个傻小子不知道,她自己个儿的银子花不完,全都拿去给宝玉了。每每想起来,老娘我心口都疼!”
贾环好笑道:“宝玉还缺她银子花?”
赵姨娘嘿了声,道:“他缺个屁!”说完后,又朝屋外瞅了瞅,叮嘱道:“在外面你可不能直接叫他宝玉,你得叫二哥。不然就是无礼,老太太虽然平常不管事了,但最重礼。真惹毛了老太太,那你就真要遭殃了。”
贾环呵呵笑道:“二哥?这个……”
“咦?”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惊疑声,贾环和赵姨娘顿时顿住了话题,朝门口看去。
一个小胖墩儿,一个美眉,两个小美眉,三个小美眉……
“姨娘安!我和二姐姐还有妹妹们来看看环儿了。”
小胖墩儿贾宝玉微笑着对赵姨娘说了声,然后又双目炯炯的看向贾环。
赵姨娘脸上笑的和桃花似的,多少年了,家里就没见过有小主子来给她请过安。
听了贾宝玉的话后,赵姨娘连连客气,夸奖完贾宝玉身边林黛玉后,又夸奖后面的迎春和惜春……
“姨娘,你若有事就先去忙,我们和环儿说说话就好。”
忽然,林黛玉打断赵姨娘的恭维,娇滴滴的说道。
赵姨娘闻言一怔,随即又堆了一脸的笑容,道:“好好好,你们姊妹姐弟们好好说话,我去太太那边侍候着。环儿,好好跟你这些兄弟姊妹们说话,可不许乱说话,冲了他们,听到没?”
贾环呵呵笑着点点头。
赵姨娘尤不放心,在众目睽睽下“暗自”使了个眼色后才离去,看的贾环好笑,不过也觉得亲切。
等众人目送赵姨娘离去后,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环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
说话的少女,贾环自然认得她是谁,因为刚才赵姨娘夸奖过她。
如果用红楼里的词来形容,那她就是“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不过或许贾环身上发生的事太过离奇,即使温柔沉默的贾迎春,此刻也有些开朗起来,率先开口问道。
贾环第一眼看到这个姐姐,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即使在前世,他也不大喜欢太跳脱、太活泼的女孩儿,相比于过于伶俐的姑娘,他更喜欢温柔可亲的妹纸。
第一眼印象很好,所以贾环也愿意和她多聊:“刚听姨娘说了姐姐那么多好话,现在自然认得姐姐了。”
“真是不一样了呢,以前的环儿可不会这么说话。”
贾迎春亲切的看着贾环,看了一小会儿后,对身边的惜春和林黛玉说道。
贾惜春比贾环还小一点,不过她性子天生就有点孤僻,闻言只是笑笑,也不说话。看了贾环一眼后就没多大的兴趣了,眼睛四处打量起房间内的摆设,撇了撇嘴。
贾环笑呵呵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却也不多话。
倒是林黛玉有些鬼灵精怪的围着贾环转了圈后,掩口笑道:“环弟,就你这身子骨,你还要去从武?”
贾宝玉不耐听这些,安排众人坐下后,对贾环道:“老三,你快再给我们说说,你昏迷的时候到底遇到什么了?你真的遇到黑白无常了?祖父是怎么救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洒了过来,再看看其他几个姑娘,眼睛一个比一个睁的大,都炯炯有神的看着贾环。
贾环没法,只好把编好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只把众人听的目瞪口呆,神情专注的一塌糊涂。
当贾环说他被一黑一白两个吊死鬼用铁链锁拿时,几个女孩儿脸色都唬的发白了。
待听到有金甲将军出现,唰唰两剑就打跑了黑白无常鬼后,几人一起发出了激动的喝彩声。
就连贾惜春都忍不住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叫好。
等到听贾环叙述金甲将军训斥他的脑袋是顽石,进学无望时,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嘲笑声。
而待听说“吾家子弟,想要蟾宫折桂者,只看兰桂齐芳”时,林黛玉忽然惊呼了声,打断了贾环的述说。
“怎么了,林妹妹?”
贾宝玉关心的问道。
林黛玉一手拿着丝帕,放在嘴角,神色非常认真,道:“我在猜这句兰桂齐芳的意思,我们真应该把大嫂子也叫来。如果我没会意错的话,兰桂齐芳中的兰,指的就是大嫂子家的兰哥儿。”
……
第16章 李纨
众人听到林黛玉的话后,纷纷惊呼出声。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哩,大嫂子管教兰哥儿管教的很严格,这么点年纪,每天都要他读书习字。日后兰哥儿可能真的能考中状元,做得大官呢!”
贾迎春很开心的说道,其他人也附和着点头笑着。
只有贾宝玉不大开心,皱眉道:“说这些劳什子做甚,坏了咱们高乐的气氛。”
“噗嗤!”
其他人不敢笑他,林黛玉却毫不在乎,觑着眼睛斜视着贾宝玉,直看的他面红耳赤。
“老三,快快,你快继续说。”
贾宝玉围魏救赵,催促着贾环继续讲故事。
贾环呵呵笑道:“剩下的大家都知道了,就是祖父教训我要习武,就算没什么成就,以后也可以保护家人。”
“切,我们还用你保护?你看看你瘦的,能保护谁?”
贾宝玉对此绝对是嗤之以鼻。
本来还有些感动的几个小丫头闻言,再看看瘦瘦弱弱的贾环,不由好笑。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笑闹起来,热闹非凡。
“环弟,你前事都忘了,可有什么想知道的?”
贾迎春性格很柔和,也不和其他几个姊妹们玩闹,只是静静的面带微笑的坐着,看他们闹。
她见贾环居然也没掺和进去,只乐呵呵的坐那傻笑,不由莞尔,然后关心的问道。
听到贾迎春的话,贾宝玉等人也停止了嬉闹,看向贾环。
贾环看见众人都不说话看着他,笑道:“倒也真有一些疑惑。”
“你说你说,我们保管给你讲清楚。”
似乎这是一件好玩的事,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盯着贾环,好像要抢答一般。
贾环暗自好笑,不过面色却渐渐严肃起来,道:“哥哥姐姐,我有几个问题,第一就是,敢问这贾府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简单点说,就是,咱们这是哪朝哪代?”
“咯咯!”
坐在炕边儿上的贾惜春突然笑了出来,让贾环觉得莫名其妙。
然后紧跟着贾宝玉也大笑起来,林黛玉和贾迎春跟着……
“喂喂,我很严肃的。”
看着几个笑成一团的少男少女们,贾环嘴角擎笑的说道。
可他这不慌不忙的神色,虽然面带微笑,但双眼还是一副认真的神情,让贾宝玉等人更是笑的喘不过气来。
“哟!这都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可乐?”
窗外突然又传进一道声音来,再夹杂着一道柔和的笑声,显示出来者并非一人。
说话的这人贾环倒是可以听出,正是早晨时遇到的凤辣子,王熙凤。
至于另一个轻声笑着的人,他却不知道了。
“你们瞧瞧,这才多咱功夫,她又跟来了。真是讨厌鬼!”
林黛玉也听出了来人,笑骂着起身迎接。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笑看着门口。
果然,王熙凤一身色彩鲜艳斑斓的裙衫陪同一个衣着素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小包,进来后,随手放在外阁的桌子上后,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促狭鬼没好话,你给我仔细着。”
王熙凤挣眼瞪着林黛玉笑骂道。
林黛玉哪里怕她,只啐了她一口。
王熙凤也不恼,只是拉着身旁的女子告状:“大嫂,你看把她这个小人精厉害的。可惜,日后啊,我担保会有一个和她一样厉害的小姑子来对付她。”
这话说的众人大笑起来,只林黛玉羞红了脸。
不过王熙凤没等她反击,就对贾环道:“环儿,这位你恐怕也不认得了吧?这是咱们先珠大哥家的嫂嫂,姓李,芳名讳纨,你只管叫大嫂子就是。知道你今儿可以见人了,大嫂就特地来看你。”
贾环闻言,郑重的对李纨一礼,道:“多谢大嫂关心。”
李纨惊叹了声,亲自将贾环扶起,两人年纪相差十来岁,不用避讳。
李纨上下打量了番后,笑道:“可大好了?”
贾环点头道:“都好了,就是记不得前事了。”
李纨又上下打量了番后,对王熙凤赞叹道:“先头你说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完全不像了,和以前比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好了,可见真是祖宗保佑。”
王熙凤咯咯笑道:“这话倒不差,以前环儿虽然长的俊秀,很整个人没一点精气神儿,整天蔫儿不拉几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邪性,不招人喜。现在不同了,小人儿齐齐整整的,清爽干净。也敢正着眼看人了,说话声音也大了。连姑娘家说话声音小了我都嫌,何况是个男孩儿?你们看我为何最喜欢林丫头,还不是因为她牙尖嘴利……”
“呸!”
林黛玉在众人大笑后也笑着啐了王熙凤一口,道:“就你最讨嫌,哪个要你喜欢?”
李纨主持公道打圆场:“凤丫头最喜欢林丫头,是因为林丫头性子最像这个凤辣子。敢说真话,是不是?环儿,既然现在都好了,以后就好好和兄弟姊妹们相处,一起学好的,不要学不好的。
我听你二嫂说,祖宗托梦让你不必努力进学。按理说,祖宗的话自然是要听的。可是,不必努力进学,不是不用进学。最起码,你要识字,要知礼,要明事,对不对?”
贾环闻言,干笑了两声,点点头道:“大嫂说的是,我虽然不指望走科举,考状元,不过还是要学习做人的。”
“好!”
李纨赞扬了声,道:“环儿你果然懂事了,对,即使不考状元,也要学着做人。再休息两日,你就和兰哥儿一起去族学里进学吧。任务也不重,不过是一些启蒙课罢了,一天不过两个时辰,你不用害怕担心。”
贾环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只是奇怪,这些事怎么由李纨来安排。
似乎是看出了贾环的疑惑,李纨笑道:“本来这些事,都是由老爷太太掌管的。可是老爷是朝廷的官员,每日里都有大事要做,所以这后宅的事,一律都由我们娘们儿自己做主。
太太不耐烦这些俗物,花费心思的呢,就交给了你链二嫂子处理。简单的,就由我来管。正巧,我娘家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所以宝玉还有你和兰哥儿进学的一项,就由我来负责。”
说着,李纨看了眼垂着头不语的贾宝玉,笑道:“你宝哥哥身体虚,不能在外面晒着,不过他打小聪明伶俐,老太太就由他自己在房里看书。你和兰哥儿比不了,所以你们都要老老实实的进学。”
贾环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点点头,道:“我记住了,大嫂。”
李纨笑道:“那就好,好了,就不打扰你们姊妹们玩耍了,我和凤丫头还要去老太太和太太那里侍奉着,就先去了。”
贾环道:“大嫂,再坐一会儿吧,这才刚进门。”
一旁的王熙凤插口笑道:“行了,你这地儿太小,挤得慌。得闲你们一起去老太太和太太那里玩耍,那里大。不过今儿就算了,老太太被你一番话说的,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鸳鸯再那里小心侍候呢。得,不跟你们磨牙了,我们得走了,外面一大摊子的事儿,平儿一个人忙不过来。”
一伙人把两人送出门后,看见一群丫头婆子跟在两人后面,穿过垂花门转身不见了。
再看看仍然站在门口的几个婆子丫头,想来是跟着贾宝玉和林黛玉等人的,贾环暗自感叹这些人的职业素养太高了,他在屋内居然完全没听出外面有人。
再一细看,只见角落里小吉祥正和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丫鬟悄悄的叽叽咕咕着,贾环不由莞尔。
众人再次重新回到里屋落座后,贾宝玉对贾环笑道:“先头你问,外面现在是哪朝哪代。这个问题可就问的奇了,你说你前事都忘记了,又怎么知道还有朝代之说?可见,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贾环心里暗骂了句“心机婊”,不过见他只是得意洋洋的炫耀着冲林黛玉傻笑,想来这小胖墩儿也没什么真的恶意,就笑道:“今儿早些时候平儿姐姐来时,大概给我讲了些,不过没讲透,所以就问问你们。”
林黛玉笑道:“平儿姑娘虽然不错,人也很好,可就一样不好。”
“什么?”
贾宝玉虽然不是一副猪哥相,但还是有些谄媚的跟上去捧哏。
林黛玉有些骄傲的扬起小下巴,笑道:“她和凤丫头一样,都不识字,嘻嘻!”
贾宝玉和贾惜春闻言,顿时一起笑的打跌,贾迎春也柔和的笑着,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贾环也没想着特立独行,给面子的跟着嘿嘿了几声。
又玩闹了阵后,贾宝玉才道:“你先说说,平儿跟你都说了些什么?我们听了后补充补充就是,也不用重复了。”
贾环道:“平儿姐姐没讲多少,就说当今是大秦帝国,前面还有唐宋元明四代。其他的她让我去学里问夫子,不要为难她了。”
贾宝玉撇嘴不屑道:“问夫子,保管夫子也不知道多少。他就会读四书诵五经,要不就钻研那些酸臭的八股。至于史书嘛,顶多知道一些官家编纂出来骗人的正史而已。”
林黛玉好笑道:“宝哥哥,照你这般说,正史都是官家杜撰出来骗人,倒是那些野史才是真的喽?”
贾宝玉狂点头,道:“这是自然,我最爱看野史了,我思量这些见不得光的野史才是真实的。老三,听我给你细细说来!”
……
第17章 姐姐
“二哥二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按照正史来吧。野史……怎么听着就不大靠谱呢?”
贾环连忙阻挡道,靠,野史,难道自己要听《武媚娘秘史》来判断吗?
“哈哈哈!”
林黛玉三女听到贾环的话,纷纷大笑起来。
贾宝玉则是狠狠的瞪了贾环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而后也摇头苦笑起来,道:“罢了罢了,世间最多的不过都是些蠢物,我又何苦去做一些费心徒劳的事。”
妥妥的世人皆醉吾独醒,一派寂寞如雪的人生境界啊。
“说罢,你要听哪一朝的史?”
贾宝玉兴趣乏乏的说道。
贾环试探道:“那就从……从明末开始?”
贾宝玉闻言嘿了声,道:“你倒是会挑,选的恰巧是我最知道的。”
“噗嗤!”
这次笑出声的是贾迎春,不过即使笑,她也没有其他人笑的张扬,拿着绣帕轻掩唇边,看着贾宝玉道:“宝玉,你还真是……明末至今的历史,和咱们贾家的起家史有什么区别?这你当然记得,不然老爷那里却是说不过去。”
同辈中要是换个人,贾宝玉听了这话一定和她絮叨絮叨,理论理论。
可是对于贾迎春,贾宝玉虽然不大喜欢这个堂姐,却也着实不愿伤害她。
“嘿嘿,二姐姐说的是。”
贾宝玉对贾迎春笑道,坐在他旁边的林黛玉也凑趣道:“你也有认输的时候。”
只是让贾宝玉奇怪的是,贾迎春虽然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的笑容也黯淡了分。
贾环在一旁冷眼旁观,倒是明白了几分。
这贾迎春虽然性子黯弱,却毕竟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她也喜欢与姊妹们玩闹嬉笑,只是她的处境造成了她如今的性子,使得她不敢主动去“招惹”贾宝玉、林黛玉这样的红人。
但如果是贾宝玉他们主动和她玩笑,她也是极喜欢的。
偏偏这些心里话她又没法说给人听,只能闷在心里。
而贾宝玉等人又不会他心通,平日里能为贾迎春做的最多也不过是以礼相待。
但在贾迎春的眼里,这却不是以礼相待,而是对她“另眼相待”。
谁让她是一个妾生的丫头,还是没有娘的孩子……
和世间绝大多数亲人间的矛盾一样,这是一个沟通不畅引起的问题。
前世贾环熟读红楼,在这部七十三万言的煌煌巨著中,他最心痛的不是什么金玉良缘,也不是泪尽而亡的林黛玉,更不是悟透人生出家当和尚的贾宝玉,而是存在感非常低微的贾迎春。
她是一个美丽、善良、温柔、沉默,而又可亲的好女孩儿。
她很早就没了娘亲,生父贾赦和继母邢夫人对她不管不顾。
到了最后,她却因贾赦欠了孙家五千两银子的外债,被贾赦和邢夫人一起逼迫嫁给了孙绍祖。
只一年不到,就被这匹中山之狼凌虐而死。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这阙关于迎春命运的判词,贾环每每读之,都心痛不已。
好好的金闺花柳质,却被这那狗草的大同军官孙绍祖给活活虐待而死。
前世心痛之事,今世,贾环发誓绝不会让它发生。
看着脸色黯淡的贾迎春,贾环忽然靠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笑道:“二姐姐,别人都说宝玉哥哥最厉害,没想到他却听你的话。这下可好了,日后他要是欺负了我,我就找二姐姐来评理,好不好?”
虽然论心理年纪贾环已经是二十多的棒小伙儿了,再这么装嫩实在让人作呕。
可他现在的身体只有七岁啊,如果还一直保持着二十多岁人的心态,那么日后的行为举止就会让人生疑,就会被当做异类,异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他要尝试着做出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孩童应有的举止,便从当下开始。
……
贾环今年七岁,但因为平日里挑食,贪吃零食,导致营养不良,所以看起来跟五岁多的男孩儿一样。
但瘦弱归瘦弱,可是颜值高啊!
绝对粉嫩粉嫩的小正太一枚,声音更是正宗的童音。
此刻他仰着一张笑的和花儿似的小脸,目光透露着亲切甚至濡慕的看着贾迎春。
这个场景,别说是平素里极其缺爱的贾迎春,就连备受宠爱的林黛玉见了,都有些稀罕起来,遗憾她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讨巧的漂亮弟弟……
贾迎春原本就是一个小婢生的,而且这个小婢还不讨贾赦的喜欢,生了贾迎春后,没多久就死了。
别人都是子以母贵,可贾迎春却是女以母贱,在贾赦和他的继室邢夫人眼里,贾迎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赔钱货。
若非贾母天性喜欢漂亮女孩子,才使得贾迎春得以能在贾政这边养大,她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即使是在贾政这边,早慧的她也明白,她只是一个近乎于陪贾母解闷的玩物一般的存在。
旁人待她,即使没有指指点点,但多半也不会亲近她。
贾迎春何曾遇到有人这般和她说话,何曾会有人求她给他做主?
又何曾有人用这般亲近的目光看过她?
这一刻,贾迎春眼圈泛红,激动的呼吸急促,却仅仅的反手握住贾环的手,一字一句道:“好,环弟,日后有人欺负你,姐姐一定为你做主!”
这是贾环前世读红楼,关于贾迎春有一点浅见。
他以为,贾迎春之所以活的那么懦弱,是因为百无聊赖,是因为生活中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去坚守的。
她身上没有什么责任,她甚至比赵姨娘还可怜。
因为赵姨娘就算活的再屈辱,她都不会主动去死,因为她心里有寄托,那就是她的儿子贾环。
为母则强。
但贾迎春在贾府里完全感觉不到亲情,除了冰冷,也就是感受到一些同情罢了。
她所有的追求,不过是一处安静平静的所在,能够过上平淡的生活,这个生活,无所谓富贵还是贫穷。
如果连这个条件都满足不了,那么她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而如今,贾环就主动给她制作一个寄托,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贾环歪着脑袋,靠在贾迎春的膝盖上,睁着一双乌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嘿嘿傻笑。
贾迎春原本心暖的想掉泪,可现在看到贾环的傻样儿,不由“噗嗤”一笑,嗔道:“惫赖小子。”
贾环没有多说,只是看着贾迎春那张温柔可亲的脸,轻轻的唤了声:“姐姐。”
只这一声,就把贾迎春的心都快喊碎了。
……
一旁的贾宝玉三人就眼巴巴的看着这两人唱大戏,心里个个都不是滋味。
贾宝玉心里不爽快的是,在贾府后宅中,在所有的雄性生物里,从来都是他独占鳌头。
几乎所有雌性生物都是围着他转的。
在他之前可能还有一个贾珠和贾琏,但贾珠早逝,贾琏又已经长成大人,寻常也不耐烦在后宅里待。
所以,打贾宝玉记事起,他就是贾府后宅女儿国的国主。
哦,对了,还有一个贾珠留下来的儿子贾兰,可贾兰性子古怪,不喜往人前凑。
而且,贾兰幼年失怙,不是有福兆的人,这一点不讨贾母的喜,宠爱自然不及贾宝玉。
综上,贾宝玉是贾府后宅的绝对中心。
至于贾环,在今天之前,大多数人对贾环都是没什么好感的。
虽然他的生母赵姨娘挺受老爷贾政的喜爱,可是那也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
就赵姨娘自身的品性而言,那是众人皆知的,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而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弛,爱弛则恩绝。
自古莫不如是。
贾环想要子以母贵自然是指望不上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形容猥琐的小子对他来说都不会存在什么威胁。
可是,谁想到,一场昏迷,这小子居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居然……居然这般死不要脸的讨巧?
瞧瞧,别说素来沉默可亲的贾迎春,就连向来对其他男人不假以颜色的林妹妹,此刻都怔怔的看着贾环,还有那个从骨子里让人觉得淡漠的小惜春,居然也在看着贾环。
这让贾宝玉心里颇为不自在。
不过,在看到他最重视的林妹妹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去,似是不快时,贾宝玉心中大畅,心道终归还是林妹妹最知我懂我,也看得出他才是世间少有的不俗之人。
这般一想,再放眼望去,嘿,一群俗人。
然而,贾宝玉却不知,林黛玉不爽快,并不是因为发现了贾宝玉才是真正造化钟秀之辈,她甚至压根儿没往这个小胖墩儿身上想。
她的确是难过,可她难过的是,贾迎春在贾府里虽然过的不太好,但她好歹是在自己家里,贾迎春虽然也没有了生母,可她还有姊妹兄弟。
可她林黛玉呢,年纪幼弱,最怜爱她的母亲逝去后,不得不寄宿贾府。
更悲伤的是,她连一个能和她相依为命的兄弟也没有。
林黛玉素来自视甚高,可如今却觉得她的命运连向来都瞧不起的贾迎春都不如。
唉!玲珑剔透的玻璃心碎了满满一地。
水做成的林妹妹,又岂能不悲伤?
第18章 装傻
“好了好了,老三,别就知道卖乖讨巧。你不止有二姐姐当姐姐,林妹妹也是你姐姐,还有三妹妹也是你姐姐,史妹妹也是你姐姐,你的姐姐数不清!”
贾宝玉气呼呼的嘲讽正把贾迎春逗的抿嘴笑个不停的贾环。
在座的诸人自然不可能听过样板戏《红灯记》,也没听过那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不过贾宝玉的话还是把众人都逗乐了。
“宝玉,快说说环弟问的历史吧。你在这耽搁不了多长时间了,仔细一会儿老爷太太唤你过去。”
贾迎春果然“为姐则强”,开始替贾环压场子了。
她的话贾宝玉也就听听罢了,顶多一笑了之。
可一旁的林妹妹也发话了:“你还是当哥哥的呢,一点也不知道关心人。”
虽然声音娇滴滴,脆生生的,可责备的语气还是让贾宝玉涨红了脸。
贾宝玉恨声道:“谁不知道关心人?我这不是正在想该从哪里讲起!”
别人怕他这个混世魔王,可林黛玉却不怕,哼了声,道:“你这话说的奇了,明末的历史,最值得说的自然是从本朝太祖高皇帝和荣宁二公起兵开始,难不成要你去说明末的腐败吏治、晋商卖国?”
贾宝玉被林黛玉的揶揄的满面通红,高声辩驳道:“没有晋商通奴卖国赚到的那大几千万两银子,太祖高皇帝和荣宁二祖就没有机会抄家张家口,他们也就没有起家的资本,没有起家的资本,又哪里有本朝现在的光景?林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黛玉轻轻的点点头,绣帕掩口轻笑了声,而后娇滴滴的笑道:“宝玉,你从这里讲起,不是就很好吗?”
贾宝玉闻言登时一怔,然后痴痴的看着娇笑的林黛玉,叹息道:“颦儿,我就知道,你最知我。我何尝不是准备从这里讲起……”
“噗嗤!”
依靠在贾迎春身边的贾环实在忍不住,给喷笑出声来。
这一笑,却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老三,你笑什么?”
贾宝玉沉着一张脸,怒视着贾环,通红的耳根证明他现在确实十分地羞恼!
而一旁的林黛玉反而大方一些,一张秀美的脸上笑靥如花,饶有兴趣的看着贾环。
贾环呵呵笑道:“二哥,我没笑话你。我是觉得你对林姐姐太好了!而且我觉得林姐姐太聪敏,她要是去考科举,一准儿能中个女状元!”
他确实很佩服林黛玉,小丫头长的魅惑天成,小脑筋转的也够快。
三言两语就挖下一个小坑儿,等着贾宝玉往里跳……
当然,即使是掉进坑儿里,只要是林妹妹挖的,贾宝玉都乐意!
夸奖林黛玉的话贾宝玉实在是太爱听了,小脑瓜点的和皮球似的,不过随即又摇起头来,正色道:“老三,你前面那句话是对的,林妹妹确实是我见过最冰雪聪明的姑娘,可后一句却不对。”
贾惜春最小,平素里虽然显得有些不合群,但此刻也来了兴致,问道:“二哥哥,三哥哥说林姐姐能考中状元,不是在夸她吗?怎么会不对呢?”
“四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吧?林妹妹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会去考那劳什子玩意儿?状元又怎样?林妹妹才不会整天读那些酸臭不可细嗅的八股,只有世间那些俗不可耐,只知道追求名利的俗人才会去读八股,考科举。我林妹妹就绝对不会,是吧,林妹妹?”
贾宝玉一副得意洋洋又夹杂着讨好的表情巴巴的道。
林黛玉看他那副模样就忍不住笑了,绣帕轻掩檀口,点星一般的眸光流转带笑,只一眼,就差点将贾宝玉的魂儿给勾走,即便没勾走,也成了猪哥相。
除了贾宝玉外,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贾迎春和贾惜春都忍不住呆了呆,贾环心态成熟一些,却也是心中一热。
最令人动心的不是浓妆艳抹的妖艳,而是柔弱包裹着的坚持,美艳妆点下的清冷和孤傲!
见贾宝玉这幅熊样儿,林黛玉小脸儿顿时沉了下来,当然,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有多媚.惑,只是余光就能将贾环等人镇住,更何况原本就对她满是好感的贾宝玉。
贾环觉得小胖墩儿没有流口水都算是表现良好了。
但在林黛玉敏感的心里,这些却成了一种不尊重。
看到林黛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贾宝玉登时清醒过来,耷拉着脑袋,悻悻道:“林妹妹,我……”
贾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黛玉,想看她要以什么样的说法来责备小胖墩儿。
她总不能说,你这个色痞子,怎么能这样色眯眯的看着我吧……
似乎感觉到了贾环的目光,林黛玉忽然回头,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睛不客气的瞪了贾环一眼。
却不知她这一双星点如水芒的眼睛,即使是凶巴巴的,也别有一番风情。
贾环似乎平生第一次明白“嗔怒”这个词的意思。
心里自责了几句“怪蜀黍”的罪名,贾环继续冷眼旁观下去……
林黛玉瞪了正“偷.窥”她的贾环一眼后,再回过头看贾宝玉,用甘冽如冬泉的声音道:“宝玉,你刚才说,只有世上最俗不可耐的俗人才会去考科举,那你可知,舅舅也是读八股的,东边儿的大舅舅还中过进士,我父亲也是进士,还是前科探花郎,你又怎说?”
贾宝玉闻言,彻底凌乱了。
其实在他心里,他父亲他大爷他二大爷还有他姑父这一波人,通通都是俗不可耐的俗人。
只是,为尊者讳,为长者讳,他又怎敢说出口?
贾宝玉的脸越来越红,散发的热估计能烤熟螃蟹。
眼珠子也瞪的吓人,梗着脖颈不服输,却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就在贾环担心这个“高压锅”要爆炸时,忽然,贾宝玉伸手从衣襟领口里掏出一块缀玉来,然后一把拽掉,使劲的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你这劳什子玩意儿,我#@¥%”
贾环见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顿时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万个艹!
这一招真是万灵丹啊!
贾环记得在《红楼》里,只要贾宝玉使出这一招,那简直就是神鬼辟易,仙挡诛仙,佛挡诛佛。
“你要摔就摔我,何苦摔它?”
林妹妹眼中的星点水花终于荡漾出眼睛,梨花带雨的哽咽道。
“我……我不要这劳什子东西了,不成吗?”
贾宝玉拧着脖子,大声叫道。
说罢,抬起脚朝地上的玉狠踩去。
林黛玉见状,哭声愈发大了。
贾迎春和贾惜春两人似乎都吓傻了,木瞪瞪的坐在那里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贾环本来也不想掺和小孩子闹过家家的游戏,不过这场闹腾是发生在赵姨娘的房里,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到头来吃亏的就是他们娘俩。
贾环上前走到贾宝玉跟前,在贾宝玉施展“佛山无影脚”的间隙间,把他那块被贾母等人视若性命的通灵宝玉给捡了起来。
“环弟,快回来。”
贾迎春见状,唬的魂儿都要散了。
虽然她平日里跟“木头人”一样,从不理会世事,却不代表她不懂事。
两个“贵人”闹腾的这么大,还涉及到那么贵重的一块宝玉。
两个“贵人”身骄肉贵,有错也罚不到他们身上,现在正是找替罪羊的时候,谁出头谁倒霉。
贾环回头冲贾迎春笑了笑,看着她圆润和善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心的神色,心里不由的一暖。
“你干什么?”
贾宝玉终于找到一个新的发泄口了,爆着青筋怒视着贾环。
在红楼里,在女儿国,贾宝玉绝对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暖男。
但那是对女孩儿们而言,然而对于小厮,小幺儿们,对于雄**才,乃至年过三十的大妈们,贾宝玉绝对是混世魔王!
此刻,若不是在林妹妹面前,贾宝玉能将贾环的牙给敲下来。
贾环笑的很灿烂,一脸阳光的抬头看着贾宝玉,道:“二哥,我听人说,你这块玉是天上的神仙赐下来的,我还没见过,就想见见。”
说罢,也不理会吹“胡子”鼓眼睛,快要忍无可忍的贾宝玉,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玉块。
其实是很小的一块玉,想想也知道,能被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咬在嘴巴里的,能有多大?
用红楼之言形容,此玉就是: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有五色花纹缠护。
其上书刻: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又一面书:一除邪祟,二疗恶疾,三知福祸。
连蒙带猜的话,贾环估计也能认出这几个繁体字。
可是此刻他却不能识。
贾环翻来覆去的看了几回,然后装模作样的念念有词道:“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嗯,不错,不错!果然够吉利!”
“噗嗤!”
最先喷笑出声的,却是刚才一直嘤嘤哭泣的林黛玉。
随即贾宝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且,两人越笑声音越大。
等两人笑了一会儿后,贾迎春和贾惜春也开始笑了。
贾迎春起身拉过贾环,素手轻轻的在他额头上点了点,嗔道:“你这小机灵鬼,明明不识字,不知听谁胡说了几句,就在这装模作样的装识字!这是那几个字吗?”
听到贾迎春的话后,贾环嘿嘿傻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姐姐,被你发现了!”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
听到贾环这句话后,林黛玉和贾宝玉两人算是笑疯了,躺在炕上抱着肚子直叫唤。
他们笑的欢,却把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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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丫鬟
“哎哟!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又闹起来了?”
能在贾府里这般肆无忌惮的高声嚷嚷的,只有王熙凤。
王熙凤心里其实也在骂娘,这阖府几百上千号人,一天不知道多少事等她来处理。
偏偏家里有两个连她都惹不起的小祖宗,成天给她惹出一些没***子的烂事,让她得赔笑处理。
这做掌家大妇的媳妇,最头疼的就是遇见刁钻的小叔子和小姑子。
得!这两样她都遇到了。
跟随王熙凤进来的,还有两个丫鬟装束的丫头,两女相貌虽也温柔可人,但比起房间内林妹妹等人,还是差了一大筹。
两个丫头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脸上的神色却很稳重,显得很成熟。
贾环回忆了下,在整部红楼中,似乎所有的正面女角色都比男的成熟,懂事……
“你们这到底是在哭呢还是在笑呢?李妈妈跑去禀报太太,说你们闹的天翻地覆,偏偏太太那里有急事走不开,就先打发我来看看。宝玉,林妹妹,你们俩仔细一点,今儿老太太和太太都不爽利。刚才赵姨娘就因为一点事,好生吃了一顿排揎。要不是看在环兄弟今天刚好的面上,哼哼!”
王熙凤心里有火,却不好直接教训两个小祖宗,只能指桑骂槐一番。
只是,刚说完这番话,王熙凤又看见贾环睁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王熙凤多聪明的人,心眼儿一转便知道原因,没好气的笑骂道:“你那老娘哪日里不遭人骂上两回她自己都不舒服,你看我作甚?放心吧,没大事。有老爷在,谁还能真拿她怎么着不成?
太太那么好的性子,寻日里都不管俗事,要不是你那姨娘自己管不住嘴,硬往太太跟前戳事,你当谁爱理她?”
王熙凤骂着,自己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赵姨娘这种奇葩。
明明蠢的跟什么似的,偏偏自以为是,爱耍一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透的小聪明。
当天被教训了第二天就忘了,又开始在王夫人面前刺儿啊刺儿……
典型的伤疤没好就忘了痛。
王熙凤有时候是真觉得太太脾性好,若赵姨娘是贾琏的偏房,早就让她寻个法子给撵走,要么直接弄死了事。
她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说说吧,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就回太太去了,有事就赶紧说事!”
收敛了心思,王熙凤打趣着笑罢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两个少儿少女。
这一对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少女啊……
听到王熙凤的话,本就已经有些悔意的贾宝玉登时抬起头道:“没事,本来就没事,你没见我们都快笑的不行了。是李妈妈多事,她这老货最讨人厌了。”
“二爷,你的玉呢?”
一直站在王熙凤身后的那个相貌平平的丫头忽然开口道,语气不是很好。
“宝玉,袭人这丫头听说你闹事,拿玉撒气,可是着急坏了。你还不快安慰安慰她!”
王熙凤见宝黛二人无事,不用她再费心费力的浪费唇舌去哄,倒也轻松下来,乐得打趣别人一番。
袭人,原来她就是袭人。
贾环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儿,心里却不自禁的哂笑了声。
当初贾环第一遍读红楼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贾宝玉这纨绔膏粱居然有这么贴心的一个丫鬟,服侍的面面周到,还那么贤惠。
读第二遍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了。这丫头,好像,好像有点贤惠过头了。
读到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破绽就越来越多了。
很简单的一个例子,她自己和贾宝玉暗地里玩儿嗨皮游戏,却跑去给王夫人告状,言语里明着暗着的意思就是要防备贾宝玉做出一些越格的事。
结果就是,她的月例份子涨到了小妾的级别,在王夫人心目中的的分量也更重了。
然而,相应的,在王夫人的心里,院子里其他姑娘的形象又成什么了呢?
……
言归正传,袭人听到王熙凤的打趣后,居然没好气回瞪了她一眼,嗔道:“二.奶奶,你就会拿我这个奴婢当乐子,还是主子呢!”
不知是心里有成见还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又或是疑神疑鬼缘故,总之,贾环听到这话,就觉得袭人这个女孩儿太会琢磨人心了。
在贾环看来,袭人这句话,完全就是针对着王熙凤的性格来的。
王熙凤性格爽利,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丫头。
但是,出身贵门的她,却将上下尊卑的那一套思想刻入了骨髓,最见不得小人得志,穷人乍富,尤其是不喜欢不懂得尊卑的下人。
然而她对于懂规矩的下人,尤其是那些受到贾母和王夫人青睐看重的下人,也是愿意开一些玩笑,以表示亲近的。
袭人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将对应上王熙凤的这些性格特点。
如果说只是巧合,不管谁信,贾环却是不信的。
果然,袭人的一句话就说的如同被碰到王熙凤的g点上一般,把她乐的合不上嘴,高声道:“大家瞧瞧这小蹄子,谁还不知道谁?你是奴婢?怕是赶明儿就不是了。要不你求求我,我去太太那里说说,好让你早点当主子!啊?哈哈哈!”
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就差指着鼻子对袭人说,你就是贾宝玉的偏房小妾。
其实,这一直以来也都是袭人的终极梦想……
只是,被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直白的说出来,袭人还是觉的脸上一阵燥热,羞恼道:“二.奶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
“哈哈!”
见袭人真的有些恼了,王熙凤虽然也不在意,但她手段圆滑,轻易不会得罪老太太和王夫人看重的人,打了个哈哈,王熙凤转移话题道:“宝玉,你的玉呢?”
贾宝玉脖颈上戴着一个金质的项圈,是为了配玉的,此刻项圈光秃秃的。
听到王熙凤的话,袭人果断的顺着台阶就下,脸色骤变,上前几步抓起贾宝玉光秃秃的项圈,也不知是真是假,声音都变了,颤声道:“二爷,玉呢?”
贾宝玉还是心疼袭人的,见她骇成这样,连忙劝道:“不要急,玉在环儿那里。”
袭人闻言,刷的一下转头,看向贾环。
贾环无辜的看着她,然后张开手,让她看看手里的玉。
袭人深吸了口气,走向贾环。
贾环心里好笑,面色却显得有些害怕,他倒退了两步,回到贾迎春的腿边挨着,“悄声”道:“姐姐,这个袭人姐姐好可怕,她会不会吃掉我?”
“噗嗤!”
本来就不是很大的房间,贾环的悄悄话大家都听的到,让几人忍俊不禁。
听到贾环的这句话后,大家再看向袭人的目光,就有些玩味了。
而袭人也尴尬起来,尤其是在贾迎春一双平静无澜的眼睛看向她时,这种平淡让她感觉到了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这让她很不舒服,却又不得不倍感憋屈愤懑的堆出一张笑脸,道:“二小姐,我怎么会吃了三爷呢?真真是说笑了。只是太太先前交待过我,这玉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就算我丢了命,这块玉都不能丢,所以……”
贾环这才相信,刚才袭人不是装的,她是真害怕了。
王夫人就算再看重她,可要是贾宝玉的“立身之本”给搞丢了搞坏了,那她这个一等丫头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是打不死她,可袭人梦寐以求的“主子梦”百分百会破灭。
这对从记事起就立志做职业小妾的袭人来说,简直是不可原谅的。
从贾环手中取走那块通灵宝玉,袭人再三检测后,呼出了口气,语气有些责怪的对贾宝玉道:“幸亏菩萨保佑没有摔坏,要是有半点闪失,岂不是要了奴婢的命?”
贾宝玉这怂货,刚才对贾环横眉竖眼,和怒目金刚似的,此刻在妹纸跟前,被训的耷拉着脑袋,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贾环见状不由再次感慨,如果袭人拿贾宝玉作伐,说如果有闪失,他会怎么地怎么地,贾宝玉八成不会鸟她,因为他知道,就算惹怒了贾政和王夫人,老太太最终还是会护着他的。
可袭人拿她自己比喻,而且上来直接玩儿命,贾宝玉自然舍不得朝夕相伴的丫鬟,也就低头了。
或许大家并没有想太多,但气氛终究是变了。
王熙凤也懒得在这里瞎耗时间,对跟她来的另一个女孩儿道:“彩霞,看仔细了?没事的话我们就走吧,你去回太太,我还要去前面小抱厦那边和那群婆子妈妈们打擂台去。去晚了,怕那群老娘们把平儿给吃了。”
众人笑,贾环不笑,他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那个叫彩霞的丫头。
这丫鬟看起来,也有十三四了,额头有些宽,眉毛也有些散,方正的脸型,嘴巴有些大,不过眼睛有特点,很静,非常平静。
刚才众人都大闹啊大笑啊,唯有这个不声不响的丫头始终默默无闻。
贾环有些纳闷,在红楼里,对贾环有意思的女孩儿,好像就是彩霞和彩云?
很多红学专家说,彩霞和彩云是一个人,因为两人的出场有很多叠加,也很混乱。
可贾环现在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大对,这个大他一倍的女孩子,一个看起来心智明显成熟很多的女孩儿,怎么会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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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运动歌(求收藏推荐!)
彩霞听到王熙凤的话后,面色都没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又笼统的对众人纳了一福后,就退下了。
看起来大家也都不怎么在意,显然是已经了解甚至习惯了彩霞的性格。
唯有贾环有些失望,他还从来没感受过被人暗恋,并且时不时的被人用余光偷偷打量的感觉。
重生到红楼里假贾环成了真贾环,本来想在彩霞或者彩云身上找一回感觉。
谁想,人家连鸟都没鸟他一下,想象中的眼光在他身上顿了顿,或者目光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样,这种事一个都没发生……
奇怪,小吉祥不是说太太身边的彩霞和彩云喜欢他而不喜欢贾宝玉吗?
……
王熙凤和彩霞走后,袭人就温柔的盯着贾宝玉看,看的贾二爷没法子,可怜巴巴的对林黛玉道:“林妹妹,咱们也走吧,太太和老太太那里肯定已经急了。我们……”
林黛玉可能还记着前事,冷笑了声,话都不说,站起来就走。
贾宝玉一滞,却也没生气,在袭人的陪伴下颠儿颠儿的跟着出门离去。
贾惜春更不会说什么,很无所谓的跟在后面走了。
倒是贾迎春没有起身,低头看着倚在她身边,对她嘿嘿傻笑的贾环,端庄柔美的脸上浮现出令人暖心的笑容,和煦的让贾环再一次体会到如沐春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环儿,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贾迎春轻轻的抚着贾环的头发,关心道。
贾环用力摇摇头,道:“姐姐,我很好。”
贾迎春微笑道:“可怜见的,你才这么点大,就遭受这样的罪……想出点心吗?姐姐那里有上好的桃酥,听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方子。府里比照着做了些,听说和面的汤就是新鲜的桃子压榨出来的桃汁,味道香甜的很,一处就分了那么一点,我那一份没吃,你跟姐姐去吃?”
贾环吸溜了声口水,还是摇头,道:“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我答应我娘,以后要多吃饭,少吃零食,一直到我壮的可以撂倒一头驴!”
听到贾环的壮志豪言,贾迎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若兰花,她用食指轻轻的点了点贾环的额头,笑道:“顽皮!”
贾环嘿嘿笑,心中暖暖。
有人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对贾环来说,他和贾迎春应该算不上倾盖之交,因为前世他熟读红楼时,就很留意贾迎春这个人物了,也基本上算是熟知她的性格。
她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简单的人,一个对别人无害的人。
有人说她是木讷,有人说她懦弱,还有人说她无能。
贾环都不去否定,但即使如此,每当他看到那句“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时,心里就愤懑难当。
难道性格木讷,性情懦弱,没有高深的能力就是罪吗?
因为贾赦五千两银子的欠债,贾迎春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儿就被生父强迫嫁给了中山之狼,而后在短短的一年中被蹂躏至死。
让人悲伤,令人心痛。
贾环常思索,他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出彩之处的人这般愤慨?
思之再三后,贾环自认找到了答案。
因为贾迎春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豪门庶女,她象征了一个庞大的人群,那就是普通百姓。
比如说贾环自己。
每个人心里都会觉得自己独一无二,期盼自己与众不同。
但事实是残酷的,前世的贾环无法否认,他和大多人一样,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更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和绝大多数的社会人一样,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如同贾迎春于贾府中一般,并无什么出彩之处。不是英雄,也没什么地位。
理想和期盼是美好的,但现实中,不是每个人,都有搅动社会风云的能力。
或许能在虚拟世界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王侯,但那只是虚拟的,是虚拟的巨人,是虚拟时代的阿q,是可悲的。
但是,这样的人,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这样的人,就可以随便被出卖吗?
这样的人,就可以被强权肆意玩弄蹂躏致死吗?
前世,贾环没有翻遍网页,也没有找出答案,只找出了句“落后就要挨打”的格言。
但是,在这个不知是梦还是幻的红楼世界里,贾环发誓,他一定不要做这样可悲的人,即使去死,也不要被“主子”玩.弄。
……
“小吉祥……”
贾环躺在炕上,脑袋倚靠着一叠锦被上,和脖子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别扭的钝角,嘴里发出吊儿郎当让人讨厌的纨绔声调。
“干吗?”
小吉祥瓮声瓮气的应道,自从她被贾环连续使唤了一个多钟头后,她对贾环的声音简直深恶痛绝。
贾环舒服的吭吭了声,笑道:“来,给三爷我唱个小曲儿!”
“呸!”
小吉祥啐了口,继续瓮声道:“不会。”
“那……三爷给你唱一个?”
贾环颇有兴致的说道。
小吉祥无师自通的抽了抽嘴角,实在拿这个变化多端的贾三爷没法,不过,只要不要让她再继续没玩没了的跑腿儿就好,小吉祥点点头,闷声道:“那好吧。”
贾环嗤笑了声,道:“还这么勉强?嘿,你三爷我当年号称唱遍半条首义路,整条破烂街难寻敌手,愿意给你唱是抬举你这小蹄子……”
说到最后,许是被自己的**幽默给打动了,贾环发出了一阵嚣张的大笑声。
“嗯……真他.奶奶滴舒坦啊!这封建社会的日子就是爽!”
贾迎春走后没多久,原本志气高昂的贾环,就很没出息的腐化在这享受的生活中了。
招呼着小吉祥端茶倒水又捶了会儿小细腿后,贾环暗自感慨,难怪他前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人都说,要立长志,不要常立志。
贾环很客观的自我定位了下,然后很简单也很明了的确定他基本上是属于后者。
做计划,立志向的时候,激.情万分,心怀斩荆披棘的勇气和必死的斗志。
可真要他脚踏实地的去实践的时候,立马就怂了……
贾迎春在的时候,他心里还在不停的盘算着,怎么去散发王霸之气而后招纳天下英雄,怎样去大杀四方称王称霸,不当个皇帝也好意思说穿越?
可当这个温柔貌美的姐姐离开没半个钟头,这个豪情基本上就已经冷却下来了。
贾环暗自反省,这大概是前世大学养成的恶习,不死到临头,不马上面临着期终考,就不会去翻书……
得改啊!
“三爷,你倒是唱啊!”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不满的催促声。
贾环一拍脑门,继续反省,这还是当年留下的毛病,注意力极度不集中……
“唱,唱,这就唱!讨命鬼似的……”
贾环乐意逗小吉祥,看她气鼓鼓的鼓起脸包感觉很可爱。
果不其然,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吉祥鼓起了圆圆的脸蛋,眉毛也纠结的蹙在一起,眼神“苦大仇深”的瞪着贾环。
贾环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小发髻,道:“我教你唱明天早上我们的运动歌,怎么样?”
“什么是运动歌?”
终究是小孩子,被可能会很有趣的名堂给打败了,小吉祥眨巴了下大眼睛问道。
贾环站起身来,做了个伸展运动,然后唱道:“小吉祥,来来来,跟三爷做个运动。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呵,嘿嘿,咯咯咯,哈哈哈哈……”
看着贾环突然唱跳起来的动作,表情从惊讶到惊恐再到乐不可支,小吉祥发出了平生以来最快意的笑声。
即使贾环停止了扭屁.股的动作,黑着脸怒视着她,可小吉祥还是笑的要死要活的,而且还笑的眼泪花花的。
到最后,小吉祥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歪倒在炕上,也笑不出声了,只能一抽的一抽的……
恐怖如斯,要是这个时候有个外人进来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会误会贾环到底把小吉祥怎么着了。
……
“好,对,就这样!继续……”
“抖抖手啊,抖抖脚啊,
勤做深呼吸,学三爷唱唱跳跳,我才更美丽!
笑眯眯,笑眯眯,做人客气,快乐容易。
早上起床哈啾,哈啾!
不要乱吃零食,多喝开水,咕噜咕噜!
我比谁更有活力!”
不得不说,就算贾环现在身为唇红齿白的小正太,可还是远远不及小吉祥这样的小罗丽招人喜欢。
脆脆嫩嫩的声音唱着,小小柔软的身体手舞足蹈的跳着,实在是既赏心悦目又悦耳动听。
不过,看小吉祥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抿起乐个不停的嘴巴,想来她也很喜欢这段歌舞……
这是贾环当年和表姐家上幼儿园的小外甥女一起玩的游戏,闲的无趣,就教给了小吉祥。
等到小吉祥跳完最后一段,停下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眉开眼笑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怎么不和我一起跳呀?”
贾环哈哈笑道:“三爷我跳的话,那画面太美恐怕别人不大敢看啊!”
小吉祥虽然听不懂贾环时不时冒出的非主流的话,但还是知道他的意思是他不愿意跳,顿时不乐意的撅起小嘴道:“三爷,咱们一起耍子嘛,一个人耍没意思哩!再说,屋里又没别人。”
贾环还是摇头,道:“今天不跳了,都已经中午了,马上就要吃饭。等明儿早上,我们一起早起去跳,就当活动开身体热热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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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勤“捡”持家
“哟!娘,你回来啦?”
看到赵姨娘进了小院儿门后,贾环果断放弃了和小吉祥继续摆家家,迎了上去热情的欢迎。
“黑了心的小混蛋,娘给人端茶倒水立规矩站了大半天了,怎么着,你还嫌我回来的早了?”
所以说,人要有文化,不然不管你的原意是什么,说出来的味道和意思可能就会变的完全不同。
看着赵姨娘撇着嘴,翻白着白眼,挥着绣帕骂骂咧咧的,贾环也只能苦笑。
世界上有两种人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都由不得你,一是生养你的父母,二是你生养的子女。
尤其在双方还是单线连线的情况下。
不过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贾环倒是一怔,这才想起来,赵姨娘身边也是有两个丫鬟的,一个自然就是贾环的同年好友小吉祥。另一个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名字大概是叫小鹊。
这位丫鬟可是宝二爷安插在赵姨娘身边的线人,要是赵姨娘在老爷贾政身边进了什么谗言,小鹊就负责火线通知怡红院……
或许是应了屁股决定脑袋这一句话,以前读红楼的时候,贾环曾以为小鹊是一个胸怀大义的好丫鬟。
可现在,贾环怎么看都觉得她脑后长有反骨……
“看什么看?也没见她脸上长出朵花儿来。哦,对了,这个奴婢就是小鹊,你应该记不起来了。以后有事就吩咐她去做……”
赵姨娘见贾环没跟上,回头见他眨也不眨的“望”着小鹊看,不由气道。
在她看来,小鹊连她姿色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有个屁的看头!
没出息!
听到赵姨娘的话,贾环明显可以看到,丫鬟小鹊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的低下,却没有说什么。
尽管这已经是事实,但并不代表丫鬟没有尊严……
贾环暗自感叹了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后,他昂起小脸儿,对着小鹊露出一副很阳光很灿烂的笑容,打招呼道:“小鹊姐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贾环。”
“啪!”
贾环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人抽了下,不重,但他还是晃了晃……
“你到底是离魂了还是傻了?她不过一个丫鬟,还姐姐,她有这个福分?”
赵姨娘絮絮叨叨的一边教训着贾环,一边扯着他的胳膊往屋里带,还不忘回头吩咐小鹊:“小鹊,你去厨房那边叮嘱一下,中午饭让柳家的给送过来,让她们多放点肉,就说环哥儿身体还没好利索,要补补!”
丫鬟小鹊低低的应了声后,转身穿过垂花门就不见了。
赵姨娘进了里屋后,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小吉祥轰走。
不过小吉祥还小,可能还没有太强的自尊,路过贾环的时候,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当她看到贾环回应了个更夸张的鬼脸后,就偷笑着一溜烟儿的跑掉了。
给姨娘当丫鬟也就这么一点好处,不用随时侍立着站规矩伺候,可以出去找伙伴们耍子去……
等贾环转过头来,就看到赵姨娘十分不雅的叉开双腿,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嘴里低声抱怨个不停。
“真是累死老娘了!一群黑了心的……”
赵姨娘一边小声咒骂,一边空出一只手来,解开脖颈处的布扣子。
原本贾环以为她是热的慌,看天儿和外面院落里落地的黄叶,此刻应该是刚刚入秋,不过可能因为反季秋老虎的缘故,天气还是有些热。
可是让贾环惊讶的是,赵姨娘解开了一个后又解开一个,然后解了大半,直到腋下。
可能感觉到了贾环诧异的目光,赵姨娘抬起脖子仰着脑袋,看着贾环张口就想骂,不过又想起早晨贾环的话,类似于“蛆心的虫子”之类的话终究还是没骂出来。
贾环无辜的眼神看着赵姨娘,道:“娘,你要换衣服吗?”
赵姨娘没好气道:“我换你娘的衣!”
说罢,她手伸进怀里,用力一扯,扯出了一块粉红色的锦布。
贾环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件衣服。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赵姨娘,不解其意。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赵姨娘似乎被贾环的眼神看毛了,怒斥了他一句。
贾环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问道:“娘,这是……从哪儿来的?”
赵姨娘闻言,有些得意道:“从哪来?嘿嘿,老娘我能白白的去给她们立规矩?这就是我立规矩的费用!”
贾环下巴都快掉了,不可思议道:“娘,你……你这是从太太房里偷来的?”
赵姨娘闻言,立时朝着贾环方向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这能叫偷吗?蠢蛋,这叫捡!你真是没文化,没听说过勤捡持家吗?”
贾环彻底斯巴达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勤俭持家原来是这样解释的……
赵姨娘见贾环呆滞的脸,两条好看的眉毛顿时竖起就要发怒骂人,不过眼睛一闪,又变成了得意洋洋的神态,笑道:“环儿啊,你可千万不要说你瞧不起娘,你打开后面的那个柜子,在最下面那一格,你打开看看!”
贾环心里愈发不妙了,警惕的看着赵姨娘,道:“干什么?那里都是你偷来的赃物?”
“呸!”
赵姨娘狠狠的瞪了贾环一眼,道:“你打开看看再说。”
贾环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见赵姨娘眼中的得意神色愈发浓郁,心中却愈发不安了。
他走过去,打开了那个比他还高一些的衣柜,里面多是一些叠起来的衣物。
贾环没管衣服,蹲下来,将最底层的那个抽屉打开,一看,却皱起了眉头:
“娘,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抽屉里塞满的瓶瓶罐罐,有茶壶,有茶盅,有小花瓶,有银色的勺子,有金色的镊子,还有玉白色的筷子……
总之,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赵姨娘听到贾环的话后,哈哈大笑,得意万分道:“你不是说娘是偷吗?老娘告诉你,你这些东西都一样,都是你偷来的!哼哼,还敢瞧不起你娘。当初我说要替你出手卖掉,你还不要,非要以后你自己去卖。得亏我没出手,不然现在怎么拾掇你?哈哈哈!”
贾环彻底麻瓜了,这都,这都什么人?
要不要这么得意?娘和儿子都是贼,难道就这么光荣?
当然了,从赵姨娘的表现来看,她是当真发自内心的没把自己当贼。
可能在她看来,这荣国府里的一切都有她的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虽然是贾环的,但她这个生母有权代她的儿子争取。
拿这点小东西又算的了什么?根本不算事儿!
贾环绝对不信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心机这般深沉和聪敏的人,会被赵姨娘和“贾环”的这些小动作迷惑住。
赵姨娘和“贾环”二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绝对早就被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人侦知。
但两人却从来都没有说过。
说什么?说贾政的小妾是个贼?
最重要的是,说出来有什么好处?
管教她们的对手改邪归正?
与其现在就闹出来闹成一场笑话,还不如当做把柄抓在手中,再有,一个小偷小摸的人,能成什么事?
从内心里讲,说不定她们更乐意看到赵姨娘娘俩,尤其是贾环,成为一个这样偷鸡摸狗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更不会对贾琏和贾宝玉造成什么威胁了。
想到这里,贾环也只能苦笑了。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要将贾府这个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贵族家底儿收到手里。
因为得到的和付出的明显不成比例。
如果他想掌控贾府的家底,首先,他要干掉的恐怕就是贾母和王夫人,然后还有贾赦、贾琏、王熙凤、贾兰甚至李纨。
如此一来,贾府也就没什么人了。
他亲娘赵姨娘估计会很高兴,但贾政肯定会很生气,大义灭亲的事也肯定能做的出来。
所以,既然他没有打算收拢这个荣国府为己有,如今倒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只是,太难堪了。
“娘,这次就算了,你以后能不能别往家里‘拿’了?咱又不缺衣少食,何必呢?”
贾环苦口婆心道。
赵姨娘“呸”了一口,道:“扯你娘的臊,怎么不缺衣少食了?这次为了救你,老娘翻箱底儿翻出的那一百多两银子,不就是这样来的?要没有这一百两打底儿,哼哼,娘真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贾环无语道:“娘,我都给你说清楚了嘛,救我的不是马道婆也不是药王佛,是贾府老太爷。你就算……”
没等贾环啰嗦完,赵姨娘就不耐烦道:“你懂什么?就算这次走运,可以后要是有个什么事呢?到时候该怎么办,还指望你那死鬼老太爷?去去去,哪凉快哪玩儿去,别来烦老娘。”
贾环见好言相劝不听,也没了耐性,道:“娘,你就不怕这件事被太太和二嫂知道?”
赵姨娘闻言,“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指着贾环骂道:“你这黑了心的,你……你居然要告发我?”
贾环苦笑道:“娘,你说什么呢?再说了,这还用我告发吗?你以为她们不知道?”
赵姨娘脸都唬白了,颤声道:“环儿,你可别吓我。你……你听说什么了,太太和凤丫头难道已经知道了?不……不可能吧?”
见赵姨娘被吓的发抖,贾环心里有些不忍,可他着实不愿再看赵姨娘这般荒唐下去,只好硬下心,道:“今天听二嫂话里的意思,应该是都知道了。我起初还纳闷呢,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什么手脚不大干净,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咱们娘儿俩啊!”
“啊!完了!”
赵姨娘闻言,惊叫了两声,然后直愣愣的朝后倒去……
第22章 贾兰讲史
赵姨娘这一倒,倒是把贾环给吓了一跳,这要是真吓出个好歹来,那贾环的良心上就实在是过不去了。
不过贾环确实没想到,赵姨娘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平日里看她咋咋呼呼训这个骂这个,关键是还敢做贼……
哪个偷儿的心理素质不好?
可谁知道,赵姨娘的胆子这么小。
赶紧上前两步,拉着赵姨娘的手喊了两声,然后看到她一双眼睛呆滞的望着屋顶,嘴里不停喃喃道:“完了,完了,全完了……”
贾环见状,忍不住想笑,道:“娘,没事,人家既然没有讲明白,就是在给我们留余地。”
赵姨娘闻言,涣散的瞳孔立刻凝聚,看着贾环不放心道:“真的?”
贾环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否则的话,她们早就挑开了。只是她们目前还不愿说,要积攒起来。不过我觉得,要是娘你再这么‘拿’下去,保不准她们什么时候就要公开了。娘,到时候,咱们娘俩在府里就真的再无容身之处了。”
赵姨娘闻言连连摇头,可怜巴巴道:“不拿了,不拿了,再也不拿了。天爷啊,我都这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她们给发现了?”
说罢,赵姨娘目光转向贾环,怀疑道:“难道是你以前不小心,被发现了?”
贾环扑通一声栽倒在炕上。
……
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会儿,赵姨娘又去王夫人的屋里侍候去了。
妾,其实很多时候就和丫鬟奴婢没什么区别。
赵姨娘自己倒是习惯了,不过贾环心里却有些别扭起来。
前世看历史小说,看那些叱咤风云的主角们对待下人其实和对待猪狗没什么两样。
看小说的时候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心里也不怎么将这些“下人”放在心上,好像他们命该如此。
可真换到自己身上,这滋味其实是不好受的。
没有人愿意去端茶倒水的伺候别人,也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去给别人端茶倒水,看人脸色。
贾环有些沉默了。
“三爷,三爷?”
小吉祥把她的小手放在贾环的眼前晃了晃,有些担忧的唤道。
贾环抬头没好气道:“干吗?叫魂儿啊!”
小吉祥仔细的看了看贾环,见他无事,才松了口气,道:“我刚才叫了三爷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幸好三爷你没事,不然就糟了。对了,兰哥儿来找你了。”
“兰哥儿”,据贾环观察,在红楼里,只有长辈和长辈身边的奴才,才能称呼晚辈为某某哥儿。
比如贾母身边的鸳鸯,就有资格称呼贾环为“环哥儿”。
但同辈之间的丫鬟通常就不行了,即使是袭人,她见到贾环也得称呼一声“三爷”。
平儿姑娘之所以能偶尔称呼贾环为“环哥儿”,一来她是贾琏的侍妾,二来嘛,她的年纪要比贾环大的多。
而能被小吉祥称呼为“哥儿”的,在贾府里,只有一位,那就是贾兰。
因为贾环是贾兰的三叔。
对于贾府里唯一的朋友,贾环还是有些兴趣认识一下的,最重要的是,贾兰虽然才五岁,但已经开始读书了。
贾环有不少问题的答案需要急切知道。
……
贾环有些无语的看着坐在他对面,动作一板一眼的毛头小子。
五岁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是猫憎狗嫌的吗?
可这位贾兰却跟正人君子一样,正襟危坐,除了先头给贾兰打招呼叫了声“三叔”,又将手里的一个小包交给小吉祥,说这是他娘李纨送给贾环补身体的,再也不多话。
板着个小脸儿坐在那,不过眼睛倒没那么老实,时不时的扫一眼贾环。
八成是对贾环患了离魂症,什么都不记得,并且还被老祖宗所救的事感兴趣。
也好在他还有感兴趣的事,不然贾环真不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太恐怖了。
“兰哥儿,最近读的什么书?”
好歹是叔叔辈,贾环干咳了声,装模作样的问道,声调还是“前清”县太爷型的,拖的老长……
贾兰可能第一次见到这么能装.逼的人,眼神怪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回三叔的话,侄儿在读《增广贤文》。”
贾环闻言眨巴了下眼睛,不明所以,什么破书,听都没听过,不过好在演技还算不错,“嗯嗯”了两声,点头道:“那书不错,好好读吧。”
贾兰的面色更古怪了,不过还是知礼的点点头,应了声“是”。
然后,两人就这么干巴巴的坐着,一个比一个别扭。
贾环真后悔了,明明两人年纪相仿,个头儿一般,他装哪门子大头蒜,还真端着叔叔的架势啊?
“咯咯咯!”
一旁侍立的小吉祥可能实在忍不住了,咯咯笑了出来。
“呼!”
终于打破僵局了,贾环呼了口气后,瞪了幸灾乐祸的小吉祥一眼,然后决定放弃装比大业,语调也恢复了正常,对贾兰道:“兰哥儿,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这脑子最近是一团迷糊,以前的事基本上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我听小吉祥说,咱俩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咱们以前怎么交往的,以后还是怎样,你说行不?”
贾兰也暗自呼了口气,心里暗道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好在现在正常了,不然以后得躲着他走。
贾兰点点头道:“三叔,以前你说话,没那么……嗯,没那么威严。”
贾兰确实是一个善良的心。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还不是你三叔三叔叫的,我觉得要是不端着点,不显得我轻挑吗?”
贾兰闻言,小脸儿板不住了,嘿嘿的笑了两声,道:“那没办法,辈分的事大意不得,不然祖父那里的家法可是了不得。”
贾环好笑道:“你也挨过老爷的家法?”
贾兰不笑了,吭吭了两声也没吭出名堂来。
贾环见状便知道小孩子好面子,不愿多说,就转移话题道:“兰哥儿,问你个问题,你读过史书吗?”
可能是又混熟了,发现贾环还是个凡人,贾兰小脸儿终于不绷着了,生动了些,他闻言翻了个白眼儿,道:“三叔,我今年才五岁,怎么可能读史书?”
贾环心想也是,不过又觉得很失望,因为他实在太想了解今夕是何年。
“怎么了,三叔?”
贾兰好奇道。
贾环无奈道:“你三叔我不是离魂了吗?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现在就知道国号大秦,是明朝之后,其余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贾兰笑道:“这和三叔有什么关系?”
贾环道:“怎么没关系,我总不能活的没心没肺的,连身处什么朝代,朝廷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吧?”
贾兰虽然觉得贾环知道不知道其实真没什么关系,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三叔,我虽然没有读过史书,不知道其他朝代的事,但是从明末到现在的历史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因为这段历史其实就是咱们贾家的发家历史,每次祭祖的时候,大爷爷和爷爷都会说一次,所以我就记住了。”
贾环闻言大喜,道:“太好了,只要你说的不是野史就成!”
贾兰大惊,连连摆手道:“三叔,这话千万别让大爷爷和爷爷听到,不然你就惨了。”
贾环闻言一愣,随即醒悟,要是他说这段源自贾赦和贾政之口的历史是野史,不等于就是说贾赦和贾政两人胡吹,说贾家的历史也是野史吗?
讪笑了两声,贾环道:“好好,我知道了,兰哥儿你快说吧。”
贾兰点点头,然后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在酝酿一下情绪,组织一下语言。
不过贾环看着感觉有些怪怪的,这个世界就这么神奇吗?
五岁的孩子居然能这么沉稳。
贾兰没有让贾环多等,便用稚嫩的声音沉着道:“萨尔浒之战以后,明廷的气数就已经尽了。崇祯面对朝廷内部的党争,没有任何办法。他以为只要罢黜宦官,重用儒臣,就能中兴大明,结果大明养士二百年,却养出了世间最狼心狗肺的一群混账。
后来大顺李自成攻入大都,崇祯吊死在煤山上,大明实际上已经完了。李自成进入大都后,原本一盖世英豪,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彻底堕落了,整日间不是美色就是美酒。他强纳了陈圆圆,使得山海关将主吴三桂反投清虏,最后李自成兵败一片石,江山拱手相让。”
贾兰的声音很沉静,微微带有一些悲愤的色彩。
贾环却觉得奇怪,因为贾兰所述,和他前世所知的历史完全一样啊。
那么,大秦是怎么回事?
“吴三桂降了清虏多尔衮,夹击了李自成后,清虏自此入关,南下神京,攻入大都。虏主爱新觉罗氏福临于太和门登基,成为清虏入关后的第一任皇帝。
原本,世人都以为这一次中原华夏将又一次沦为异族禽兽的铁蹄下,冢突狼奔,就如五胡乱华再临,就如蒙元再次南下。
然而,就在这山河破碎,黎民罹难之际,本朝太祖高皇帝赢志,并贾族荣宁二公,雄起于关中老秦地。
竖起大秦黑龙旗,招纳八千老秦子弟,而后横行千里,奇袭卖国汉奸八大晋商的财富聚集地张家口,取得金银粮草无数,以此为根基,最终驱逐鞑虏,打下了大秦的万里江山。”
第23章 没有火器
贾环的嘴巴已经张的合不拢了,这让站在一旁的小吉祥有些担心三爷的下巴会不会掉下来。
“三叔,你这是……”
贾兰也被贾环的河马嘴吓住了,有些不安的问道。他担心他这个脑子有些问题的三叔再出点什么奇怪的问题……
贾环回过神,也不理会两人的关注,连连道:“兰哥儿,继续,继续讲。”
贾环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有一个穿越的前辈,那就是赢志。
在前世的历史上,贾环根本听都没听过这个人。
在贾兰的记忆中,清军入关后,剩余的事基本上就是一马平川了。
原本和清虏作战时low的不能再lowb的明军,在投降了清虏后,同样的装备,同样的军官,待遇甚至还未必有明朝时候的好,然而,这些军队转身却变成了凶悍无比的虎狼之师。
清军总共才几万人?加上蒙八旗也不过十来万,哪里能打的下华夏的万里河山?
是那些投降的汉军,是他们用明廷的刀枪叩开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洗劫了一座又一座的村庄。
后世被记载在清虏身上的诸多屠杀,实际上有大半都要算在这些投降的汉军身上。
虽然这样的说法可能会让很多人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在贾环的记忆中,绝对没有一个叫赢志的人崛起。
所以,他断定,这个人一定是他的学长,穿越的前辈!
仔细观察了贾环确实无事,贾兰便继续道:“后面的,就是高祖皇帝和四王八公征战天下的过程了。本来贾氏也是要封王的,尤其是咱们荣国府,功劳甚至比四王还要高。
只是先祖思量,一门双王实在太过显赫,为了避讳,才三辞王爵,位列国公。所以,咱们荣国公是八公之首,而且就连东南西北四大郡王都视荣国先祖为兄。
只可惜,宁国公早逝,连续两代荣国公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我们贾族的黑云旗如今只能挂在祠堂……”
贾环前世常在书中见到关于某某名人自幼异于常人,不同凡响云云。
只是贾环从来都不信,认为小屁孩家家的,能有什么见识,能有什么水准?要不就是被家里大人刻意教的,当不得真。
可是此刻看着面色带有悲痛,但眼睛却始终平静稳重的贾兰,贾环忽然觉得,这世上或许确实有些人和常人不大一样。
至少,贾环自忖在他真实的五岁的时候,他除了掏鸟摸鱼尿灌蚂蚁窝外,基本上不再懂任何东西……
而且,在他五岁的时候,别人随便挑唆一下,他就敢拿着镰刀朝村里半大的黑狗发起死亡冲锋,哪有贾兰这般沉着冷静的表现?
在红楼梦里没有关于贾兰的具体判词,但他的母亲李纨最后却是做了诰命夫人。
可见,贾兰日后确实是成才做了大官了。
不过,整部红楼梦基本上都是悲剧结尾,李纨也不例外,由此推测,贾兰最后可能也出事了,不然又何来“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念及此,贾环心里浮出一丝阴影,不过,一切都还早,还有机会。
贾环想了想,道:“高祖皇帝和咱们贾族先祖,是通过制造火器击败清虏的吗?”
前世,在贾环读过的明清小说里,穿明的主角无不是以火器取胜的。
排枪毙敌,杀的鞑子魂飞魄散。
贾兰闻言,却皱眉道:“火器?什么火器?”
贾环好笑他迷糊,道:“火器,就是枪,就是火铳。”
“大枪我知道,木杆配枪头。可是火铳?没听说过啊。”
贾兰奇怪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摇头笑道:“那就是你还小,可能不清楚。虏酋**哈赤不就是被袁崇焕用火炮给干掉了?”
贾兰皱眉道:“**哈赤是在两军对阵中被明廷武宗袁崇焕用碧血剑重创后不治身亡的,和什么火炮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贾环的嘴巴张的比上一次还大。
尼玛,碧血剑?是不是还有金蛇郎君?
……
“兰哥儿,你确定你说的不是野史?”
贾环震惊的无以复加,拉着贾兰的手道。
他觉得贾兰可能是把演义小说里的故事当真了,还碧血剑?太夸张了。
贾兰静静的看着贾环,道:“三叔,你在奇怪什么?”
贾环张了张口,腹中有千言万语,可却没法和贾兰一个小孩儿说。
“三叔,你说的火铳还有火炮,我真的闻所未闻,也从没听大爷爷和祖父谈起过。我老秦的无双利器有三,一是大秦的十万黑甲铁骑,二是举世无双的秦弩,第三,则是那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的誓言。此三者为老秦国本,却和从未听过的火铳、火炮没有任何关系。”
贾兰说的很坚定。
贾环面色变幻不定,盯着贾兰道:“那你总该知道火.药吧?你可千万别跟我说火.药也从未出现过。我刚醒来的时候,还听到府里有人在放烟花炮竹,噼里啪啦的没玩没了。”
一直酷酷的贾兰闻言,顿时流露出一抹羞赧,不好意思道:“三叔,那是我放的。”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道:“我又没怪你,我也爱放烟花。那就是说,火.药是存在的了?”
贾兰点点头,道:“好像是道士炼丹要用,很早的时候就出现了。”
贾环皱眉,缓缓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你说的什么武宗,还有什么碧血剑的,是不是太武侠,太玄幻了?”
“武侠?玄幻?”
贾兰摇摇头,道:“三叔,我不大懂这两个词的涵义。武侠我倒是勉强能理解,玄幻就不懂了。不过,武宗和碧血剑有什么问题的吗?我听我娘说,你想要练武,怎么还会奇怪武宗和碧血剑?”
贾环苦笑道:“我以为练武,就是打打拳跑跑步,再耍耍刀射射剑。可是这武宗……我知道关云长是武圣,不清楚武宗是干什么的。”
贾兰笑道:“这倒也不奇怪,如今朝堂文贵武贱,当文官升官比武官容易的多,也轻松的多,所以普通人渐渐也就不怎么关注武学了,当然,他们也关注不起。”
贾环奇道:“怎么会关注不起?不是都说粗鄙武夫吗?”
贾兰摇头笑道:“这话就是出自穷酸文人、穷措大之口。”
贾环闻言,呵呵笑了起来,不过随即面色一变,道:“你的意思是说,习武很费钱?”
贾兰点点头,道:“非常耗钱,因为要买大量的老参固本培元。当初高祖皇帝和荣宁二公原本就是马匪出身,靠抢劫蒙古鞑子和商队才能勉强习武,真正修行到武宗,还是等到他们攻破张家口,得到了虏商八大家库存了近百年的老参秘藏后的事了。”
贾环不可思议道:“武宗到底是什么?难道能排山倒海,呼风唤雨不成?”
贾兰哈哈笑道:“怎么可能?就是比普通人强大的多而已,和神话传说里的神仙完全是两回事。”
贾环陡然想起贾兰刚才的话,道:“你说荣宁二公和高祖都是武宗,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还会战死疆场?”
贾兰道:“所以说,武宗不是神仙。别的不说,只要用强弓劲弩攒射,再强的人也得死。号称清虏第一巴图鲁的鳌拜,是满清的第一武宗,非常厉害,他曾经单枪匹马遭遇荣宁二公,结果居然还能逃出生天,要知道,咱们贾府的荣宁二公,尤其荣国公,是号称高祖之下天下第一武宗。可是在荣宁二公的合击之下,鳌拜还是逃跑了。然而最终,鳌拜却是死在了秦弩攒射之下。”
贾环闻言心里舒了口气,庆幸这不是一个高武的世界,一挥手就灭一城的强力世界,实在不是贾环喜欢的。
想了想,贾环又道:“既然大秦这般厉害,那咱们贾族先祖怎么会战死沙场呢?”
贾兰沉默了下,道:“将士难免阵前亡,我们有秦弩,清虏却有强弓,而且还是淬了毒药的弓箭。第一代宁国公就是死在清虏的毒弓之下的,而两代荣国公则都是死战不退,力竭而亡。”
贾环不可思议道:“先祖都位列国公高位了,怎么还……”
贾兰道:“就连高祖皇帝都在阵前被满清妖后暗算,中了她的吹箭而亡,何况其他。”
贾环一个激灵,好奇道:“你说,高祖皇帝赢志是被满清妖后暗算而亡的?”
这是……穿越者不都自带主角光环,就算不能长生不死也能延年益寿,活个百十岁不成问题吗?
怎么会?
贾兰叹息道:“我高祖皇帝何等雄才大略,上马可掌无敌军,下马又能英明治国。可惜,在我大秦将满清再一次驱逐出关外后,打到了他们的老巢奉天。满清妖后以投降为名,孤身觐见高祖皇帝。高祖皇帝他……他有些喜好女色,而那无耻妖后,又妆扮的毫无廉耻。两人共赴巫山之后,妖后用她暗藏的木簪,将高祖重创,最后令高祖皇帝不治身亡。”
贾环有些感叹道:“好厉害的妖后,赢志太倒霉了。那个妖后一定死的很惨吧?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她姓博尔济特,叫布木布泰。听说她死后,满城里的清虏尊称她为孝庄太后。”
……
第24章 孺子可教
原来是“日月星辰,唯我独尊”的“我孝庄”。
这也就难怪了。
即使前世贾环很看不惯那些“格格”“阿哥”戏,但对于孝庄这个女人,贾环还是觉得她挺厉害的。
就政治手段而言,她可以和中国历史上的几个著名太皇太后相媲美,甚至犹有过之的。
一个小寡妇,不仅在盖世权臣的逼凌下不仅保住了丈夫留下来的皇位,还扶持了幼孙登上皇位。
这样的女人赢志也敢上,他死的倒不算冤枉。
男人在爽了最后十几秒后,通常都会疲乏,喜欢睡觉,这个时候的防备力确实是最薄弱的。
“可惜,高祖皇帝原本有那么多精妙的治国方略,却都随着这一场刺杀烟消云散了。”
贾兰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息道。
贾环见状忍不住笑道:“兰哥儿,治国方略?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贾兰小脸一红,道:“是夫子喝酒后常爱念叨的,我是夫子的关门弟子,所以才有幸听到。其实我自己也不是特别明白这里面的意思,问夫子他说还不是我知道的时候,太早知道对我无益。”
贾环点点头,心道这种国家大事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去思考确实为时过早了。
贾环记得贾府族学的夫子好像是贾代化一辈,叫贾代儒。
在红楼里这是一个很可悲的人,早年丧父,中年丧子,老年丧孙。
而从其教育孙子的方法和成绩来看,不过一腐儒。
他的眼界,似乎没这么深广吧?
“兰哥儿,你的夫子是谁?”
贾环好奇道。
贾兰闻言,面色恭谨的站起来,朗声道:“老师姓张,讳名廷玉。”
张廷玉,康乾名臣张廷玉!
贾环眼角抽了抽,好奇道:“你说张先生说,高祖有很多精妙的治国策略?”
连一代名臣张廷玉都敬佩的策略,贾环确实很好奇。
贾兰闻言,抓了抓后脑勺,这是他今天做出的第一个符合年纪的动作,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三叔,我记不大清了。夫子好像说,高祖除却驱逐鞑虏、恢复华夏衣冠外,最大的功绩,就是关于宗室和功臣分封制度的改革。还有就是大开海禁和规范商税。
夫子说,如果前明当初能够做到这两点,那么朱明至少还有五百载的气运。其他的我就记不大清楚了。”
贾环闻言,心中暗赞此言不虚。
宗室和功臣是怎样的分封制度他暂且还不大清楚,因为整部红楼里关于爵位的内容都是云里雾里摸不清的。
贾府明明是国公爵,次一代承袭就算不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也应该是次一等的侯爵才是。
可宁国公在第二代就成了一等将军。
这个将军不是军职,而是爵位,可是在明清两代,只有宗室子弟才会封将军爵。
而且按理来说,既然荣宁二府都已经成为将军爵了,他们的正门牌匾就不能再挂国公府的牌制,应该挂将军府的牌匾才是。否则就是违制,是僭越。
可两府高高挂起的依旧国公府。
所以,即使读了很多遍红楼,贾环还是弄不清书里的爵位袭封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开海禁和收商税,熟悉明清历史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项了不起的创举。
尤其是大秦继承明朝江山,这一项就更难得了。
有明一代,除了在明永乐朱棣一代开海禁,并且开创了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外,以后的皇帝都是严禁出海的。因为他们忧惧海盗和倭寇……
当然,真正的原因,却是因为无比富庶的沿海大海商们,不愿意朝廷插手海贸,所以阻止朝廷开海。
这些海商的能量惊人,用海量的银子去行贿重臣,而后干预朝政。
如果干预不成,文攻不成便来武斗,他们上岸是商人,下海则为海盗,以此来达到目的。
所以,大秦能够开海,的确是一项英明的国策。
至于规范商税,那就更了不起了。
有一个笑话,是说明崇祯年间,整个江南的茶税和盐税,一共收了十二两银子……
而江南盐商,每年斗富所花费的银子,都要以百万两来计。
断人财路,甚于杀人父母。
秦高祖能做到这一步,想来刀下也是人头滚滚。
在以儒家主导整个天下的时代里,要做到这一步,非有大魄力者不能为也。
……
“三叔,三叔?”
贾环的思绪被一道呼唤声打断,而后他恍然抬起头,看向贾兰笑道:“兰哥儿,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贾兰站起来,道:“三叔,是我的不是,明知道三叔刚刚好,还来扰着三叔说话。既然三叔乏了,那侄儿就告退了,三叔快快休息吧。”
贾环想了想前世最疼爱的外甥女露露在家里张牙舞爪大闹天宫的情形,又看看面前这般懂事的侄儿,贾环真不知道是该悲伤再也见不到露露了,还是该欣慰有这么一个懂事的侄儿……
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贾环对贾兰笑道:“也好,头是有点晕。那你就先回去,赶明儿再来寻我玩儿!我一个人也是没意思。”
贾兰点点头,应道:“好,那我就回去了。”
贾环目光看到外间桌子上贾兰带来的纸包,觉得让侄儿这般两手空空的回去好像不大好,没面子,然后想也没想就道:“兰哥儿,你先等等!”
可喊住了人后,才发觉他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回礼的。
看着有些莫名看着他的贾兰,贾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目光飞快的扫视了圈屋内:茶壶、茶盅、桌子、椅子、凳子、柜子、菩萨、蜡烛、炕、被子……
贾环实在是找不着什么能回礼的东西,他总不能把小吉祥送人吧?
目光在小吉祥的脸上打量了番,就见她呲着小虎牙,挥舞着小拳头怒视着他。
而一旁的贾兰似乎也尴尬了起来。
完了,好像他的主意被人发现了。
刚开始还可以说一句“没事了,你走吧”把人打发掉,可现在要这么说,那就把人丢完了……
贾环有些急了,再在屋内扫视一圈,目光在衣柜上忽然停顿了。
他面带喜色,全然不顾一旁小吉祥骤然瞪圆的眼睛和发白的小脸儿,兴冲冲的跑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后,蹲下来抽出抽屉,扒拉起里面满满一堆的“破烂玩意儿”。
最后,贾环在一堆零碎东西里,翻出了一个碧玉色的小碗,然后又挑出一个月白色的汤勺,乐滋滋的收拾利索后,腆着肚子走到贾兰跟前,将碗和勺子放在他面前,笑道:“拿着,三叔送你的。瞧瞧,多好看,回去拿着玩儿吧。”
贾兰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居然没有笑,板着一张脸,眼神倒是颇有些古怪,他接过贾环的回礼,点点头,道:“三叔,那我先回了。”
有道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大方的败了一回家,似乎整个人都豪迈了不少,贾环小手一大挥,豪气干云道:“去吧,回家后要懂事,听你娘的话。”
贾兰闻言嘴角抽了抽,紧紧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眼看着贾兰的背影消失在院外的垂花门后,一旁的小吉祥一蹦三尺高,满脸通红的指着贾环说不出话来。
贾环见状皱眉,批评道:“小吉祥,这三爷我就不得不说你了,记住喽,这做人呐,一定不能小家子气。虽然和兰哥儿送来的礼相比,咱们可能亏了点儿。可就冲他喊我一声三叔,难道我还能扣扣索索的让人笑话?唉,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斤斤计较。”
“放……屁!”
无比乖巧的小吉祥小圆脸儿扭曲的让贾环害怕,她居然还敢骂人?
小吉祥死死拉着贾环的袖子,低吼道:“三爷!!那碗和勺子,都是你从大奶奶家里偷的,那本来就是人家兰哥儿的东西!”
噼啪!!!
贾环的头上似乎响起了一声晴空霹雳!
……
“哎哟哟,完了完了,老天爷诶,你还是把我整回去吧。这尼玛太坑爹了!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躺在炕上,贾环哼哼唧唧的叫唤着,一旁的小吉祥则颇为无奈的看着他。
“三爷,这一对碧绿玉碗和月白玉勺是兰哥儿他外祖母赠送给他的,也是他最喜爱的东西。以前他经常拿给三爷你看,语气有些得意,所以三爷你回来后就不是很高兴了……”
小吉祥皱着一对毛毛虫眉毛,语气哀伤的说道。
也不知道她是在哀叹跟着贾环一起丢人了呢,还是在悲哀跟了这么一个主子……
“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然后呢?”
贾环气的连发怒的劲儿都没了,说出的话让小吉祥以为他快惭愧的糊涂了,什么他啊我啊的……
小吉祥嘟着嘴低声道:“然后?然后第二天兰哥儿的碧玉碗和月白勺丢了,到咱这了。”
贾环闻言,表情似哭似笑,道:“不就是丢了副破碗破勺儿嘛,兰哥儿这么大气的人,一定不会在意的,哦?”
小吉祥斜着眼觑了贾环一眼,面无表情道:“丢了后兰哥儿哭了一回,他还专门来找三爷你,问你是不是拿了他的碗和勺儿……”
贾环干巴巴道:“那我怎么说的?”
小吉祥面色更加鄙夷了,道:“你拿姨奶奶的名誉发誓,你绝对没拿,兰哥儿听了也没办法,只能走了。”
贾环无语道:“那我娘怎么说?”
小吉祥心若死灰道:“姨奶奶知道后高兴坏了,连夸你聪明来着,说三爷你孺子可教。”
……
第25章 三爷要浪子回头
孺子可教?
贾环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脑袋里轰隆隆的。
他忽然用手一把掩住嘴巴,这个动作让一旁的小吉祥很奇怪。
大眼睛看着贾环,小吉祥轻声道:“三爷,你要吐吗?”
贾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悲哀,眼神呆滞。
小吉祥不知怎么想的,眼睛有些放光,道:“三爷,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以前做的不好,现在省悟了,知道以前做的是错事,恨不得想吐血?”
贾环眼神终于不呆滞不动了,目光转向小吉祥,松开嘴,道:“你怎么知道是吐血?”
小吉祥乐呵的眉飞凤舞,高兴道:“戏里都是这样演的呀,去年上元节的时候,家里搭戏台子唱戏,里面的坏人最后就是吐血而亡。”
贾环闻言,面无表情,默默的抬起一条腿,然后一式横扫千军,就把一脸回味无穷的小吉祥给扫倒在炕上。
不理呲牙咧嘴喊救命的小吉祥,贾环道:“三爷我现在想吐的不是血,三爷我想吐的是羊水啊。”
……
“三爷,你干吗?”
小吉祥眨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看着在柜子前翻腾的贾环道。
贾环瓮声道:“三爷我要浪子回头了,对了,小吉祥,三爷这一堆破烂儿,你知道都是我……都是以前的我,从哪里顺来的?”
小吉祥摇摇头道:“不全知道,只有三爷让我看的我才知道。你以前教训我说,要是我敢自己打开这个抽屉,就把我的牙齿拔掉。连姨奶奶都不敢碰你这抽屉,我哪里敢?”
贾环嘿了声,笑道:“我以前这么威风?”
小吉祥白了他一眼,嘟着嘴嘀咕道:“就在家里……”
贾环闻言干咳了两声,道:“好了,别说那么多没意义的废话,来,帮三爷我分辨分辨,这都是谁的?三爷我好找机会还人家去。真要是哪天被人翻出来,也是个麻烦。早知道还不如让娘给处理掉……”
小吉祥可能对这个抽屉早就好奇万分了,听到贾环的话后一下就蹦到他身边,小手开始扒拉起来。
事实证明,小吉祥刚才实在谦虚了,她根本不是只对一部分贾环炫耀过的赃物熟悉,她看起来基本上全都熟悉,小嘴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呼。
“三爷,这是太太房里的紫云壶,前年宝二爷看上了这种小茶壶,讨了一个回去后,太太又让**奶进了一个,三天后它就到咱们这里来了……”
“三爷,你太了不起了耶,这个罗汉沉香鼻烟壶,是大老爷最爱的一个鼻烟壶。链二爷跟他讨要,大老爷都舍不得给。后来它到咱家里后,大老爷将链二爷好一顿打,说是链二爷偷的。要不是老太太出面,链二爷少说得丢大半条命去哩……”
“哇!三爷,你汗巾是二.奶奶的,天老爷呀,你怎么……你怎么敢……”
“咦?!”
贾环一边听着小吉祥压着嗓子“大呼小叫”,一边擦着冷汗,又隐隐有些佩服前辈的艺高人胆大……
难怪早先时候,他笑话赵姨娘偷东西时,赵姨娘让他自己翻翻抽屉。
原来根子在这里,相比于贾环的大手笔,赵姨娘偷那几件旧衣裳根本上不了台面,纯属小巫见大巫。
正在感慨,却发现小吉祥虎着个小脸儿,在那里不说话了。
贾环郁闷道:“怎么了?难道以前的我还偷了老太太的东西?”
小吉祥闻言,听到“以前那个我”后,脸色稍微缓下来一点,不过语调依旧深沉道:“有老太太那里的,那双象牙雕筷就是。”
贾环无语道:“不就是一双筷子吗,赶明儿我悄悄放回去就是了,你这么严肃干吗?”
小吉祥垂下脑袋,从抽屉里缓缓的拿出了一块水绿色的锦布,低声道:“这是我的……”
贾环闻言,顿时尴尬起来,暗骂前身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身边小丫头的东西都偷……
暗骂了几句后,贾环不好意思的对小吉祥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大不了赶明儿三爷我挣大钱后多给你买一些。这个就当你送我的,成不成?来来来,给我看……呃!”
贾环从小吉祥手里抢过锦布后,一扯开,顿时傻眼儿了,这……这这,这居然是一个肚兜!!
“小吉祥,这个你要听三爷我解释……”
贾环终于脸红了,吭哧吭哧的结巴道。
小吉祥闻言抬起了头,大眼睛里噙着泪花,道:“三爷,我没有怪你。”
贾环诧异:“你不怪我?那你这是……”
小吉祥小手抹了把眼泪,道:“袭人姐姐给宝二爷用金丝绣了一个很好的肚兜,三爷你听说了后就让小鹊姐姐和我给你绣。可是,我们没有金丝。你把我揍了一顿后,就去宝二爷那里转了两天,没有得手,后来,我的……就不见了。”
贾环敲了敲脑门,苦笑道:“我居然会揍你?看来以前的我真是瞎了眼,小吉祥这么可爱,居然还有人下的去手揍你,真是丧心病狂。对了,那怎么只揍你,没揍小鹊?”
小吉祥抽搭着道:“因为三爷打不过小鹊姐姐。”
……
“咦,兰儿,你外公送你的碧玉碗找回来了?”
傍晚,伺候完贾母和王夫人用完晚膳回到自己小院儿的李纨,进屋就看到贾兰正在摆弄着那个碧绿色的玉碗,好奇道。
贾兰嘴角抽了抽,起身道:“娘,这个碗是……是三叔送给我的回礼。”
李纨闻言一怔,道:“什么意思?”
贾兰走过来扶着李纨坐下,然后从跟着进门的丫鬟素月手里接过一个铜盆,铜盆里装着热水。
他将李纨的鞋袜褪去后,将她的两只脚放进盆里,一边小手按着揉着,一边道:“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
李纨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解乏的舒适感,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有什么不好说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贾兰手下不停,看着母亲脸上的疲惫,眼神中尽是心疼,想了想,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可能会搏母亲一笑,便道:“说来也有趣,当时东西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三叔拿走的。他虽然拿姨奶奶起誓,我也是不信的。本来我准备要禀明祖父,让祖父替我做主。
可娘你却不准,不让我因此而生这些闲气。还有,我和三叔的关系还不赖,我也不忍心看祖父将他打个半死,所以这件事就掩下了。
谁知,今天我按娘的吩咐,让素云包了些点心,我提着去看三叔。说了一车轱辘子的话,三叔什么都不记得了,刚开始的时候听说我是他侄儿,还端着叔叔的架子说话。结果说了没两句他自己都受不了说不下去了,就笑着跟我说,以前是怎样,往后还是怎样,还说和我是最好的朋友。”
看着儿子用心的给自己洗脚,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故事,李纨笑了笑,道:“那你怎么和他说?”
贾兰仰着一张小脸儿,笑嘻嘻道:“儿子总不能和他说,儿子最好的朋友是贾菌,嘴上只能应着。”
李纨闻言笑了笑,她知道儿子口中的贾菌和儿子极要好。
不仅是因为贾菌是荣国府的近派重孙,而且其母亦是年少守寡,独守着贾菌过活。
因为极其相近的命运,所以两个孩子相处的很好。
只是……
唉!
眼睛黯淡了些,李纨不想再提这个人,便转移话题道:“那这碗又是怎么回事?”
贾兰毕竟年少,还不会看脸色,他还在想着他的最好的朋友,脸上乐呵呵的。
听到李纨发问,怔了怔,连忙道:“说来好笑,等儿子见三叔疲乏的不得了,就提出告辞。可三叔却让我先等等,他要送我一些回礼。可在房里看了一圈,他也没看到什么好东西能送的。然后他就打开了姨奶奶的衣柜,在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碧玉碗和月白勺。三叔还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拿去玩吧。
娘,看来三叔是真真的患了离魂症,什么事都记不得了。他还以为找到了好东西来回礼,却不知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倒是一旁的小吉祥可能知道,她的脸上红彤彤的,眼神尴尬的要命,嘿嘿!”
李纨联想了下当时的情形,不由好笑道:“那你当时怎么说?”
贾兰回手接过素云递来的帕子,替李纨将脚擦拭干净后,拿了双干爽的鞋给李纨穿上,又挥手让素云将铜盆拿出去,忙了一通后,才喘了口气,笑道:“儿子还能怎么说,连多余的表情都不能有,他毕竟是我的长辈,如今还……再说了,儿子看他现在和以前完全就是两个人,也不好闹僵。夫子说,做人留一线,得饶人处且饶人。儿子觉得是很有道理。”
李纨点点头,道:“夫子说的对,你做的也对。环哥儿那里,你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她娘实在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爹去的早,虽然有老太太和太太照顾优待,可咱娘俩说到底还是孤儿寡母。和咱们不相干的,咱们都不要管,也管不了。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你记住了吗?”
贾兰闻言沉默了下,然后道:“儿子记住了……娘,我去读书写字了。”
李纨“嗯”了声,道:“去吧,勤学总是好的,娘谁都指望不上,就指望你了,兰儿,你要争气……”
……
第26章 火
“小吉祥,这就是你说的甬道?”
“是的,三爷!”
推开一扇黑色油板门,贾环就看到一条小巷子。
宽大概有四米,两边都是高高的砖墙,长度的话……
贾环远眺了下,大概有三四百米吧。
这个距离贾环很满意,来回两趟将近一千米,对于他现在麻杆儿一样的身体,刚刚合适。
“小吉祥,这个点儿,这里没人来吧?”
贾环倒不是怕见人,只是不喜欢运动的时候忽然来个人,被人打断或者围观。
小吉祥摇头道:“一般没人来,负责开钥和清扫的婆子在卯时初刻就做完事了。打前年东府的蓉哥儿娶了少奶奶,珍大爷成了那边的老爷,老太太就免了他们的晨昏定省。就算要过来请安,也是巳时时候的事了。而且珍大奶奶和蓉少奶奶她们前来这边,都是坐马车到前头的侧门,然后乘软轿到后院来,不从这种小路走。”
贾环昨晚已经弄清了关于时刻的问题,所谓的卯时,就算清晨五点到七点,而辰时,则为早晨七点到九点,巳时的话,就是九点到十一点。
现在是辰时初,也就是早晨七点钟,嗯,就算宁国府有人来,也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贾环自忖暂时还没有这么持久的锻炼水平……
不过,这明明就是跨个门儿的事,她们怎么还要绕那么远的路?
贾环问了后,小吉祥撇嘴道:“珍大奶奶和蓉少奶奶都是贵人,贵人一般都是不走小门儿的。”
贾环闻言,看了看身后的小门儿,又看了看自己,然后看向小吉祥……
“三爷,我们俩来玩儿赛跑的耍子吗?”
小吉祥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见贾环看向她,便兴致冲冲的道。
贾环好笑,算了,他自忖也不是什么贵人,还是先锻炼身体为是,便凑趣道:“你想怎么玩儿?”
小吉祥一怔,弱弱的道:“就……跑呗。比一比,看谁跑的最快!”
贾环没意见,道:“好啊,不过跑步前,咱们要先活动开筋骨,热热身。”
小吉祥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好奇道:“怎么活动筋骨?”
贾环笑:“昨儿三爷教你跳的舞忘记了?”
小吉祥闻言眼睛一亮,应道:“没忘,三爷,咱们俩一起跳吗?”
贾环干笑了下,道:“我就算了吧?我脸皮薄。”
小吉祥的小圆脸顿时掉了下来,皱着毛毛虫眉毛,气愤道:“三爷,我的脸皮也不厚!”
贾环见状哈哈大笑,伸手要揉一揉她的脑袋,却被生气的小吉祥挡开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着贾环。
贾环觉得有趣,笑道:“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脸皮厚。我是说,男人跳舞必须要有足够的脸皮才行,又没说女孩子。”
小吉祥还是不满道:“三爷你现在还只是男孩子,又没有成亲,哪里算是男人嘛?”
贾环摇摇头,道:“这个和成亲没关系,有些东西,用不用它都在那里。而且,男人和男孩子的区别不在成没成亲,而是看他心里有没有担当。”
贾环语气有些奇怪,好像有些深沉,还有些哀伤。
因为这个话题,是当年他父亲教给他的。
担当,是衡量一个男人爷们儿程度的唯一标准,和年纪无关,和穷富无关,和地位也无关。
“三爷……”
小吉祥有些惴惴的道,虽然她完全听不懂贾环在说什么,但她纯净灵敏的心灵,却能感受到贾环的不妥。
见小吉祥的可怜样儿,贾环乐了,他不愿意因为自己带坏气氛,笑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一起热身吗,来来来,咱们一起来,反正没人看到,不怕!对了,你没忘吧?看你一副笨笨哒的样子!”
小吉祥是小孩子,听到可以一起玩,顿时又开心了,不过听贾环说她笨,毛毛虫眉又挤在一起,不满道:“三爷,昨晚我回房里还跳了哩!小鹊姐姐也跟我学会了,不过她不让我……”
话都说完了,小吉祥才想起来,小鹊叮嘱过她不让她告诉别人,尤其是贾老三……
小吉祥忽地双手紧紧捂着嘴巴,眼睛睁的溜圆,一副防备懊恼的模样,看的贾环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还不承认你笨,我看你别叫小吉祥,叫小迷糊算了。”
见贾环笑的这么开心,小吉祥也乐起来,道:“三爷才是小迷糊哩!”
贾环不纠缠这个,活动活动了手脚,然后冲小吉祥挑了挑眉毛,道:“那就开始吧,让三爷瞧瞧,你到底忘没忘。”
小吉祥有样学样的也晃晃手腕脚腕,昂起小脑瓜,道:“开始就开始,你先……”
贾环哑然失笑,道:“好,小吉祥,来来来,跟三爷做个运动。”
小吉祥兴奋的小脸儿通红,蹦蹦哒哒的边唱边跳起来,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抖抖手啊,抖抖脚啊
勤做深呼吸,学三爷唱唱跳跳
我才更美丽
……”
贾环跟着小吉祥脆脆的歌声一起蹦蹦跳跳,本来以为会不大好意思,谁知跳开了后,整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颇有点神清气爽天地阔的情怀。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早起锻炼一小时,而且越会生活的人越如此。
果然,运动运动确实不错。
两人一起唱着跳着,浑然没有发现,距离两人不远处的一扇小门被打开,一个衣着鲜艳,容貌姣好的年轻妇人走了出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丫鬟。
不过这个年轻妇人只迈出了一只脚,另一只脚却忘记了迈出。
她完全被两个玩儿的不亦乐乎的孩童给“惊”住了……
小吉祥毕竟还小,又从懂事起就进贾府里伺候人,不懂什么太多所谓的“礼”和《女戒》。
所以她对贾环教的这种歌和舞蹈没什么惊讶,只觉得歌朗朗顺口,舞则好玩有趣。
可年轻妇人却已经不小了,已经不少人事和世事,但从没见过这般……夸张的歌舞。
即使她看过的最出格的戏里,都没有哪个戏子这般“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
贾府不管私下里如何,但在面子上,绝对是非常非常重视礼仪的。
像这种粗鄙的歌舞,要是被人发现了,被打个半死都是有的。
不过……
这两个不知羞耻的狗男女,似乎还是两个毛头孩子。
原本准备上前好好训斥一番的年轻妇人有些踌躇了,她皱着眉,眼睛盯着浑然不知的两人。
只是时间一长,她反而渐渐松开了眉头。
因为两个小儿玩的太开心了,不时发出“咯咯”的欢笑声。
童音清脆,笑声清澈。
周遭的气氛唯有欢乐,却没有一丝邪浊之气。
不知不觉,这年轻妇人也被这纯真的美好给感染了,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只是她却不知,她这微笑有多美。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瑞珠只觉得的小门里都明亮了许多,若不是前方嘻嘻哈哈的吵人,说不得她都要发痴看着大少奶奶……
“来,小吉祥啊,跟着三爷一起做,要看好喔。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贾环粗着嗓子装老爷爷,假模假式的对小吉祥唱道。
小吉祥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脸蛋红扑扑的,喜滋滋的看着贾环,挥舞着小拳头,蹦跶着两条小短腿,边唱边跳道:
“三爷加油加油,我们一起来答数。
1234、2234、3234、4234!”
“咯咯咯!”
年轻妇人身后的瑞珠探着脑袋看到这里后,哪里还忍的住,咯咯笑出声来。
这条甬道本来就不宽,围墙又高,原本不大的笑声却产生了不小的回声,唬了贾环和小吉祥一跳。
这大清早的,原本鸟都没有一只,现在冷不丁的出现了声女笑声,多少有些渗人。
贾环猛然抬头看去,正面看见年轻妇人后,整个人都呆掉了。
贾环此刻只恨脑海里词穷,没有任何一个他已知的词汇,能够形容眼前女子的美。
任何他知道的形容美的词语,在眼前这年轻妇人面前,都相形见绌。
此女给贾环很特别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贾环以为,她有国色天香的贵气之美,她没有通常有三分颜色便会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她的眸光似水,艳绝天下,但眸光中却始终有一抹难以释怀的哀伤,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想要呵护。
王熙凤很美,可是和此女相比,却多了三分心机和俗气,还掺杂了许多戾气和盛气。
林黛玉很美,可她年龄太小,而且她是灵性之美,眼神里透出的是灵气,是仙气。
而此女,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天成的风韵和情意。
前世,贾环常看到和听到“绝美”这两个字,也看到过不少被人赞美为千年不出的绝美女人。
但贾环却觉得那些人所谓的绝美实在是不堪入目,矫揉造作。
而此刻,贾环却发自肺腑的认为,“绝美”这个词,就是为眼前这个女人而创造的。
不妖娆,不露什么点和肉,不浓妆艳抹。
只一个微笑,只一个眼神……
第27章 美人可卿
“三爷!你流口水了!”
耳朵里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羞恼之意的怒吼,贾环忽然惊醒,反射性的抹了把下巴。
咦,干的!
贾环怒目相视旁边的小吉祥。
可这小妮子一点都不觉得理亏,脸色愈发红了,一边用眼神示意,一边低声道:“还没流到那里,还在嘴角哩!”
贾环闻言一怔,再一摸,咳咳,果然湿湿哒!
“这个嘛,这个……嘿嘿!”
饶是贾环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不禁面红耳赤起来,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是他此刻年过二十,那么这番举动会让人觉得猥琐不堪。
可他今年才七岁,又天生一张俊秀的正太脸,这番动作,只让人觉得可爱。
没错,就是可爱。
如今毛还没长齐的贾环,还没有资本让女人“另眼相待”,夸他英俊帅气。
至于彩霞和彩云事件,贾环后来想了想,这件事八成有隐情……
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十来岁的丫头已经初懂人事了,而能跟在王夫人身边当主力心腹丫鬟的,怎么可能心怀异志?
……
“三叔,你这是……”
年轻妇人抿嘴轻笑道,身后的丫鬟瑞珠也咯咯轻笑着。
“叔叔……叔叔……叔叔……”
贾环脑里全是娇娇.柔柔的声音回荡着,整个人又有些痴呆样儿了。
还是小吉祥在一旁看到对面妇人的脸色有些薄怒时,咬了咬牙,解释道:“大少奶奶,三爷他这……出了点问题,所以……”
小吉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那妇人轻声道:“三爷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人也不认得了,大少奶奶请多包涵。”
大少奶奶……
在荣宁二府中,少字辈的,都是草字辈份的人。
比如说贾兰、贾蓉、贾蔷等。
正因为他们,贾宝玉和贾环这些人,才能从“少爷”辈变成了“爷”的辈分。
而被称为“大少奶奶”,说明她的丈夫是两府重孙辈最长的那一个,也就是贾蓉了。
那么,她的身份自然而然就浮出了水面。
秦可卿!
不过,这个女人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啊。
扒灰?
唉!太可惜了,这么好的软妹子,怎么……怎么好这口?
贾环没学过《冰鉴》,不懂相面之术,看不出秦可卿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是他能感觉的出,对方美眸中流露出的浓浓的怜惜之色。
一种对“智障”儿童的同情和惋惜神色……
这样的人,想来不应该是坏人。
前世读红楼,贾环知道,秦可卿之所以会死,其实是因为被撞破了丑事,心生死志。
曹公原文本是“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她是自己吊死的。
后来又删改成了病逝,但终究是因为心存必死之志,这才无药可救。
这就说明,她并非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否则在贾珍一手遮天的宁国府里,她就算自在的活下去,谁又能将她如何?
若秦可卿心存歹毒,她甚至有条件做出“宠妾灭妻”的勾当,除掉贾珍的发妻尤氏,甚至贾蓉……
至不济,她只要将撞破丑事的丫鬟瑞珠灭口,谁又能知?
在贾府这种豪门里,暴毙两个奴婢,不过是寻常的事罢了。秦可卿死后,瑞珠不就“触柱”而死了吗?
可是,秦可卿却没有这样做。
这就说明,她人不坏。
其实关键不在于秦可卿人是好还是坏,关键在于她死不得。
秦可卿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诸多红学家辩解不开的一个谜。
首先,她是营缮郎秦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
如果她是秦邦业亲生的女儿倒也罢了,营缮郎是工部的四品官,不算太差,配宁国府一脉长子玄孙,勉强也可以说的过去。
可她只是秦邦业在养生堂,也就是孤儿院里,抱养的一个女儿,这个身份,就太差了。
首先,她难以证明自己是一个清白人家出身。
说不准是青楼女子抛弃到那里的,这个可能性并不低。
而这种身份,在这个时代,又怎么可能嫁入如此高门,并做家门大妇呢?
而且在古代“五不娶”中,其中一条就是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女子自幼丧母,少了教道,那么这样的女子不能为家门长媳。
这“五不娶”不管是不是封建糟粕,但在这个时代,就连普通百姓人家都很看重,更何况宁国府这种高门?
要知道,就算不提她出自养生堂的身份,单说秦邦业是一个丧妻之人,秦可卿和秦钟并无母亲教养这一条,就足以将她摒弃在众多高门豪族之外了,了不起也就是一个妾。
所以,秦可卿的身份有很大的可能是有问题的。
而贾环记得,贾宝玉有一次在秦可卿房里午睡时,房内的家俬摆设,无不是名贵之极。
贾环犹记大概是这样写的:“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
武则天、赵飞燕、杨太真、寿昌公主还有同昌公主,这五人,无不是金枝玉叶,贵不可及。
最后一点,秦可卿逝去后,她的棺木原本是“忠义亲王老千岁”用的,只是他犯了事,没来得及用上。
贾环曾经就怀疑过,会不会是“父债女偿”?原本给忠义亲王老千岁用的,如今用在了他女儿身上?
当然,整部《红楼》都是一部难解的谜,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红学大家辩个几十年都没辩出个对错来。
所以,贾环只是猜测,无法肯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红楼世界中,贾府兴衰的转折点,就是以秦可卿去世来划分的。
正所谓“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所以,为了不被宁国府里的那两个王八龟孙给坑了,贾环绝对不能让秦可卿按照原来的轨迹死去。
如果让他选择,贾环宁肯让贾珍和贾蓉俩孽障去死。
……
虽然洋洋洒洒一大堆,然而在脑海中过一遍也不过电光火石,一闪而逝而已。
贾环听到小吉祥的介绍后,作恍然状,拖长声调“喔”了声,开始装起“蜀黍”来:“原来是蓉哥儿媳妇啊?”
这就是宁国府里尤氏和秦可卿等人不愿意到荣国府这边来的原因,随便遇到一个阿猫阿狗的,辈分都长的吓人。
遇见哪个都得行礼,忒不自在。
哪像在宁国府里,天老大,她们虽说算不上第二,也是能够做主的。
秦可卿听到贾环的话后,好看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弯腰福了福,道:“见过三叔。”
至于她身后的跟班丫鬟瑞珠,看起来傻乎乎的,瞪着一双小眼睛凶巴巴的看了贾环一眼。
耶?这还了得!
简直岂有此理!
贾三业的护法女仆小吉祥两只小胳膊叉腰,鼓起小圆脸,怒视反击之。
“三爷,你们刚才是在……”
瑞珠这小娘皮看来是想找破绽,嘴角擎讥笑的问道。
小吉祥闻言小脸儿霎时涨红,这种有些羞羞的舞蹈,要是被瑞珠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贾环倒很无所谓,光明正大道:“三爷我在和小吉祥跳《健康舞》,锻炼身体!”
瑞珠小眼睛聚神,往贾环身上打量了圈,尤其在他细胳膊上特意看了两眼,然后撇嘴道:“就健成这样……”
贾环没来得及反击,就见小吉祥又开始叉腰了,还歪着小脑袋,吵架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三爷今天才是第一天出来练。要是再过几个月,保管能把……”
小吉祥说到这卡壳了,因为三爷发的誓实在太不雅了。
瑞珠见状得意了,咯咯笑道:“保管什么?保管能被风吹跑?”
贾环是看出来了,别看他是大字辈的小蜀黍,可他的地位,绝对比不上重孙辈第一得用的秦可卿。
所以,瑞珠并不怕贾环,更不用说小吉祥了。
而一旁的秦可卿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一样,颇有兴致的看双方丫鬟斗嘴。
在这个没有电脑、平板和手机的年代,女人又不能出门抛头露面,所以她们的娱乐活动通常就是这种斗嘴,看看谁更牙尖嘴利……
小吉祥听到瑞珠满是嘲讽的打趣后,气的小下巴都抖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尖声道:“我们三爷说了,他一定能练到……他一定能练到把驴撂倒!!”
惊世骇俗的一言,直接把秦可卿和瑞珠主仆俩碾压成了渣渣。
尤其是秦可卿,本来还一脸微笑的脸,闻言后顿时僵住了,一张红润的小口也成了“o”形。
不过随即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而后是不可抑制的捧腹大笑。
把驴撂倒……
而且小吉祥的口气,仿佛这还是一件和“马上封侯”一样光荣骄傲的壮举!
这实在是……太可乐了。
似乎这一刻忘记了世间所有的烦恼,秦可卿尽情的大笑着。
一双标致的让人心颤的美眸,弯成了最美的月牙,眸光如湖水般温柔。
贾环静静的看着她,仿佛看着世间最美好的花儿在绽放。
这一刻,贾环便坚定了,绝不让此花凋零的信念。
“小吉祥,我们走。”
贾环面无表情的沉声说了声,便转身离开。
小吉祥气呼呼的朝瑞珠做了个鬼脸,然后迈着一双小短腿“蹬蹬蹬”的跑着跟上。
看见两人离去,笑的身子发软的秦可卿倒也没在意,她倚着墙壁,臻首靠在墙壁上,看着贾环离去的方向。
笑的真痛快……
心里不苦不甜的念叨了句后,秦可卿就什么也不想的靠在那里休息。
大笑过后的人通常会有些无力。
“大少奶奶,你看吧,是真的哩,这环三爷真的是傻子哩!”
瑞珠平息了笑声后,兴奋的对秦可卿道。
倒不是说她的心真的有多坏,看不得贾环好。
她也只不过是单纯的对离魂症感到好奇罢了,贾环离魂的消息,昨天晚上已经传遍整个荣宁二府了。
这也是她们主仆二人今天过来的原因。
……
第28章 你知错了吗?
“三爷,三爷,你走慢点,等等我……”
小吉祥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的,不明白贾环的腿明明比她还短,怎么就走的那么快。
小吉祥自然不会知道,后世有一个叫马拉多纳的小个儿球星,跑步的速度冠绝球场。他不是长腿欧巴,只是他迈步的频率超快。
在贾府这座大宅门里东绕西绕走了一刻钟后,贾环终于停住了,小脸儿煞白,呼吸间喉咙如同冒火一般,他的身体实在太差了。
不过,这一顿发泄,也将他见到秦可卿后产生的邪火给发泄掉了。
贾环一手扶着墙,站在那里喘气,然后看到身后小吉祥眼神怪怪的看着他。
小吉祥的情况比他好多了,除了刚开始那一段不适应外,紧跟着就轻松起来,现在显得游刃有余。
“你……你看我干吗?”
贾环被小吉祥看的不自在,没好气道。
小吉祥趾高气扬道:“三爷,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贾环见不得小人得志,哼了声,道:“你以为我跑不动了吗?我只是……我只是迷路了!”
“咯咯!”
小吉祥忍不住笑了起来,很甜,道:“三爷,哪有在自己家里迷路的?”
贾环撇嘴:“三爷我以前的窝棚人均还不到五平方,这个大宅门,可以住下千把个我了,迷路有什么稀奇?”
女孩儿就这点好,听不懂的怪话可以直接忽视略过,不过窝棚她还是听的懂,皱眉道:“三爷,你怎么可能住过窝棚?啊,三爷难道是说姨奶奶住的小院儿不好吗?”
小吉祥小特务似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道:“三爷,咱们的屋不算小啦,其他姨奶奶都没有单独的小院,就咱姨奶奶有。”
表情小骄傲小骄傲的,很是与有荣焉的感觉。
贾环无语,看着简直有些趾高气昂状的小吉祥道:“小吉祥,我看我娘对你也不怎么好,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翻身农奴把歌唱,咱也当回主人?”
小吉祥闻言,小脸儿登时红彤彤,低眉顺目,小手扭捏着衣角,羞答答的道:“三爷……三爷你要把小吉祥收成屋里人吗?”
“劈啪!”
一道闪电直愣愣的轰击到贾环头上,贾环见鬼了似的直眼儿道:“小吉祥,你……你说什么鬼?”
开什么玩笑,一个上小学一年级的黄毛丫头就已经要立志当姨娘了吗?
这……这么有志气!!
小吉祥一边羞涩一边暗乐,却又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我听人说,我们这些奴婢想要当主人,可不就得像姨奶……可不就得像袭人姐姐那样,将来给爷们做屋里人。只有命好的人才能做哩,不然以后……唉!三爷,你以前瞅都懒得瞅我,只道我傻瓜,我以为我没希望了,谁知道……嘻嘻!”
贾环面无表情,拿头撞了撞墙,却也懒得再和这傻丫头闲扯,他现在心里琢磨的是,他到底还有多长时间。
他必须要在秦可卿被贾珍弄上炕之前,把这个隐患给解除掉。
这个谜一样的女人要是被那头猪给拱了,再把人给逼死,那日后整个贾族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心中千般思索,却仍旧难解此题。
贾环目光攸然变冷,智取不得,那就强破好了。
没道理因为几个杂碎,就使姓贾的最终全落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地步。
……
“三爷……”
“三爷……”
“三爷……”
“干吗?有事说事,你再叫个不停小心三爷我揍你!”
贾环一边盘算着心事,一边忍受着小吉祥的灌耳魔音。
开始的时候,被脆生生的爷啊爷的叫着还挺舒服。
可贾环自己没本事,暂时既想不出如何智取贾珍父子的路子,也没法子强破他们二人,正焦躁之际,这爷啊爷的,就变得让人心烦了,催命鬼似的。
小吉祥见贾环不耐烦,有些胆怯,但又不想放弃她的大志向,只能喏喏道:“三爷,我曾听人说,大丈夫要言而有信,一口唾沫一个钉儿,一口唾沫一个钉儿,一口唾沫一个钉儿……”
贾环瞧着小吉祥那一脸哀怨偏偏又极其认真的样儿,顿时给气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皱起的小鼻子,不理会她皱起的毛毛虫眉,笑道:“好吧好吧,等个十年八年后,你要是长的不像袭人那么丑,那三爷我就勉强收了你这小妖精吧!”
最后一句话,说的语气十分的缠绵轻佻……
然而,出乎贾环预料的是,小吉祥居然没有喜极而泣,反而呆呆傻傻的楞在那里了。
贾环郁闷没人捧哏,伸手在她眼前比划了比划,没好气道:“这是欢喜傻了?”
小吉祥还是有反应的,她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语。
贾环皱眉道:“少跟三爷玩儿深沉啊,这都是三爷我当年玩儿剩下的。”
“她不是在跟三爷玩儿深沉,她是在打量奴婢到底有多丑……”
一道平淡的声音鬼魅一般的响起在贾环的身后,惊的贾环跳了起来转身看向背后,结果体力不大好,没转成功,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三爷,袭人姐姐来了……”
直到此刻,贾环才听小吉祥悄声的告诉他。
只是,贾环现在连气都来不及气了,他只觉得屁股疼痛难耐,一脸的惨白。
小心的挪了挪,没感觉到针刺般的锐痛,说明骨头没裂,贾环心里暗自呼了口气,孩童时期的骨骼清脆,很容易骨折。
在这个时代如果发生了盆骨骨折,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成为残废了。
如果那样,贾环觉得还是等到哪天雷雨天时,他拿个铁制火钩子站在屋檐顶上,看看老天能不能再让他穿一回的好。
贾环自忖没有身残志坚之辈的可贵精神,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霍金。
现在既然发现没有骨折,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摆平眼前这个相貌平平但背景深厚的丫头片子。
别看袭人只是小小的一个丫鬟,但她却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她是一个一等的大丫鬟。
贾家阖府数百个奴仆奴婢,能够同时在贾母和王夫人还有王熙凤跟前吃香的,满打满算一只手都数的清。
位在袭人之上的丫鬟,大概也只有贾母身边的那个鸳鸯了。
其他的,无论是王夫人的得力助手彩霞,还是王熙凤的干将手下平儿,都不能像袭人这样,既能让贾母满意,又能让王夫人中意。
若非如此,贾宝玉一屋子的丫鬟,王熙凤也不会独独对她另眼相待。
连王熙凤都不愿轻易得罪的人,贾环目前自然不能随便得罪。
当然,真要得罪了那也没办法,关键是,贾环不能留话柄在她手上,不然万一她以此在别人面前进谗言,再传到贾母和王夫人耳中,吃苦的就是他贾环了。
可现在花言巧语否定刚才的话显然是行不通的,那能怎么办?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贾环叫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放佛命不久矣一般。
“呀!三爷,你怎么啦?”
小吉祥见贾环跌倒后站都站不起来,一脸的惨白,又叫唤的那么凄惨,眼泪都下来了,蹲下来拉着贾环的胳膊呼喊道。
别说小吉祥,就连袭人都吓住了。
她吓的不是贾环出事,贾环出事不出事对她来说跟轻风似的,没什么关系。
但贾环却不能在她面前出事,尤其是不能因为她而出事。
要知道,贾环前遭才险死还生,谣传被贾府太爷老荣国公从黑白无常手里救出来的。
这才几天哪,黑白无常都没拘走的人,居然被他哥哥身边的丫鬟给吓的跌倒,摔出了个好歹。
这事儿真要闹开了,甭管贾母还是王夫人,都护不住一个凌主恶奴。别忘了贾环身后那个无事都要搅起三丈浪的赵姨娘,她岂能罢休?
到时候,她袭人别说成为姨娘做人上人了,不被一顿板子打个半死都是好事。
念及此,袭人顿时急了,连忙跟着蹲下,小心翼翼的摸着贾环的股骨,焦急的问道:“三爷,哪里摔坏了,哪里摔坏了?”
贾环眼睛里眼泪花花的,撇嘴道:“袭人姐姐,都怪我,都怪我说你坏话了,结果老天罚我把骨头摔断了。”
这话说的袭人是面无人色啊!
贾环再不济也是主子,袭人再犀利也只是奴婢,要是按照贾环说的呈报上去,保管听取“哇”声一片。
其中“哇”声最大最响亮的,保管是贾环那“风搔无比”的娘亲赵姨娘……
所以,即使此刻再憋屈,即使是她先无辜被骂,可那又怎样呢?
奴婢没有人权啊!
袭人眼泪都下来了,还要强笑道:“三爷这是说哪里的话,岂不折煞奴婢了。三爷是主子,随便开两句玩笑也是应当的,哪里就谈的上罚不罚?唉,都怪奴婢我走路太轻,又突然开口玩笑,惊吓住了三爷,我……”
“那你知错了吗?”
本来还想客气几句的袭人,一双不大的眼睛登时瞪的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贾环。
“你……你说什么?”
袭人惊诧的问道。
贾环一脸的天真无邪,眼角还挂着泪花,道:“我问你,袭人姐姐,你吓着我了,你知道错了吗?”
第29章 背黑锅
“你知道错了吗?你知道错了吗?你知道错了吗?”
袭人脑子里回荡这这句话,面无表情的目送小吉祥扶着贾三爷离去。
看着贾老三无比风搔的扭着屁股的背影,袭人突然发现她好像也没多生气了……
和他娘一样“奸猾”,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罢了,和他计较什么,一个刁钻的毛头小子而已,只要贾府有老太太和太太在,看他能翻起什么浪。
心里暗自鄙夷一番后,袭人微微摇头,径自转身进了旁边的一进院落。
……
“三爷,三爷你没事吧?”
小吉祥惴惴的问道。
贾环瞥了她一眼,道:“没被那个丑女吓死,也快被你这个迷糊虫气死了。”
小吉祥一双毛毛虫眉耷拉成了八字,小圆脸上满满都是自责,溜圆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抿着小嘴不敢说话。
贾环见状,嘿了声笑道:“你哭什么?三爷我批评你,那是因为我爱护你,看好你!”
小吉祥眨着泛泪花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什么是看好我?”
贾环哈哈笑道:“三爷我看好你在奴婢界的发展潜力,认为你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所以,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于小吉祥同志这次犯下的错误,三爷我决定处于你留府察看,以观后效的处罚决定。”
对于贾环后面的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吉祥完全没听进去,她急道:“三爷,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我听人说,大丈夫言而有信,一口唾沫一个钉儿,一口唾沫一个钉儿,一口……”
“停,停,停,停!你再说‘一口唾沫一个钉儿’,小心三爷我吐你唾沫!有话说话,说人话!”
听的头昏脑涨的贾环威胁道。
小吉祥大委屈,低头道:“本来就是嘛,三爷明明说过以后要将人家收成屋里人,怎么还要让小吉祥在奴婢界发展。要发展,也要在姨娘界呀……”
看着扎着两个小发髻的黄毛丫头,居然拥有如此远大光荣的志向,贾环拜服!
不过贾环不忍心让如此有志气的小丫头“英年早逝”,便叮嘱道:“小吉祥,这种话咱俩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太太和二嫂那里,可容不得你的。”
小吉祥闻言感动万分,小小年纪居然能做出娇羞状,低头把玩起衣角:“人家知道了……”
“啪!”
“唉哟!”
小吉祥委屈的捂着脑瓜,不解的看着贾环,委屈道:“三爷,你干吗要打我?”
贾环板着脸道:“以后要说人话,话说你刚才这么恶心恶俗的一套,跟谁学的?”
小吉祥更委屈了,难过道:“跟姨奶奶学的啊,姨奶奶在老爷面前……”
……
“小吉祥,刚才袭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不是跟宝玉住在老太太那里吗?”
贾环疑惑道。
虽然他对占地面积庞大的贾府的地图还不是很清楚,但他给贾母请过安,知道贾母的住处并不是刚才那套院落。
在荣国府,赵姨娘和贾环居住的小院位于最东边,再往东就是宁国府。
而贾母所在的一大进宅院在贾府的最西边,中间隔着老远,层层叠叠的院落一套接着一套,贾环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听到贾环的话,小吉祥笑道:“咱们刚才就在太太的正房门前,袭人姐姐肯定是去给太太说宝二爷的事的。宝二爷很小的时候就养在老太太身边,太太只好让袭人姐姐每天早上给她说说宝二爷晚上休息的情况。”
贾环诧异道:“为什么袭人来说?宝玉给太太请安的时候说不一样吗?”
小吉祥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环,同情道:“三爷,老太太和太太商量过,宝二爷因为身子骨弱,所以不用每天早上来回奔波,早上也不能起太早,一天里只要见过太太就行……”
贾环气急反笑:“宝玉胖的都快成皮球了,身子骨还弱?”
小吉祥解释道:“老太太和太太说,宝二爷只是外表看起来好,内里虚着呢,还说富贵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贾环伸出食指反指着自己,道:“那我呢?我这么瘦,是不是也可以……”
贾环话都没说完,就见小吉祥翻着白眼儿认真道:“那怎么可以,咱们贾府最讲礼了,晨昏定省都是规矩,哪里省的?”
贾环目视着小吉祥,叹息着语重心长道:“小吉祥啊,在往姨娘界的发展道路上,你的路还很漫长啊!最关键的是,首先你要学会站队,还要懂得维护你既定目标的立场,明白了吗?”
小吉祥莫名其妙的看着贾环,摇头道:“不明白。”
贾环好笑道:“那你知道什么是姨娘?”
小吉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撇着小嘴小声道:“就是小老婆呗,我听嬷嬷们说,老爷们都最喜欢搂小老婆喝酒了。”
贾环目瞪口呆道:“那你知道小老婆是干什么的?”
小吉祥莫名其妙道:“小老婆就是姨娘啊,也是主子。”
贾环恍然,原来这个黄毛丫头根本不知道姨娘的真谛!
撇开这个技术性极其深刻的问题,贾环道:“对了,小吉祥,你知道宁国府的焦大吗?”
小吉祥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这些奴婢都是内宅的,哪里会知道外门的事,而且我也不是府里的家生子。”语气还有些自卑?
家生子,就是指他的曾祖是奴才,他的祖父是奴才,他的父亲还有他,以及他的子孙都是奴才,也就是所谓的世仆了。
贾环对这个词有些反感,他看着才七岁就已经开始服侍人的小吉祥,语调有些深沉道:“小吉祥,你……你是怎么进贾府来的?”
小吉祥道:“当然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
贾环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问道:“那你爹娘呢?”
小吉祥闻言,本来还很快乐的脸登时沉了下去,脸上布满了难过,悲伤。
贾环见状,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若小吉祥的父母无恙的话,他们又怎么舍得让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这般年幼就卖身为奴。
果不其然,小吉祥悲伤道:“前头的事我也记不大清了,只约莫记得,好像是家乡发了大水灾,家没了,娘没了,爹带着我逃难,后来得了重病,也没了。再后来我就被人领着进了贾府,跟了姨奶奶。呜呜……”
贾环见状,心疼坏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很喜欢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小丫头。
不是亵渎的喜欢,更近乎于,对女儿一般的喜爱。
至于姨娘不姨娘的,贾环只是当玩笑话听而已。
此刻见小吉祥哭的那么伤心,贾环一边自责,一边想要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想要安慰她。
“啪!”
后脑一阵剧痛,贾环怀疑他会不会被打成脑震荡,大怒回头,却见他老娘比他还愤怒的怒视着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怒骂道:“你真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蛆了心的种子,没造化的混账。老娘还以为你如今学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没出息。你有能耐出了门儿去欺负别人呐,你哪怕欺负小鹊老娘也算你能耐。你欺负小吉祥算什么本事?来来来,你有本事和老娘来过过手。”
虽然贾环的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青年人的灵魂,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实打实的是一个瘦弱的孩童。
被赵姨娘大力一击,虽然还不至于脑震荡,但还是疼的他眼泪花花的。
这是对疼痛的条件反射,和心态无关……
贾环郁闷道:“娘,你们走路怎么都不带声的?我……”
贾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王夫人的背后,一人面色不善的走来。
一身衣裳鲜艳的和只锦公鸡似的,不是王熙凤又是哪个。
可能也是因为走路不带声的缘故,直到她走近跟前了,赵姨娘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贾环。
难怪小吉祥这般忠心,原来赵姨娘对她确实还不错……
“大清早的又怎么了?”
王熙凤爽利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赵姨娘的谩骂,并成功的唬了她一跳。
慌忙转过身,赵姨娘赔着笑脸道:“哟,这么早你就……”
话没说完,就被王熙凤粗暴的打断道:“环兄弟小孩子家,一点半点儿错你只教导他就是,说那些淡话作什么?凭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你就大口啐他?他现在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一番话说的赵姨娘脸色一阵青白,王熙凤却也不理,一双丹凤眼瞪向贾环,道:“环兄弟过来!”
贾环无辜的看了眼赵姨娘,赵姨娘想骂却又不敢做声。
贾环也没法子,走到王熙凤跟前看着她。
王熙凤道:“你也是个没气性的,原道你病了一遭,如今好了,谁料你还是上不了台面。我给你说过多少回,这么多兄弟姐妹嫂子,你想跟哪个玩就去跟哪个玩,自己不尊重,偏偏去跟一些黄毛丫头小幺儿们厮混。这倒也罢了,你无缘无故的欺负人家又是做什么?”
贾环无语,看了眼吓的和鹌鹑似暗自发抖的小吉祥,原本想要辩解的话怎样也不能说出口了。
小吉祥自幼丧父丧母,可怜归可怜,可论起来也算是不祥之人。
这倒也罢了,偏偏大清早的又在府里哭哭啼啼,贾府的人那么迷信,说出来别人说不定会认为她晦气而惩罚她。
在这个奴婢没有人权的时代,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否则小吉祥现在也不会被吓成这样。
没法子,贾环只能背上一个欺负奴婢的黑锅了……
第30章 被坑了
贾老三和小吉祥这一对“苦命鸳鸯”被人用棍棒打散了。
可怜贾老三,原本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尾巴说话解闷,如今只能孤身一人被赶到二门外当孤魂野鬼游荡去了。
不过想到临别时小吉祥感激莫名的崇拜目光,贾环觉得这个黑锅背也就背了。
反正以贾三爷和赵姨娘这一对极品母子在贾府里的名声,也不怕再加上些许担子。
懒洋洋的坐在二门儿边的石墩上,双手托着脸,晒着太阳,如今不用考虑工作问题,不用考虑买房问题,还不用考虑打一辈子光棍儿的问题(至少已经有个备胎小吉祥了……)。
总的来说,贾环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虽然未来很有可能被人一锅端了,发卖成奴仆……
念及此,贾环心里就不自在了。他从来自认胆大包天,小时候带着一条黑狗就敢在坟圈子里睡觉。
可是看到贾府里奴仆们的卑微生活,他还是打心里犯怵。
真要让他这样活着,随时被人不当人一样的斥责辱骂,甚至随时可能被杖毙。
而且还子孙世代为奴,贾环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不是他杞人忧天,贾府最后的结局,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而实际上,是参考作者曹雪芹家族最后的结局。
曹家连续被两次抄家,男丁被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女丁被当街发卖,因为曹家在旗的身份,所以无人敢买,只能日日在寒风里等人来买,凄凉凄惨无过如此。
由此可知,贾府的结局定然好不到哪去。
心里有了危机,贾环就坐不住了。
这可不像上大学的时候,熬到期末考前一周,突击复习就能过关的了。
关键是,如果他重生成贾宝玉也好说一点,要不然成为贾琏甚至贾兰都好说。
嫡子手里总有些权利,想要做事手里能有几个人。
可他一个庶子,还是人人都知道没什么前途的庶子,他就是想做什么,也没人听。
愁啊愁!
前世看小说,那些穿越前辈们个个都英明神武,睿智有如神灵,智计百出。
身体一抖,王霸之气侧漏,立马就有盖世武将,倾国谋臣纳头便拜,称为主公。
贾环曾经羡慕非常,代入之后爽感十足。
可怎么轮到他,却让他愁煞脑筋。
难道是因为他没抖一下?
贾环自娱自乐的想道,自嘲一笑后,身体还是潜意识的抖了抖。
我抖!
我再抖!
我……
“环哥儿?”
贾环正自嗨的起劲,冷不防身后传出一道声音。
唬的贾环差点抖的向前栽过去,贾环大怒,这里的人都喜欢走路没声,还喜欢突然开口吓人吗?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面目敦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贾环皱眉道:“你哪位?”
男子闻言大惊,焦急道:“环哥儿,你真不认人了?我是你舅……我是赵国基啊。”
赵国基?
贾环知道这个人,他是赵姨娘的兄弟,在红楼里,兄弟就是弟弟的意思。
在红楼里,唯一露过脸的地方,就是在他死后,为了烧埋银子,赵姨娘找探春大闹了一场。另外就是说他的工作,护送贾环上学。
至于性格如何,人品如何,全不知。
不过贾环记得,探春在和赵姨娘辩论的时候,说过“既然是舅舅,那为何贾环出门赵国基要站起来”这句话。
也就是说,以前的那位贾环,根本没有把赵国基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当舅舅来看了。
否则的话,在古代有一句话叫“天大地大,娘舅最大”。贾环若认,哪怕是私下里认赵国基这个舅舅,那么至少也得等他口头问过好后,才能让赵国基先站起来。
贾环没有开口就喊他“舅舅”,因为他不想再给自己增加几个品性不良的尊长供着。
贾环认真打量了赵国基一番,道:“你就是那个帮我娘悄悄销赃的赵国基?”
赵国基闻言面色大变,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贾环躲到拐角处,低声道:“小祖宗诶,你快莫胡说。什么叫销赃……”
贾环讥笑道:“那不是销赃是什么?”
赵国基词穷,憋的满脸涨红,结巴道:“不是……不是,那不是我做的。”
贾环眼神更加鄙夷了,道:“我娘说了是我舅舅帮她卖的,你还不承认。”
赵国基脸色愈发红了,不过眼中却有些恼恨之色,道:“都是钱启那厮,要不是他,姐姐也不会想到……”
贾环见赵国基浓眉大眼,面貌不错,而且看上去很憨直老实,再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道:“钱启是谁?”
赵国基闻言,叹了口气,道:“他也算是你舅舅……”
贾环皱眉道:“什么叫算是?什么人都能当我舅舅?”
赵国基闻言一滞,有些丧气道:“不是,都不算是你舅舅。”
这话倒也没错,从礼法上讲,贾环的舅舅只能是王夫人的兄弟。
贾环看出这个赵国基是一个老实本分人,便不愿再试探下去了。
既然不算奸邪之辈,又与赵姨娘一母同胞,那他认下这个亲戚倒也无妨,便开口笑道:“舅舅,这个钱启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敢哄骗我娘做下那事?”
贾环的一声“舅舅”叫的赵国基又红了脸,不过这次是高兴所致,他激动道:“钱启是你外祖母带到你外家的,他是你娘和我的异父哥哥,所以他也算是你舅舅。钱家在府上可气派着呢,管着府库哩……”
贾环疑惑道:“那外祖母还能带着钱启改嫁到赵家?”
赵国基脸又红了,低声道:“你外祖母先头嫁的那人,只是钱家的偏房,没……没啥能耐。”
贾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钱启是不是有儿子了?”
赵国基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贾环,点头道:“对啊,小槐只比你大一岁。环哥儿,你咋知道的?”
贾环闻言笑了笑,却没告诉赵国基,这个钱槐,就是等到赵国基挂掉后,接替他护送贾环上学的人。
而且,后来还逼娶柳五儿……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贾环道:“那钱启现在做什么的?他又怎么会哄骗我娘,让他帮着销赃?”
赵国基闻言,有些犹豫,似乎不知当言不当言。
贾环见状,道:“舅舅,你要知道,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就不是钱启一个人的事了。”
赵国基闻言大惊,骇道:“怎么会被查出来?”
贾环道:“这世上哪有不通气的墙?舅舅,你才是和我娘最亲的兄弟,你要把问题说清楚,我才能帮我娘收拾干净首尾。”
赵国基不再犹豫,也没怀疑贾环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手段去收拾麻烦,老实巴交的道:“钱启嘴巴会说,当初妹妹成了姨娘后,他便求到姨娘前,想要脱了奴籍,求个清白身。他哄的姨娘高兴后,姨娘便在老爷面前开口相求,老爷就准了。他从府里出去后,便在一个当铺里做活。后来……”
贾环闻言了然了,他虽然不知道赵姨娘到底“捡”了多少东西,但从贾环自己的收获来看,东西肯定也不少了。
而且大多都是王夫人房里的,要知道,王夫人房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便宜货。
这么多东西加起来,攒了这么久,等到贾环出了事后,赵姨娘倾尽所有也不过拿出了两百两银子。
可以肯定,大头一定都让钱启给拿了。
贾环道:“钱启这两年的日子想必过的很红火吧?”
赵国基点点头,羡慕道:“是不错,他家起了三间大瓦房,还在城南买了五十亩好地……”
贾环冷笑了声,却不再说钱启之事,看向赵国基,道:“舅舅,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赵国基不明所以,道:“谁?”
贾环道:“宁国府的焦大,舅舅知道吗?”
“焦大?”
赵国基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道:“他可是府里的老人了,宁荣两府加起来都没有比他资历更老的老人了。”
贾环道:“听说他和宁国府的老太爷出过兵,放过马?”
赵国基笑了,道:“这满府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确实,他当年和那边儿的老太爷出过兵放过马,还把老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没有水,他把仅有的水都给了老太爷喝,他自己溺马尿。这些事他只要喝醉了,就没有不嚷嚷的。老太爷和太爷在世的时候,焦大算是两府里都说的上话的红人,现在却不行了。老太爷和太爷去后,老爷辈的就不愿搭理他了。”
贾环闻言点点头,道:“既然他跟老太爷出过兵,又活了那么长时间,那么,这个焦大的武功应该很不错吧?”
说罢,贾环紧紧的盯着赵国基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答案实在太关键了。
可惜的是,赵国基的回答让他失望了:“他哪有什么武功?焦大当年不过是宁国老太爷的一个牵马的随从,就只管牵马,照看马匹。不然你想想啊,就连宁国老太爷都亲自上阵杀敌,差点都回不来了,他倒是周全的很。后来宁国老太爷战殁在疆场,就是回来报的信儿。府里倒也没人责备他,因为都知道他不是亲兵,只是一个看马的。他要是亲兵的话,主将战死,他倒是活着,回来也难逃一个死。”
赵国基的话,让贾环心里哇凉哇凉的。
毫无疑问,他被王熙凤这个凤辣子给坑了。
……
第31章 恶奴?
其实,之前贾环心里已经有一些怀疑了。
比如,贾兰就曾告诉他,穷文富武不只是说说而已,习武当真是一件非常耗费财力银钱的事,一般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就连第一代荣宁二公也是从洗劫了晋商的财富之地张家口之后,才有了成就武宗的机遇。
而焦大不过区区一个仆役,他又哪里来的资财去练武呢?
贾环深深叹息……
“不过,这个焦大倒也不是没用的人。也不知怎地,这老儿天生跑的飞快,是府里有名的飞毛腿,据说跑的比千里马还快。因为他的脾气太坏,喝酒后常常骂宁国府的赖管家,所以那边管事的就经常给他安排一些迎来送往牵马赶车的活计。”
赵国基乐呵呵的道,却没把贾环气个半死。
这么重要的事,偏偏留到最后说。
不过看赵国基没当回事,只当乐子说的模样,贾环也懒得和他生气,问道:“你是说,焦大能够长距离的比马跑的快,还是短时间内比马跑的快?”
这是一个关键点,如果只是短距离冲刺跑的比马快,那最多也就是一红楼版的博尔特,没什么好稀奇。
但如果长距离跑的比马快,那可就了不得了。
莫非焦大身怀绝世身法?
赵国基闻言,挠了挠后脑,道:“应该是长距离吧,我听说焦大虽然会养马,也会牵马,但不会骑马。当年跟宁国老太爷出兵,老太爷骑在马上跑,他在地上跑,还能和老太爷聊天……”
贾环闻言,高兴的搓起手来,道:“这么犀利,说什么也要将这个本事给学到手。万一……”
说到这里,贾环一顿,看向赵国基道:“舅舅,走,咱们去找焦大。”
赵国基闻言,憨厚的“诶”了声,道:“那环哥儿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找人套车。”
“套车?”
贾环摸不着头脑。
赵国基嘿嘿笑道:“可不是嘛,大半条街哩,可不近。”
贾环道:“咱们从中间那条甬道的小门过去不就很近吗?”
赵国基连连摇头道:“那怎么能行?我是外仆,哪里敢进内宅。而且焦大也不在东边儿的内宅,还是要绕远路。”
贾环恍然,笑道:“我还有马车?”
政治待遇不低嘛……
“府里每位爷从开始进学起都有,环哥儿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当然有马车,就是没有专门的马。”
赵国基颇为遗憾道。
贾环闻言差点没骂娘,这算哪门子的事,只有马车没有马,那车怎么走,他自己推吗?
贾环道:“怎么会没马呢?没马车怎么走?”
赵国基憨声道:“不是没有马,是没有专门的马。链二爷和宝二爷还有兰哥儿进学后都有专门的马,环哥儿没有。”
赵国基的语调很遗憾,好像司机班的司机遗憾领导没有专车一般。
贾环闻言,心中了然,原来不是没有马,而是没有专属于他的马,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嫡庶有别。
贾琏、贾宝玉还有贾兰,他们都是嫡出,所以待遇要高一级,贾环是庶出,所以待遇就不如他们。
真该革了这群腐朽、落后而且堕落的封建糟粕主义的命!
原本还有些小自得的最新出炉官.二代贾环同学,在遭遇了严重不平等政治待遇后,顷刻间化身为气势汹汹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歌命家!
……
“舅舅,那咱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
对于马匹,在前世贾环只在电视上或者马戏团里见过,还真没近距离观察过。
赵国基闻言,点点头道:“也好,反正也不远,马棚就在东南角。对了,环哥儿,有一件事……”
贾环见他脸上有些犹疑,便问道:“什么事?你是我舅舅,有什么不好讲的?”
赵国基此人老实本分,而且看贾环的目光始终都带着一股亲切甚至溺爱,这让贾环很高兴,至少在外面,他有了可用之人,不再是睁眼瞎了。所以,他对赵国基很尊敬,开口必以“舅舅”称之。
赵国基听了也很高兴,以前贾环从来都不会这般叫他,就算没有对他恶语相加,但也不会叫他舅舅。
赵国基有些感动的看着贾环,叮嘱道:“环哥儿,有人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叫我舅舅,不然我挨一顿家法没什么,可传到太太耳朵里,对你可不好哩。”
贾环闻言,道:“那我叫你什么?”
赵国基憨厚的笑道:“你是主子,就直接叫赵国基就好。”
贾环陈酿了下,道:“那我就先请舅舅饶恕外甥的不恭了。”
赵国基闻言抓了抓头,他觉得贾环这样说话很像有文化的人,不大像他姐姐了……
不过这是喜事,赵国基乐呵道:“环哥儿,我觉得你病了一次后,真的变的不一样了哩,说话中听多了。看来果然是荣国老祖宗保佑你了,你真是好福气。”
贾环正要再开口玩笑几句,就见不远处的房门里有人走出,左右看了看,看到赵国基和贾环后,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堆起笑脸,走了过来。
“哟,三爷,你这是大好了?”
来人年纪看起来和赵国基差不多,也就是二十来岁,但相比于赵国基的粗布褂子,他穿的就讲究多了。
不过赵国基浓眉大眼方正脸,却比此人的一张猪腰子脸顺眼些。
“三爷,这是李贵,跟宝二爷上学的,他还是宝二爷的奶兄弟,他娘李嬷嬷是宝二爷的乳娘……李贵也是我们这班仆人的班头。”
赵国基对贾环介绍道。
“诶!老赵,你说这些做什么,难道环三爷还能不认得我?要你在这啰嗦……你说是吧,三爷?”
李贵面色不屑,语气责备的说了赵国基两句后,又对贾环笑道。
赵国基确实是老实人,被顶头领导一责备,顿时低头不吭声了。
贾环却有些好笑,这一幕看起来多面熟,前世那些小说里,恶奴欺主的桥段里不经常出现这一幕吗?
不过贾环却不欲和这厮理会什么,他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爱好,所以只是平淡一笑,也不言语理会。
贾环相信,这个李贵但凡有一点脑子,就不会真的敢吃了豹子胆,来玩儿恶奴欺主这一套。
毕竟,赵姨娘虽然在贾府内宅上层人物间不怎么讨喜,却很得贾政的欢喜。
要是贾环在赵姨娘或者贾政面前告他一状,不是区区一个李贵能够抗的住的,即使他娘是贾宝玉的奶娘。
果不其然,见贾环理都未理他,李贵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终究还是心有忌惮,没敢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干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就离开了。
“环哥儿,你以前可是不敢得罪他的。今日怎么就敢下了他的脸面?”
等李贵走后,赵国基有些担忧的对贾环道。
贾环笑道:“舅舅,他敢当着我的面教训你,我没有收拾他一顿就是给足他面子了。现在是我还小,等我再长大几岁,他还敢对舅舅不敬,你瞧我怎么拾掇他!再说了,舅舅不是说我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吗?他一个奴才秧子,我还不敢得罪他?”
赵国基闻言心中大为感动,眼圈都有些发红了,却还是摇头劝说道:“环哥儿不用顾虑我,我不打紧的。要说只一个李贵也没什么,可他娘李嬷嬷是太太看重的人,把宝二爷都托付给她看管,李贵又照看宝二爷上学,所以他们母子都是入了太太眼的人。环哥儿若得罪了他,会不会恶了太太,那可不好了。”
贾环懒得理会这些狗屁倒灶的家庭政治,他的短期计划内并没有掌控贾府的野望。
笑了笑,他对赵国基道:“不妨事,太太不会为这点子小事为难我。至于那个李贵,只要他不碍我的事,随他入谁的眼,我也懒得搭理他。好了舅舅,咱们去马棚吧。”
……
“嚯,马还不少!那匹白马真棒,骑上去自拍一张的话,传到空间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妹子的疯狂尖叫……嗯,标语都有了: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方拜佛求精……”
看到马棚,不,应该叫马圈里数十匹大小不等的马后,贾环兴致盎然笑着自语道。
还好周遭没人,否则听到这话必然目瞪口呆。
不远处,赵国基领着三四个灰衣仆役走了过来。
“三爷,这位是府里看马的总管,付鼐。听说三爷喜欢马,就来见见三爷。”
赵国基乐呵呵的道。
贾环看向赵国基身旁那位叫付鼐的人,却是一怔。
此人……不像是汉人。
长面、直鼻、眼距很近、单眼皮……
这种长相特征,蒙古人有,但他们的颧骨更高,而且更显著。
高丽人也有,再有就是,女真人也有。比如很典型的,爱新觉罗家就是这种长相。
“付鼐,你不是汉人吧?”
贾环语气有些奇怪的问道,眼神清幽。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倒也罢了,可是在明朝之后的这个时代,北方的异族绝对不是同类!
付鼐可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也第一次听到这种质疑的语气,不过他却没有多想,回道:“是,三爷,我是女真人。”
贾环闻言眼睛微微一眯,道:“那你怎么在这里?你姓什么?”
贾环觉得,如果有一个爱新觉罗氏在家里养马,确实挺拉风,但他不大相信。
付鼐再次一怔,而后道:“我姓富察,女真当年战败后,男丁高于车轮者全部斩首。余者全部罚入贱籍,卖与功臣为奴,先祖就是那时进入荣国府的。”
……
第32章 投靠
贾环闻言,摸了摸鼻子,心中再次感慨,历史真的不一样了。
女真人虽然也入关称帝了,可还没来得及继续南下,也还没发生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等血案,就被赢志打回了老窝,最终“国”灭族亡。
就算有幸存的,也是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这再一次让贾环坚定了,赢志同学是他的穿越学长。
否则的话,不会有这么具有针对性的报复行为。
在没有赢志的世界,女真人杀了无数的汉儿,又奴役汉族两百多年。
如今这个世界,却刚好相反,大秦屠尽清虏,并让女真后裔世代为奴。
不错,很好!
“三爷……三爷……”
赵国基轻轻的唤醒了沉入思绪中的贾环。
贾环回过神后,对众人歉意的笑了笑。
不过大家似乎都能理解,毕竟昨夜关于贾环脑子坏掉的传闻已经传遍了贾府上下……
贾环看着付鼐道:“你对于女真之事,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
付鼐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一丁点儿高的小人,用这般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过贾环毕竟是主子,而且问的话可以说是诛心之言。所以他不得不严肃回答:“三爷,当时那是国战。先祖们在战争初期,也杀了大量的汉人,只在关外就杀了几百万的汉人。所以,战败后被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我们这些后人对他们只有怨恨,却没有敬意。若非他们,我们又怎么会……
三爷可能不知,像小人还好,府上的主子都仁慈,从不苛虐下人,还能娶妻生子。可别的府上……就小人所知,国朝之初,那些被卖进勋贵府上的女真奴仆,女的尚还能有条活路,至于男的,哪怕是高不过车轮的男丁,最终大都没活下来。这都是拜他们所赐!
所以,在奴才和奴才全家的心里,对贾府的主子只有感激和忠心,绝不会有半点怨言。小人愿用全族的名义发誓,若小人所说有半点虚的,必然……”
“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别说的那么吓人。付鼐,咱们府上统共有多少马匹?”
贾环岔开话题道。
女真基本上已经灭族了,其他的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付鼐闻言,脸色也不再那么严肃,赔笑道:“统共有三十六匹马,十二匹母马,三匹公马……”
贾环闻言一怔,道:“不对啊,这加起来才十五匹,你这……”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付鼐也笑的很欢,道:“三爷,公马不能太多,留下几匹最壮的儿马子作种.马就行,其余的公马必须要煽掉。不然性子太烈,不容易控制,驾车的时候也容易惊马。不仅府上的马要阉割,就连战场上的战马,也是煽了后才能送上战场的。”
贾环奇道:“这是为什么?战场上不就是要烈一点的才够厉害吗?”
付鼐摇头道:“一来阉割后的战马容易驯服,二来,要保证战马的精力,不能让它们把精力浪费在母马身上,三嘛,就是预防敌人使用美马计!”
贾环目瞪口呆的看着马场中的马,不可思议道:“还有美马计?”
付鼐哈哈大笑道:“马可没有人那么有毅力,如果不煽掉那玩意儿,战场上敌人放出一群骚气的母马,公马保管要作乱。”
贾环闻言,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长知识了,长知识了。”
这话,却说的付鼐等人眼睛一亮。
这种事,可是贱役所为……
“付鼐,你可会骑马?”
笑罢之后,贾环看着付鼐问道。
对于这个昂扬大汉,贾环看着比较顺眼。
够大气,虽然是奴籍,但身上没有太多唯唯诺诺的窝囊气。
付鼐闻言笑道:“我虽然不比帖木儿更擅长,但骑的也不赖。”
“帖木儿是谁?”
贾环好奇道。
付鼐指了指身后那个典型蒙古面貌,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大汉道:“他就是帖木儿,他的祖先当年是蒙八旗的,后来也是因为老荣国公善待,家族才传承到今天,我们都是贾府最忠诚的仆人。他的骑术是我们中间最好的,不过我们也不赖。”
贾环听到“最忠诚”三个字时,眼睛微微眯了眯。前世读红楼时,可没读到这些人的存在。
是因为他们入不了贾宝玉的眼?
还是他们并不像付鼐口中所言,是所谓的最忠诚的人,而是选择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贾环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这世上绝对没有凭白的忠诚。
他不敢百分百的相信,单凭老荣国公当年的恩情,就会让他们全力效忠贾家。
而且,真到了大变不忍言之日,就算他们还效忠贾家,又能如何?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们真的效忠于贾家,那也不代表他们效忠于他贾环。
看着一直都笑眯眯注视着他的众人,贾环脑中忽然一亮。
他道:“付鼐,你们这群人特意一起赶来,应该不是来帮我选马的吧?”
付鼐和帖木儿等人对视了一眼后,笑道:“没错,帮三爷选马,我们随便来一个人就好了。”
贾环心中有些激动了,不过面色却不显,似乎有些不解道:“那你们这是……”
付鼐沉声道:“我们是来看看,让荣国公出手庇佑的荣国子孙,有什么变化没有。”
贾环嘴角弯起,道:“那就你们来看,我是有变化,还是没变化?”
付鼐和帖木儿等人闻言大笑,齐声道:“有大变化!”
一旁的赵国基愣愣的看着众人,一会儿看看付鼐,一会儿看看侃侃而谈的贾环,一会儿再看看付鼐……
他是老实人,听不懂贾环和付鼐等人再说什么哑语。
其实贾环也不懂这群养马的想要干什么,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值得激动的事……
他笑眯眯道:“付鼐,你说说看,我有什么变化?”
付鼐道:“三爷比以前的三爷变了很多,是变好了。我们没有见过老国公,但听父祖辈们说,老国公是真正神仙一般的高人。老国公在时,马圈里的马要比现在多的多,这里养不下的,就养在城外庄子里。而且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府里最卑贱的……”
贾环闻言,若有所悟的看着付鼐,道:“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贾府里的主子都很仁慈吗?”
付鼐苦笑道:“是仁慈,可也不重视。老国公在时,府上最多时有战马三百匹,驽马八十匹。那个时候,我们全族青壮老幼都有活干,或在府里养马,或在庄子上牧马。老国公也时常来看我们先祖,和我们先祖一起给马擦毛、扣蹄,还和他们一起喝酒高歌。可现在……我们家人已经没有马可放了,只能去种地。三爷,我们女真人和蒙古人要是会种地,当年也不至于……”
贾环闻言挠了挠头,道:“这些你和我说没用啊,你应该讲给大老爷听。”
付鼐和帖木儿等人再对视了眼,摇头苦笑不语。
贾环也自嘲的笑了笑,他那位大爷,想来更乐意抱着小老婆喝花酒,他连官都不大愿意做,还指望他养马?
贾环忽然明白了,他估摸着付鼐等人是不是想看看他是否被荣国公附身……
贾环彻底无语了,这些人太迷信了吧?
别说他不是荣国公附身,就算他说是,也要别人认可才行。
贾环估计他昨天要是敢说他变成了荣国公,现在他应该已经被架到火堆上烧成灰灰了。
这群人太过异想天开了。
贾环无奈道:“行了,看也看过了,散了吧。你们过的苦,有机会我帮你们跟大老爷提提,跟链二爷说说也成。至于我,你们还是别指望了,跟我说半点用都没有。”
付鼐苦笑道:“要是说有用,哪里还劳烦三爷您去说。早前我父亲就央求过老爷去跟大老爷提过,可是……三爷,不怕你笑话,我们这些人在大老爷和老爷的眼里,早就没用处了,和废物差不多。他们能念旧养着我们,已经是开恩了。”
“三爷,你怎么看我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是废物?”
一直沉默着的帖木儿忽然开口道,一双细目死死的盯着贾环。
贾环无语的抚额道:“我当然不这么看,可就算我认为你们个个都是好汉,那有什么用?家里的事我一点话都插不上啊。”
帖木儿道:“三爷,如果有朝一日你说话顶用了,你还愿意用我们吗?”
贾环愈发觉得荒谬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拜托你啊,我今年才七岁,难道你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七岁的人身上?你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吧?”
帖木儿摇头道:“帖木儿不是把命运寄托在你身上,帖木儿是把命运寄托在荣国公身上。荣国公是我们家世世代代最敬重的英雄,没有他的话我们家早就灭绝了。既然他会庇佑你,那么你就是他最信赖的子孙,也就是我们家族最信赖的人。”
贾环愣愣的看了看帖木儿,又看了看点头赞同的付鼐,道:“要说离奇,我比不上我二哥宝玉吧?他衔玉而诞,比我这个还祥瑞。”
付鼐和帖木儿闻言,均摇头,付鼐道:“以前我们也这样想,可我们接触过二爷后,发现他和大老爷、老爷一样,根本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贾环想了想,估计贾赦贾政等人的确不会将这些牧马人放在心上,更别提“清新不俗”的贾宝玉了。
看着众人热烈期盼的目光,知道他们在等着答案。
哪怕是明知他们这只是病急乱投医,贾环还是很享受被人期待当带头大哥的感觉,他豪气大发道:“没问题,等哪天我说的算了,一定再重用你们!”
第33章 初见焦大
对于贾环的许诺,付鼐等人非常高兴。
他们似乎根本没想过,贾环不过一个七岁庶子,未来能在贾府说上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贾环看着兴高采烈的众人,有些荒诞的感觉。
只当他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需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有一个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奔头。
“对了付鼐,你们都会些什么?”
贾环忽然开口问道,语气有些热烈。
付鼐等人闻言有些莫名其妙,不解道:“三爷的意思是?”
贾环眨了眨眼睛,道:“你们可会统兵作战?”
付鼐等人闻言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摆手道:“不会不会,三爷你可别唬我们,我们可不会造反……”
贾环嘴角无语的抽了抽,继续道:“那你们可会骑射绝技?”
付鼐等人闻言愈发面无人色了,道:“三爷,我们连弓箭都没有接触过,哪里会什么骑射?不会不会。”
贾环表情有些不好了,道:“那行围打猎你们总会吧?”
付鼐苦笑道:“三爷,我们要是生长在草原,以打猎为生,这些自然不成问题。可我们……”
贾环叹了口气,失望道:“那你们自己说说,你们会干吗?”
“我会骑马……”
“我会喂马……”
“我会赶马……”
“我会煽马……”
听闻四人振聋发聩的发言后,贾环默默无言,以四十五度角仰首望天,眼边无声的流下了两道热泪。
心内却疯狂呐喊了声:
尼玛!
……
果然人不可貌相,四个傻大黑粗的大汉,居然连只兔子都没射杀过……
贾环有些郁闷道:“付鼐,你刚才说,你们是府上最忠诚的人,是什么意思?”
付鼐一脸正义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府上需要,我们就一定会好好的为贾家养马、牧马、煽马!!”
贾环无比“感动”的拍了拍付鼐的胳膊,颤声道:“好,好,你们都他喵的是好样的。”
付鼐等人闻言大乐,满面红光。
贾环实在是在这个充满刁民的地方待不下去了,面无表情的转身,对赵国基道:“套马,走人。”
说罢,头也不回的迈着小短腿儿就离开了。
身后,一干刁民笑的声音愈发洪亮。
等莫名其妙的赵国基带着套马离开后,付鼐却把脸上的笑容一收,看向一旁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汉子,有些紧张道:“纳兰,你怎么看?他真的是萨满算出能改变我们命运的人?”
被称为纳兰的男子虽然看起来也很健壮,但脸上却有一些文智之气,他缓缓的点点头,道:“没见面时,我还怀疑过这位三爷是否是在说谎。可现在,我完全不怀疑了,他一定是被老国公庇佑看重的。”
付鼐闻言眉头一皱,不解道:“我怎么没看出来,虽然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也没什么神异的地方吧?”
帖木儿在一旁瓮声道:“只要不一样就好,我真是受够了窝在这里被人当猪狗一样施舍的生活。哪怕是战死也比……”
“帖木儿!”
帖木儿的话没说完,就被纳兰厉声喝断。
帖木儿恨恨的“嘿”了声,看向纳兰道:“纳兰森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肯定他就是被老国公庇佑的人?”
纳兰,纳兰森若淡淡的瞥了眼帖木儿,道:“你见过一个普通的七岁孩子,会问我们对国破族灭的看法?你见过一个正常的七岁孩子,会问我们会不会统兵作战,会不会骑射绝技?”
最后一直没出声的汉子忽然开口嘿嘿笑道:“长生天的臣民,天狼神的子孙,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又怎么可能不会统兵,又怎么可能不会骑射?”
“够了巴音,这些话最好少说。”
……
“刁民,真真是刁民啊!”
贾环一路上不停的抱怨道。
原本他还真以为自己的王八之气侧漏,猪脚光环加持,诸多英雄好汉纳头便拜,纷纷来投。
谁成想,居然是这么个套路。
没有深不可测的武艺,不会打仗,不会射箭,只会养马和煽马!
誓死忠诚于贾府,就是忠诚的为贾府牧马、煽马……
难怪红楼里没有他们的身影,想来他们不知道去哪里煽马去了。
难怪就连精明的王熙凤都感叹府里仆役奸猾,果真是防不胜防啊……
贾环懒得再想那些烂人,环视了圈马车内的陈设,不由撇嘴。
前世电视里看人家“康熙爷”的马车,里面又是茶几果盘,又是暖炉书橱,金箔镶嵌,多豪华。
再看看他的车,就一个长条破凳,车底铺了层破旧布匹,然后就啥也没了。
别说精美的果盘点心,就连个茶壶都没有……
当然了,人家的那叫龙撵,他这个,叫破车。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个破车总比11路强不是?
贾环极擅长“阿q精神”,知足常乐。
赵国基坐在车檐上,“吁吁”的吆着架马,也没走多久,便停了下来。
“三爷,宁国府到了。”
赵国基憨厚的声音传进车厢内,贾环站了起来,却没站住。
那长条破凳太矮,贾环坐在上面跟蹲着差不多了,时间稍微一久,腿就压麻了。
听到车厢里“扑通”一声,紧接着又一声“哎哟”的叫唤声,赵国基吓了一跳。
连忙打开车门,一把掀开门帘儿,大声道:“环哥儿,你怎么了?”
贾环苦笑着一边揉腿一边道:“没事,腿麻了。这个长条凳太低了……”
赵国基探手入内把贾环扶了起来,道:“今天回去我就做一条新的,高一点。再拨拉拨拉腿,活活血……”
贾环感觉腿好多了,就扶着赵国基跳下马车,看了眼停车的地点,不由一愣。
这里不是书中描写的那座气势恢弘的宁国府大门啊。
只是在一段墙上开的侧门。
贾环道:“舅舅,这里是……”
赵国基道:“环哥儿不是要来找焦大吗?这里就是宁国府马棚的位置。”
贾环恍然,这才记起,就连林黛玉初入荣宁二府时,都没资格从正中间的中门进。而且那中门平常也是一直锁着的……
下车后认真整理了下衣衫,贾环和赵国基推门而入。
入眼处,是一个和荣国府那边差不多大小的马圈,木栏杆围着,内里是个马棚,里面有不少马匹。
附近则有一处大大的草垛,草垛附近有一处铡刀,一个身着灰色粗布褂子的老头儿,正在那里铡草料。
贾环用下巴朝老头儿比划了下,看向赵国基,意思是就是他?
赵国基领悟,点了点头。
贾环得到肯定后,仔细的观察起这个在红楼里鼎鼎大名的老仆。
贾环前世看很多小说里,都有一个“须发如钢针”的形容。
以前贾环一直都无法想象这种形象是什么样的,只以为可能是杀马特造型的一种。
可此刻,贾环终于明白,原来“须发如钢针”也可能是天然如此,并非杀马特造型。
焦大的头发和胡须,就是如此。
被扎成髻的部分还好,没被束起来的头发,当真是根根分明,犹如钢针般倒竖着。
胡须更甚,感觉跟猛张飞似的,一根根胡须如同杂草一般长在脸上。
而且,须发皆白。
不过,虽然焦大的头发胡子都是白的,却没有给人老迈的感觉。
因为他的肌肉好发达。
如今已经是入秋了,贾环身上都套了一件坎肩,可焦大却把袖子挽的老高,裤腿也挽起到膝盖。
露出一身虬扎肌肉。
关键在于,他不仅胳膊腿上有肌肉,连脸上的肉似乎都是肌肉块。
一块一块的,棱角分明。
似乎象征着这老头生冷怪僻的性格。
果不其然,老头儿感到有人到来,顿了一下,侧着脸斜视了来人一番后,完全无视贾环笑的灿烂无比的笑脸,继续旁若无人的铡起草料。
有个性,我……讨厌!
贾环暗自腹诽了一句后,不理会赵国基的犹豫,径直的走了过去。
那铡刀看起来大概有大几十斤重,在焦大手里却如同鸡毛一般,上下翻飞着。
他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抓着一大捆草料,“唰唰唰”的切割着。
理也不理笑眯眯靠近的贾环。
贾环却不在意,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怕什么?
在这一点上,贾环是比较佩服前世小鬼子那一套的。
不如人的时候,就把对方当祖宗一样供着,想尽一切办法偷师。
学到手后,只要有利益冲突,立马翻脸。
翻脸失败后,发现没学干净,又立马投降,继续当孙子,也继续供奉祖宗。
前世日本战败后,美国大兵驻扎日本,日本不知筹集了多少青春年少的日本美少女供美国大兵嗨皮。
几乎每个美国兵都能分到一两个日本妞出火。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美国白宫不怎么拿“慰.安妇”这个话题说事。
因为它本身就中了日本鬼子的美人计,屁股上不干净。
……
咳咳,言归正传。
虽然日本人够无耻,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数次崛起,都是由于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向强者学习的精神造成的。
择其善者而从之,贾环认为学习一下鬼子的优点也无不可。
所以,他无视焦大的一张又黑又丑的冷脸,笑的无比灿烂的问了声好:
“焦太爷,您老好着呢?”
贾环身后的赵国基闻声后连脚都忘记迈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外甥,再一次刷新更正了心中对贾环的印象。
嗯,他和姐姐还是比较像的。
……
第34章 说动
焦大这厮绝对没上不过学,不知道“伸手不打笑脸”这个大道理。
贾环心里愤愤道,表面上却依旧笑的灿烂无比,完全没有被无视后的羞恼,继续聒噪道:“焦太爷,这么冷的天儿,您老怎么还这般辛劳?要不,我请你去喝一杯?”
焦大用看神精病的眼神看了眼贾环,继续高冷不语。
艹艹艹艹艹!
心里破口大骂了几句后,贾环暗自感慨,他还是没鬼子那么不要脸,快要坚持不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不过还没彻底放弃,非常虚伪的客气道:“焦太爷,要不,我帮你一把?”
谁料,这么客气的话,焦大居然当真了,用眼睛瞥了眼不远处的一捆草料,第一次开口道:“把那捆草料拿来。”
贾环闻言一滞,不过随即笑的更欢了,只要开口就好。
他小跑了几步,试图将那捆半米见方的草料拖着走。
赵国基过来帮忙他还不用,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可谁知,这草料居然那么重,他费尽力气都拖不动。
较了半天劲,累的他气喘吁吁,可最后还是没拖动。
“没用!”
一直傻大黑粗的胳膊,一把就把那捆草料提了起来,留下了两个字评语后,径自又去铡草了。
要是能打过他,贾环想把焦大按到铡刀里铡掉。
可形势比人强,有什么办法?
贾环拒绝了赵国基关于离开的提议,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还就不信了,在天朝生活过见识过的人,还腐.化不了一个喂马的老头儿?
别的不说,拿一份听过的报告给老头儿念叨一段,保管雷的焦大发型再杀马特三分。
可惜,贾环实在记不得当初那份报告了,当初也是害怕毁了脑子……
所以,他只能来比较低级的了。
“焦太爷,你给我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和老祖宗他们九死一生的?晚辈特想听。”
贾环没脸没皮的蹲在铡刀旁边,后来觉得不大舒服,干脆就找了一堆碎草料垫在屁股下面坐下了,然后笑眯眯的问道。
焦大看来意志比较坚定,依旧不动摇,理也不理。
这个倔老头……
贾环觉得他应该施展大杀器了,他对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赵国基道:“舅舅,你先去看看马车,一会儿再过来。唔,再去厨房给我要两个肉包子,有点饿了。”
赵国基老实,听了吩咐后看了看焦大,然后就走了。
赵国基离去后,贾环贼眉鼠眼的左右探视了番,发现确实再没人后,才小心翼翼的对明显又多了几分戒备之色的焦大道:“焦太爷,你可知道我前儿病了,昏迷不醒?”
焦大闻言冷冷的瞥了眼贾环身体,贾环明白了他的意思:就你这鸡仔儿一样的身子骨,病倒昏迷还不是常事……
贾环发现他愈发不在乎面子了,开始无视焦大的冷漠,继续道:“我醒来后,除了我娘,其他的人都不认得了,其他的事也都记得了。焦太爷,你老见多识广,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贾环相信,这个时代再冷漠的人,也不会对神秘的事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焦大停止了手中铡草的活,不过还是斜着眼睛看贾环,冷冷的道:“可是撞邪祟了?”
贾环心里一乐,暗道上钩了,面上却激动道:“焦太爷果然见多识广,够英明,有见识,还真是撞了邪祟了。我在梦里被一黑一白两个吊死鬼拿铁链给拘了,要带我走哩!”
焦大闻言面色一变,终于肯正眼看贾环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目光犀利的盯着贾环,道:“那你是怎么醒来的?”
贾环似乎更激动了,道:“是荣国老祖,是老祖宗现身,将我救下的。”
焦大闻言面色再变,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看向贾环,道:“你说什么?”
贾环连连点头,道:“没错,那金甲将军说我是他的子孙,不是老祖宗又是谁?我给老太太说,宝玉哥哥和那金甲将军长的很像,老太太就立刻确定了,那人就是荣国祖父。”
焦大缓缓点头,道:“没错,荣国公的子孙里,长的最像他的就是宝玉。”
贾环得意道:“肯定是,不然我为难的时候,他也不会来救我。”
不过随即语气就萧瑟了,道:“唉,我让老祖宗失望了。老祖宗说,想当初第一代荣宁二公是何等了得,气吞万里如虎。行动处,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到了他这一代,勉强也算是没有堕落祖宗威名。可惜,再往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我这一辈,堂堂荣国子孙,居然会被邪祟冲撞,魑魅魍魉的东西都能来欺负一二,深失其望……”
贾环语调深沉如朱军,满脸的羞愧和自责。
可能是他的情绪感染了焦大,老头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冷酷形象,居然一脸的泪花子……
贾环心道,可算是报仇了,还决定再使一把劲,继续道:“老祖宗救了我后,批评我没有继承先祖的勇武,我告诉他,我以后是要进学的,不从武。”
“哼!”
一脸的老泪纵横,也不擦,焦大却对贾环的话抱以冷哼。
贾环根本不在意,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焦大,道:“听我说要进学,老祖宗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连连摇头,说我这个榆木脑袋,根本不是进学的料,还是从武为上,至不济也能保护家人的安稳周全。”
焦大看来很赞同,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
贾环继续道:“我就跟老祖宗诉苦,说荣宁二府如今一个会练武的人都没了,我就是想从武也没人教啊!”
“哼!”
老头儿化身骄傲的大公鸡,昂首挺胸,面带不屑。
贾环还是不理,继续道:“老祖宗听说之后,长长叹息了声,面带担忧,他问我,荣宁二府里,可还有什么老人没?若是有的话,那就去找他。老祖宗说他绝不信,当年的老人也会退化堕落,舍弃了武家的根本。焦太爷,您瞧,这不我就来找您来指点迷津了吗?我听赵国基说,焦太爷您如今是两府中地位最老,资格最硬的老人了。”
焦大刚才已经快风干的泪水,此刻又布满了脸上的沟壑,他哽咽道:“还是太爷懂人,知道还是老人顶用哇!可惜如今……”
“焦太爷,您甭伤心了。只要你把你的家传绝学传给我,我想老祖宗一定会欣慰的。您说呢?”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贾环目光奕奕的看着焦大,满脸期待。
焦大闻言,却长长的叹息了声,摇头道:“环哥儿,我哪里有什么家传绝学?你有一句话说对了,如今荣宁二府,已经没有从武之人了。堂堂勋贵武家,如今却……唉!”
贾环急了,老头儿要是不承认,那他这出戏不白唱了?
贾环道:“焦太爷,这个时候您可千万别谦虚。您老满府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您当年的丰功伟绩。要是没有您,哪有新中……不,要是没有您,哪有现在的贾府?您没听说过吗?人们都说,大海航行靠舵手,贾府跑腿,不,贾府富贵靠太爷,焦太爷!您说说,当年要不是您背着……”
贾环啰里啰嗦了一大堆,虽然还赶不上一些部门报告,但其肉麻程度,也超乎了焦大可以接受的范围。
黑不溜秋的脸庞居然发红了……
等贾环说的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继续巴巴的看着焦大时,老头儿居然还是摇了摇头,道:“环哥儿,不是老头子我藏私。我一生都在贾府,没儿没女,我藏私留给谁?我是真没什么家传绝学。我当初是被老太爷收养的,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儿,我哪来的什么家传绝学?”
贾环闻言心里哇凉哇凉的,却还是不甘心,道:“可是我听赵国基说,您当年给老太爷牵马时,比马跑的还快,是有名的飞毛腿儿。焦太爷,您就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把你这个本事教给我。我跟你保证,绝对不怕苦不怕累,不建功劳建苦劳……”
听了贾环这些俏皮话,焦大也终于舍得露一抹笑脸了,道:“环哥儿,你是一个好孩子。可你没吃过苦,不知道习武到底受的是什么罪。”
这个问题太好应对了,贾环拍胸口拍的差点拍出内伤来,连连表态道:“苦不苦,想想红……想想秦军二万五!焦太爷,您尽管放心好了,爷们儿选的路,跪着也要自己走完。我给你保证,流血流汗绝不流泪!”
“哈哈哈!”
高冷的焦大终于被贾环给逗的开怀大笑了,中气十足,声震四野,惊的马鸣四起。
笑了好一阵后,焦大难得眼神温和的看着贾环,道:“如今高门勋贵里愿意从武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甚至宁肯接受宗亲之爵,也不愿为了亲贵之爵选择从武。
为什么?不仅是因为习武花费惊人,更重要的是,习武所遭的痛苦,也是一般人远远无法承受的。
有天赋的人好一些,比如第一代荣宁二公,还有第二代的荣国公。
就连宁国府里第二代的代化,都是因为根骨不好,所以没有勇气从武,将老太爷留下来的亲贵之爵,换成了宗亲之爵,一等将军。
你想想,但凡习武容易一点,少一点苦,他又岂会这般选择?
代化为何英年早逝?就是因为宁国公留下来的亲贵爵位,在他手上给生生丢掉了!”
第35章 阻力
贾环明显被焦大的话给唬住了,小脸儿苍白,嘴唇颤抖。
不过,相比于身体上的痛苦,他更不愿意十数年后,被人在脖子套上锁链,当狗一样贩卖给别人当奴才。
所以,贾环高声喊道:“我不怕!”
焦大脸上的欣慰之色明显多了很多,而且一点也不违和。
好像他不是奴仆,而是真的长辈一样。
他这种心态,贾环还是理解的。
哪怕是普通的士兵,熬资历熬到了传说中的六级士官,那也是可以见官不拜,看到将军不用敬礼的。
一个普通的技工,熬到了八级,面见国家领导人都不用弯腰……
焦大就有这么点意思。
他是跟着第一代宁国公出过兵,放过马的。
荣宁二府里,还真就没有比他资格更老的人了。
想想红楼里,他对贾蓉王熙凤等人破口大骂,结果呢,到了后来依旧出场了。
换个人试试?王熙凤不把他摆弄出十八种姿势才怪。
可焦大却能安然无恙。
焦大用他铁铸一般的手拍了拍贾环的头,道:“你不怕也没用,老头子我是真不会什么绝学。否则的话,当初我也跟老太爷一起战死沙场了……”
焦大语气苍凉,目光似乎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回到了那充满无数厮杀的疆场。
贾环想了想,眼睛一亮,抓住了焦大话里的漏洞,道:“焦太爷,我没那么贪心,也不是非绝学不练。我就想跟您学学怎么才能跑的那般快!是身法,还是……”
焦大闻言一怔,道:“你要学跑步?你学跑步做甚?又没用。”
贾环一听有戏,高兴道:“怎么会没用呢?焦太爷,您想啊,练习跑步不光能强身健体,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跑路!到时候高喊一声‘风紧,扯呼’,然后‘嗖’的一下就消失在敌人的面前,他们只能在后面吃灰闻屁,哈哈哈……”
贾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直到被焦大怪异的目光给看清醒。
焦大气笑道:“你就这点志向?”
贾环正色道:“焦太爷,这可不只是一点志向,这是大志向。人要不活着,其他的想再多都白搭。”
焦大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还是觉得怪异,摇摇头不语。
贾环急了,道:“焦太爷,您老倒是给个准信儿啊,我到底能不能跟您学跑的快而且长久的武功?”
焦大叹息了声,道:“我这点本事,还是当年老太爷根据我的根骨,专门找的一个法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学会……”
贾环一听有门儿,大喜道:“绝对能,不是我跟您老吹,就凭我这……咳咳!”
胸口拍的有点重,气不顺,呛住了。
焦大可能以前没见过这么逗.比的人,忍不住又笑了笑,虽然笑的有些丑……
焦大道:“老太爷曾说,我的脚板虽然扁平,但从足三里往下的经脉全部都是自然贯通的,这种根骨很罕见,所以才能跑的比马快,还能跑那么久。”
贾环闻言,犹如一盆冰水从头而降,满满的热情顿时化成灰灰,绝望道:“扁平足还能跑那么快?难道你就是靠经脉贯通才跑的那么快的?”
人就是这般势力,一听要没戏了,也不要太爷了,也不尊称“您”了。
好在焦大粗人一个,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平日里从来没人真的叫他太爷,尊称“您”。
他摇头道:“倒也不是天生的,还是因为老太爷发现我经脉贯通后,花费了不少精力,给我找了一套法子让我练,最后才练的比马跑的还快。”
贾环闻言眼睛又是一亮,笑容可掬道:“哟,焦太爷,您老可千万甭藏私,要把这法子教我一教啊!”
焦大没理会称呼的变化,他上下打量了番贾环,摇头道:“你现在的身体太差了,不养好练不成。而且就是养好了后,我也不敢保证你就能练成。毕竟,你足三里以下的经脉未必和我一样。可惜,我也不大会看这些……”
贾环完全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能赚一点算一点,就算学不到焦大那样能跑,只要能有点提高就行。
先慢慢来,把身体养好是关键。
贾环又拍了拍胸口道:“没事,焦太爷,我一定好好练。还是那句话,不建功劳建苦劳。只希望焦太爷您能教我……”
焦大道:“没有问题,这样,我先给你说说,怎样把身体尽快养好。当年我被宁国老太爷收养时,也就是你这么大的年纪。当初我比你现在的情况还差,是老太爷帮我养好了身体。没想到,如今这套法子又有了用武之地。”
……
“祭祖?”
贾珍一脸莫名的看着贾赦和贾政二人,不解道:“大叔父,二叔父,这个时节可没到祭祖的日子啊。”
贾赦闻言哼了声,看了眼贾政,没有说话。
贾政只觉面上一热,却没法子,都是他那儿子惹出来的事,于是便将事情的原委给贾珍说了遍,只听的贾珍眼睛都瞪圆了。
“三弟还有这般造化?倒也是奇了。不过,也幸亏有祖宗保佑。”
贾珍颇为唏嘘的赞叹道,话锋一转,继续道:“如此说来,让三弟给祖宗上柱香,感谢一番也不是不可。不过要我说,这样以来反倒不美……”
贾政闻言眉头微皱,道:“这怎么说?”
贾珍低声道:“二叔父,想来老祖宗的意思是想念荣国老祖了,想见见他老人家的神像真影。可您想想,如果是祭祖,老祖宗和太太她们却万万进不得祠堂的……”
自古,阴人便不能进入祠堂祭祖,唯恐阴气冲了神主。
贾赦和贾政闻言恍然。
不过,贾母交待的事若是办不好的话,他们会很头疼。
贾政犹疑道:“那珍大侄子的意思是……”
贾珍道:“就不要大张旗鼓的祭祖了,让老祖宗和太太领着三弟,进祠堂给祖宗上柱香就行。侄儿提前安排人把荣国老祖的神位和遗真影像请出来就是。真要是大肆操办,老祖宗反而不好进去。”
贾政闻言大喜,连连称赞,贾赦也乐得附和两句。
贾珍被表扬后,也是喜笑颜开。
“还有一个事情,就是……荣国公嘱咐环儿习武。”
贾政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此言一出,房间内一静。
不仅贾赦,就连贾珍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堂堂亲贵之爵被他们弄成了宗亲之爵,这“习武”二字,在荣宁二府里和禁忌差不多。
这是一个难言的伤疤。
尤其是贾赦,他不比贾珍,贾珍从他祖父起就是宗亲之爵了。
可荣国府的爵位,在贾赦之父时,还是亲贵之爵,显赫的荣国公。
到了他手里,考封不过,只能转成宗亲之爵,一等将军。
一等将军要比荣国公不知差多少……
“二叔父,三弟的身体,适合吗?”
贾珍如今是族长,肯定不能明着反对,只能旁敲侧击。
贾政还没说话,贾赦就冷哼了声,道:“就他那身子骨,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就不错了。从武,就他?”
贾政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是弟弟,不好和贾赦明着争论什么,只能摇摇头,道:“目前还不知。不过我想,就算合适,以他那性子,也吃不了练武的苦。”
这话说出,贾赦的脸色又阴沉三分。
当年他不就是因为难以忍受习武时非人的痛楚才放弃的吗?
贾政这话说贾环和说他没什么两样……
贾政对两人的明暗交锋视若无睹,笑道:“二叔父说的是啊,没有过人的天资,正常人真受不了那个罪,不比关云长刮骨疗伤轻松。当初我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试一试,不然怎样都不甘心。可连三天都没坚持下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我当时就想,哪怕我不接这个爵,也不练了。再练下去,真的要命啊!想必这一点,大叔父深有体会。”
所以说,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废物。
贾珍在红楼里,就是一个荒.淫无诞的混账,扒灰儿媳,搞小姨子,百无一处。
可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说起话来简直滴水不漏,把该照顾到的都照顾到了。
既不得罪贾政,又安抚了贾赦,还把他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让他的话不至于引起两位长辈的反感。
八面玲珑。
贾赦很赞同贾珍的言论,点点头道:“就是这个话,但凡轻快一点,谁乐意丢了祖宗留下来的亲贵爵位?难道我们就不知道国公爵比将军爵高?我们就不想当个公侯之爵,哪怕来个伯也比将军位强不是?可这也得看命,没那个命就不要强求。”
贾政叹息了声,道:“我何尝不知如此方是正理?可这是父亲大人的嘱咐。环儿我是知道的,就他那脑子,是编不出那些话来的,他姨娘也没这本事。”
贾珍不说话了,事涉上一代荣国公,没他说话的份儿,若是开口,他只能赞同。
可他却万万不愿,这可不只是简单的练武不练武的问题,还在于日后爵位的承袭。
若是贾环真的练武有成,那日后族中定然会有族老出面,建议让贾环去考封。
若是考封通过了,那就可以让贾府的宗亲之爵,再次变成亲贵之爵。
这个诱.惑,是贾氏宗族万万抵抗不了的。
然而,无论是贾珍还是贾赦,却都不愿意这一幕出现。
……
第36章 现行
“珍哥儿,你府上有一个叫焦大的,你可知道?”
贾赦眯缝着眼,慢悠悠的道。
贾珍闻言一怔,看着贾赦的脸色,道:“是有这么一号人,大叔父,你知道他?”
贾赦“哼”了声,不屑道:“我知道他做什么?是凤哥儿,她给老太太说,这边有个叫焦大的,是当年跟着宁国公出过兵放过马的老人,能教导环哥儿习武。”
贾珍又是一愣,道:“焦大当年跟着老国公不过是牵马坠蹬的,他会什么……”
“咳咳!”
贾赦可能嗓子不大舒服,一阵咳嗽。
贾珍随即醒悟,连忙改口道:“不过焦大也不是一般人,大叔父你想啊,宁荣两府,如今就属这个焦大最年长,他都快活成人瑞了。而且如今依旧身强体健,比侄儿我这个身子骨还强硬。”
贾政本来对这两个没节操的气愤之极,不过听到这里,面色却缓和了不少,缓缓道:“是这样么?”
贾珍连连点头,道:“错不了,侄儿岂有欺骗两位叔父的道理?二叔父你想啊,这焦大当年可是和宁国公先祖一起出过兵的,到如今蓉哥儿这一代,已经足足活了第五代了。”
贾政闻言倒吸了口冷气,连贾赦都吃了一惊,狐疑的看着贾珍,道:“这么说,这个焦大还真有些名堂?”
贾珍闻言苦笑,他能说什么,肯定回答得罪一个,否定回答又得罪一个,只能模糊道:“这个侄儿就不大清楚了,不过奇怪的是,这焦大也没费多少银钱,也没吃什么人参雪莲,他怎么就……”
贾赦闻言顿时放心了。
贾政心里却没什么谱,便建议道:“要不,我们去看看这位人瑞?”
贾珍笑道:“二叔父要见他一个奴才,使人喊来便是,他算哪个牌位上的,让两位叔父亲自屈尊去见?”
贾政摆手道:“他毕竟是跟着宁国老太爷出过兵马的人,又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不可轻辱。”
贾赦心里也对这位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的人感兴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长生秘诀,便道:“去看看也好,环哥儿有这个心,我们做长辈的得看看这个夫子到底如何。”
……
“焦太爷,这样就行了?”
贾环怀疑道。
焦大哼了声,不悦道:“这是宁国老太爷传下来的方子,你敢不信?”
贾环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不是不信,就是觉得太神奇了。只要小鸡炖蘑菇就能成功……”
前世他小鸡炖蘑菇吃的还少?也没见怎么着啊!
焦大否定道:“神奇什么?又不是说进了饭后就练成了。”
贾环莫名道:“那您老的意思是……”
焦大道:“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要你好好吃饭。当年我刚跟着老太爷时,他就是吩咐人给我做这小鸡炖蘑菇来补身体的。补了三个月,嘿,真香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贾环明白过来,脸都气的快绿了,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总不能说:娘希匹,我裤子都脱半截了,你老就给我上份点菜单……
“不要急,习武最考验的就是毅力和耐性,枯燥的很,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焦大毕竟活成了人瑞,一眼就看透贾环心里的失望。
贾环也不掩饰了,直截了当道:“太爷,您就没什么秘籍心法之类的传给我?您看您这没儿没女的,现在就我这一个徒弟,将来也是我给你养老送终,抬棺材板儿,您还藏个什么劲儿啊?”
“哈哈哈!”
焦大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惊的马圈里的马一阵嘶鸣,焦大看着贾环道:“你小子,还真有荣国公当年的风采。宁国老太爷是沉稳稳重,荣国公却更有灵性。所以,后来荣国公立下的功绩,其实是超过宁国老太爷的。”
贾环没有上当,道:“焦太爷,咱能不来虚的吗?您这到底有没有秘籍啊?宁国老太爷给你寻摸的那个身法秘籍呢?给我瞧瞧呗!”
焦大摇头道:“没有什么秘籍,心法是什么老头子我听都没听过。倒是有一套训练的法子,不过我连字都不识,写不出来给你瞧。只能等你身体养好后,一点点的教给你。”
贾环闻言彻底死心了,道:“好吧,今后的午餐就是小鸡炖蘑菇了,也不知道在府里我的政治待遇能不能享受到这个级别……”
焦大道:“不废什么,就算自己花银子去买,也用不了几两。”
贾环正色道:“太爷,您是知道我的,唉,别提了,一提满眼都是泪啊。别说小鸡炖蘑菇了,厨房里米饭都管不饱……
要不然,你看我这身子骨能到这地步?
是真苦啊!我是真正的苦孩子,穷人出身。现在您老也算是我师父了,要是哪天我有个不济,您老可不许抠门,舍不得给银子。现在就咱爷俩,您给我说说,您活了这么些年,到底攒下了多少家底儿?我也好有个数……”
焦大闻言,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了。
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铁拳是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
不过随即,眼神却古怪了起来。
“太爷,您说说,人攒那么些银子做什么?像我,一向都是视钱财若粪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腌臜物,藏着有什么用?不如拿出来咱们爷俩高乐高乐……不,拿出来做实事,办大事!唉,不是我不孝,惦记着您老的养老银子,实在是……说出来都是泪,命苦啊!我一个姨娘生的,连饭都……”
“饿着你了吗?”
就在贾环喋喋不休的诉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贾环一个激灵,再看焦大奇怪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艹!
贾环缓缓转过身,就见贾赦、贾政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三人一起用一种怪异的目光,齐齐的盯着他。
贾政不仅目光怪异,而且还脸色铁青,盯着贾环再次喝道:“问你话,饿着你了吗?”
贾环闻言,小脸儿登时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连连摇头笑道:“父亲大人哪里的话,儿子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儿子生在贾府中,长在父亲的庇佑下,那日子过的叫一个滋润!”
“噗嗤!”
跟在贾赦和贾政身边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喷笑了出来,然后对贾赦和贾政连连道歉,又道:“二叔父,没想到三弟是这般风趣的一个人,天生富贵手段,日后必成大器,必成大器。”
贾赦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道:“是啊,果然是天生的富贵手段。不过回去我倒要问问凤哥儿,府上的厨子是不是真的如此放肆,连我侄儿都敢饿着……”
贾政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黑色了,怒视着贾环,厉声道:“你这个孽障!跪下!!”
贾环见这群人不讲规矩,居然伸手打笑脸,便转换思路,小白菜上身,凄凄惨惨的跪下,泪眼巴巴的看着贾政。
贾政虽然看的心疼,可面子却不能丢,而且他觉得,如果不把贾环身上这股歪风邪气给刹住,日后恐怕出的乱子就更大了。
贾政继续呵斥道:“你个孽障,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贾环一边流泪,一边哽咽道:“回父亲大人的话,我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
贾政一张脸都有些狰狞了,而一旁的贾赦和贾珍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在聊天,这让贾政愈发气愤。
贾环好笑被吓坏了,瘦弱的身体抖了下,然后哭泣道:“孩儿听说,习武是一件很费银钱的事。姨娘也教育孩儿,说父亲大人很不易,很辛苦,不能再给父亲大人添恼了。呜呜,所以,所以孩儿就想自己解决,不让父亲大人作难……”
贾环一个六七岁的小儿,一边哭一边说,偏偏说的话很触动贾政。
贾政脸上的黑色褪去,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放在身体两侧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了。
心里感动道:真是……真是一个好孩子!
贾赦在一旁和贾珍面面相觑后,奇怪道:“既然你这般有孝心,为何不干脆不练了?去好好进学不是更好?日后也能有个官做。”
贾珍附和着点头。
贾环却缓缓的摇头,很坚定,面带神圣之色,道:“回大老爷的话,小侄万万不敢有此念头。因为,小侄要从武,是遵从祖宗的吩咐。若非蒙祖父大人出手相救,小侄此刻说不定已经身赴黄粱。所以,祖父大人的话,小侄一定要做到。大老爷,您说小侄应该不应该?”
贾赦闻言一滞,然后干笑道:“应该,应该。”
贾珍也是嘴角抽了抽,对贾政道:“二叔父,老三是个好孩子,只是还小,这个手段有点……不过不要紧,心是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最看重的就是礼,本朝礼教首善孝道。三弟虽然年幼,但却颇有孝道。二叔父还是不要多多责备他了,让他起来回话吧。这天儿可不暖了,地上凉。”
贾政正愁没有台阶下,听到贾珍的话后,点点头,然后对贾环喝道:“孽障,府上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没听见你珍大哥的话吗?还不滚起来,让哪个去扶你?”
第37章 好本事
贾环喏喏称是,站起身来,不过起身前,却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下三人脚上的鞋子。
没道理啊,这么三个大老爷们儿,走路怎么可能没声呢?
不止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走路好像都没声,这才没两天,连续几次被抓现行了?
果不其然,贾环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些人,包括他,鞋子不是硬胶底子,而是棉布叠起的软底子。
再加上这些人大多接受过“礼仪培训”,走路不会“粗鲁”的蹬蹬踩脚。
所以,他们走路几乎都不带声。
贾环郁闷,以后说话前一定找一个后背死角的地方,然后才能开口说话,不然太吓人了。
好在刚才这一出算是遮掩过去了。
不,还没有……
焦大看他的眼神就一直不大对劲,坏菜了,别毁了大事。
贾环讨好的对焦大抱以灿烂的笑容,没得到回应……
贾环心凉,偏偏此刻又容不得他继续扯淡……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来焦老头儿活了这么久,不会较真……
贾环目光转向贾政口中的“珍大哥”,原来这个人模狗样的王八羔子就是贾珍。
虽然贾珍和他是一个辈分,可看起来也有近四十岁的样子,倒是和贾政的岁数差不多,小也小不了几岁。
贾环还发现,这些勋贵子弟,卖相都还不错。
若不是贾环心知此人究竟是个什么德行,说不定还会赞赏贾珍是一个倜傥不羁的豪门帅叔。
可此刻,心里却愈发腻歪。
什么叫做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不外如是!
心中虽然这般念着,不过面上的神色却极为恭敬,不如此的话,吃苦头的就是他自己,这种傻事贾环才不干。
贾环笑眯眯的给贾珍打招呼道:“你是珍大哥?”
贾珍已经知道贾环不认人的事了,也笑呵呵道:“老三,可大安了?”
贾环笑着应道:“已经好了,多谢珍大哥关心。”
贾珍道:“老三,叫我大哥哥就好,宝玉他们就是这般。我们这一辈,就我最年长。”
贾环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脸上的笑容都顿了顿,不过有仇现在也只能记在心里,道:“大哥哥看着就很慈祥……”
……
“老人家,今年高寿?”
贾政为人还是很不错的,迂腐一点,但对老人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尤其这个老人还有功于贾族,还有可能成为他儿子的老师。
焦大显然不懂得什么叫做受宠若惊,不冷不热道:“八十四了。”
“哗!”
连贾赦都震动了,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番焦大,道:“可有什么秘法?”
贾家嫡脉的男人,真没几个高寿的,不提战死的两代荣国公,再往上数,活过六十的都不多。
而贾赦今年已经五十多,胡子都花白了。
虽然还在娶小妾,可在榻上的感觉,已经有些有心无力了。
由不得他不急……
焦大今年都八十四了,可看他的身子骨,比贾赦这个五十四的都要强的多。
他两人指不定谁先死呢。
焦大闻言,依旧不冷不热道:“也没什么秘法,无非就是少找点女人……”
“你胡嗪些什么?”
见贾赦的老脸登时挂不住阴沉了下来,贾珍厉声呵斥道。
倒是贾政摆了摆手,道:“不要这样跟老人家说话。”
贾环倒是觉得,贾珍这么大反应,不只是因为贾赦的老脸挂不住,贾珍自己的那张脸多半也挂不住。
他现在虽说还没丧心病狂到扒灰的地步,可宁国府里估计也只有门口那两尊石狮子是干净的……
焦大的话,也算是当面打脸了。
贾政继续和蔼的道:“老人家,你当年是跟宁国公一起出生入死的,武功一定了不得。”
焦大丝毫不给面子,摇摇头道:“不会。”
贾政一个清高书生,能够屈尊下降说这么多,已经实在难为他了。
此刻焦大不但不感恩戴德,还这么拿捏,就让他十分生气了。
面上的笑容敛去,眼神淡淡的看着焦大。
倒是一旁的贾赦又乐了,开口道:“那环哥儿要跟你学什么本事?”
焦大道:“逃命的本事。”
“噗!”
可能是被口水给呛住了,贾珍喷了下,然后面色古怪的看着洋洋自得的贾环,嘴巴张合了几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毫无疑问,贾政气的满脸通红,贾赦却哈哈大笑,拍了拍贾环的脑袋,鼓励道:“这是好本事,好本事,环哥儿好好学,用心学。哈哈哈!”
说罢,背着手,大笑着一摇三晃的走了。
贾珍见状,连忙跟上,送他离开。
两人走后,贾政面色难看,长叹了口气,抚摸着贾环的脑袋,道:“环儿,你就学这个?”
贾环点点头,道:“先和焦太爷学习,锻炼好身体,以后有机会再学别的。父亲,孩儿总不能痴心妄想一步登天。”
贾政再次动容,注视着贾环,缓缓点头,道:“你是好孩子,你是好孩子。那你就跟老人家好好学吧,不要怕吃苦。为父会给府上打招呼,从我的常例银子里拿出一些,专门给你养身体用。就像你说的,先把身体锻炼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贾环闻言,凝视着贾政,没有再打虚腔,诚恳的说了声:“谢谢父亲。”
贾政欣慰的点点头,道:“知道上进,总是好的。不过,不许你再乱来了,拜夫子是要敬献束脩的,你不敬不说,还,还……”
贾政一个读书人,对儿子刚才的行为实在难以启齿。
贾环嘿嘿笑道:“我是和焦太爷开个玩笑,哪里真要他老人家的银子。”
贾政闻言,又回想了下刚才初见时的场景,也有些忍俊不禁,“哼”了声,道:“我看你不像开玩笑,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好了,你就在这里和老人家好好学吧,我回去给你姨娘说一声,让她给你准备一份束脩,明天自己带来给夫子。”
虽然口中说的是夫子,可贾政着实不喜欢焦大这个不知礼仪为何物的老倔头,只是冲他淡淡的点了点头,也背着手离开了。
……
“太爷,您得听我解释,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半点玩笑都没有。唉,苦啊……”
贾政的身影刚一离去,贾环脸色又变回最开始的那副苦菜花的样子,满脸辛酸道。
焦大觑着眼看他,嘴里“呵”了一阵,然后冲一旁用力的“呸”了一口痰……
贾环权当没看到这么不文明的行为,年纪大了,理解。只是见焦大完全不动心,就难以理解的摇头叹息人心不古,没有善心。
发现依旧没用后,贾环不再纠结,爽利的转移话题谈正事:“焦太爷,您说说,到底还有些什么法子?我就不信当年宁国老太爷就只是让你吃小鸡炖蘑菇。”
焦大瞅了贾环一眼,可能不明白这孙子脸皮怎么这么厚,真当前面在唱戏?
不过看贾环脸上丝毫没有当回事的意思,他也只能暗自苦笑了下,感叹道:“你和荣国公真的太像了……唉,不提也罢。是不能只吃小鸡炖蘑菇,你且记清楚,这般、这般……”
……
“什么意思?”
王夫人将手里的茶盅放在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她面色淡然的看向贾政。
贾政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轻轻的喝了口茶后,道:“每月从我常例银子里拿出十两给赵姨娘,让她照顾好环哥儿的膳食。”
王夫人皱眉道:“环哥儿的膳食不好吗?”
贾政摇头道:“不是不好,是不够。他如今从武……”
“从武?”
王夫人面色一变,声音有些清冷,道:“老爷,不是我这个当主母的不贤惠。从武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这是一件大事。而且,真要练起武来,别说老爷的那十两,就算把我那二十两也全部添进去都不够。”
贾政有些不悦道:“那是日后的事了,现在他还用不了几个银钱。环哥儿如今跟着东府里的焦大学,那焦大只会跑步。”
“这更是笑话了,堂堂公侯子弟,学习跑步像什么事?”
王夫人冷笑道。
贾政叹息了声,道:“你当我不想给他找名师吗?可我还没开口,大哥和珍哥儿都不乐意了。他们的想法你也能猜到……只能委屈环儿,先跟着焦大把身体练好。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练武没那么简单,环儿也未必能受的住那些罪。看看你大哥那边,不也一样吃不了练武的苦,没有习武。还不是我们托了门路,帮他进的武官。”
王夫人嘴角的冷笑愈盛,道:“老爷的意思是,日后环哥儿也进武官?”
贾政面色淡淡的看着王夫人,道:“我这一房的家俬,日后定然是宝玉和兰哥儿拿大头,环儿分不到什么的。如今他自有造化,蒙祖宗指点,又知道上进,我们做老爷太太的,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王夫人面色很不好看,但却又不能在贾政面前再说什么,毕竟贾政的意思很明白,日后分产贾环是没什么份的。
她只好叹了口气,道:“罢了,他要能学就让他去学好了,只是老爷给环儿多拨了十两银子,那宝玉那里……”
贾政闻言好笑道:“那个孽障还缺银子使?”
王夫人不悦道:“不是缺不缺,只是环儿有的,宝玉断没有缺一份的道理。如今我就这么一个命根子,看不得他受委屈。”
第38章 惊动!
“哈!”
“嘿!”
“吼!”
“哇!”
……
清晨,秋露正浓,旭日尚未完全升起,刚刚露出个头。
荣宁二府中间的甬道里,一个小小的人儿,扎着马,口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声。
叫声弥漫在整个荣国府的上空,尤其是东边儿……
其实单他一个人的声音,还造不成这种恐怖效果,关键是那条狭长的甬道,如同扩音器一般,将他的声音放大了很多倍,还带混响!
和小吉祥跳完《健康舞》后,贾环就让小吉祥回屋补觉了,因为他要修炼盖世神功,不能让人偷看。
小吉祥不屑的蹦蹦跳跳离开后,贾环就开始了他非一般的修行之路。
只是,貌似动静有些太大。
这里先解说一下荣国府的地理,首先,贾环和赵姨娘居住的小院叫做东小院,位于贾府的最东边。
从东小院往西,紧挨着的就是王夫人房,王夫人房的北侧,紧靠着的一套小院,是李纨和贾兰的房。
王夫人房再往西,就是荣国府的正间大正房了,不过这里不住人,有贵客来时在这里召见贵客。
正房的北侧,隔着一条小道,小道的后面就是王熙凤和贾琏的院子。
而正房再往西,就是贾母的院落了。而贾赦一房,则在荣国府东南角那一大片地方,有数座院落,自成一统。
解说荣国府地理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想描述一下,贾环的晨练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贾母那里离的太远,自然波及不到,顶多院子里的丫鬟们隐约听到点动静。
但是王熙凤房、李纨房以及王夫人房和赵姨娘房,那动静就大发了。
王熙凤和贾琏,本来清早醒来还准备来一出晨练,结果贾琏刚刚入巷,王熙凤还没来得及爽,就听见突然一声鬼叫声浩浩荡荡传来,唬的贾琏当时就成了萎哥,尿了……
而李纨这边,年纪轻轻寡妇失业的,早晨醒来,衿寒帘重,心里凄凉,只能畅想一番先夫在世时画眉之美,那贾珠正在给她画眉,两人相视无言,却更加温馨动人。
正情意绵绵间,忽然一鬼怒叫一嗓子,眉笔画歪,美梦惊醒……
再有王夫人,如今年已四旬出头,俗话说的好,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昨夜贾政难得没有歇息在年轻貌美的赵姨娘那儿,睡在了正房。
夜里勉强缠绵一出,原本想男子清晨阳气重些,能再沾得一些雨露。
谁曾想,没等她舒坦一二,贾政也被这突然的一嗓子给吼……尿了。
最后还有一个赵姨娘,此人倒还好些。她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呼呼大睡,昨天听说每月能多十两银子的巨款进项后,激动了半宿没睡着,所以此刻睡的正香甜。不想被这“嗷”的一声给吓的从炕上摔了下来,还以为见鬼了!
除了这几个重量级的人物外,一些丫鬟婆子的屋子里简直可以用花容失色和鬼哭狼嚎来形容。
……
但是,贾环同学此刻却完全不知这些动静。
他还感动于自己能那么早起来,并且不惧辛苦的修练中。
焦大告诉他,人每天清晨起来,肚里都积攒了很多废气。
这些废气都是对身体有害的,所以,一定要尽力吐纳,深呼吸,然后大声喊出!
贾环是个好学生,忠实的做了。
吐纳之后就没什么玄乎了,还是跑步,慢跑。
焦大说贾环的身子骨太弱,刚一开始跑的太快是自杀行为。
等到贾环和正常人一般健康时,才能开始正式的训练。
而且提前警告他,不要再想什么内功心法之流的。
从来没有单纯的内功就能练就武宗的,所谓的内功,也没贾环吹的那么玄乎,一掌打出十八条龙这种本事估计只有玉皇大帝才有。
所谓内功,就是呼吸吐纳,不同的内功就是不同的呼吸长短以及频率,然后可以锻炼不同的內腑。
而所谓的练功走火入魔,就是呼吸韵律错了,把內腑练坏了,也就挂掉了……
但只锻炼內腑是没有用的,还是得苦练外功。
内外兼修方是王道……
外功要练就筋、骨、肉、皮,那遭的痛苦受的罪,啧啧,反正焦大这种强人想想都能打寒颤。
贾环不怕,他现在一心想做的,就是赶紧练好身体,不要整天和鸡仔儿似的。
身体确实太差了,只是慢跑了几个来回,加起来也没两公里,贾环就气喘吁吁如同老牛了。
“呼哧!”
“呼哧!”
……
贾环坚定的心有些动摇了,嗓子眼儿里冒火一样的疼,肺部简直成了一个老风箱,两条小细腿儿不由自主的抖着。
豆子大的汗珠沾湿了头发,冒着烟儿。
这还只是慢跑,也才跑了短短一段距离而已。
不过咬咬牙,贾环还是坚定的往下跑了下去。
想想十数年后,他被人当奴才一样呵斥,要给人牵马套车,要给人端洗脚盆,这些倒也罢了,全当自己做服务业。
可万一遇到不良主家,好龙阳,喜断袖,那可怎么是好?
穿越一遭,就算不求称王称霸,可总不能贞操不保,菊花爆开不是?
念及此,贾环只能咬牙坚持,先从积累本钱做起。
当靠近荣国府一侧的小黑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走进来一行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人群时,看到的,就是累的和死狗一样,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贾环。
不知为何,气势汹汹的王熙凤、贾琏还有代表王夫人出面的李纨,在看到这一幕时,心里微寒,汹涌的气势也不由的一滞。
一个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对别人会怎样?
贾环对着众人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脸,不知道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干吗来了,不过随即他就知道了原因。
赵姨娘才不管别人呢,她捂着摔的发青的额头,散着头发,上前几步就要拽贾环的耳朵出气。
可看到贾环累成这个熊样儿,又心疼的不得了。
下不了手就骂,还是老样子:“你这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你真是失心疯了,难怪别人都道你脑子坏掉了,大清早的,太阳都没出来,你在这里鬼吼什么?瞧瞧,老娘的脑子上都摔出包了!”
赵姨娘一开骂,其他人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尤其是贾琏,摇着头离去。
李纨也叹息了声离开了,倒是王熙凤根本不在乎赵姨娘是贾政的爱妾,皱眉道:“行了,环兄弟小孩子,有话好好教导,说那些做什么?环兄弟过来。”
贾环闻言,吃力的一步一步的扶着墙走了过去,无辜的眼神看着王熙凤。
王熙凤本来还想说几句责备的话,可看他这么个可怜样儿,却又说不出口了,道:“行了,你赶紧让你姨娘带你回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爽的衣服。你仔细了,一会儿给太太请安的时候有话问你。真是……”
屈指敲了敲贾环的脑门算是惩罚,王熙凤看也没看赵姨娘一眼,转身离去。
门后面叽叽喳喳的一阵声音,想来应该还有不少媳妇婆子们。
“娘,这是怎么了?”
贾环咧着嘴,看着拿眼睛瞪他的赵姨娘。
赵姨娘气道:“你还问我怎么了?刚才你喊什么呢?‘哈’、‘啊’、‘嘿’的,整个府里都猫狗不宁。我过来的时候,还听到太太屋外走廊上挂着的鸟在乱叫。看看我的头,都是被你吓的从炕上摔下来摔的。哎哟……”
贾环傻眼儿了,道:“我这不是在练功嘛……”
赵姨娘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懒得再教训他,拉起他的手,道:“就你怪事多,行了,赶紧跟老娘回去吧,一会儿风吹的着凉了。”
贾环“诶”了声,不过一迈步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腿酸疼的厉害,走不动。
苦着脸看向赵姨娘,赵姨娘气急,骂道:“我真是欠了你这个孽障的了。”
然后她半蹲下来,弯着腰,冲贾环喊道:“还不上来!”
贾环不好意思道:“这不大合适吧?”
“扯你娘的臊!再啰嗦老娘大耳刮子伺候!”
赵姨娘不耐烦的骂道。
贾环嘿嘿笑了两声,既然诚心诚意的相邀,再客气不是他的作风,然后趴了上去……
“唉,环儿,你得多吃饭啊,太轻了。连娘都能背的动,你说你有几两重?”
背着儿子,赵姨娘又有些担忧的说道。
贾环呵呵道:“娘,父亲给你说了没?以后每天我都要吃小鸡炖蘑菇。补身体!”
赵姨娘不领情,撇嘴道:“有什么了不得的?鸡和蘑菇都是家里庄子上现有的东西,又不是人参鹿茸,瞧你那点子出息。”
贾环好奇贾家到底有多少财产,问道:“娘,府上有很多农庄吗?”
赵姨娘嘿了声,道:“再多有什么用?不值几个……你小孩子家懂个屁,不要乱问。”
还好,甬道离东小院最近,没走几分钟就回屋了。
进屋后,将贾环往里间的炕上一扔,赵姨娘就吵吵着呼喊起小鹊和小吉祥。
让她们去要热水,拿澡盆子,给贾环洗澡!
贾环闻言,心里一热,小鹊和小吉祥伺候着洗澡吗?
……
第39章 笑柄
事实证明,贾环想多了。
好像这个时代的封建思想还是不够糟粕。
给贾环洗澡的是赵姨娘本人,对于贾环这个问题,赵姨娘差点破口大骂。
原来即使是主家,除了贴身服侍的侍女外,其他的丫鬟也并不负责给主家洗澡的。
甚至好多丫鬟签的都是活契,就是允许赎买,日后也可自行婚配。
活契丫鬟就好比后世的家政人员,服务员和保姆,只是政治地位要低端一些。
一般而言只有家生子才能成为贴身侍女,因为家生子够忠诚,也够放心,即使知道了主家的一些不得见人的私密事,哪怕是为了家人的安危,也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小鹊和小吉祥都不是家生子,也不是贾环的贴身丫鬟。
说起来,贾环还没有丫鬟呢,小鹊和小吉祥都是赵姨娘的丫鬟。
当然,贾宝玉此时好像也还没后来在怡红院时的威风,丫鬟也没那么多,袭人还是贾母的人,当然,只是工作单位挂在贾母名下,实际上直接领导已经是贾宝玉了。
这也是能看出袭人有手段的地方之一了,就像刚才说的,想做贴身侍女,一般都是家生子。
比如鸳鸯就是。
其他的包括探春等人甚至林黛玉身边的紫鹃,都是家生子出身。
但袭人不是,她家就在南城外,有老娘和哥哥花自芳。
但一个不是家生子的丫头,却能够被打发去照顾贾母的命根子贾宝玉。
这其中不能单一个勤劳可靠就能说的过去的……
当然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也不能只允许贾环追求进步,而不允许袭人有远大的理想不是?
连人家小吉祥也身怀姨娘梦呢!
“乐什么呢?傻不愣登的!”
贾环的思路被赵姨娘打断,然后就发现赵姨娘的手朝下方招呼去了。
“诶诶,娘、娘,剩下的工作我自己来完成就好了,不劳烦您,不劳烦您……”
贾环连忙阻止了赵姨娘朝鸟巢前进的动作,劝说道。
“呸!”
不出意外的,他被老娘啐了一口,然后就听赵姨娘鄙夷道:“你什么东西我没见过?你还是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呢!你当我愿意伺候你个兔崽子……”
贾环现在已经对赵姨娘的辱骂感到麻木甚至习惯了,要是哪天她突然文质彬彬的说话,贾环说不准还要吓一大跳。
不理会赵姨娘的抱怨,贾环干净利落的用澡巾擦干净小胳膊小腿,然后穿好提前准备的干爽衣衫,整个人神清气爽多了,似乎就连清早跑步时积累的酸痛都洗去了。
“怎么样娘,帅不帅?”
贾环在铜镜前臭美道。
铜镜并不像贾环最初想象中的那样,乌七八糟照不清楚。
实际上还是很亮的,如果不算铜本身的黄色加持,和玻璃镜差别不是太大。
赵姨娘自然无法理解“帅”这个词的涵义,只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白了他一眼,然后悄声叮嘱:“等会儿给太太请安的时候,多抱怨几声苦,说饿,要吃好的,跑步还费鞋……”
贾环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坑儿子不是一般的会坑。
怪不得红楼里,贾环曾抱怨赵姨娘老啜叨他去闹,闹的人烦后被告到学里挨打的总是他……
这么一个极品娘,怎么就不愿意动脑子想想,因为贾环从武,王夫人心里如今不定有多怄心,这个时候去要钱要粮去哭穷,这不是上赶着作死吗?
这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又是什么?
贾环悄声嘱咐道:“娘,我这一练武,父亲又是给粮又是加钱的,太太那里现在不定多恼呢。一会儿你去上班的时候,千万别表现出得意劲儿,不然……”
“去去去,老娘怎么做用的着你这孽障教?你是娘我是娘?老娘说话你不听,还反过来教训娘,你灌了马尿失心疯了?你……”
贾环话还没说话,就见赵姨娘柳眉倒竖,一手叉着腰,一手虚点着贾环骂个不停。
贾环见状叹息了声,暗道:你自己要去找骂,我也救不了你了。
……
“你身上长刺了吗?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稳。怎么着,我这里就让你这么不舒服?既然你站着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那你就跪着吧。”
赵姨娘傻眼儿了,往常虽然也见天儿的被王夫人训斥两句,可从来没今天这么严格。
别看她整天螃蟹似得耀武扬威,嘚嘚瑟瑟,平日里王夫人懒得和这种智商的人计较什么,赵姨娘有时就会不知分寸的得寸进尺。
可王夫人真个着恼了,赵姨娘连句狡辩的话都不敢说,垂头丧气的跪在当庭中。
贾环从贾母那里请过安后过来王夫人这边,看到的就是他老娘的倒霉样儿。
本来,按照以往的规矩,就算王夫人惩戒赵姨娘,贾环若是出现了,看在他这个庶子的面上,王夫人也该网开一面,让赵姨娘起来。
可今天早晨,贾环的一声大吼,把贾政给提前吓尿了,让期待了大半夜的王夫人彻底恼火了。
虚火没地方撒,就撒在赵姨娘母子头上算了。
反正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给太太请安。”
原本贾环也只是作个揖就好,可此刻赵姨娘都在地上跪着,他总不能站着,也给王夫人跪下了。
这个时代,最不好的就是动不动就下跪,忒没自尊了……
王夫人冷冷的看了贾环一眼,接过一旁彩霞递过来的茶,啜饮了口,而后冷声道:“环儿,你今天早上不好好睡觉,修养身子,在那里鬼叫什么?”
贾环极为乖巧的仰着一张小脸儿,恭谨的答道:“回太太的话,孩儿拜了东府里的焦大当师父。是他教导我说,每天早上要高喊几个嗓子,对身体好。”
王夫人听了这件事后,心里更不痛快了,再问:“那焦大到底是干什么的?”
贾环道:“焦夫子是东府里赶马车喂马的。”
王夫人闻言一怔,疑道:“他不是和老宁国公一起出过兵放过马的老人吗?”
贾环解释道:“他就是跑的快,给老宁国公牵马喂马的,不是亲兵。不然没有主将战死,亲兵活着的道理。”
王夫人恍然,然后又疑道:“那你跟他学什么?”
学牵马喂马吗?
贾环一脸认真道:“太太,我当然是跟他学跑步啊!”
“跑步?”
王夫人有些迷糊了……
贾环笑嘻嘻道:“太太,您不知道,那焦大跑的可快了,比驴还快,可厉害了!以后我学会了,保管也比驴跑的快。大老爷听了他的本事后也高兴的不得了,嘱咐我好好学,还夸焦大好本事哩!”
听到这“宝强哥”似的解释,王夫人积攒了一早的怒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微笑起来很和善,看着贾环道:“行了,可怜见的,别跪着了,起来吧。既然大老爷都夸好,那可见是真的好,往后你好好学就是了。”
王夫人附近的几个丫头,修养就没她这么高深了,一个个肩膀抖个不停,偏偏脸上还不敢真有笑容,更不敢出声,可怜她们一个个憋的满面通红,严重便秘似得……
贾环却好似完全不知,依旧恭谨的答道:“太太放心,我一定用心学,早晚也跑的比驴还快。”
“噗嗤!”
连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干将彩霞同学都实在扛不住了,忍俊不禁的喷笑出来,她这一带头,其她的丫鬟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娇声大笑起来。
一时间满屋子莺莺燕燕的笑声,好不热闹!
王夫人面带微笑,平静的目光深深的看了眼面对大笑有些“不知所措”的贾环,无奈贾三爷演技高深,她看不出什么,就觑着眼看向跪在当庭中羞恼的满面通红的赵姨娘。
嗯,这个比较容易,看她恼火的样子,想来回去后又有的闹了。
再看赵姨娘额头上发青的一个包,显得更加滑稽。
王夫人心情转好,轻声笑了下,然后眼神朝身旁的丫鬟们扫了一圈,放肆大笑的丫鬟们便立刻噤声。
“行了,你也别跪了。既然头上有伤,就先回去吧,今天不用你立规矩了。环儿,还不扶起你姨娘。”
周遭安静下来后,王夫人淡淡的说道。
贾环脸上愈发恭谨,道:“多谢太太慈悲。”
说罢,就上前要搀扶起赵姨娘,谁知赵姨娘正在恼火,她用力的挣脱贾环的手,然后也不和王夫人告辞,蹬蹬蹬的就走了。
贾环看着赵姨娘那腰肢扭动的幅度,就有些头疼。
摆动的太夸张了,跟蛇精似的,这良善人家的女子,谁会这样走路……
贾府里走动最惹眼的估计就是王熙凤了,可她的屁屁扭动的幅度,也是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内。
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内扭,就会让人觉得很有女性的曲线美感。
然而赵姨娘走路时扭的就有些刻意的左右摆动,而且扭动末了还会可以的再朝上挑一挑……
总之,要多别扭就多别扭。
贾环不得不感慨,他那便宜老子贾政的品位实在是够独特,口味也够重……
贾环觉得他有责任也有义务,想一个法子,来更正他老娘这风搔绝代的猫步。
回头朝王夫人看去,只见她的目光也刚刚从门口处收回,眼里的厌恶和鄙夷之色还未敛尽。
贾环躬身道:“太太,我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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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诚实可靠小郎君
“真真是丢尽人了,你个没出息的夯货,你不是说你要学武吗?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搞了半天是要和驴赛跑!老娘的脸都让你这废物给丢尽了!”
回到东小院后,赵姨娘便开始大发慈威,破口大骂起来。
贾环苦笑着摇头,也不理会,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对象牙筷和一个绿玉鼻烟壶。
“你少来贿赂老娘,这些不够,至少再加点什么……”
赵姨娘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环手里的东西。
以前的时候贾环脾气坏,也不怎么尊敬赵姨娘,那会儿她虽然也会骂贾环,但贾环根本不怕,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敢和她吵一架,要不是动手打不过,估计两人还能过过招。
所以那会子赵姨娘是不敢惦记贾环的东西的,可现在贾环的脾气似乎好了很多,也不敢和她吵架了,更别说动手的迹象。
因此,赵姨娘便开始惦记起贾环的私藏宝贝。
她那个在外面开当铺的大哥昨儿个还托人捎来信儿,说缺货呢……
贾环闻言,哭笑不得道:“您老该骂继续骂,反正我不好你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这些东西却不是给你的。”
赵姨娘皱眉道:“不是给我的?哦……你找到出手的路子了?”
后一句声音比较小。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我给人还回去!”
赵姨娘闻言眉毛顿时竖起,高声道:“环哥儿,你失心疯了?脑子真真是坏掉了!你知道这些好东西值多少银子?”
贾环撇嘴道:“我知道它们值不少银子……”
赵姨娘气急:“那你还想要还回去?你傻啊!”
贾环无奈道:“正因为它们太值钱了,要是被人抄家抄出来,咱们娘俩才会倒大霉!”
赵姨娘破口骂道:“你放屁,无缘无故的,谁敢抄我的家?”
贾环劝道:“娘,你看看我,再瞧瞧自己,尤其是您!咱们娘俩在贾府里,光彩夺目的就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引人注目的一塌糊涂,就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这俗话说的好,人怕出名猪怕壮,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想想,老爷对你这么好,惦记你的人还少了?”
赵姨娘难得平静下来,缓缓点头道:“言之有理……”
贾环眼角狂抽了几下,附和道:“我娘圣明,我娘威武!”
“唉,环儿,是娘连累你了,都怪娘的姿色太过出众,没办法……”
赵姨娘满脸自责道,贾环看的出,她脸上的自责是真的。
她是真的,她是真的当真了。
……
“娘,你放心,我不怪你。好了,咱们跳过这一茬,继续往下说……”
“娘,我就要开始练武了,日后花的银钱可能更多,要是练成了,往后就能有大前程,赚大……”
贾环一片苦心的谆谆叮嘱,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姨娘截断。
“你不说老娘我还忘了,你有大前程?你有个屁的大前程!你的大前程就是比驴跑的快?你真当你老娘没文化啊,你个兔崽子,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
赵姨娘继续骂。
贾环等她骂累了后,劝道:“娘,你想想,等我继续练下去,是什么结果?”
也不指望赵姨娘回答,贾环继续道:“等我跑的比驴还快了以后,是不是证明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了?这就是打好了根基,跟起房子打地基一样,只有根基打牢了,才能盖结识的屋子。娘,你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姨娘终于恍然大悟了,点头道:“果然不愧是我生下的孩子,还真有些我的聪明劲……”
贾环闻言面无表情,继续道:“没错,但是,打基础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受人打扰的,万一被打断就不好了。”
赵姨娘莫名道:“什么意思?”
贾环有些悲苦道:“你想想,谁家起屋子打地基时被打断会高兴?多不吉利?”
这一点赵姨娘还是能理解的,点点头……
贾环有些不耐烦了,道:“所以说,这种关键时候,我不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坏了大事。万一有人发现我这里有这么多赃物,那我就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
赵姨娘撇嘴,鄙夷道:“你本来就说不清。”
饶是穿越一遭经历生死后,贾环的心性平和了许多,此刻还是被赵姨娘成功的激发出火气,可又想到,毕竟是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恩同再造,只能强忍怒气,道:“所以,现在我要改头换面,浪子回头。娘,我对日后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就算再不济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就别再惦记这些东西了,行了,说了那么多,你也该明白过来轻重,我不跟你说了,找个好机会去还东西去……”
贾环心里总有些不安,觉得这一抽屉赃物就是定时“砰砰”,留在手里早晚成害。
所以,他想尽早把东西还回去,就算不能物归原主,也得找机会丢在失主院子的那个角落里,等他们自己去发现吧……
贾环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忽然顿住了脚,又回身看向赵姨娘,道:“娘……”
“怎么?你想通了不还了?”
赵姨娘惊喜道。
贾环摇头道:“不是,是想给娘提一个建议。”
也没管赵姨娘是不是愿意听,贾环径自道:“娘,难道没人给你说过,你走路时的动作太夸张太丑了吗?”
说罢,贾环就开始默念“八荣八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果不其然,贾环的话刚一结束,赵姨娘就跟炸开的高压锅一样,哧哧的往外喷气……
一直到看见赵姨娘的嘴歇了下来,念了二十多遍“八荣八耻”的贾环才“恢复”知觉,苦口婆心的劝道:“娘啊,你不知道,别人都在背后笑话你走路的姿势呢。我不知道就算了,我知道了还不告诉你,不是和外人一起糊弄你吗?”
赵姨娘皱眉道:“你理会那些丑八怪干什么?她们都是在嫉妒为娘,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要是娘走的真不好看,老爷会喜欢?”
贾环闻言,顿时词穷了,默默离开……
看到贾环离开后,赵姨娘得意极了,自语道:“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就知道在老娘这瞎比划……对了,不能让他把宝贝都还回去,真是个没脑子的傻小子。他不懂事,老娘得多替他想想,现在不多攒点,以后拿什么娶妻?”
说罢,赵姨娘鼓足了劲儿,打开了那个对她充满吸引力的抽屉。
……
“三弟,你快说说,你早上是怎么吼的?我听说好多人都吓着了,连鸟都吓坏了。我们吼怎么没那么响?”
贾环忙活了一天的赃物退还快递工作,虽然大多都只是往人家院落的哪个角落里一丢,可也是好不容易才清空了抽屉,正要躺炕上休息片刻,就见一伙子少男少女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门儿都不敲。打头的就是贾宝玉……
贾环累了一天,正乏的不行,听到贾宝玉的话后,只睁开一只眼睛瞧他,懒散道:“二哥,你要气沉丹田,打通了任督二脉后,才能用先天之气催发出盖世吼声……”
“噗嗤!”
贾宝玉身旁的漂亮水妹纸忍俊不禁,抿口轻笑出声。
贾环用一只眼看去,不是林黛玉是谁?
而林黛玉的旁边,依次站着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三人也都笑吟吟的看着耍怪的贾环。
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休息不成了。
贾家的破规矩太多,哥哥姐姐都是要当长辈一样敬着的……
贾环强行撑开两只眼,将散落的衣衫胡乱整了整,整的更乱了也不在乎,头上的发髻歪歪着也全作不知,然后装模作样的给众人行礼,唱道:“小生见过诸位哥哥、姐姐、妹妹~”
“嘻嘻!”
“咯咯!”
“哈哈!”
各式笑声响起,贾宝玉笑骂道:“行了,就你怪样多。病了一遭,却更换了个人似的。不过倒也还好,不似以前那种蠢物了。”
贾环苦笑,这到底是骂人呢还是在骂人呢……
贾迎春微笑着上前,一脸的温柔可亲,她伸手帮贾环整理了番衣衫,然后又理了理贾环散乱的发髻,重新挽成一束扎了起来。
贾环整个人看起来顿时就清爽了许多,不似刚才小号济公的狼狈样。
“谢谢姐姐!”
贾环笑的很甜,嘴巴也很甜。
贾迎春呵呵笑着用葱白细指点了点贾环的额头,嗔道:“环弟愈发顽皮了。”
贾环嘿嘿傻笑,倒是一旁的贾探春脸色有些异样……
“行了行了,傻笑什么?老三,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吼的,我刚才试了几遭,怎么都没那么大的声儿。”
贾宝玉见不得贾府里的妹纸和其他雄性亲近,不耐烦的道。
林黛玉在一旁玩味的看着这一切,嘴角擎笑不语。
贾环正色道:“二哥以为我在扯谎吗?你错了,小弟我从来不说谎,近来江湖各路豪杰赠我一匪号,叫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说的就是弟弟我。”
一阵瘆人的沉默后,东小院儿里爆发出一阵更瘆人的爆笑声……
第41章 惹祸
“哎哟哟!这两天就大笑了两遭,日后得躲着点三弟,不然非被笑坏人不可!”
林黛玉一边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边和众人说道。
贾迎春原本是不大爱说话的,不过此刻还是开口道:“难怪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看来果真不错,环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开朗了许多,也有趣了许多。听说还要去学武,果真是长进了。”
贾探春面色愈发复杂了,没有说话,贾惜春只是嘻嘻的笑,倒是贾宝玉不乐意了,道:“这才是再荒谬不过的话了,学武哪里能算作长进?”
贾迎春不愿和他争辩什么,只是抚了抚贾环的头发,微笑着。
林黛玉却不顾忌,张口笑道:“三弟的匪号是江湖豪杰送的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你这自号绛洞花王的不服气,可总要说出个理儿来才是,总不能你说荒谬就荒谬吧?”
贾宝玉气道:“我说的又不是他的匪号,不对,也是他的匪号。他哪有什么江湖朋友,而且哪有人匪号是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的,真真是笑死人了。”
林黛玉撇嘴道:“我就觉得三弟这个号挺好的,听着喜庆。”
贾环闻言嘴角抽了抽,这好像不是表扬吧?
不过贾宝玉明显当成表扬了,愈发恼道:“喜庆个……”
“屁”字没出口,就被林黛玉嗔怒的眼神给挡回去了。
贾宝玉气呼呼道:“不说这个有的没的,纯属杜撰。我要和二姐姐辩驳辩驳道理……”
林黛玉奇道:“二姐姐又没说什么,你和她辩驳做什么?二姐姐才不会理你哩!”
本来贾环懒得和这对春心萌动的少年少女们计较什么,可此刻听两人竟然将贾迎春给牵扯其中,他就不高兴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两个人是贾母的心肝宝贝,两人平日里拌嘴吵架,惹出来许多事都没问题。
可要是有别人插手惹出事来,即使贾迎春是贾母的亲孙女,可终究会吃不了兜着走。
贾环没有让二人再说下去,便插嘴道:“我知道二哥想说什么!”
“咦?”
贾宝玉奇道:“你别吹牛,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说什么?”
其实贾宝玉的意思是,你这俗人,怎么可能知道我这样清新脱俗的人在想什么……
贾环嘿嘿笑道:“二哥一定是在想,如今太平盛世,边疆宁靖,正值刀兵入库,马放南山之际,学武有个锤子用,是也不是?”
“噗嗤!”
林黛玉又乐喷了。
贾宝玉呆呆的看着贾环,嘴巴长的大大的,一张圆脸很有喜感,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贾环笑嘻嘻道:“我隐约记得,有一天我藏在路边的灌木林子里,你好像就是这般大声说的……不过记不大清了,有个锤子用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怎么样二哥,和你的话贴切吧?”
这话说的贾宝玉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林黛玉等人不管不了那么多,纷纷大笑起来。
……
“你就是在这里喊的?”
贾环没法子,他刚才那通扯淡的话谁都不信,只好领着一群精力旺盛却无处发泄的贵公子娇小姐们来到甬道里。
贾宝玉饶有兴趣的探头探脑的观察着甬道,奇道:“我竟然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个用处……三弟,你再喊一嗓子试试!”
贾环翻了个白眼儿,道:“早上我差点没把天捅漏了,大嫂子、链二哥、二嫂子还有我……姨娘,再加上不知多少婆子丫鬟,全都朝我这里杀来。不是我吹,要不是我武功高强,你们差点就见不到我了!看到我姨娘没,她额头上都青了一块……”
“那是你打的?!”
贾宝玉唬了一跳,却又对这种挑战人伦的行为表示出极大的兴趣,高声问道。
众人闻言一起给了他一个白眼儿,他自己也反应过来,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如果发生了,他们现在就不会是在这里看见贾环,应该是在给他烧纸中……
“都怪老三,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说出这种混话!”
贾宝玉脸面涨红,怒视着贾环。
贾环不反对,道:“对对,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挖了个坑儿,二哥你噗通一声就栽进去了!”
“哈哈哈!”
林黛玉等人又是一阵大笑。
贾宝玉瞪了贾环一眼,不过倒也没多少戾气,过了会儿,他嘿嘿笑道:“诸位姐姐妹妹,你们可要把耳朵捂紧了,我也要吼一声,看看能不能把太太屋外的那只八哥儿给吓住。”
贾环闻言连忙道:“二哥,要闹出乱子来,太太怪罪下来,你可要勇于承担责任,不能拿我这小身板儿顶缸。”
贾宝玉嗤笑了声,不屑道:“知道了,瞧你这点胆儿!”
林黛玉等人站在门檐儿处,捂着耳朵,看站在甬道中间,昂首挺胸神气的和大将军似的贾宝玉,个个面色带笑。
“啊!”
很突然的一嗓子,连贾环都给唬了一跳,林黛玉等人也猛的抖了下,然后都拍着胸口失笑起来。
谁也没想到贾宝玉猛吸一口气,只吸了一半时就给吼了出来。
而且,贾环如今孱弱的身体都能造成惊动半个贾府的效果,贾宝玉这么个小胖子,中气十足的,效果可想而知。
贾环看见贾宝玉可怜兮兮的回过身,看着众人,惨兮兮的说了声:“懵了……”
饶是众人耳朵里嗡嗡作鸣,也被他这个惨样给逗的大笑起来。
贾宝玉见林黛玉笑的那么开心,自己也咧嘴笑了起来。
小胖墩笑起来还是挺有趣。
他们这边倒是乐呵了,可贾府里却是鸡飞狗跳的一片狼藉。
这会儿正值午休时节,下人们可能没有什么机会睡觉,但主子辈分的大都要午睡。
比如说贾母、王夫人、王熙凤……
贾母那边毕竟离的远,再加上房屋的隔音效果不错,所以受的影响较小,只是听到有人嗷了一嗓子,贾母醒来了又睡过去了,没当回事。
但贾母走廊下的鸟们都有些惊吓住了,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让众多丫鬟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安抚下来,嘴里却对贾环咒骂不止。
她们都以为是贾环又发神经了,早晨喊的还不过瘾,下午又来一嗓子。
不过她们最多也只是手忙脚乱一番,可王熙凤可就惨了。
凡是聪明过甚的人,往往戒心极深,或者说,疑心甚重。
所以她们往往睡眠很浅,容易受惊。
这也就是所谓的慧极必伤了。
清早的时候还好,她只是在和贾琏晨练,了不起也就是少爽一顿。
可现在,王熙凤正在午睡,而且她的床气甚重。
贾宝玉“嗷”的一嗓子,在近乎封闭的甬道里产生了回声、扩音外加混响的三重效果后,以极其霸凌的气势横扫大半个贾府,穿过墙壁,钻进了王熙凤的闺房里。
王熙凤悚然而惊,满头大汗,发出一声尖叫,如同见鬼了般。
平儿姑娘正在外间做一些针线活计,被突然传来的一声惊叫唬了一跳,手一抖,针刺入指,一滴鲜血便浸了出来。
不过她来不及包扎,只匆匆的在口中吮了吮,就急忙朝里间跑去。
王熙凤此刻哪里还有平时神仙妃子的气象,蜡黄着一张脸,头发乱散,一身白色小衣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了。
脸上也没往日的凌厉神气之色了,仓皇惊恐密布。
见平儿进来后,王熙凤一把抓住平儿的胳膊,手劲大的吓人,抓的平儿的胳膊生疼,却不好挣扎,只能让她抓着。
“奶奶可是梦魇着了?”
平儿姑娘原本就是温和的性子,此刻更是温柔可人的一塌糊涂。
听到平儿的话后,王熙凤才缓缓回过神来,长长的呼了口气,慢慢的摇头道:“我也忘了正在做的什么梦,只是听到一声鬼叫,就觉得身子直往地狱里掉,身下好像就是榨人油锅,锅里好像还有刀山火海,拔舌的钳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感觉王熙凤身体还在战栗,平儿姑娘也恼了起来,恨声道:“什么鬼啊地狱的,都是假的,那个声音不是鬼发出来的!”
王熙凤闻言,抬头看向平儿,声音变冷,道:“不是鬼发出来的?那是谁发出的?”
平儿见状,又犹豫了,她是个善良的人,不想大动干戈。
王熙凤见状,眉毛都竖了起来,寒声道:“又是那个庶子?!”
平儿叹息了声,道:“他不过是个孩子,许是贪玩了些吧?”
王熙凤一只手把锦被攥在手里狠狠的捏着,恨声道:“贪玩?一次贪玩是贪玩,两次那还叫贪玩吗?平儿,给我穿衣,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孽障到底想怎么死!”
平儿见王熙凤一脸的怒火,只能先给她穿衣,想着一会儿等王熙凤的怒火消下去一点,再打打圆场。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王熙凤这边正在洗脸更衣,准备找贾环算账。
而另一个灾难地,王夫人房,也做着同样的事。
好在赵姨娘今天被王夫人放假了,不然她此刻别说跪了,不挨打就是好事了。
因为王夫人差点就破相了,她步了赵姨娘的后尘,额头上起了一个包……
此刻她一脸怒气的让周姨娘给她更衣,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孽畜在搞什么!
周姨娘是贾政的另一个妾侍,不过并不得宠,至今无儿无女……
而另一边,贾宝玉正在怂恿林黛玉:“林妹妹,你也去喊一嗓子,好玩极了哩!”
……
第42章 温暖和幸福
“我才不喊哩,要喊你喊,刚才不知道惹了多大的乱子,才不要陪你挨骂。”
林黛玉多聪明,瞬间识破了贾宝玉的“阴谋”。
贾宝玉气红脸,道:“哪个让你陪我挨骂了?我是想让你也开心开心,你只管去喊,有人问,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林黛玉撇嘴,不屑道:“那也不喊,你让别人去喊吧。”
也是奇怪,林黛玉越不想喊,贾宝玉越想让她喊,两人又拧巴起来了。
林黛玉气急,哭泣道:“我就知道,你惯会欺负我是没娘的孩子。呜呜,你欺负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贾宝玉闻言真如九雷轰顶,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冤的人了,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觉得那么喊上一嗓子很有趣。
刚才他喊的时候,林黛玉等人不是笑的直不起腰吗?
这么有趣的游戏,他只想和林妹妹分享一下,其他人在他看来都不大配的。
这么个好心,林妹妹怎么就会不理解呢?
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见林黛玉气的哭泣不止,贾探春等人怎么说都没用,贾宝玉只觉得肺要气炸了,又“嗷”的叫了一嗓子。
“砰!”
那甬道墙壁上开的小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贾宝玉见状大怒,咆哮道:“是谁这么没规矩?还不拉下去打死!”
“你要打死谁?”
王夫人在王熙凤、周姨娘等人的搀扶下,一步迈入,脸色带霜,眼神冰冷的环视着众人。
她和王熙凤两人已经知道了刚才的喊声是她那宝贝儿子贾宝玉发出的。
原本两人就要转头回去,可又有婆子来传话,说贾宝玉和林黛玉又闹起来了,还闹的不可开交。
王夫人和王熙凤也就过来转转。
“见过太太。”
一群人纷纷施礼问安。
王夫人“嗯”了一声,让众人起来后,皱眉瞥了眼贾环,眼睛里满满都是厌恶,然后看向贾宝玉,道:“你闹什么?刚才是你叫的?哪个混账东西啜叨的你?你就不怕老爷听到了来找你算账?”
原本还想充英雄硬气一把的贾宝玉,听到“老爷”二字后,瞬间投诚,出卖队友半点都不手软:“是……是三弟带我们来耍的……”
听到贾宝玉喏喏之言后,王熙凤立刻神补刀:“老三我说你就是个高脚鸡,上不了大台面,屡教不改。早上我怎么吩咐你的?你倒好,转眼就忘,还把宝玉他们拉过来。好的不学尽学些刁钻古怪的,敢情你是打量拉个垫背的太太就不好处罚你了是吧?”
做恶梦被惊醒惊吓带来的一腔怒气,完美的洒在了贾环身上。
小坑大坑连环坑,一个接一个的挖着。
王夫人会不知道这是坑?
未必,但此刻她只需要装糊涂就好了,脑门子上的包产生的怒气还没地发呢,找个出气筒也不赖。
赵姨娘头上虽然也有一个,可她年轻美貌,就算多一个包,顶多算多了分俏皮意。
可她如今已经年过四旬了,老黄瓜一根,头上再顶个包,像颗蒜头似的……
愈想愈气,王夫人眼看就要发怒,忽然,一直站在一旁胆怯不敢抬头的贾迎春开口道:“太太,不是环弟引我们来的,是我们逼他带我们来见识一下。刚才是……”
贾迎春突然开口,让贾环身体微微一震,心里猛然间灌入一股温暖的温泉般,他怔怔的看向贾迎春,看到的却是她眼中担忧的神色。
而一旁的贾探春和贾惜春,则始终低头不语。
或许,她们认为这个时候触怒太太是不可取的。
“二妹妹,你少接触外人,不知道这些阴私事,就不要胡乱开口了。再说了,太太还没说话,哪有你说话的道理?”
王熙凤眼带不屑的看了眼贾迎春说道,贾环闻言眼神攸然变冷……
王夫人看向贾迎春的脸色也不好看,可能觉得她吃里爬外。
贾迎春本来是贾赦的庶女,在贾赦心里半点地位都没,她的生母更是连个姨娘的牌位都没落到,就病死了之了。
这样一个卑贱的出身,被接到贾母身边当嫡亲孙女养着,却成了养不熟的家雀儿。
好的很!
林黛玉倒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双妙目静静的看着贾宝玉,静的有些吓人。
贾宝玉正值血气上涌的年纪,无事还想专门惹些事,好在心上人跟前充英雄。
此刻林黛玉虽然不发一言,可那双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贾宝玉,之前他发下的宏言。
只把贾宝玉看的面红耳赤,他决定,就算是被老爷打死,也不能让林妹妹小瞧了去。
“凤姐姐,你别说了,二姐姐说的对,是不关三弟的事。是我,是我逼迫他让他领我来这里耍的。他本来在屋里睡觉,我是哥哥,所以我的话他不敢不听。都是我,都是我,你们要罚就罚我吧!啊啊啊!!!”
贾宝玉突然高声哭喊起来,喊到最后,似乎要崩溃掉了,又大叫了起来。
光叫不要紧,还一把扯掉脖颈上的项圈,揪出上面的玉坠,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贾环见状,心里呐喊出两万多个艹,然后一步上前,在玉坠着地前垫在地上,之后就觉得胸口猛然一痛,痛的他差点窒息过去,身后一片惊呼。
尼玛!
这个臭不要脸的,一遇到尴尬的事就来这一套,他就不想想,要是这块玉因为今天这事给摔碎了摔坏了,最后倒霉的是谁?
贾宝玉自己装个傻估计也就过去了,可王夫人、王熙凤还有贾母,保管一起将怒火全部倾洒在他和赵姨娘身上。
人在屋檐下,没有办法,盘算了一圈后,贾环不得不做出舍身救玉的举动。
话说王夫人本来还被贾宝玉突然高喊的声音震的头昏脑涨,就要令他闭嘴。
可谁知,随后贾宝玉竟然拿出玉去摔,这不是在摔玉,而是在摔王夫人还有贾母的命。
因为王夫人和贾母坚信,衔玉而诞的这块玉,不仅是贾宝玉和整个贾府的福气,也是贾宝玉的命。
玉要是碎了坏了毁了,贾府和贾宝玉的福气也就没了,更甚者,贾宝玉的命就没了。
一个是贾宝玉的立身之本,一个是他的命,而这两样加起来,就是王夫人的命根子。
眼见贾宝玉痴病发作,狠狠的摔玉,王夫人差点就要昏过去。
然后就见贾环一个箭步上前,垫在了地上,好歹护住了玉。
王夫人见玉无恙,这才长呼出了口气,念了声“阿弥陀佛”。
她面色复杂的看了眼贾环,没有再说什么,王熙凤亦是,她上前一步从贾环手里接过玉,交到了王夫人手上。
王夫人看了看玉,又看了看贾环,最后瞪了眼贾宝玉,而后转身离去。
王熙凤叹息了声,也紧跟着离去了。
……
“姐姐,谢谢你。”
贾环旁若无人的拉起贾迎春的手,感激道。
贾迎春摇摇头,道:“环弟,唉,往后要小心行事呢。”
贾环忽然面色悲戚道:“姐姐,我也没想到,二嫂她……好胸啊!弟弟我倒没事,被骂惯了,只是姐姐你今天恶了一些人,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刁难……唉,都怪我,都怪我惊动了太太,才连累到姐姐,姐姐放心,弟弟我别的没有,就有担当。日后谁要是轻辱了姐姐,我就……”
“你放屁!”
贾环凄凄凉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贾宝玉一步上前,指着他斥骂道:“你胡说什么?谁会刁难二姐姐?她是府里正经的小姐,是凤姐姐的小姑,谁会刁难二姐姐?谁敢?我告诉你老三,二姐姐不是你一个人的姐姐,你少在这里卖乖讨巧,你能做什么?谁敢对二姐姐不敬,我保管把他的牙给敲掉。”
贾环左一句“怪我”,右一句“担当”,深深的刺痛了贾宝玉……
听完贾宝玉的话后,贾环一脸“震惊”的看着贾宝玉,语气“崇拜”道:“二哥,我错了,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没想到你这么有担当。我听人说过,一个男人是不是爷们儿,不是看他胡子有多长,声音有多高。也不是看他能做多大的官,有多深的八股学问。而是看他有没有担当,能不能保护家人,为亲人扛起一片蓝天。
二哥,现在想来,这番话真真就是在说二哥你啊!你没胡子,和姐姐妹妹们说话那么柔声细语的。你不屑做大官,更不屑那些高深的八股学问。最重要的是,如今你居然能够为保护家人出头了。”
贾宝玉闻言,怔怔的看着贾环,傻傻道:“老三,你是在说我?”
贾环跟江湖上卖大力丸的高强人士一般,用力的拍着单薄的胸口,大声道:“绝逼是二哥你!二哥,我决定了,小弟日后唯二哥的马首是瞻,鞍前马后,牵马坠蹬,绝不含糊,小弟我要为了我们共同伟大的目标而奋斗!”
贾宝玉可能有些不大瞧的上贾环,最起码也得带上林妹妹啊,带你个泥做的男娃做什么,面色不悦道:“老三,我们有什么共同的目标,还伟大?我们不是一路人!”
贾环皱眉低声提醒道:“二哥,就是保护姐姐啊!”
贾宝玉恍然记起,连忙道:“哦,对对对,一起保护姐姐。”
贾环乐的冲小黑门外跳脚高声道:“诸位听好了,我二哥说了,日后谁要是敢胡乱猜测,想要讨乖卖好,那没说的,他定把那人的牙给掰掉喽!”
门外一溜儿站着的婆子和丫鬟们,面面相觑,偶有几人,眼光闪烁间,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年代,不仅女孩儿讲究低声细语是美,男孩儿按礼说,也应该和声温煦,彬彬有礼。像贾环现在这般窜上跳下和泥猴子似的,让外人瞧去定要说句“不似豪门公子,和泥腿子出身一般”的评语。
然而此刻,甬道里的众多女孩儿们,却纷纷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她们不是傻子,岂有看不出贾环是在为贾迎春清扫后路荆棘的道理?
贾迎春看着贾环卖力喊叫的背影,一双温柔可亲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幸福的……
第43章 拜托
几个女孩子,贾惜春还小,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好玩儿。
但贾探春和林黛玉已经知道不少人情世故了。
生在这么大一个豪门里,没有办法避免这些,耳濡目染之下也会明白很多。
所以她们都看明白了贾环此举的意义。
贾探春心里滋味是最复杂,贾环明明是她的胞弟,虽然也敬着她,可终究也只是叫她一声“三姐”,哪里有叫贾迎春一声“姐姐”亲切?
不过,除了嫉妒,她也有自责。
刚才,她一直都没勇气站出来为贾环说话。
或者说,她衡量了太多的利弊后,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让贾探春此刻的心情,自责的犹如蚁噬般痛苦。
而且,自始至终,贾环的眼睛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所谓的同胞血缘,如同没有感情做底,又值当什么呢?
……
“三弟,你可别谢错了人哦!”
林黛玉眉眼含笑,看着贾环笑嘻嘻的道。
贾环嘿嘿,拍了拍脑门子,对林黛玉道:“差点忘了大恩人,大恩人在上,小的给你磕头了!”
说罢,作势就要跪下,一旁的贾迎春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伸手拉了贾环一把。
贾环装模作样了半天,也没见林黛玉开口客气,心里郁闷妮子太精了不是好事。
低眉顺目的偷偷瞥了眼,却见林黛玉抿着嘴,笑若春花,眼睛迎着贾环的目光,嘻嘻笑道:“你倒是跪呀!”
贾环嘿嘿讪笑道:“这不是姐姐疼我,拉住我了吗?”
“咯咯!那我可不依,你还没谢我哩!”
林黛玉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古灵精怪的看着贾环。
这让贾环瞬间有了被学姐调.戏的感觉,只是此情无关风.月,纯属学姐们闲的蛋疼……
贾环这种早已将脸皮直至身外的人,哪里会怕这种程度的调.戏,他哈哈一笑,对林黛玉道:“林姐姐,你还别说,小弟我还真有谢你的法子,包你满意。”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不过林黛玉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她觑眼看着贾环,道:“三弟,你可要仔细,惹恼了我,你那姐姐可未必能帮你哩!”
贾环嘿嘿一笑,道:“为了表示我最真诚的谢意,我给林姐姐唱个小曲儿怎么样?”
“噗嗤!”
林黛玉闻言一笑,道:“三弟,你还会唱小曲儿?”
贾宝玉当了半天的路人甲,早就不耐了,此刻闻言顿时抓住了机会,道:“林妹妹,你听老三吹牛,他会什么?不过几首村言俚语,不堪入耳。咱们还是走吧……”
林黛玉闻言白了他一眼,道:“就是村言俚语,说不定也有点趣子,听听又如何?”
贾宝玉郁闷道:“好吧好吧,听听就听听。”
林黛玉轻哼了声,对贾环道:“三弟,你唱吧,要是唱的不好,你可仔细了。”
贾环古怪一笑,然后昂首挺胸,站的笔直,面色庄严而神圣,不过甫一开口,表情却陡然丰富起来,眉眼含情,只听他用一种众人都没听过的腔调唱道:“天上掉下个林姐姐,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只一句,众人纷纷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贾环,尤其是贾宝玉,眼珠子差点给瞪了出来,他多想多想,这首小曲儿是从他嘴里唱出来的……
至于林黛玉,整个人都已经怔住了。
点墨如漆的眼眸中,水光浮现,痴痴而立,无语凝咽。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眼前分明外来客,心里却似旧时……友。”
最后一个“友”字,贾环唱破音了……
“哎呀妈呀,起高了……”
只不过,众人并没有因为他“小沈阳”附体而大笑。
大家依旧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贾环,有震惊、有醋味、有好奇,还有浓浓的不甘。
不甘这样好的一首曲子,怎么会是贾环这个草包唱出来的?
贾宝玉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愤怒的眼神中甚至多了几分幽怨。
怨老天无眼……
贾环干笑了两声看着一直不说话只看他的众人,不好意思道:“诸位哥哥姐姐,小弟知道自己的相貌美好的有些让人难以拒绝,情不自禁的就想亲近和拥抱,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虽然都是骨肉兄妹,可小弟我的脸皮薄,有些害羞呢!”
最后一个“呢”字,被贾环说的要多缠.绵悱恻就有多缠.绵悱恻,贾宝玉听的只觉得腹内翻腾,昨夜的隔夜饭有种上涌的冲动。
而诸女孩儿,则快笑岔了气。
贾迎春拭去眼角的泪珠,伸手捏了捏贾环的嫩脸,含笑道:“我瞧瞧,可不薄呢,不比这甬道的墙差哪里去!”
贾环仰着小脸儿,嘿嘿傻笑道:“姐姐过奖了,过奖了,多少还差那么一点……”
“咯咯!”
贾迎春屈指在贾环的脑门上轻轻一叩,嗔道:“我这是在夸你吗?”
贾环再嘿嘿一笑,然后转头看向似乎还未还魂的林黛玉,道:“林姐姐,小弟我刚才唱的不差吧?”
林黛玉此刻没了先前的古灵精怪了,怔怔的看着贾环道:“三弟,这首小曲儿,是……是你所创?”
贾环看了眼一旁垂头丧气的贾宝玉,道:“林姐姐说笑了,小弟我连字都不识几个,哪里是我能作出来的。”
众人闻言再一怔,连贾宝玉都抬起头看向贾环,不明所以。
林黛玉有些急促道:“三弟,那这首小曲是谁作的?”
贾环好似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所以他的神情也有些莫名其妙,好像这个问题根本都不应该问一样,他道:“当然是我二哥做的,这还用问,不过我自己悄悄的改了两个字。”
“啊!”
“啊?”
同一个字,两人截然不同的发音。
贾环笑道:“你们奇怪什么?我只是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改成了天上掉下个林姐姐。其他的都是抄袭,哦不,其他的都是借鉴二哥的。”
贾宝玉见众人都看向他,他弱弱的问了句:“是……是吗?好像是……改的不错呢,贴切。”
众人又不是傻子,纷纷回头再看向贾环。
贾环哈哈笑道:“当然,二哥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不过你们看看最后一句,说的不就是林姐姐刚来时和二哥发生的故事吗?”
众人闻言,顿时开始回想起当初的场景,那日她们可都在场哩。
贾惜春最小,想的也最简单,只见她眉开眼笑道:“是极是极,当初二哥哥和林姐姐就是这般,二哥哥当初还说曾经见过林姐姐哩。可不就是那句‘眼前分明外来客,心里却似旧时友’?”
林黛玉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环,道:“三弟,你刚才说,宝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个说法?”
贾环笑道:“这个小曲儿的词的确都是来自二哥,当然,曲调儿是我瞎哼的。是这样,我现在模模糊糊的可以记起以前的一点事,不过记不清。这首小曲儿的词,都是二哥以前曾经说的,不是在一起连续说的,就是有时说一句,另一个时间说下一句,我自己把词儿给组合起来,哼出的小曲儿。”
林黛玉皱眉,将信将疑的看着贾环,道:“他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词?”
贾环抓了抓后脑勺,道:“记不大清了,反正有一天见二哥仰着头看天上的云,他笑一会儿楞一会儿的,忽然就说了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然后我就记住了。后面的几句大抵也是这样来的,所以我说这首小曲儿的词是二哥作的。当然,我这曲调哼的可能不大合二哥的意,二哥回去后咳……呃!”
这可能是贾宝玉平生第一次给同性拥抱,尽管他很快就放开了,可这依旧可以算是贾府破天荒的行为了。
当然,贾宝玉日后见多识广后,也并不排斥跟同性拥抱。
只是那个时候的同性已经不怎么准确了,应该用娘炮来形容……
言归正传,贾宝玉用力的拥抱了下贾环后,满脸激动道:“老三,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有心。唉,不过是我寻日里胡思乱想瞎嘀咕的几句,虽然也是心里话……可你若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还有你那曲调,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可倒也有几分韵味。罢了,看在你难得诚心的份上,我就不找人再改了,不要谢我,说谢就见外了……”
贾环嘴角抽了抽,叹息道:“二哥,你可真是我亲二哥啊!我不如你,远不如你……”
贾宝玉语重心长道:“三弟,你还年轻,路还长远,不急这一时半刻。你放心,日后你若有什么不解,或者想再得几首妙句,你只管来找二哥,二哥不烦你了!”
贾环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二哥高义!”
贾宝玉也颇有江湖气息的拱手回道:“好说,好说……”
贾环实在不想再和他说话,便转头看向林黛玉,谄笑道:“林姐姐,我这个谢意可够足够真诚?”
林黛玉见到贾环脸上的笑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贾环叹息了声,低声道:“小弟我即将从武,今日又恶了……我自己倒没什么,我那姨娘,咳咳,也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打紧的。可二姐姐却可能因为……当然,二哥刚才也说了,他会护着二姐姐的。可我想,二哥虽然也算聪慧,可和林姐姐比起来,多少还差那么一丁点。
再说,人多力量更大。所以我想拜托林姐姐,若是日后有刁奴欺主,二姐姐性格温柔,恐怕会吃亏,那个时候,还望林姐姐伸以援手,三弟感激不尽!”
说罢,贾环长揖到底,一旁处,贾迎春泪如雨下。
……
第44章 预谋
“凤哥儿,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王夫人端着在太师椅上,一旁周姨娘用热水激出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敷在王夫人的额头处,王熙凤则站立在另一边。
周遭难得没有什么丫鬟,就连周姨娘在听到王夫人的话后,借口再去用热水激一下毛巾,也离去了。
偌大一个大厅,就只有王夫人和王熙凤姑侄两人。
王熙凤闻言,长叹息了声,道:“太太,我们要提前做打算了。”
王夫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一串佛珠轮转,淡淡的道:“打算什么?”
王熙凤闻言一滞,随即咬牙道:“太太,今天一大清早,那混账闹了那么一出,大嫂、链二爷还有我都过去看了,你道我们看到什么?老三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都湿透了。
就那样,他还咬着牙坚持着。我看到他冲我笑的时候,心都有点冷。链二爷原本也是一肚子的火,可看到他那个弟弟做到这一步,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王夫人脸色变了变,冷哼了声,道:“那又怎样?他还能翻天不成?”
王熙凤愁眉苦叹了声,道:“他自然翻不了身,虽说现在说什么都还早,老三到底能不能从武一道还说不好。可就看他这份心性……太太,不是我捧老三,无论是我们家的那位还是宝玉,都不如啊!”
王夫人闻言面色骤变,皱眉道:“你可不要乱说话,他是个什么东西,也……”
王夫人的话没说完,自己就顿住了,因为她想到了贾环一步上前,垫在地上托住了玉的场景。
这个做法她能理解,因为如果玉碎了的话,要倒霉的人有很多,但最倒霉的一定是赵姨娘和贾环母子俩。
能想到这一点的人也有不少,但有这份果决,能够不慌神,临机应变下决定去躺在地上的人,大概只有贾环一人。
至少王夫人自己当时是彻底慌了,犹如天塌了般。
这般一想,王夫人的脸色变幻了起来。
王熙凤见缝插针道:“太太,我们妇道人家,不懂的什么大道理,也没见过从武到底该要怎么样个根骨天赋。可我听过一句话,叫有志者事竟成。太太,老三病了这一遭醒来后,大有不同呢。老爷如今看来又不反对他从武,说不得会大力支持。
有了老爷的支持,这老三日后,多半能有所成。原本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好事,日后宝兄弟他们有老三扶持着,路走的也会轻松些。
可问题是,朝廷勋贵的袭爵是有制度的,别说勋贵,就连皇位的承袭都和前朝不同。我大秦不讲究元出嫡长,最重视的是贤德,是能力。若非如此,如今的大位之争也不会如此惨烈……”
“你的意思是?怎么可能?”
王夫人闻言悚然而惊,问道。
若是封贤不封长,那荣国府的爵位也不能由老大贾赦袭封了,那个老色棍有个屁的贤明之处?
王熙凤苦笑道:“太太,若是家族中都没有勇武之辈,其余的自然是论嫡论长。可但凡有一人,能够从武有成,那他承袭爵位就一定优先于其他人,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若非如此,你当大老爷为何不愿看老三从武?”
王夫人手都有些抖了,哆嗦着嘴唇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有这等痴心妄想?”
王熙凤摇头道:“关键不在于老三,而是老爷那里……”
王夫人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缓缓的坐下,木然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老爷的意思?”
王熙凤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太太误会了。”
王夫人依旧木然,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熙凤道:“老爷自然不会安排老三从武,这必定是老三自己生出的邪念。但是,老爷却不会阻止,反而会鼓励,因为,老爷希望他的孩子上进啊……”
上进,这个词对于贾府这样的人家来说,有时候简直有些可笑。
他们家财十万贯,又有农庄、园子等各种进项。
他们蒙祖宗大功,政治地位极高,寻常富人们忧惧的破家县令和灭门府尹对贾家来说就是个玩笑。
他们甚至不需要向其他人那样皓首穷经,考八股做文章,就能得到肥差美职,做的高官。
他们不缺钱,不缺权,也不缺地位,他们什么都不缺。
他们要上进又有什么用?只有贫贱苦命的人才整天想着上进。
而他们,是天生的富贵!即使读书也不过是为了知礼懂事罢了。
所以此刻听到王熙凤之言,王夫人都有些恍惚了,贾政喜欢孩子上进?
还要怎样上进呢?上进求什么?
爵位!
贾政想要的难道是爵位?
可他要爵位,也应该支持宝玉啊,再不济也是嫡孙贾兰,怎么可能去支持贾环这个庶子呢?
王夫人很是想不通。
王熙凤替她解惑道:“如果宝兄弟和兰哥儿也能从武,老爷自然更会大力支持。可是……”
“宝玉和兰儿什么身份?怎能做那低贱的武事。凤哥儿,你毕竟年轻,经历过的事不多。练武之后那么多好处,只优先袭爵一道就能让多少人疯狂。可为什么这么多家豪门,最后继承爵位的没几个习武的?就是放在朝廷里,习武的大将又有几人?”
王夫人昂着头,语气高昂又夹杂着不屑的说道。
王熙凤闻言一怔,道:“不是说习武太苦的缘故吗?”
王夫人哼了声,道:“为了富贵,多少人连脑袋都敢不要,还怕苦?”
王熙凤赔笑道:“太太,我才见识过几件事,哪里能知道那么多?大抵也就听说从武非常苦也通常的痛,痛的让人想死都不得,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王夫人叹息了声,道:“你说的也不错,除了苦,就是痛,痛的让人生不如死。根骨好一点还行,根骨不好的,那真是一步一刮骨,刮碎了骨头,再用火煎熬骨髓。咱们王家,单单是我知道的,被习武折磨疯的,就不下八人。那个惨状,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王熙凤听的简直面无人色,颤声道:“咱们王家也有……那他们这些人呢?我在金陵时怎么一个都没见着,也没听说过。”
王夫人面色悲苦,哀声道:“都死了,是他们哀求族长,给他们一个痛快。他们再也忍受不了那种痛苦了……”
王熙凤实在不解道:“太太,不是我怀疑您的话,可是,我王家的先祖,还有荣宁二公,还有其他四王六公,他们当初是怎么练成的?没道理他们能练成,我们这些后辈却一个都练不成啊!”
王夫人冷笑道:“所以,我才说那个孽障怎么就敢有他不该有的念头。四王八公为何能练成?他们为何能够成就泼天的富贵伟业?就是因为命,因为天命。他们都是天命所归,是老天让他们成功的。如果不是这样,有人想要逆天而行,那他就要付出代价。看看史家吧,为了一个亲贵之爵,都快入魔了。
他们倒是拿到手了,还是一门双侯的显赫局面。可那又如何?为了一个爵位,满府上下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官中银库里连耗子都见不到一只,嘿……”
王熙凤总觉得这个解释有点怪,可饶是她聪慧非常,也想不出为何后人从武的难度要远朝先祖,所以只能接受王夫人的说法,或许后世之人,当真是没有天命吧。
王熙凤沉默了下,道:“太太,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坐视着老三他……”
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因为这和她们的教养有关……
王夫人缓缓摇摇头,道:“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说的对,我们要想办法做一些准备了。”
王熙凤苦笑了声,她一向自忖智慧高绝,平日里气焰高涨,可在从来不声不响的王夫人面前,她很少能掌控节奏,想不通索性就不再想,问道:“太太,你不是说习武得靠天命吗?我看老三是没什么天命的,不然也不会托生在姨娘肚子里。他要真是有大福气的,一定是托生在太太这里的。”
对于这一记不露痕迹的马屁,王夫人淡淡一笑,道:“也是不得不防,能生在这贾府,就是有福气的。更何况……”王夫人眼睛眯了眯,语气顿了顿,道:“更何况,他还有老荣国公庇佑。”
王熙凤闻言面色一变,摇头叹息道:“真真是没法子,老三本来就是个麻烦人物。平日里没怎么他,就一些长舌烂嘴的嘀咕庶子怎么怎么受欺负。几百双眼睛盯着,我们实在也难做。就算找个法子收拾他一顿,可老三如今的性子,我怎么瞧着,有点水火不进的意思?难道还真是祖宗……”
“哼,你也别跟我抱怨,我就不信你没个法子。”
王夫人不爱听那话,祖宗保佑?一个庶子也配?她直视着王熙凤,道:“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总不能让我一把年纪再出面。而且话又说出来,日后若是环儿袭了爵,成了伯成了侯,自然少不得我一个一品诰命。毕竟,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的嫡母。可到时候,链儿如何自处?你又该如何自处?”
……
第45章 大怒
“环弟,你不用担心我的。”
贾环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躺在炕上,炕边,贾迎春怜爱的用手轻抚着他的脑袋。
贾宝玉和林黛玉等人都已经离去了,他们没说什么,面对贾环的请求,林黛玉也应下了。
只有贾探春走时,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贾环自然面不改色的微笑应对。
最后,贾迎春却留了下来,因为贾环早晨才换的衣服,因为躺在地上,又沾满了灰尘。
贾迎春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留下来替淘气包弟弟更换衣衫。
换了身干净衣服后,贾环趾高气扬的吩咐小婵拿去浆洗,跟个恶少似的,得了贾迎春一指。
而后累了一天的贾环就不想再动弹了,也不拿贾迎春当外人,踹掉鞋子就上炕,躺下后眯缝着眼,舒服的直哼哼,和某种动物很像……
看到贾环惫赖的样子,贾迎春既好笑又心疼,才有了方才那一句。
贾环闻言嘿嘿一笑,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小瞧女人的小心眼儿,我告诉你……”
“噗嗤!”
贾迎春好笑的看着贾环,道:“你比我还知道?”
贾环啧啧出声,骄傲道:“姐姐,不是我给你吹,好家伙,当年为了追妞,弟弟我可是下足了大功夫,专门精修了一门选修课,叫做女人的心理学。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啊。啧啧啧,这女人啊女人……”
“咯咯咯!”
贾迎春看着谈及女人神采飞扬的贾环,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不过轻轻柔柔的,贾迎春笑道:“环弟,你哪里来的这么些怪话,我都听不懂哩。只是觉得好笑……”
贾环不笑,正色道:“姐姐,不是玩笑。今日虽然是二嫂开的口,可太太心里恐怕对咱们的意见更大。我不要紧,因为我身后还有老爷在,太太无论如何不会做的太过。可姐姐日后的日子,很可能就会难过。”
贾迎春闻言,面色一黯,叹息了声,道:“姐姐也知道,可是,要眼看着环弟你受罚,我却是做不到的。没有关系,姐姐也不怕吃苦。再苦,又能苦到哪去?”
贾环道:“所以,我今天先借用了宝玉的名头,警告了一部分小人。然后又拜托给林姐姐,她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别说二嫂,就是太太都要给她几分薄面,不管喜欢不喜欢。
姐姐,日后你要多和林姐姐亲近,她也人不坏,可以交朋友。只要老太太在,这几年内林姐姐就不会失宠,而且宝玉也护着她。
只要过去这几年,等弟弟我长大了,就能亲自保护姐姐了。”
贾迎春闻言,眼圈发红,用力的点点头,泣道:“姐姐等环弟长大,等环弟保护姐姐。”
……
“你说什么?凤丫头,你可要想清楚再说,这种话岂是能乱说的?传了出去,我们的贾府的脸往哪儿搁?你这做管家嫂子的,脸上就好看?”
自从荣养后,贾母很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尤其很少对她喜爱的王熙凤这般说话。
但此刻,老太太的脸色罕见的严厉,一双眼睛里放出的,竟是凶光。
王熙凤以往常听贾母自夸,言老太太年轻时比她还能干。
这个时候王熙凤自然会凑趣的奉承几句,可是在心里,她却很不以为然的。
在王熙凤看来,贾母掌家时,顶多也就是能做到不糊涂罢了,哪里能有她这般干练。
可现在,看到贾母的目光,王熙凤心猛然一紧,而后脸色发白,声音紧张到发颤,道:“老祖宗,我岂有不知这种话不能乱说的道理,可是实在是……太过了。他连我的……”
“什么?那个孽障偷了你的什么?”
贾母怒气满脸,面目狰狞,恶狠狠的道。
王熙凤心里既惊又喜,不过面色却有些委屈,又有些恶心,更多的是羞恼,喏喏的说道:“汗巾……”
“什么?!他怎么敢?这个孽障!”
贾母面色陡然巨变,眼睛里都多了几分血色,虽然骂的是那个孽障,可看向王熙凤的眼神似乎是想要吃人。
这种事,是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吗?
从汉到唐再到宋,高门大户里,包括皇宫,后.宫内玮里的脏事是一个赛一个的恶心。
所以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只要不放在明面上,谁家又比谁家干净?
关键是得要藏住揶住,哪怕暗地里已经流传开了,明面上却万万张扬不得,尤其是自己人不能开口不能认。
否则,一旦摆放在明面上,立刻就是泼天的大事,甚至是大祸。
汉家天下,以儒治国。
讲究修身齐家,而后才是治国平天下。
可见修身和齐家的重要性。
家族门阀起源于汉,鼎盛于唐。
在唐朝,五姓七家之清贵,就连皇族都想要公主下嫁与之联姻。
然而却很少能得逞,因为皇族李家的汉家血脉只余三分,公主嫁进门那不叫下嫁,那是妄想高攀……
五姓七家为何如此清贵,最重要的是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家风清正。
自此以后,所有能够累世相传的家族,往往都会以严苛的家规来约束族人,肃清家风。
有一个好家风的家族,好处之大,绝对超乎寻常。
首先一条,就是出身这个家族的子弟做官会有名声加成。
其次,就是方便和其他高门联姻。
这么大的好处,谁不想得到?
贾母自然不例外,她不在乎子孙是否有能力,是否上进,更不在乎他们娶多少个小老婆,这些都不算事,富贵人家嘛,更何况真名士自风.流……
守着荣国公传来的世爵,坐拥偌大的家财,贾府的子孙就不会过苦日子。
只要保持有一个好的家风,在外能有一个好的名声,那么贾家的子孙就能不断的和其他高门子弟联姻,那么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她如今荣养了,诸事不管,但这是有一个底线的,那就是她要保住贾家良好的家风和名声。
谁破坏了这个,谁就是她的大敌。
她怒视着王熙凤,就是因为王熙凤做错了事。
这种事,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如果王熙凤心里真的委屈和愤怒,找个法子收拾一顿,狠狠出口气也就是了。
犯得着说出来吗?
王熙凤看着贾母苦笑道:“老祖宗,我何尝不知道这种事只能私下处理,我原也只是私底下敲打了一下,可……可这两天不知怎地,消息忽然就在婆子丫鬟之间传开了,这些人很多都是府上几辈子的奴才了,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如今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我……”
王熙凤眼睛里流下了两行委屈的泪水。
贾母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个乱嚼的舌根子?”
王熙凤摇头叹息道:“乱哄哄的都在传,哪里还能查出是谁开始的……”
贾母皱眉道:“我是说,这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到底是哪个烂嘴巴的乱嚼的舌根子?”
王熙凤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贾母,迎上的却是一道冰冷如霜的目光。
她打了个激灵,身子一颤,结巴道:“老……老祖宗,我……我也不知道。”
贾母闻言,眼神微微和缓,道:“那就去查,一定要查出是哪个在造谣。吃里爬外的东西总是有的,历朝历代都少不了,对于这种人,我们一定不能心软。对了鸳鸯……”
一旁站了大半个时辰,跟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的鸳鸯闻言,立刻“活”了过来,躬身道:“老祖宗?”
贾母和蔼的看了她一眼,道:“我隐约记得,赵丫头身边的丫鬟好像是个大安分的,她们主仆两人成天嘀嘀咕咕,怪毛病多的很。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
此言一出,王熙凤和鸳鸯的脸色均是一变。
鸳鸯面色隐隐有些复杂,声音也变得有些轻忽起来,道:“好像是……好像是叫小……小吉祥……”
“唔,大概就是她吧……使人打一顿板子……算了,直接撵出去吧。咱们贾府容不得这种乱嚼舌的蹄子,留在府里白白坏了风气。”
贾母淡淡的吩咐道,说罢,看了眼面色复杂的王熙凤,皱眉,而后又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道:“那个孽……环哥儿不是要从武吗?怎么样了?我恍惚听说,他闹的动静挺大,惊了好多人?”
王熙凤面色又一变,低声道:“是,清早起吼了一通,扰的半个府的人都没睡好。中午又带着宝玉去闹了一通,太太都惊住了,摔的头上起了个包。”
贾母厉声道:“这还了得?淘气也不是这个淘气法!”
王熙凤叹息道:“又有什么法子?他说是在练功,我们又不能拦着。”
贾母沉吟了会儿,道:“倒也是这个理儿,不过,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搅合的阖府不宁,没有这个道理。
这样,我记得府上在城南有一个小庄子,就拨给环哥儿吧。练武也是要耗费钱粮的,刚好,庄子上的出息就不必上交官中了,全给他,就算日后分家提前分给他的这一份。
告诉他,好好练,练不好就不要回府……初一、十五可以回来看看他老子,至于我这里,暂且算了,我等他从武有成了,让他再来领赏……
至于赵姨娘,想来也放心不下环哥儿身边没人照顾,就让她跟着一起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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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抄家
“老祖宗,那个东西,留在那里终究不妥,是不是……是不是我去取回来?”
贾母吩咐完后,王熙凤当真是喜出望外,正要应承,一次将府里碍眼的厌物们清扫出去,谁想这个时候鸳鸯突然开口了。
鸳鸯在府里地位很是不同,她是贾母身旁一等一的心腹。
对于她的话,贾母自然会重视之。
贾母这一重视,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刚才惊怒之下,竟然忽略了整件事的真假。
要不是鸳鸯提醒,她会不会做了别人手里的枪?
她和王夫人的关系,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和谐哩……
而赵姨娘,就是当年她安排给贾环做侍妾的。
不然,这样一个愚蠢的女人,能活到今天都是奇迹!
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那贾母是万万不会“自毁城墙”的。
中华权术之道博大精深,最注重的,就是一个平衡之术。
对贾母来说,一个赵姨娘,再加上老大贾赦的媳妇邢氏,就是平衡王夫人的一党。
若是赵姨娘和贾环被赶出去了,这个平衡就要打破了。
这对贾母其实是不利的。
现在这个局面下,贾母虽然荣养了,但说出一句话,没人敢不听。
而一旦平衡打破了,让王夫人一头独大,收尽府中人心后,贾母恐怕就真的要去“荣养”了。
富贵生活少不了,但再想向如今这般在贾府里一言九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而这种事,是贾母竭力避免发生的。
赞许的看了眼鸳鸯,贾母道:“幸亏你提醒了我,不然……去吧,把那东西取回来。”
王熙凤脸色几变后,连忙插话道:“老祖宗,鸳鸯不知道那……汗巾是什么样的,我陪她一起去吧。”
贾母眼神深幽的看了王熙凤一眼,道:“你说说是什么样的?嗯,和鸳鸯一起去也好,不然……”
王熙凤强笑道:“就是一条松花石榴色的,丢了有小半年了。”
贾母闻言一笑,道:“指不定你是落在哪儿了,去看看也好。”
说罢她看了眼鸳鸯,鸳鸯点点头,没有说话。
……
“我猜是三根手指,三爷,你可别偷偷的变了!”
小吉祥眉飞眼笑的看着贾环,笑嘻嘻的道。
贾环嘎嘎浪笑着,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v”,道:“又猜错了!”
小吉祥顿失所望,噘着小嘴,皱起毛毛虫眉毛,懊恼道:“刚才明明是三根手指……”
这种无聊的令人发指的猜手指游戏,两人已经玩儿了小半个时辰了。
“三爷,三爷,该我了,该我了!”
原本郁闷的小吉祥,忽然又开心起来,把一双小手背到背后,喜滋滋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面带不屑,目光随意朝后方扫了一眼,然后嗤笑道:“小吉祥,你还是没有醒悟,像三爷我这样拉风出众的人,就像高速公路上的手扶拖拉机一般,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功,都让人惊叹到心碎。你这一点小把戏,还想考倒我?真是笑话!我闭上眼睛都能猜出来,看,我闭上眼睛了吧?现在我猜,是六根手指!”
小吉祥震惊的小口下意识的张开,一脸崇拜的看着贾环,叫道:“三爷,你太厉害了耶!你怎么知道我伸出的是六根手指?天啦噜!”
咳咳,最后一句是贾老三教的,在没有电脑、手机和平板的年代,他也就这么点恶趣味了,美其名曰侍女的调.教……
听到小吉祥的惊呼后,贾环得意的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让小吉祥也跟着咯咯笑出声来。
事实证明,没有网的时代,其实也可以玩儿的很开心。
只是,随着房门被打开,走进来两个人后,屋内的欢快气氛被打断。
因为无论是王熙凤还是鸳鸯,两人的脸色和神情都不像是太友好的样子。
贾环知道,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说起来,还是他自己失算造成的。
原本他以为,在这个文贵武贱的时代,选择习武会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他以为,若是学文,先不说他实在搞不了那些云山雾海般的文言八股,最重要的是,会引起王夫人等人的忌惮,担忧他会分走贾宝玉、贾琏甚至贾兰等人的利益。
只要避开这一点,可能就会好一点。
谁曾想,在这个世界,从武居然会是这样的,甚至比习文进学还要让人忌惮。
只是事已至此,贾环已经无法在转头。
他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不想再死,更不想十数年后被牵累的被发卖成奴仆,那就唯有想法破局。
贾环自忖没有诸多前辈高深莫测的心性和智慧,所以,他只能选择以力破局,以武破局。
习文进学贾环心里没有把握,但练武吃苦,他认为还是没问题的。
前世他作为农家子弟,什么苦没吃过?咬紧牙根,再苦也能坚持下去。
只是,不知道她们想要怎样来踢场子。
是因为早上的吼声,还是……
“二嫂,鸳鸯姐姐,你们这是……”
贾环笑的很灿烂,站起身来说道。
王熙凤没有让鸳鸯先开口,她抢先开口,睥睨的眼神看着站在贾环身后满脸畏惧的小吉祥,道:“你就是小吉祥?”
小吉祥不想居然还有她的事,骤一听她的名字,打了个哆嗦,小脸儿煞白,眼圈里泪花浮现,低声应道:“回二.奶奶话,我……我是。”
王熙凤厌恶的哼了声,道:“老太太发话,贾府容不得你这等乱嚼舌根子的贱婢,自己卷起铺盖,滚吧。”
小吉祥闻言,顿时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呆了。
她自记事起,父母和幼弟就都死了,然后她被人牙子卖入贾府,跟在赵姨娘身后当跟班。
贾府就是她的整个世界,东小院就是她的家,赵姨娘是她的姨奶奶,贾环是她的小主子。
这些,构成了她生命中的所有。
离开这些,她完全不知道该去哪,该找谁,该怎么活……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里滚落,小吉祥傻傻的看着王熙凤,喃喃道:“我没有乱嚼舌根子啊,我没有乱嚼舌根子……”
贾环皱眉,他轻轻的拍了拍小吉祥的肩膀,道:“别怕。”
小吉祥如梦惊醒,转头看向贾环,撇嘴哭声道:“三爷……”
说不出的委屈。
贾环冲她明媚一笑,道:“别怕,有我呢。”
小吉祥闻言,好歹心中没那么慌了,却依旧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愣愣的看着贾环。
“哟,老三,你这是越发能耐了,连老祖宗的话都不在乎了。有你呢?你能干什么?啊?说说,让二嫂我也开开眼,长长见识,说啊,你能干什么?”
王熙凤在王夫人和贾母跟前攒了一天的怒火,再加上早上的不满和中午的惊怒,只觉得今天一天都倒霉透顶,她要将霉火发泄出来,此时恰逢其会。
贾环没有将王熙凤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好奇的看着鸳鸯,道:“鸳鸯姐姐,你这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我瞧你观察了大半天了。”
鸳鸯闻言,诧异的看了贾环一眼,她还是第一次见贾府里有人敢将王熙凤的话当做耳旁风。
当着王熙凤的面却不理会她的叫嚣,这种人,这种事,以前从为出现过。
鸳鸯不想得罪王熙凤太过,因此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息了声,摇摇头。
“好,好,好,果然是个孽障,你好大的胆子。既然你问鸳鸯在找什么,姑奶奶我来告诉你。老三,我那条汗巾子让你藏哪儿去了?老太太想看看,唤鸳鸯来拿。你可千万不要跟我说,你没拿。”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霹到了小吉祥的脑中,若非她一只手抓着贾环的衣角,恐怕此刻她都要昏厥过去。
三爷的事发了……
倒是贾环,反而轻轻一笑,不过随即笑容一僵,皱起眉头来。
他一直觉得忘了什么,想了一天都没想到,现在才想起来,他还东西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那条汗巾?
“怎么?是想起什么来了,还是你要给我说你不知道?”
看见贾环和小吉祥的神情后,鸳鸯暗自叹息了声,摇摇头,而王熙凤则更加趾高气扬了,冷笑道。
贾环摸了摸鼻梁,苦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你那什么在哪里……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啊。”
身后,小吉祥无比崇拜的看着他,到这份儿上了,还敢赖着,果然非常人,天啦噜~
王熙凤却根本不在乎贾环的狡辩,冷笑道:“你不记得没关系,老太太既然发话了,我和鸳鸯自然会找出来。”
说罢,看向鸳鸯,道:“鸳鸯,你不知道,下人们都传遍了,咱们府上这东小院啊,就是一个贼窝。你打开那个衣柜,把最底下那个抽屉打开,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不是我这当嫂子的咄咄逼人,实在有些人,天生的贼骨头,贱骨头。”
鸳鸯闻言,眉头皱了皱,长了些雀斑的鸭蛋脸不笑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威严的。
她看了看毫无畏惧,好像很无辜的贾环,又看了眼快要昏过去的小吉祥,叹了口气,她以为贾环的无畏和无辜,是因为他失忆所致,而小吉祥则是了解内情的人,所以才会怕成那样。
鸳鸯走到衣柜前,将衣柜门打开,然后蹲下去又将抽屉打开,面色大变……
第47章 承认
不是鸳鸯发现了贼赃,而是因为一股难言的酸臭味,扑鼻而来。
空空的一个抽屉里,放置的,是贾环折腾了一天后脱下的袜子。
在贾府,衣服是由专门的浆洗婆子负责清洗的。
但里面的衣服还有袜子,多半是由贴身丫鬟清洗。
贾环这种还没有贴身丫鬟的,就要交给赵姨娘的丫鬟小鹊去洗了。
但小鹊陪着赵姨娘出门儿了,所以贾环只能将袜子先放了起来。
可怜鸳鸯,多少年没遭过这种罪,没闻过这个味儿了……
对于贾环她气,可对于给她挖坑的王熙凤她更气,起身后直视王熙凤,道:“二.奶奶,那就是你的汗巾子?”
王熙凤闻言亦是气,汗巾是什么意思?顾名思义都能猜出来,擦汗的丝巾。
男人一般也就是手上出汗,脖颈处出个汗,了不起胳肢窝里出汗要擦一擦。
可女人需要擦拭的地方就更多了,为了不影响社会的安稳和谐,此处就不详解了,总之,众位看官可以联想之,上面,下面,里面……咳咳,都可以有。
此刻鸳鸯指着一对尺许长,散发着熏人臭味的,泛着汗黄色的臭袜子,说这是她王熙凤的汗巾,这不是腌臜人吗?
用这个玩意擦那里……想想王熙凤都要呕吐。
她不便对鸳鸯发怒,转视贾环,怒声道:“说,东西哪里去了?”
贾环摇摇头,莫名其妙道:“二嫂,你想整治我,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拜托你想个好点的法子行不行?我偷你汗巾子?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异想天开?呵呵,好,哈哈,赵姨娘那个奴几辈的在太太房里偷了多少东西,你当我们全是瞎子吗?不过是当个要饭的,把一些我们没处搁的东西放在那里让她拿走罢了,懒得计较。她拿这些东西交给她外面那个开当铺的兄弟去销赃,一笔一笔的我全记着呢。怎么着,环哥儿你想让我全抖露出来,让大家瞧瞧?”
王熙凤气急反笑,指着贾环厉声道。
贾环闻言叹息了声,心道终于还是被赵姨娘给坑了。
事情发生在他身上还不要紧,顶多是挨一顿板子家法,再被数落几句。
毕竟,他是贾政的亲子,骨子里流着贾家的血脉。
再差能差哪去?
可赵姨娘就不一样了,她是一个妾,就算再得宠,她依旧只是一个妾。
什么是妾?说难听点,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在高雅的上层圈子里,甚至有互换爱妾的风趣活动……
尽管赵姨娘已经为贾家贡献了一子一女,说来是有大功于贾家的。
可即使如此,贾家也容不下一个做贼的妾。
贾政就算再喜欢赵姨娘,可他骨子里还是一个迂腐的儒家夫子,讲究三纲五常,讲究面子。
事情没闹大闹开还好,一旦闹大,贾环绝对不会指望贾政会护着赵姨娘。
说不定,第一个开口要将她撵出门的,就是贾政。
贾环觉得,在这个时代,被人当贼给撵出去的女子,还是早早找个绳子去上吊的好,不然的话,受的罪可能更大。
礼教吃人,又岂是说说而已?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所以,贾环绝不能看着让赵姨娘背上这个名头,那会逼死她的。
尽管贾环不大喜欢这个骂起人来半个时辰不重样的娘,可贾环始终记得,当他刚醒来时,赵姨娘那双惊喜的红肿的眼睛,也忘不了当他走不动路时,将他背起的那张肩膀。
贾环叹了口气,看着王熙凤道:“二嫂,如果我不小心找出了你的汗巾,那是不是就是说,姨娘的那些东西,都是太太慈悲,见我们母子生计艰辛,赏赐下来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现在了你还和我讲条件,我……”
王熙凤的话没说完,身旁的鸳鸯轻轻的拽了她一下,道:“若三爷真能拿出来,你应承不应承,又有什么区别?”
王熙凤闻言,顿时想起贾母的安排,若是真能将汗巾找出来带回去,那么赵姨娘也只能跟着贾环,被打发到农庄上去自生自灭了,她又何必再计较那些破事?
再说了,她现在还真不敢大声张扬出来,闹开了后,第一个饶不过她的,估计就是贾母,第二个是王夫人……
所以,只要让贾环主动的拿出来就好。
打定主意,王熙凤笑道:“二嫂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只要你主动交出来,那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二嫂我也就全忘记了。你别不信,满院子去打听打听,我凤丫头说过的话,何曾失信过?”
贾环轻笑了声,却没直接回应,而是看向鸳鸯,道:“鸳鸯姐姐,祖母要怎样发落我?”
鸳鸯叹息了声,道:“你不是要练武吗?老祖宗思量在府里毕竟不便,不如就去城南的庄子上去练。老祖宗说了,习武要花费,所以那个庄子就给你了,庄子所出日后都供你练武所用。小……小吉祥要出府,在府上不能待了。不过,要是你愿意接她去庄子,我可以答应你。另外就是……嗯……姨奶奶也要跟着你一起去庄子,你要有人照顾。”
贾环闻言,长呼了口气,点点头,道:“多谢老祖宗慈爱,也多谢鸳鸯姐姐了,小吉祥自然是要跟我们去庄子的。”
鸳鸯神色复杂的看了贾环一眼,叹息不语。
王熙凤却等不急了,而且,在贾府里,多咱时候有人敢让她站在一旁当路人甲?
她气道:“闲话少说,老三,快将那汗巾拿出来。”
贾环呵呵一笑,道:“二嫂,不是我不交,我是真的不知道它在哪里。你忘了,我脑子坏了,失忆了……”
王熙凤闻言一滞,随即恶狠狠道:“你敢耍我?”
贾环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拿你东西的人,是曾经的贾环,不是今日的我……”
王熙凤哪有心情听他扯淡,摇头道:“废话少说,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贾环笑道:“我是真不知道东西在哪,不过既然二嫂发话了,我还是要找找。我以前是做过一些荒唐事,我认。”
说罢,贾环拍了拍死死抓住他衣角的小吉祥的手,又笑着捏了捏她满脸泪花的脸蛋,然后翻起柜子来。
赵姨娘藏东西不是一个好手,她也没有那么高深的智慧和心眼儿,在一层被子的夹层里,贾环抽出了一条绛红色的华贵长巾。
“哈!找到了!”
王熙凤看到那条汗巾后,大喜过望。
而鸳鸯则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环,再想起他刚才所说的那句“拿你东西的,是曾经的贾环,不是今日的我”,心里居然没有半点对小偷的厌恶,只有惋惜……
再次叹息了声,鸳鸯正要说话,却见外面又走进一个人,亦是贾母身边的一等丫鬟,琥珀。
琥珀先是看了王熙凤手中的汗巾,又看了眼贾环,最后才对鸳鸯道:“老太太吩咐,让三爷和**奶一起过去。”
她顿了顿,又道:“老爷、太太、大奶奶还有姨奶奶现在都到了,你们快些吧。”
……
贾环进屋时,发现不仅屋外,就连屋内都没什么丫鬟婆子在。
而房子当中,花着一张脸在那里跪着啼哭不止的,不是赵姨娘又是哪个?
见贾环走了进来,王熙凤手里还拿着那条汗巾时,赵姨娘哭的更凶了,她抱着贾环哭道:“都怪娘啊,环儿,都怪娘,要不是娘贪心……”
说罢,她似陡然惊醒,转身看向贾政,哭泣嘶喊道:“老爷,那汗巾子是我拿的,是我贪心,见二丫头的汗巾子好看才拿的,和环儿无关啊,和环儿无关啊……”
贾环闻言笑了,他跪到赵姨娘身边,帮她拭去眼泪,朗声道:“姨娘,你怕什么?不就是孩儿当初年幼无知,荒唐行事的时候做错了事吗?你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祖宗慈爱,她不仅不怪罪孩儿,还把城外的庄子划给我,供我习武的花费。”
赵姨娘可能才得知此事,不仅没有半点开心,反而哭声愈发凄惨了。
因为她知道,贾环这是被发配了。
在贾家,只有犯了大错的奴才,才会被发配到城外的庄子上做事。
城里和城外,那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贾环只被一个农庄就给打发了。
作为家生子出身,赵姨娘早就听说过农庄是不值几个钱的。
贾府偌大的家产,到头来,贾环居然只分了一座农庄。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赵姨娘此刻恨不能用剪子铰了她的双手,要不是这双手贱,贾环今早就已经把所有的赃物都丢掉了。
都怪她,都怪她……
赵姨娘是面若死灰。
贾政坐在上头,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环,半晌后,方道:“东西是你拿的?”
贾环闻言,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害羞的神色,道:“父亲大人,前面的事我大抵都记不清了。不过醒来的这两天里,孩儿听多了曾经做的荒唐事。想来……想来二嫂的东西的确是孩儿所拿。不管记不记得前事,既然是孩儿所为,孩儿就不会赖账。”
贾政闻言,眼神愈加复杂,有恨铁不成钢,也有怜爱,还有一抹……欣慰,但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道:“你愿意去庄子上?”
……
第48章 恩绝
“不行,环儿不能走,环儿绝不能走!”
贾环还没说话,赵姨娘就尖叫起来。
她这一出身,一直高坐榻上不出声的贾母面色顿时一沉,不管她心里愿不愿意让赵姨娘和贾环离开,可她既然发了话,就不允许有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反抗。
而下首坐着的王夫人亦是面露不悦,暗道了声没教养。
就连贾政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赵姨娘不是傻子,见惹了众怒,立刻变换策略,她一双美目看着贾政,泪眼弥蒙,哀求道:“老爷,环儿今年才七岁啊,他才七岁啊,他只是一个孩子,拿东西只是为了好玩,他能有什么坏心啊?就为了这点事,就要罚他去庄子上?妾身没读过书,可也听过老爷念过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此言一出,满场人无不变色。
王夫人和王熙凤的脸色跟闻到屎味差不多,难看的要死。
尤其是王夫人,赵姨娘的这番话,就算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可也算是在她和贾政之间埋下了一根刺,一根尖锐无比的刺。
自此往后,两人就算不会互相争吵,但也多半是相敬如冰了。
一旁,贾环有些呆呆的看着赵姨娘,完全想不明白,寻日里活的糊里糊涂的老娘,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超常发挥的话来,完全超乎水准。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难道这就是她在贾政面这么受宠的原因?
看看贾政吧,脸上的为难之色简直让人看着都不落忍……
贾母坐在榻上,脸色亦是一阵青白,不过当她看到王熙凤手上的汗巾后,眼神还是坚定了下来。
没错,贾环是只有七岁,可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谁还会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只有六岁?
为了趣味性,那些人会说贾环今年十六岁,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将目光放在了他那美艳无双的二嫂身上,说不定还有大嫂……
总之,这些话一定会越说越乱,越说越脏,贾家的家风和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赵氏,环哥儿不会一个人去庄子,你不是不放心吗,那你就一起去好了,正好你可以照顾他。”
贾母发出了不容拒绝的声音。
这句话,让赵姨娘彻底绝望了,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她的死活,并没有引起什么慌乱,除了贾政和贾环外,其他人关心的不多。
鸳鸯和琥珀两人从贾环手里接过赵姨娘后,将她送回了东小院。
贾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着头不语。
“你……你还有什么要求?”
贾政的声音突然变的嘶哑低沉,他面色淡淡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倒也没客气,想了想,道:“父亲,那个庄子……是给我了吗?里面会不会有欺主的恶奴,会不会……”
“砰!”
贾政一巴掌拍在座旁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大响,他深吸了口气,喝道:“你胡说什么?既然是老祖宗发话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什么欺主恶奴?若真有欺主恶奴,你只管打杀了了事。”
贾环瞥了眼气的脸色发黑的王夫人,又道:“父亲,孩儿本来是跟东府里的焦大先生学武的,可我要是去了农庄,那……”
贾政皱眉道:“不过一个奴才,我会要过来,他会和你一起走的。你还有什么想的,捡重要的说。”
贾环暗笑,怪不得那么多正室防备小三,更防备小三的儿子。
原来,妾室的孩子果然比较受宠。
想想贾政对贾宝玉时的场景,再看看现在,贾环余光瞥了眼王夫人,果然她的脸都僵硬了。
捡重要的说,其实翻译过来就是捡贵的说……
贾环明白,现在已经是在分家了。
贾政这一房,统共又分三房。
李纨和贾兰代表大房,贾宝玉是二房,而贾兰则是三房。
若是正常,再怎么苛刻,贾环所分也绝对不会仅有一座农庄这么假单。
所以,贾政才会有此言。
当然,他是没有看到贾母不耐烦的脸色。
贾母不大喜欢王夫人是事实,可她疼爱贾宝玉,把贾宝玉当成命根子也是事实。
至于贾环,那完全是呵呵哒的透明人物,估计大部分时候她都想不起有这么个孙子。
她不喜欢王夫人,是担心王夫人会影响她在贾府的话语权。
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反,还有一个共同的命根子。
既然是命根子,自然是想要把所有的好处都留给他。
至于贾环,不过一个庶孙,能分一座农庄就不错了。
她打定主意,如果贾环敢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乱开口,忘了本分的乱要钱财,那她就要出口干预了。
好在,贾环似乎比较有自知之明,他居然没要什么贵重的东西……
“父亲大人,孩儿知道父亲大人是工部员外郎,所以,孩儿想问问,不知父亲手下可有什么会手艺的在籍工匠……”
贾环小心翼翼的问道。
所谓的在籍工匠,就是在贱籍的工匠,说白了,就是可以贩卖的官方奴隶。
贾政皱眉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贾环老老实实道:“只庄子里的出息可能不大够孩儿练武所费,府上虽然富庶,可家大业也大,耗钱的地方更多,所以孩儿是万万不敢因为练武再向家里张口的。所以,孩儿就想找几个工匠,做一些买卖来贴补……”
这话说的贾政眼泪都快下来了,多好的孩子,多贴心的孩子,多懂事的孩子啊,却被人逼成这样……
紧紧握着椅子扶手,贾政眼睛冷冷的看了眼对面快要坐不住的王夫人一眼,就要发作,却又看到上首贾母投来一束意味深长的眼光。
贾母已经忍受够了这场闹剧,不想再家宅不宁了,何况,王夫人身后还有一个日益崛起的王家……
贾政闭上眼睛,暗自长呼了口气后,道:“没有问题,为父……为父会尽快安排。你……你就没有旁的什么想要的了?你可想好了,当着老祖宗的面,过了这村,就再没这个店了。”
贾环乖巧的摇摇头,道:“父亲大人,如今已经给了这么多,孩儿哪里还敢得寸进尺不知足?孩儿只盼,日后老太太、老爷和太太能够天天高兴,身体健康,万事都顺心如意。孩儿、孩儿会惦记父亲的……呜呜!”
心里默念了声“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贾环便哽咽的流起泪来,尽管他心中已经欢快的想要唱歌了,终于逃脱了这个危若累卵的牢坑了……
当然,他对贾政的感观已经慢慢发生变化了,至少对于他来说,贾政是一个还不错的父亲……
果不其然,慈父贾政听闻幼子的哽咽哭泣,眼圈也红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悲伤,沉声道:“我儿不必难过,庄子就在城南,离府上不远……”
“嗯哼!”
贾母似乎嗓子不大舒服,清了清嗓子。
贾政面色一僵,将那句“随时都可以回来”的话给咽下,而后才继续道:“每月的初一、十五,环儿都可回来,探望老祖宗和为父。而且,你还要去学里请教夫子。哪怕你如今立志要从武,可学问一道,你万不可落下。为父对你期望甚重,盼望我儿能文武双全,类祖不类父……”
贾环这次是真的泪流满面了,不是感动的,是郁闷的。
他觉得他真是惨到家了,被娘坑完被爹坑。
类祖不类父,就是说要成为一个像他祖父而不像他父亲的人。
可是,贾环的祖父是谁?
是荣国公啊!
贾环自然期盼有朝一日能做这国公之位,然后醉生梦死……
可别人能看着他去做这个位置吗?
别说脸色屎黄屎黄的王夫人和王熙凤,就连贾母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若是贾母能分配爵位,那继承荣国公爵位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贾宝玉。
其他的子孙对她来说,都是渣渣……
贾环觉得,贾政这是将他往死里坑,日后王夫人和王熙凤少不得再给他上几道开胃菜。
不过,贾环却没有真的怨恨贾政,毕竟,他这是慈父的心,望子成龙很正常。
而贾政,看到满脸是泪的贾环,那真是心如刀割啊。
如此年幼的儿子,就因为曾经顽劣,就因为如今立志从武,就因为可能危及另外一个儿子还有侄子的地位,所以就被驱逐出家门,分家也只得一座区区农庄。
她们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吗?她们以为他当真只是一介腐儒吗?
欺人太甚,这是要逼着他……夫妻恩绝于此日啊!
贾政长呼了口气,看向上首的贾母,道:“老太太,赵氏离开已成定局,儿子内讳乏人,还请老太太可怜儿子,再赏一个吧。”
“啪!”
王夫人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茶水将她的衣衫下摆打湿,而她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怔怔的看着贾政。
何以至此?
何以半分颜面都不与她留?
就算真的要进人,难道不能等私下里再说?
非要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当着侄媳妇和庶子的面,给她这个难看?
夫妻情谊,就此恩绝吗?
第49章 女人啊女人
“环儿啊……环儿呐……娘对不住你,咱们被人害了呀……”
东小院里,赵姨娘躺在炕上,哀声绵绵,一声比一声凄凉,让闻着流泪,见者伤心。
不过贾环倒看的有些想笑,他抽了抽嘴角,道:“行了娘,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这不是被发配,咱们是要奔向那美好幸福的小康生活。”
赵姨娘闻言,“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指着贾环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扯你娘的臊,奔……”
骂声戛然而止,骂不下去了,因为她想起来,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人是谁……
“扑通”一声又栽倒在炕上,哼唧唧,哼唧唧起来。
“哎哟,真是倒死霉了……”
“我干吗要留那个破汗巾,我留下那个玉扳指多好……”
“那串碧玉佛珠好像也不错,值不少钱……”
……
贾环没有理会嘀嘀咕咕的赵姨娘,看向红肿着眼睛的小吉祥,道:“回去收拾一下包裹,明天一早咱们就走。没事,有三爷在,不用担心,我们会过的很好,我保证。”
小吉祥大眼睛里仓皇恐惧之色虽然还没有完全褪去,可听到贾环的话,她还是强笑了出来,可怜兮兮道:“三爷,我信你哩。小吉祥能干很多活,能帮三爷洗衣裳和袜子,还能帮三爷叠被子,三爷,明天走的时候,你……你可一定要带上小吉祥,不然小吉祥会死的,呜呜……”
到底是个孩子,越说越害怕,她完全不能想象,如果贾环也不收留她了,那她该到哪里去。
惊恐吞噬了她幼小的心灵。
贾环见状,很是心疼,他上前半步,将小吉祥抱住,拍了拍她的微微战栗的背,温声道:“别怕小吉祥,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咱们会一起快乐的生活,比在这里还要快乐。以后,三爷就是你的兄长,娘就是你的娘……”
可惜,贾环愈是谆谆劝导,小吉祥哭的就越凶,依偎在贾环的怀里,娇小不安的身躯战栗不止,怜爱的让人心碎……
“小吉祥,你个小蹄子,黄毛还没换干净,就敢在老娘跟前玩儿这套,还不滚回去收拾东西!再敢来勾搭这个没出息的孽障,当心老娘扒了你的皮,没羞没臊的小骚蹄子,给老娘滚!!!”
随着赵姨娘的一声巨吼,在贾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小吉祥羞红了脸,羞嗒嗒的脱离了贾环瘦弱的胸膛,嘻嘻笑着跑出门去。
这尼玛!!
我真是……草了!
三观丧尽啊!
“嘁,就你这能耐,还要带老娘奔向幸福的生活。我呸!没造化的种子……”
赵姨娘得意洋洋的看着还呆立不动的贾环,趾高气扬的鄙夷道。
看模样,若不是她不懂“傻.逼”这一神词,此刻她一定会扣在贾环头上。
鄙视完后,赵姨娘将她的不传绝学传授给了贾环:“记住喽,看起来越招人喜欢,越是稀罕的女人,她们的话就越是不能听。谁要是相信她们的话,谁就是彻头彻脑的蠢蛋!别管年纪大小,女人呐,始终都是女人,骗男人的本事那都是天生的。”
……
前世起,贾环对于女人就相当不解,完全猜不透她们的心理。
所以才会有他苦读红楼,欲图装文青以骗美人心的可笑事。
他居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女生们,早已不喜欢读红楼的伪文青了。
她们喜欢的是读《荒岛上的女人和猴子》的小开……
只是让贾环想不通的是,怎么她连小吉祥都搞不定?小吉祥现在总不会也喜欢色色的小开吧?
对于疑惑,贾环从来都不吝讨教。
在这方面,赵姨娘可能是教授博导级别的。
“没错,听说要被赶出府,小吉祥开始的确会吓个半死,哭个不停。可是她知道不只她一个人出府,连老娘和你这兔崽子也要出府,大家还能在一起,而且又不是流落大街去要饭,还有个庄子能住,那她还害怕个屁!除了住的地方不一样,其他有什么不一样的?说不定她还能过的更好一些!哼!”
赵姨娘如是解惑道。
贾环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叹息道:“大意了,大意了,唉!我就是太重情了。”
“呸!”
赵姨娘不屑啐道:“你就是个色种,老娘倒是奇了,你看上小吉祥哪儿了?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要什么没什么,老娘看你真是迷了心了。”
贾环不理此话,若有所思的看着赵姨娘,道:“娘,难道你和小吉祥是一样的想法,小吉祥在这里不过是一个三等丫头,寻日里说不定还要受那些二等和一等丫鬟的欺负。可去了庄里,她不是一等胜似一等。娘在这里是姨娘,每天都要去老太太和太太那里立规矩,站着伺候人太辛苦,可要是去了庄里,不是太太胜似太太,多威风……”
“我呸!”
赵姨娘再次嗤之以鼻,道:“你懂个屁!老娘就算在府里伺候人,也不愿去庄子上受罪。那里有什么?泥里来土里去的,都是土腥子味,还有猪粪羊粪马粪,呕……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要不是有你这个小兔崽子,娘就算上吊都不会下去。”
这也算是一种为母则强吧。
贾环看赵姨娘的目光,不由再柔和了三分,对她的骂声,也不觉得刺耳了……
“娘,城南那个庄子到底有多大?”
贾环开始关心以后的路了,要是能有千八百亩地,做个大地主似乎也不错。
没想到,赵姨娘却唉声叹气道:“能有多大,大庄子能给你?不过百来亩的小庄子。”
贾环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还知足,笑道:“那也还不错啊。”
赵姨娘鄙夷的笑道:“不错?不错个屁!这庄子算是封给你了,一会儿就有人来送地契。”
贾环不懂,道:“这不是很好吗?有了地契,咱们也算是地主了。”
赵姨娘看贾环的眼光如同看一坨……,狰狞着脸道:“你懂个锤子,有了地契,日后你就要自己交税,连同佃户们的税都要你交,你还觉得不错?”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交税倒也没什么,只是,娘,不会让我们去服徭役吧?”
赵姨娘面色更惨,哀声道:“老娘忘了,还要替那些佃户出徭役银子。哎哟,我的头疼诶!”
贾环倒是大气,大手……小手一挥,道:“娘你放心,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统统都不算事。”
“我呸!”
……
“呵呵,二哥、姐姐、林姐姐、三姐还有四妹,咱们这一天都见八回了!虽然小弟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确是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可没想到会这般受人欢迎!唉,错爱了,大家错爱了!”
饶是众人进来时都沉着脸,跟参加追悼会似得,可听闻此言,大家还是忍俊不禁。
本来红着眼圈的贾迎春,破涕为笑,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点了点贾环的脑门,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油嘴滑舌!环弟,我们不知你犯了什么错,可你总归只是个孩子,只要你诚心的去给老太太、老爷和太太扣头认错,他们不会真的罚你的。我们大家也都愿意给你说情,好不好?”
贾环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家的眼神都还算比较真诚的,心里一暖,笑道:“姐姐,诸位兄长姐妹们,你们想岔了,我这不是被发配了,我真的是要去习武。今天你们也发现了,在府里练武实在不便,太打扰大家了。所以我就给老祖宗和老爷、太太说了,他们也赞同我的主意,便同意了。”
众人将信将疑的看着贾环,贾迎春皱眉道:“环弟这可是鲁莽了,那庄子里那么苦,你又怎么受的了?”
贾环笑道:“姐姐,我尝听人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温室里能养出花朵,却长不成苍松劲柏。习武本就是一件苦事,若是连生活上的这一点苦都忍受不了,小弟又有何面目谈从武之志?更何况……”
贾环神情忽然变的小骄傲起来,道:“更何况小弟又不是去种地,而是去当庄主的。再往后,大家就不要称呼我为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了,这个号暂且报停!”
林黛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眸光流转间,看的贾环小心肝儿噗通噗通的乱跳,只听她道:“三弟,我们何尝称呼你什么小郎君了?羞也不羞!还报停,那你以后号什么?”
贾环嘿嘿笑道:“林姐姐,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这个号,是江湖朋友抬爱,公认的。我也是没办法,愁的很……算了,往事不堪回首,都是过眼云烟,不提也罢。至于号,我有一个短期计划,和一个中长期计划,现在给大家汇报一下。”
“咯咯!”
“哈哈!”
“嚯嚯!”
……
各种笑声四起,众人笑的前仰后合,都不住拿眼瞪一本正经做报告的贾环。
林黛玉一只手轻捂着笑的作痛的肚子,一只手擦拭了下眼角笑出的泪珠,道:“三弟,你说说看,你的短期计划是什么,长期计划又是什么?”
贾环装模作样的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音,道:“……”
……
第50章 摇桃花
贾环道:“是这样的,根据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党中央……不,我个人推测,短期之内,大家可能只能叫我英俊潇洒庄的庄主了。”
“噗嗤!”
“哎哟,我不行了,快要笑死了……”
“真真是……哎哟!”
一干人笑的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了。
贾环却没在意,他一手轻轻的搀扶住笑的腿发软的贾迎春,一边继续道:“但是这个号我应该用不了太久……”
林黛玉快笑断气了,她扶着身边的桌子,强站着,笑道:“三弟也知道……呵呵,也知道这个英俊潇洒的名头戴不久吗?呵呵,哈哈!”
贾环摇头叹气道:“林姐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绝顶聪慧的人,眼光一定长远,没想到……”
林黛玉觑眼道:“没想到什么?”
贾环依旧摇头,似乎很遗憾,道:“没想到,林姐姐在小弟身上终究还是走眼了。林姐姐难道就没看出来,我这一辈子,注定了是难以逃脱英俊潇洒这个名头,唉!也是愁啊!那些人只会注重我的外貌,却不能发现我的内在美和心灵美!”
语气还有些悲愤?
众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估计也算是开了眼了……
“咳咳!”
贾环正色道:“咱们跳过太严肃太客观的话题,继续往下说,短期的计划就是那样了,至于中长期计划,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等到小弟有所成后,大家再次见面,到了那时,还请大家不吝叫我一声,‘贾壮士’!!”
不得不说,如今瘦的和鸡仔似得贾环,高昂着头,说出“贾壮士”三个字时,给大家的冲击还是很剧烈的。
大家本已经平息的笑声,再次鼎沸起来。
贾环将挂在他身上,瘫软无力的贾迎春扶到了炕上坐着,然后又把快要坐到地上的贾惜春给抱到炕上,其余的都还有力气,各自找了椅子坐下了。
不过大家都一直注视着贾环,眼睛里的神情似乎多了几分不舍。
能让大家快乐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三弟,你若不想去庄子,我去跟老祖宗说……”
贾宝玉沉吟了片刻后,在林黛玉的注视下,说出了这句话。
贾环闻言笑了,他看着贾宝玉,心里感慨着,这个人,肯定是不坏的,只是局限在区区一个贾府里,读了些闲书,世界观、人生观都发生了些问题,也不能说问题,只是,或许真的是清新不俗吧……
贾环笑道:“二哥,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前面所有的话,都是很认真的说的,没有一句虚言。”
众人闻言,又笑了起来。
贾迎春还是有些伤感,拉过贾环,抚着他的额头,道:“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环弟……”
一句话,说的气氛终究黯淡了下来。
尤其是贾宝玉,谁也不是傻子,看不透内中的意义。
豪门之家的孩子见的多,成熟的也就早。
对于名利的理解也早于一般人。
贾宝玉是不通世物,那也只是说他不会做,而不是不懂。
贾环从武的意义,他岂会不明?
贾环要被发配到庄子,背后的操手,他难道真不明白?
只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尽管这些都不是他心想的,可他终究不敢真的违背太太。
贾环不愿气氛太过哀伤,他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若非贾府里还有很多他的牵挂,比如说贾政,比如说贾迎春,还有探春……
如果不是这些牵挂,贾环估计他都未必再愿意去花费大力气习武。
去了庄子上,弄点小玩意,赚点钱,有酒有肉还有妹纸,平平静静的过小日子有什么不好?
可惜,因为有了牵挂,所以他不能不逼迫自己去努力。
但这毕竟不是坏事,所以他认为用不着这么悲伤。
贾环对贾迎春笑道:“姐姐,哪里用这么难过?我又不是死……”
话没说完,贾环的嘴就被贾迎春轻轻的抽了一巴掌给抽闭上了,他讪讪的看着怒视着他的贾迎春,狡辩道:“姐姐,我是想说,我又不是思蜀难归的阿斗,我想大家了,每月初一、十五也是能回来探望大家的。再说了,我那英俊潇洒庄,就在城南近郊,等天儿好的时候,诸位姐妹还有二哥,大家都可以去我庄子上作客。
姐姐,等来年春暖花开时,我请姐姐到我那去。那个时候弟弟我一定很壮了,我给姐姐摇动一树桃花看。”
贾迎春的眼泪,终究还是被这孙子给煽情下来了。
……
“环弟,这些银子你且收好,你这么点年纪就出外单过,没有银子哪里能行?姐姐这点虽然不多,但也算一份心意。你在外面别省着花,日后姐姐还会为你攒着,等你来看姐姐的时候,姐姐再给你。”
贾迎春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花布包来,塞到贾环的手里,不容拒绝道。
贾迎春开了个头,贾宝玉也掏出了一个小包,他没那么多话,就是往炕上一丢。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也将一个绿色锦袋放到贾环的手里,道:“三弟,来年我和二姐姐一起去你那英俊潇洒庄,嘻嘻,你这庄主可不要厚此薄彼,只给二姐姐摇桃花哟!”
贾环颠了颠手中的银袋子,感受了下其中的分量,一副财迷心窍的贪财样,他嘿嘿笑道:“放心、放心,林姐姐,你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呢!若不是你……嘿嘿,放心就是,保管姐姐一树,林姐姐一树!”
看他那副财迷样,林黛玉“噗嗤”一声笑出声,嗔道:“惫赖小子!”
一旁的贾宝玉不悦了,道:“林妹妹,不用老三摇,我也是可以给你摇的!”
林黛玉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被林黛玉看了眼,贾宝玉似乎就心满意足了,嘿嘿傻笑起来。
而后,贾探春也面色复杂的上前,递给了贾环一个银袋,她低声道:“环弟,在外面……你要多多保重啊!”
贾环笑的很灿烂,和对其他人无异,道:“三姐放心,我一定笑口常开,吃嘛嘛香!”
贾探春没有笑,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最后是贾惜春,她今年才五岁多,小娃娃一个,不过她也拿着一个小银袋子,交到贾环的手上,笑嘻嘻道:“三哥,人家不要你摇桃花,人家想要大桃子!”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将手中的几个银袋子随手放在炕上,然后一把抱起贾惜春,道:“好,等三哥去了英俊潇洒庄,看看哪棵桃树最可爱,就摘了树上的桃子给四妹妹送来,你说好不好?”
贾惜春咯咯笑道:“好!”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一副兄妹相得的动人场面。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目光又是各不相同。
贾惜春是东府贾珍的妹妹,生母不过是个侍妾,而且已经香消玉殒了。
她的父亲,就是贾敬,虽然是进士出身,却一味的好烧香修道,连爵位都不愿承袭,又怎肯为区区儿女私情坏了天道。
她的哥哥贾珍,唉,不提也罢……
所以,贾惜春自幼便是有人生没有教养,若非贾母喜欢漂亮女孩子,她的下场,恐怕也是不忍言……
而且,就算她被接到荣国府生活,可寻日里也只是由丫鬟婆子们看着,虽然不缺衣少食,可寻常女孩儿应该受到的来自父母的关心疼爱,却半分都无。
因此,也就造成了贾惜春性子微冷的局面。
很少见她特别亲近某个人,也很少见她撒娇。
大家其实大多也都知道原因所在,可是在这座大宅门里,谁又顾的了谁?
不过现在见到这一幕,大家心里也都有些感慨,终究是件好事。
一个人的成长,若是太久感受不到亲情的温暖,那么这人迟早都会变成一个凉薄的人。
大家并不希望贾惜春日后成为这样的人。
几番玩笑话后,天色已晚,众人也都有些疲倦了,可大家却并不想离开。
因为大家都知道,经此一别,贾环算是分府另居了。日后虽然还是一家人,却已经不是一房人了。
但是贾环却不想众人再待在这里了,尤其是贾迎春和贾惜春,她们两人如今实际上也算是寄居在贾政这一房。
若是被王夫人知道她们迟迟留恋于此,对她们却不是一件好事。
王夫人收拾贾环,可能还要顾忌贾政,可要想法子收拾贾迎春和贾惜春,却无需顾忌什么人。
无论是贾赦还是贾敬和贾珍,对贾迎春和贾惜春都没什么印象,绝不会为她们出头的。
所以,贾环主动对众人道:“诸位哥哥、姐姐、妹妹们,天色不早了,诸位就先回去吧,免得老太太和太太担心。”
林黛玉闻言笑道:“庄主,这里可不是你那英俊潇洒庄,你怎好赶人哩?”
众人闻言一笑,贾环笑道:“林姐姐说笑了,小弟哪里敢赶姐姐们……实在是,夜已经要深了,我不能耽搁姐姐们回去睡美容觉。咳咳,再有,小弟明早就要离去,还得收拾一点行礼。另外,总归还要缅怀一下我在府里的人生。唉,好姐姐们……”
说罢,又看了眼对他表示不满的贾惜春,所以又加了句:“还有好妹妹,你们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做一会儿萎男子吧。”
……
第51章 两边
贾府东廊三间小正房,素来是做贾政书房之用,亦号“梦坡斋”。
正房内有一炕,炕上有一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为贾政寻日小歇所用。
只是此刻,炕桌却被挤靠到了墙角一隅,桌上的书籍和茶具也纷杂散落。
而炕的另一头,一对狗男女……不,是一对痴情男女,正躺在炕上被窝里,相拥低语。
从他们光着的膀子以及凌乱的头发来看,刚才他们多半在做有违社会和谐的事。
“你不用担心,我会时常去看你的,还有环儿。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对他置之不理?我会看着他长大成才,结婚生子。”
贾政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柔情蜜意,对怀中的女人说道。
女人自然就是赵姨娘了,贾环回去和她唠叨了几句后,她就离开东小院,前来和贾政告别了。
老夫少妻间,总是要比和黄脸婆之间多几分宽容和甜蜜。
因此,见到赵姨娘后,贾政就离开了正和她冷战的王夫人,带着“小三”一起来到书房中,胡天胡地了番……
“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拿两千两的银票,手里多些银子,你也好做傍身之用。环儿习武花费不少,日后你们若短了银子使,尽管跟我张口便是。”
贾政温声道,眼中的柔情快将赵姨娘融化了。
赵姨娘感动的无与伦比,她哽咽道:“老爷,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只是,那银票你还是留在身边自己用吧,你是做大事的人,手上没了银子怎么能行?妾身可不想看见老爷向太太张口讨要银子……”
要是贾环在这里,估计下巴都能惊掉,这是他一直认为智商战斗力渣五的妈?
赵姨娘向来的表现,别说见到银子,就是闻到银子的味道,都能让她兴奋。
连亲生女儿贾探春的那一点月例银子她都要想办法搞到手,去王夫人那里立规矩,连人家放那里的衣服都能“捡”回来。
可此刻,她居然能面对两千两银子的巨款不动心,还顺手给王夫人上点眼药。
有这种战斗力,她平时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只有面对贾政时她才能超水平发挥?
还别说,贾政还就吃她这一套。
听了赵姨娘的话后,贾政长叹一声,道:“时常有人在我耳边聒噪,说你爱财贪婪,面目鄙薄。如今看来,当真是谣传毁人,委屈你了。银票你且放心拿去用,这府里再紧,难道还能少了我的用度?”
赵姨娘闻言,听说有人告她的刁状,心里恨的把牙都要咬碎了,想了一圈子的可疑人物,并且亲密的问候了她们的祖宗……可面容却愈发柔和,语气温婉道:“奴家出身卑微,被人说道也是意料之中。只可叹环儿却被奴家连累,背了个不干净的名声不说,还小小年纪就被分府另居……唉,奴家好恨环儿没能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人皆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环儿却是子因母贱啊。”
两道清泪,从赵姨娘美目中滑落,白莲花遭受雨打风吹似的憔悴,看的贾政心碎。
若是贾环目睹此景,一定会惊呼一声“天啦噜”,然后清楚的认识到,小吉祥和赵姨娘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这已经不是技能上的差异了,而是人生境界!!
赵姨娘在此一道上,明显的曲高和寡,寂寞无敌……
果不其然,贾政咬牙道:“你放心,环儿是荣国公的子孙,更受荣国公亲自庇佑。谁敢说他卑贱?他是我的爱子,我怎么会眼睁睁的看他受委屈,明日你们……离去时,我一定给他一个交代。”
“老爷……”
……
相比于梦坡斋里的柔情蜜意,海誓山盟,贾政正房里的气氛却如同冰窟一般。
王夫人紧紧的抿着嘴,脸色木然,眼神冰冷,她手中的念珠一颗一颗的拨动,然而究竟有没有在念佛经,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太太,不必太过着恼。不过是多了个妾,妾算什么东西,玩物而已。如今那奴几和老三都离开了,分家也分完了,其余的,又能如何?”
只有熟悉王夫人的王熙凤才知道,此刻的王夫人心里究竟有多恼火。
若是能选择,王熙凤现在巴不得有多远就走多远,没见李纨今日一直服侍在贾母身边,死活不挪窝?
这个小寡妇惯会躲祸!
心里暗骂了声,可面上还得强笑着,劝说王夫人。
王夫人闻言,一双冰冷的眼睛瞥了她一眼,王熙凤只觉得脸上被刀剜了一下般,火辣辣的难过。
“愚蠢,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他的意思?为了一个贱婢,为了一个庶子,他却当众将我的脸面剥的干干净净。这是什么,这是夫妻情绝。”
王夫人即使在极怒的时候,脸色依旧木然不动,只是牙关咬的更紧了,一字一句的往外吐。
可是,王熙凤却宁愿她能在暴怒中面孔狰狞,因为这样的人看起来才正常,更像人类。
王夫人在贾府里是有名的善心菩萨,女佛祖。然而无论是菩萨还是佛祖,都不是人类,他们是神,是佛,是仙。
他们只能令人敬畏,令人恐惧,却不会令人亲切。
在人间,他们是不会说话的泥塑雕像……
王夫人寻日里就沉默寡言,但只要开口,通常都不容人拒绝。
所以,即使在贾母跟前都敢高声说笑的王熙凤,在王夫人面前却始终都谨言慎行,不敢逾越分毫。
通俗的说,就是精神高度紧张。
此刻再听到王夫人这不似人声的话,王熙凤身子都颤了下,脸上强笑道:“太太,你这可真是想多了。老爷生气是有的,可远远没有太太说的那么严重。再说了,还有宝兄弟的面子。”
“呵,宝玉的面子?宝玉在他心里有面子吗?还不如一个庶子!”
不提宝玉倒罢,一提宝玉,王夫人更是气的肺都要炸了。
没错,世家豪门的规矩通常都是抱孙不抱子,也就是说,大丈夫行事,可以亲近孙子,但不能亲近儿子,否则会让人说道处家无方。
因此,寻日里贾宝玉被他爹一口一个“孽障”的教训,王夫人也只当是寻常。
而且平时贾环也是如此被教训的。
可现在不同了,想起贾政看贾环的慈爱欣慰的眼神,王夫人都要觉得心里有刀子在割一般。
王熙凤听王夫人瘆人的声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有些冷了,但面上还是得堆出笑脸,道:“太太,你这就是想岔了。你想想,老爷今日待老三好,那是因为老三马上就要滚蛋了。今日分完家,往后老三虽然还是一家人,却已经不是一府的,日后他和府上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正是因为如此,老爷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你想想,寻日里,老爷待老三何尝不也是咬牙切齿的?这爷们儿对待儿子,原就应该如此,不都说是严父慈母吗?只有那小门小户的小家子人家里,才会有大老爷们儿抱儿子的做法。所以,才有寒门难出良才这一说法。”
若是在平常,王夫人可能也就被说动了,可今天,她一整天都过的不顺,从早到晚都是气,偏偏还无处发泄。
此刻再听王熙凤满口“胡搅蛮缠”,还说的隐隐自得,她更是怒火万丈,手中的那串碧玉念珠想也没想,就朝王熙凤脸上砸去,厉声骂道:“你究竟是谁的人?黑了心肝了,你记住,你姓王,是王家的人,不姓贾!”
王熙凤那叫一个委屈,她明明觉得自己说的挺好的,发挥的挺有水准的,这黄脸婆也不知怎么回事,发起疯来竟然六亲不认。难道是月事不顺,天葵已绝……
她自然不知道,在她来之前,贾政当着王夫人的面带着赵姨娘潇洒离去。而赵姨娘也不省心,走就走吧,得了便宜还卖乖,临走前给王夫人又是挑眉毛,又是抛媚眼儿的。
要不是王夫人平日里茹素,少吃荤腥,因此血压不高,说不得刚才就被赵姨娘直接气成脑溢血了……
然而,王夫人最恨的却不是赵姨娘一人,还有贾政。
不管怎么说,贾政如此对待发妻,总让她感到凉薄和心冷。
至于她设计贾环和赵姨娘,在她看来,那根本不算什么。奴几辈的,玩意儿而已,身份还没几个得力奴婢高……
王熙凤被砸了一下,疼倒是也没太疼,只是脸上被砸出个红印子。
虽然不疼,但她却被吓坏了,从记事起认识王夫人以来,王熙凤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过。
寻常最不济的时候,也不过是贾宝玉被贾政施家法时,她哭求一通罢了,女人嘛,哭一顿那也算事儿?
但王熙凤很少见王夫人亲自出手,尤其是如此失态!可见,王夫人此刻一定是震怒不已。
王熙凤跪在地上,满脸泪水道:“姑母,我何尝会忘了咱们都姓王?可是姑母,我是在为姑母思量啊!
您如今实在不必再和那贱妇孽障生气,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已经被赶出了贾府。就算老爷再生气,那又如何?这是老太太亲自发的话,只要老太太一日不松口,他们就永远别想回来。
可老太太从来都不会轻易收回说出的话的,无论是老三还是那奴婢,在老太太心里连个位置都没有,估计还不如那小猫小狗呢。
至于老爷,恕侄女不敬,太太,这男人的情意如果能靠的住,母猪都能上树。不然,也不会赵姨娘这旧人尚未离府,新人都已经开始望着她那东小院了……
再有,太太若是想要惩戒他们,那也是他们的福分。可现在确实不好,倒不是动不得他们,只是他们马上就出府,东西两府的人都会注意他们,连老太太那边都可能会有所耳闻。老爷那边更是……
太太,等过了这段时间,也用不了多久,大家还记得他们是谁?就算记得,谁还在意?
到那个时候,咱们随意使个小手段,还不叫他们求死都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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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出府
大秦京都的格局,是东富西贵,南穷北贱。
也就是说,东城富庶,西城尊贵,南城贫穷,北城卑贱。
至于中间,咳咳,中间当然就是皇宫了……
贾府尊为国公府,自然是位列西城。
西城有一条非常出名的街,叫做公侯街。
虽然名号为街,实际上却长达十数里,然而这么大的地方,统共也没有几户人家。
几乎每家都有几条胡同的地盘,再加上花园、亭阁和湖泊构成的园林,占地极广,一派富贵景象。
其中荣宁二府,就占据了相当大的地盘。
清晨,秋雾朦胧,整条公侯街似乎都被罩上了一层青色薄纱。
“吱呀”一声,荣国府侧门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几辆马车缓缓驶出,后面跟着一行人。
气氛不算太好,有些悲伤,有些离愁。
前来送行的人不是太多,但也不算太少。
无论哪朝哪代,家族分家都是一件大事,因为这是代表家族开枝散叶,象征着家大业大,是好事。
家主贾赦年事已高,昨夜又和小妾高乐了几番,今早起不来,就打发了人告诉儿子贾琏,让他代为出面。
贾宝玉昨夜回去后,虽然在林黛玉的提醒下,已经顾忌了王夫人的颜面,没有说他们送了贾环仪程,可王夫人听闻他是从东小院归来的,还是勃然大怒,斥责了他一番。
再加上贾母也担心清晨寒气太重,怕侵扰了贾宝玉的身体,就没有放他出来。
贾宝玉没有能来,林黛玉自然也没有机会出来。
倒是贾迎春和贾探春还有贾惜春三姐妹,因为并没有和贾母住在一起,反而找了机会前来送行。
而东府的贾珍是贾族族长,贾蓉又是族长一脉的玄孙继承人,所以他二人都来了。
再加上贾政和几个清客相公,还有各自的随从仆役,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十号人。
赵姨娘带着两个丫鬟小鹊和小吉祥已经坐在车上了,她们是内眷,不便在外门抛头露面。
当然,贾迎春她们也是内眷,不过毕竟还未出阁,年纪又小,而且还都在一群婆子丫鬟的包围中,所以不妨。
城南庄子的现任庄主,贾族新出炉的又一房家主,年仅七岁幼龄的贾环同学,此刻一脸悲戚的看着众人,尤其是面对贾政时那一副双目垂泪、依依不舍、幼鸟眷巢的可怜样儿,真是让人心神俱伤。
因为他的样子太真诚了,年纪又这般小,谁都不会怀疑他是演的。
贾府清客相公詹光和单聘仁二人,素来都在贾政身边帮闲,此刻他二人见贾政双目泛红,眼中的慈爱和痛苦纠结,不由都心中一动。
詹光道:“明公,世兄如今年不过七岁,何故……纵然有点小错,又何以至此?”
单聘仁亦道:“明公,正是如此,世兄虽然有雏凤之姿,可毕竟太过年幼,还不到单独自立门户之时啊!”
贾政长叹息了声,摇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是老祖宗的吩咐,你们不必再劝了。”
听到是贾母的话,两人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
他们的身份,说难听点,就和戏子无异,也就是给主家解闷的。
真要有能力,他们也不会空守着贾府。
要知道,贾府虽然尊贵,但如今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要职了。
自然也没有谋士的发挥之地,但凡他们有点能力,也不会在这里蹉跎岁月。
“二叔父,分立门户,为家族开枝散叶,终究是一件好事。三弟虽然年幼,但颇有大志,将来定然不俗。再说,即使是分立门户,出府单过,也不是说就此是路人了。他依旧是我贾族子弟,他是叔父的儿子,是我贾珍的三弟,这个事实是永远不变的。日后他遇到难处了,我们自然不会眼看着他为难。”
贾珍是族长,平日里结交的也多少勋贵子弟。这些人或许没太大的本事,但应酬语言绝对能说的人耳顺,面子上的功夫做的极佳。
对贾政劝说了番后,贾珍又看向贾环,道:“三弟,虽然你年纪还不大,但今日起我们就当你是大人了。你独自支撑门户不易,大哥哥帮不了你太多,但也一定不会看着你作难。蓉儿……”
说着,贾蓉从身后接过一个包裹,递给贾珍,贾珍接到手上后,继续道:“这里是三百两银子,算是大哥哥送给你的仪程。银子不多,三弟不要嫌弃。另外,日后每年年节,下面庄子送上来的年礼里都有三弟一份。”
宁国府因为是族长,所以管理着贾族的祭天,每年年节时都能收上来不少年礼。
多是鸡鸭鱼兔还有野猪鹿肉之类的,再加上一些干果。
每到这个时候,贾珍都会将贾族生活困窘的子弟们喊来,让他们来挑拣两样,拿回去过年。
不过是惠而不费,博取名声的做法罢了。
不过这也证明,在贾珍眼里,贾环这一新鲜的一房,日后八成也会沦落到困窘之境。
贾政听了有些不悦,但贾环却笑了,虽然不怎么灿烂,还是冲贾珍致谢了番。
贾政摆摆手,很豪气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另外,你才拜那焦大为师,这次去庄子也是为了好好习武。大哥哥我不能不支持你,这个是焦大的身契,你拿去,日后他就是你的仆人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人群后头,一个身着灰衣麻鞋的老头,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身后背了个小背囊,别无他物。
他这幅模样,贾珍倒也没有责怪,恐怕他心里正高兴把这烦人的老货给丢出去,贾珍乐呵呵的看着贾环调笑道:“三弟,我提前跟你说,这焦大平日里喜好喝酒。每每发了月钱,都被他拿去买了酒喝。所以,你就不要想着去打他的主意了。再说,就算他的月钱都积攒起来,也还没大哥哥我给你的多。哈哈哈!”
娘希匹!
这王八羔子还记得那件事,贾环很是尴尬的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焦大,然后讪笑道:“大哥哥说笑了,说笑了。”
“行了,不耽搁了,虽然庄子就在城南,可车马走过去,也要两三个时辰。日后还有说话的时候,环儿,你可还有什么话交待?”
制止了贾珍以大欺小,贾政又看向贾环,问道。
贾环最近的演技飙升,眼泪当真是说流就流,他先朝贾迎春三女微微点点头,然后跪下给贾政叩了三个头,泣道:“孩儿离开后,还望父亲大人万万珍重身体。孩儿不盼父亲做得高官贵爵,也不盼父亲赚得大钱,只盼父亲能够长命百岁,延年益寿。父亲大人要多吃饭,少喝酒,要多开心快乐,不要生气难过。要按时休息睡觉,不要……”
稚子童心之言,谆谆叮嘱,最是感人肺腑。
贾珍和贾蓉这俩没心没肺的倒也罢了,他们估计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听着贾环喋喋不休的话只觉得不耐烦。
但其他人,包括贾琏在内,一个个都红润了眼睛。
贾政更是流下眼泪,只觉心都碎了,他扶起贾环瘦弱的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处却如同压住了一块大石,让他哽咽难言。
最终,只能挥了挥手,苦涩的叹息了声,示意贾环离去吧。
贾环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回头的走着,终于上了马车,挥别众人后,车队启动。
赶车的是赵国基,赵姨娘和贾环被发配城外庄子后,贾政担心有刁奴欺主,就安排了赵国基随行。
说起来,赵国基还是赵姨娘的弟弟,贾环的亲舅舅,应该是个好帮手。
贾环上的是赵姨娘她们所在的车厢,上车后,等到马车驶出了一段距离,看不到后面的众人后,贾环一把擦干脸上的泪水。呲牙咧嘴了一阵,活动下脸部有些僵硬的肌肉,长呼了口气后,才仔细察看车内,发现气氛也不怎么好,都在垂泪。
看到大一些的丫鬟小鹊不断在抽泣着,贾环冷笑了声,讥笑道:“小鹊姐姐,让你失望了吧?”
小鹊闻言一惊,抬头看向贾环,忽略红肿的眼睛倒也有几分姿色,她奇道:“环哥儿……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按理说,贾环单立门户了,应该可以称“老爷”了。可他父亲还在世,在贾府里被人称为“老爷”,那么贾环自然就不能再称“老爷”了,还是只能被称呼为“三爷”。
听到小鹊的话,贾环嘿了声,凶巴巴的道:“什么意思?我和娘的那点老底儿都被你卖的一干二净,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你昨晚找袭人,让她帮你跟太太求情,不愿跟我们到庄子上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找她求情,你和她有这个交情吗?还不是你以为出卖了那么多消息,总该有回报了,所以才去找她的?你是做梦都想去二哥的房里当丫鬟,说不定还想再当个姨娘什么的。
怎么,现在失望了吧?去不成了?哈!我拿到你的卖身契后才发现,原来你签的是死契啊!你惨啦!!”
贾环很没有形象的大呼小叫道。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原以为赵姨娘会和他一起来批斗刁奴,谁知道一直都没动静。
贾环小心翼翼的看着赵姨娘,见她还在径自伤心垂泪,担忧道:“娘,咱不是说好了吗?人前装一装就行了,等车队启程了就算完事。咱们去自己的庄子,过咱们高乐的日子,不比神仙还快活!你这是怎么……哭傻了?”
赵姨娘悲伤的摇摇头,道:“我原以为,就算离了贾府,只要我儿聪明争气,日后日子总差不了……”
贾环皱眉道:“这没错啊!差不了!”
赵姨娘悲伤的啐了他一口,骂道:“老娘真是失心疯了,上了你的当。原以为你变聪明了,成了一块璞玉。谁知道,你他娘竟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你还嫌老娘蠢,我看你比老娘还蠢一百倍!
你是猪脑子啊,也不想想,小鹊要是内奸,你还有命活到现在?你狗胆包天偷了大老爷的那个鼻烟壶,连累链二都被打了个半死,小鹊要是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还有命活到今天?
哎哟!这日子没法活了,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没脑子的夯货啊!早知道,老娘死也不出门啊!”
……
第53章 黑云紫缰
贾环垂头丧气的被赵姨娘给赶下了车,只能去坐后面一辆马车。
不过他看到邀车的是熟人,顿时乐了。
“哟,焦太爷,您老好着呢?”
贾环一张脸笑的和菊花似得,殷勤的招呼道。
焦大可能刚起床,脸色不大好,正眼都不带瞧的,只淡淡的哼了声。
贾环根本不在乎,嘿嘿一笑,伸着小胳膊小腿儿的往车上爬,只是车架还是有些高,不放下来脚架,他上的有点困难。
不过好歹还是登了上去,累出了半脑门子汗,呼了几口气,贾环笑道:“焦太爷,您眼看着也不帮我一把,我知道了,您这是在生我的气呐……不对,您老应该是在生珍大哥的气。
嗨!您说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和他这么一个不成熟的人生什么气?这不是闲的吗?
他先说您是我师父,又说您是我的奴仆,他这叫没文化,不知道天地君亲师。您放心,只要您老认真的教我,等您老死了,我一定让人给你抬棺材板儿,把您老风风光光的厚葬喽,不会让您没下场的。”
焦大生生让这孙子给气乐了,而后摇头叹息道:“老头子在宁府里待了六七十年,临老了,被人给赶出来送人了。嘿!老太爷啊……”
语气悲凉,心碎。
贾环沉默了下,又笑道:“焦太爷,您这真是想多了。珍大哥不是将您送人当奴仆,是让您来我庄子上当太爷来了。您想想,只要您老好好的教我,那咱们就有师生之谊了。您放心,日后,只要有我一口干的,就少不了您一口稀的……”
焦大又被气乐了,笑骂道:“无赖小儿,不学无术。那话是那样说的吗?说书的说的是,只要有我一口干的,就不会让你吃一口稀的。”
焦大还是很懂生活的,每月发下月钱后,都会打一壶酒,然后去戏园子里听听戏,或者去说书场子里听听说书。
贾环根本不服气,稚嫩的小脸儿摇着,口气大的很,嗤笑道:“太爷,您这就太天真了……这话您也信?人真到了只剩一口干饭的时候,能拨出几粒儿米,给你熬口粥吃就不错啦!他们都太虚伪,都是扯淡,谁能像我这样,听起来虽然没那么动听,但绝对是真的。”
焦大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贾环,一边赶车一边开口道:“你确实像老荣国公,很像。”
贾环听着大乐,眼珠子转了转,道:“哟!您也认为我有前途?这就对了,这说明您老眼神好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光眼神好可不行。我不得不善意的提醒太爷您一声,既然看对了潜力股,那就到了该下决心的时候啦!您老得有魄力,得提前下注!投入的越多越早,这回报就越大不是?
您看,时局已经到了我最艰难的时刻。您想啊,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无依无靠,上有二十多岁的老母要养,下有……咳咳,下有六七岁的小婢要养,这些全都得靠我一人撑着,是真难呐!
但是凡事都得分两面看,有坏的一面,就有好的一面,是吧?当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深奥,太爷您一时无法理解和接受也是有的。这样,我打个具体的比方说啊。
如果,如果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太爷您能将这些年偷偷……悄悄积攒下的养老银子,投进来支援我,哈哈!那我可就不得不提前大大的恭喜太爷您一声了,您老要赚大发了!
要不了多久,最多不超过二十年,您老将得到一笔超乎想象的回报,数额之大,啧啧,那是旷古烁今啊,绝对能超乎您老的想象……”
“二十年后你准备给我烧多少纸钱?”
焦大冷冷的打断了贾环的推销,问道。
贾环闻言一楞,随即收拢了笑容,一脸的严肃。他皱起眉头,沉思着,一只小手不断的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道:“奇了怪了,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嗑脑白金了?还是嗑盖中盖了?三爷我这么高深的智慧,他们居然都能破解的了?”
车辕上,一直沉浸在临老被驱逐的悲凉气氛中的焦大,听到贾环的窃窃自语后,一张黑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微笑……
贾环“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靠在马车里堆积的被子上,大声对外面的焦大道:“焦太爷,您这车速太慢了,连三十码都不到。咱们中午还准备在庄子上吃饭呢,您老倒是快点啊!加速,加速,就当这是一场战斗,战斗吧,星驰!”
焦大听到贾环声音里没有半点刚才离别时的哀伤,充满了欢快,心里惭愧,他还不如一个孩子看的开。如是这般想,心情不由又好了几分。
他扬起手,手中的鞭子挽起几朵鞭花儿,响声惊人,却又没有真个落在马匹身上。
不过马匹受到惊吓,跑的也就快了起来。
感受到车速加快,贾环的心情大好。
如今脱离贾府,自成一房,就算日后荣宁二府被抄家,也牵连不到他这偏支。
若非荣国府里还有他的牵挂,如贾政、贾迎春、林黛玉还有贾探春和贾惜春等人,贾环现在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享受生活了。
不过这些牵挂暂时急不得,而且荣国府还有不少年的好日子,他有足够的时间筹划。
念及此,贾环身心愉悦,大喊一声:“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文绉绉的,觉得不过瘾,不是我辈风范,不能尽兴。
于是贾环又扯开嗓门,大唱起来:“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啊……”
这一嗓子来的太突然,差点把焦大给惊下车辕。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哎呀妈呀,又起高了。”
这次是真的高了,他如今身体还太单薄,这么大吼大叫,头部压力太大,气血上不来,就会有点晕。
所以说,大喜是要不得的。
……
“离开家,你就这么开心?”
突然,马车窗户边传来一道鬼魅般的声音,这道声音激的贾环差点没跳起来。
因为这是贾政的声音。
马车停下,贾环嗖的一下蹿下车,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换上了满脸的悲戚之色。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刚才的鬼哭狼嚎和欢声笑语,贾政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发生在这张脸上的。
他嘴角抽了抽,眼神不悦,再三打量着这个让他捉摸不定的幼子。
“父亲……大人……呐!”
贾环悲呼一声,还带着花腔……
“我还没死呢!”
贾政被这个逆子气坏了,紧追快赶,带着一肚子的悲悯怜爱之情追来,结果就等到这?
还“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娘希匹!
贾环正色道:“父亲,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孩儿这么做,都是为了劝解姨娘。她……唉!一言难尽……”
贾政将信将疑道:“劝解你姨娘?你不在她的车上劝,就这样劝?”
贾环面无丝毫愧色,坦坦荡荡道:“父亲大人不知,正是因为我在姨娘的车上劝解不休,将姨娘劝的烦了,所以才被赶到后面装行李的车上。孩儿之所以表现的愉悦,并且高声歌唱,就是想让我的歌声,飘到姨娘的车厢里。
唉,孩儿也是苦啊,一边要忍受着思念父亲的苦楚,一边还要不得不装出大无所谓的宽阔胸怀,安抚人心。不过,这些都不值得父亲赞扬,都是孩儿该做的。”
虽然贾政心知这都是贾环这混账小子胡说,可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儿,而且歪理也是理,不由气的哼哼笑道:“我知道,你这个混账正是喜欢出门撒野的年纪。这一放出来,心就野了,什么爹啊家啊的就都忘在脑后了。只是为父警告你,贪玩归贪玩,但不可结交匪类,交友不慎,为祸无穷。”
贾环立刻点头,正色道:“父亲放心,孩儿尽量做到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狗屁!”
贾政笑骂了声,心中的怒气却消散的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前面车子上的赵姨娘也在小鹊和小吉祥的搀扶下下了车,走了过来。
“老爷!”
相比于混账儿子的没心没肺,看起来还是小妾更情深义重些,赵姨娘的杏眼红肿,嗓音都有些沙哑了,让贾政心生怜惜。
他温声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不伤心的吗?”
赵姨娘自然不能说,她是被贾环那傻儿子给蠢哭的。可她又不想当着贾环的面骗贾政,只能轻轻摇头,道:“没什么……老爷,你怎么来了?”
贾政见赵姨娘转开话题,只道她不欲让他为难,心里再次感念她的善解人意,叹息了声,朝后方看了一眼,然后就又出现了两架马车。
不同的是,其中一架,华贵非常,一匹纯白无杂色的宝马,拉着一架制作非常考究的香车。
烘漆雕花,无一不是精品。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笼着马匹的缰绳,不是普通缰绳,而是紫缰。
这是很有讲究的,在大秦,非公爵以上的世袭勋贵之家,都是不能用紫缰的,否则就是僭越。
而且即使在公爵之府,除非是指定传人,其他人也是不得擅自使用。而且,并不是每一座公府都有这个荣耀,宁国府就没有……
荣国公的爵位虽然传给了贾赦,但他这一套紫缰香车,却传给了最疼爱的次子。
除了紫缰外,车厢的侧面,还刻有一朵很奇怪的云朵,因为它是黑色的。
贾环不懂这些是什么,除了觉得马很帅,车厢很豪华。
可赵姨娘自幼生活在贾府,赵家几辈子都是贾家的奴才,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架马车代表着什么?
贾政能够立身贾府,面对承袭爵位的贾赦还有东府的贾珍丝毫不落下风,最大的倚仗,并不是贾母的疼爱,而是这架黑云紫缰马车。
那朵黑云,代表的是两代荣国公当年叱咤疆场的黑云旗。
这也是荣国公府的标志。
赵姨娘看到这辆寻常轻易从不出动的马车,惊骇道:“老爷,您……您怎么把它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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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马奴
“我说过,不会让你们被人看轻了去。贾府我做不了主……但这辆车我还是能做主的。”
贾政在赵姨娘面前很有男子气概的说道,直把赵姨娘感动的眼泪汪汪。
贾环觉得赵姨娘真是昏了头了,有好处上门她还往外推,暗道这娘儿们当家就是不靠谱!
“老爷,这架车太贵重了,我们哪有这个福气享用?这不行不行,老太太知道了,一定会着恼的。而且,这架车对老爷来说,更重要……”
赵姨娘劝说道。
其他的不要紧,可老太太不高兴这一句,却还是让贾政犹豫了起来。
赵姨娘又道:“老爷,去了庄子上,无论是妾身还是环儿,都没有什么机会出门的。我们要了这架车也没什么用,白白担心有人惦记着。您还是收好吧,祖宗留给老爷的,碰着一点都不是闹着玩儿的。”
贾政闻言,终于叹息了声,看向赵姨娘的眼神愈发满意了,道:“既然如此,这辆就算了,不过,将我那辆黑云车留下吧,虽然没有紫缰,可有了那朵黑云,你和环儿进城时也会少很多麻烦。这京都附近的纨绔游侠子弟不少,不给你们留个护身的,我终究是不放心。
另外,这赶车的车奴是个鞑子,老国公当年有大恩于他们家,所以一直对咱们忠心耿耿。他唤帖木儿,颇有几分勇力。赵国基虽然近一些,可人太老实,遇到事的时候难免畏手畏脚。”
说罢,领了赵姨娘的谢后,贾政看了眼在一旁装无辜的贾环,对赵姨娘叮嘱道:“咱们这个儿子,病了一遭,又经先君大人指点一番后,比以往多了几许灵性,却也更淘气了。去了庄子后,若真如他自己所言,一心习武,那你也不必拘束着他。可若他只是嘴上说说,只知道顽皮淘气,那你只管派人前来告我,我来行家法。”
贾环在一旁干笑了两声,道:“父亲大人多虑了,孩儿早已过了顽皮淘气的年纪。青涩和幼稚二词,早已经离我远去……毕竟,我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孩子了。”
贾政失声笑骂道:“混账东西,就你怪话多。是,你不是五六岁的孩子了,你是七岁的皮猴。”
贾政身后跟着的几个帮闲清客,还有一些仆役,闻言纷纷哄笑起来。
“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环儿,为父相信你的话,你醒来后,确实与其他孩子的表现大不相同。为父也相信,这是因为你受了你祖父荣国公的教养后,才变的如此懂事。
为父只希望,自此往后,你能够更加懂事,能够孝敬你姨娘,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练武固然重要,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个道理我想就不用为父再给你详细解释了吧?”
贾政看着贾环,殷殷叮嘱道。
贾环心里是真感动了,心里感慨贾政毕竟不是一个狼爸啊。
他点点头,沉声道:“父亲大人放心,孩儿会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的。”
贾政点点头,深深的看了眼贾环,道:“为父相信你能做到。既然你要习武,后面那辆车里,有为父送你的刀剑三副,良弓两张,箭矢四壶。环儿,为父能为你做的,已经不多了,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失望。”
贾环深吸了口气,道:“父亲大人,保重身体。”
……
“帖木儿,你怎么来了?”
贾环人虽小鬼却大,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微笑,看着专心邀车的壮汉道。
帖木儿瓮声道:“三爷,是老爷让我来的。”
贾环嘿了声,笑道:“这就奇了,我父亲,他会想起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三爷我年纪虽小,却不糊涂。帖木儿,你要是敢跟三爷我玩儿阴的,那就不要怪三爷我接下来跟你玩儿毛的!”
帖木儿闻言皱眉了,阴的他理解,毛的?什么东西?
阴的,对应的也应该是阳的,或者狠的之类的。
有说阴阳的,有说阴狠的,可***……什么东西?
帖木儿狠狠的摇摇头,甩了甩一脑门子的浆糊,道:“三爷,你多心了,我们从来都不会阴的,更不会对您,荣国公的子孙来阴的。”
贾环笑道:“那你给我说说,我老爹就算想派人来保护我和我娘,也不会想到要派你来才对。你别生气,我实话实说,我爹别说平日里想不起你,就算想起你,也未必就能信的过你。”
帖木儿闻言,沉默了会儿,而后瓮声道:“是付鼐向老爷建议的。老爷使人套车时,付鼐就给老爷建议,让我来给三爷驾车,还能保护三爷的周全。”
贾环皱眉道:“我父亲会听他的话?”
帖木儿又道:“付鼐还说,我走后,却是喂马的人,就调我的父亲还有侄子进府喂马。”
贾环恍然,笑道:“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怎么会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总不会就因为我在梦里被老荣国公救了吧?”
帖木儿道:“这是一个,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听说你要习武。”
贾环道:“那又如何?”
帖木儿道:“付鼐他们说,三爷习武了,日后就有可能承爵,还能转成亲贵之爵。朝廷里,凡是承袭亲贵之爵的贵人,都在军中领军。”
贾环哈哈笑道:“我觉得你们想多了,别说日后承爵的不可能是我,就算是我,可我看大老爷最少还能活个一二十年,至于东府的珍大哥就更长了。你们总不会想等个一二十年后,再跟着我去军队里当兵吧?”
帖木儿沉默了会儿,道:“三爷,别说再等二十年,就算再等三十年又如何?就算我们这辈不行,我们子侄也有机会。只要三爷不嫌弃我们粗笨,我们就愿意给三爷效命。”
贾环闻言奇道:“我看你们在贾府不愁吃不愁穿的,也就喂个马赶个车,这不挺好的吗?怎么就苦大仇深的和杨白劳似得?大老爷看上你们女儿了?”
帖木儿怔了下,道:“杨白劳是谁?大老爷看上谁的女儿了?”
今天被打击了一天,贾环终于在帖木儿面前找回了点智商优越感,哼哼浪笑道:“杨白劳是个佃户,过的很苦,他欠了大老爷很多债却没钱还。不过他有一个水灵灵的女儿,名叫喜儿,有一天,喜儿被大老爷看见了,啊……哈哈哈!后面的,你是男人你懂的!”
看着挤眉弄眼的贾环,帖木儿更加不解了,道:“杨白劳的女儿嫁给大老爷当妾了?这是好事啊,一个女人,跟着大老爷当主子享福,吃的好穿的好,哪里不好?”
贾环“呸”道:“你个粗坯,懂什么?女人只要吃的好穿的好就行了吗?她们还要追求爱情,爱情你懂吗?”
帖木儿肯定不懂爱情,他用看二百五的眼神看着贾环,眼神微微有些担忧。
付鼐和纳兰他们这些聪明的智者,就指望这么一个二……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
想不通,帖木儿摇头道:“如果我是杨白劳,我会很高兴。不过大老爷肯定不会喜欢我们族里的女儿的,她们和府上的丫鬟比都……”
贾环嘿嘿笑了笑,道:“歪楼了,你还没说清楚,你们为何不安于本职工作,总想跳槽!”
虽然听不懂那些生僻古怪的词,可听话听音,贾环话里的意思帖木儿还是大概明白了。
他一手挽着缰绳,嘴里偶尔还“嘘”几声,也不见他甩鞭子,马就跑的飞快,还很平稳。
只这一手,就比焦大强一手。
忙了一阵,让马自行跑的飞快后,帖木儿回答道:“三爷,我们虽然不缺吃也不少衣,可是我们无论在府上还是在庄子里,都是最不受人尊重的人。因为我们既不会种地,也不会做服侍贵人的精细活。我们只会喂马,养马,煽马……
养着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可我们能做的事并不多。主家不上战场,就不需要那么多马。所以,府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欺负我们。我们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贾环道:“那你们怎么不离开?”
帖木儿惨笑一声,道:“离开?先不说荣国公于我们有大恩,我们不能轻易离开。就算我们离开,我们这些人又能到哪去呢?”
贾环道:“去那些军中大将的府上呗,他们总要人喂马吧。再说了,实在不行,你们回草原不就得了。”
帖木儿摇头:“我们的身契都在贾府,没有身契,谁敢用我们?再说,那些大将的府上自有喂马的人,对于军人来说,马匹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有的时候比兵器还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敢交给我们去喂养,他们不敢信我们的。
至于回草原……在贾府当马奴,我们还能吃饱穿暖,顶多被人嘲讽几句。可回到草原给那些王爷台吉们当奴隶,才叫生不如死。我们这样的从汉人领土回去的牧民,在草原上叫做罪民,是最低贱的奴隶,贵人们看不顺眼都能随意打杀,妻女……
对我们来说,那些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死敌!”
贾环闻言,被震惊长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才忽然闪烁起来,道:“帖木儿,既然你们这么跟着我干,那日后你们准备怎么为我效力?”
帖木儿毫不犹豫道:“我们一定会为三爷好好喂马、养马、赶马、煽马……”
贾环再次被震惊了,良久之后才回过神,对帖木儿说了两个字:
“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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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庄头
一直到了庄子前,贾环都没有再搭理帖木儿的欲.望。
太他娘伤人了。
说的那么惨,决心魄力那么大,轰轰烈烈的,到头来还是那一套。
养马、喂马、赶马和煽马……
你就算不说刀山火海下油锅在所不辞,也得说个有事尽管招呼吧。
煽马煽马煽马,就知道割马的老二,靠!惹毛老子,老子让马咬你们老二,报仇!
闲话不多说,太阳已经到了正当空了,看样子,大概也有十二点了,贾环觉得肚子都饿了。
下了车后,他先扫了眼前面的庄院,咧了咧嘴角,然后就朝前头的马车走去。
“唉,环儿,咱们真的是被发配到这荒郊野岭里来了。”
赵姨娘无视前方一大票磕头请安的庄户,泪眼巴巴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看的出,赵姨娘是真心难过。
别的不提,往后这绣花鞋就不能随便穿了。
看看脚下的黄土地,那绣花鞋在上面走一圈后,估计就都成屎黄色了。
还有随处可见的粑粑,再加上不远处传来狂吠的犬叫声、猪哼声、驴鸣声……
总之,在贾环看来很亲切的环境,对赵姨娘来说,如同地狱。
好在,庄子正院是一座三间青砖红瓦房,不是土坯草屋,不然赵姨娘恐怕真的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贾环笑着安慰道:“娘,这可不是荒郊野岭,这可是个宝地。儿子不哄你,用不了多少时间,这里就会大变样,可能看起来没贾府那么华贵,可舒适程度觉得是他们没法比的。”
赵姨娘担忧的看着贾环道:“环儿,你可不要胡来。咱们可没多少银子,你乱花光了,咱们还怎么活?”
贾环自信道:“娘你放心,我不仅花不了多少钱,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赵姨娘将信将疑的看着贾环,忽然眼睛一亮,道:“难道你要加佃户们的租?”
“扑通!”
贾环还没回答,就听前面黑压压跪着一地的人,当头的那个老者一下摔倒在地。
贾环是真没注意到这一票人里还有老头子,刚才他只顾打量环境去了。
见老头被赵姨娘一句话给吓倒了,贾环好笑着上前,想要将他扶起。
可老头儿人老体却沉,他居然扶不动,便对老人身旁的一个小伙儿道:“有没有眼色?还不快把老人家扶起来?”
那小伙儿长的傻大黑粗的,精壮的很,一只手就将老头儿给扶了起来。
贾环笑着赞扬道:“不错,好小伙儿。”
说罢,大致的看了看眼前的一群人,大概有二三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个庄子总共也就一百亩地,这样划分下来,一口人大概也就是三亩多地。
不算多,也不算少。
除却老幼,一个青壮大概要看顾五六亩。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过的不紧才是,就算加点租子,那也没什么。
这老头儿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贾环狐疑的看向刚刚被扶起的老人,那老头看见贾环的眼神后,人老成精的他,立刻赔笑道:“三爷,小老儿没有别的意思。刚才只是胳膊发酸,没有扶稳当。”
贾环点点头,笑道:“老人家,你贵姓?今年高寿?”
老头儿可能没想到贾环居然不认识他,一怔后,立刻道:“小老儿免贵姓王,名贵,今年六十有三了。”
姓王?
贾环闻言眼神一变,嘴角的笑容有些玩味了,道:“姓王好啊,王是一个好姓。我们府上的太太就姓王,太太的人那是顶呱呱的好!老人家姓王,又在咱们府上,想来和太太有什么亲戚关系?”
老头儿连连摇头,道:“小老儿哪里有那个福分,王姓是大姓,小老儿虽然也姓王,却和府上太太没有甚关系的。”
贾环眼神一松,笑道:“那你老还真是没福气……唉,也是遗憾,要不然我就能有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帮忙了。”
王老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大声道:“三爷这话可就差了,我老王怎么就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了?想当年,我祖父、我父亲还有我叔叔、哥哥,全都是跟着老太爷和太爷血战沙场的家兵哩!若非如此,太爷当年也不会让我来当这个庄头!三爷,你说,我这还不算是自己人?”
老头这一开口,就把贾环给镇住了。
倒是老头儿旁边的年轻小伙拉了拉激动的老头儿,瓮声道:“爹,你别说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老头儿闻言一怔,随即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贾环,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跨下来了,垂头丧气不语。
是啊,早就已经不一样了,还抱着这些老黄历给谁看?
暗自叹息了声,老头儿的眼神愈发黯淡。
贾环见状,反倒开心的笑了起来,招呼着其他众人起来,然后对王贵老头儿道:“王老,您这身资历够硬朗的,贾府不倒,您就有享用不尽的福气才是。怎么着,听话音,如今过的不顺心?”
王老头儿身旁的小伙子正要开口,却被王老头一巴掌抽在后脑勺给抽闭嘴了,王贵老头摇头叹道:“也愿不得大老爷,毕竟,当年确实是家祖和先父他们未能保护老太爷和太爷杀出重围,都战殁了……”
贾环虽然想听仔细,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讲这些的好时机,道:“王老,咱们晚些时候再仔细说,如今这庄子是我的了,暂时一切都不变,该怎么管理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当然,租子也是一样,以前多少现在还是多少。现在我们先进房吧,别让一大群人站在这了。”
……
“哎哟,这什么破地儿啊,环儿,你瞧瞧,这路能走吗?还有这……瞧瞧,这多少灰啊,多脏啊!”
“环儿啊,你看看这桌子,娘说要把那张黄花梨的桌子带来,你非说不要,现在这破桌子是榆木的,难看死了……”
进屋之后,赵姨娘就开始絮絮叨叨的抱怨个不停,不过好在,她也只是抱怨,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唉,老娘说再带两个老妈子过来,做打扫浆洗之用也好啊,现在倒好,还得老娘带着小鹊和小吉祥两个黄毛丫头亲自动手干!”
“你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
赵姨娘寻常哪里做过这样的琐事,哪怕是当年还没嫁给贾政当妾,在贾母跟前当丫头子时,她也没亲手拖过地,擦过桌子啊。
越干越恼火,于是赵姨娘又开始骂起贾环来。
贾环浑不在意,他自己倒是不动手,背着一双手跟大爷似的,东瞧瞧西瞅瞅,嘴里还安慰着赵姨娘,道:“娘,多干点儿活好啊,运动运动筋骨,这样才活的长久些。你看看,城里那些富贵老太太们,哪个有庄子里的老婆婆结实?所以说,劳动最光荣。”
“扯你娘的臊,劳动最光荣,你个王八贼羔子自己怎么不动手?”
赵姨娘气急,看到贾环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更气,破口大骂道。
贾环听的郁闷,道:“娘,我刚说要帮忙,是你自己不让我做的。现在倒来骂我,要不是我还没练武,打不过你,我……”
赵姨娘闻言,一块抹布就丢到了贾环脸上,骂道:“你个下.流种子,你还想打你娘?”
贾环抓下抹布,苦笑道:“娘,瞧你这话说的,我最多也就是那么一想……”
赵姨娘生生被气笑了,道:“老娘也不知造了几辈子的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滚滚滚,赶紧滚!对了,去外面给老娘招两个老妈子过来,再找一个厨娘。还真让老娘给你当老妈子不成?别忘了,月钱压低一点,给个二三百钱就成,乡下土旮旯,不值钱……”
一把抢过贾环手里的抹布后,赵姨娘瞪了他一眼,把他往外哄。
骂归骂,真让贾环动手做这么粗活,她还是舍不得的。
这个时代,女人们可以动手收拾一下屋子,这无所谓,天经地义的。
可爷们儿要是做,那就沦为贱役了,惹人嘲笑。
……
贾环出了门后,决定到处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生活环境。
难怪赵姨娘说到庄子来就是被发配了,和荣国府相比,这农庄绝对是个草鸡啊。
也就三间瓦房能看,其他的地方,鸡飞狗叫猪哼哼,羊粪牛屎满地,这都入秋了,绿头苍蝇还到处飞。
再加上满院枯黄的杂草腐叶,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焦大和帖木儿等人已经吆着马车去他们自己的领地——草垛马圈里去了。
放眼望去,一个熟人都没有。
好在,王贵老头儿身为庄头,一直在外面候着。
贾环笑着走了过去,道:“王老,您怎么还在这站着?这天儿可不暖和了。”
王贵躬身笑道:“三爷,王老二字实在当不起,您若赏脸,就叫小老儿一声老王就好,规矩破不得。”
贾环无所谓,道:“那也行,老王,这个院子,以前没人住,就这么一直空着?”
王贵道:“主家的院子,当然没人敢住。不过一直都有人近来清扫一下,只是乡下人粗手笨脚的,想必清扫的不干净。”
贾环点点头,道:“庄子上现在有几户人家?”
王贵道:“咱们这是个小庄子,统共也就一百来亩地,如今有五户人家,男女老幼加起来,一共三十六口人。”
贾环道:“我听父亲说,庄子上的佃租不高,你们的日子过的还行吧?”
王贵苦笑着摇头道:“三爷可能不知,府上的租子的确不高,只有四成。但是,这个庄子的地也不肥,还正巧挨着那座杀千刀的灰石头山。收成着实有限的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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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忠良之后
灰石头山?
贾环闻言,顺着王贵的比划,向西面看去。
果不其然,一座灰白色的石山就矗立在不远处,高倒也不高,占地也不算太广,也谈不上不险峻,就是光秃秃的,都是石头,一颗树也没有,很难看。
然而,见到此山,贾环的眼睛却是陡然一亮,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不过,现在还不急,还不急。
因为他手上暂时没有能够信得过的人来办事。
干咳了两声,强压下心里的激动,贾环想起赵姨娘的话,道:“对了老王,这次我们出府,什么佣人都没带。其他的倒罢了,还缺少两个手脚勤快的打扫婆子。庄子里可有人愿意干的?一个月半吊月钱。”
王贵闻言,大喜道:“主家缺人使唤,从我们这些庄户人家抽调就是,说什么月钱不月钱……”
贾环正色道:“真的?”
王贵见贾环认真,顿时一滞,脸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贾环哈哈笑道:“开个玩笑,当然了,也是不想让你们见我年幼,就以为好说话做手脚。”
王贵闻言,老头子把胸口拍的和碎大石一样,大声道:“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要敢有这样的人,不用三爷动手,老汉我自己就拿下他,打个半死。满世界打听打听,哪有只收四成租子,还帮着佃户交徭役银子和丁口税的主家?遇到这样的人家还要偷奸耍滑,那才是真真没天理了。”
王贵说的慷慨激昂,一副感动的样子,可贾环听着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等王贵安静下来,贾环试探的问道:“老王,我收四成的租子,有多少?够不够给你们交徭役银子和丁口税的?”
王贵闻言,老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按理说应该是够的,不过咱们的地不大好,收成就有限的紧,所以……呵呵,三爷您再添一些,想来就够了。”
你先人个板板!
小爷是来当地主的还是来做慈善的?
搞了半天,给老子一个资不抵债的庄子,让小爷来填窟窿啊!
贾环大怒,小脸儿铁青。
王贵在一旁弥补失误,道:“三爷,其实您也亏不了多少,冬季快到了,庄户们就能去林子里打猎,打下来的野猪和野鹿,都会挑最好的送给三爷。还有我们养的鸡鸭猪羊,过年的时候都会有孝敬。”
贾环心里转了几个圈后,道:“咱们庄子一共也就一百来亩地,用不了三十六口人来种吧?这人口是不是太多了些?”
王贵闻言,面色大惊,以为贾环想要裁人节流。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了不起就去打工,怎么也饿不死。
在这个时代,还是以务农为主。
可偏偏大部分农户手中没有地,又不会什么手艺,现在也没处找蓝翔学啊。
然而,没有地的农户头上的税收依旧少不了。
在贾府的农庄里生活,不管怎么说还能吃上饭饿不死,有衣穿冻不死……
贾府里如今多是败家子,不通世务,又要面子,到年下了庄头去哭个穷,随便送点野味银子也就过去了。
毕竟,贾府也不指望这点佃租过日子。
可要是换一个主家,那真真是拿银子当命看,佃户们活的那叫一个苦啊。
最麻烦的是,就算是这样的主家,如今都不好找了。
大秦承平安泰了一甲子,弊端渐显,其中最严重的大概就是土地兼并问题。
农户们无权无势,哪里经的起大户人家的窥探,三下两下,手中的土地就没了。
如今想要佃土地耕种的无地佃户不知道有多少,竞争相当激烈。
如果被贾环赶出去,那庄户们拖儿带女还有老的,可怎么活?
这几家庄户相交了几十年了,互相间都通过婚,彼此间不是亲家就是妯娌的,真要有人被清出门去,其他人看着也不落忍。
他这个庄头到时候,是真不好做人。
王贵连忙道:“三爷三爷,庄子里的庄户都是府上几辈子的老人了,世世代代都在为府上种地。要是把他们开出去,那……那……”
王贵“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急的脸红脖子粗。
他也知道,他们这样做实在不地道,佃主家的地种,结果最后交的租子甚至抵不了主家帮忙缴纳的税。
这种事说破天也是他们理亏在前,传出去,他们少不了落一个刁民的名声,日后更没人敢雇他们当佃户了。
王贵急了,一咬牙,道:“三爷,我们愿意多交佃租,只要不赶人,再多交一两成,我们都干。”
贾环笑道:“那你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贵一脸惨笑道:“怎么不过?穷点,紧点,总比流落在外面活活饿死强。”
贾环摆手笑道:“老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王贵闻言一怔,看向眼前这个小小人儿,却不敢再只拿他当不通事务的小少爷羔子……
贾环继续道:“首先,我不会再加租了,再加一两成估计也没几个钱。其次,我不仅不会往外赶人,还会继续招人进来。大概也就这两天吧,会有几个匠人到庄子上来。我的意思是,既然种地用不了这些人,你们中间有没有人愿意给我做活的?”
王贵闻言,虽不知贾环要捣鼓什么,但听说不往外赶人,已经是大喜,连连道:“当然愿意,当然愿意,再过个把月就要入冬了,大家伙都没事做,三爷能有活计做,自然是极好的,自然是极好的。”
贾环微笑道:“那就好,不过老王,我丑话说到前头,我做的那些事都是需要保密的,有秘方。那些匠人我不担心,身契都在我手里,死活全在我的一念间,他们自不会出卖我。可庄子上的子弟,到时候若有人出了岔子,你不要怪我不顾你王家几辈子的老脸,板子打下来,我可是六亲不认的。”
王贵闻言,再看向贾环的目光,又有几分不同了,他沉声道:“三爷,你可能不知道。贾府的农庄不少,庄田加起来恐怕上百顷都有富余。但佃租这么低的,只有我们庄子。虽然名号上是四成,可真正交上去的,大概也就两成。就算这样,府上依旧给我们一直缴纳着各种税。
为什么?因为这个庄子上不止我王家一家的祖辈是好汉,还有李家、郭家、赵家、孙家,他们的父祖辈,也全都是跟着第一代荣国公或者第二代荣国公出过兵放过马的。有的残了,有的废了,还有的是跟着老荣国公一起战殁了。
正是因为这样,府上才会白白养了我们几十年。给我们地种,帮我们纳税,还不收什么佃租。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府上不欠我们什么,是我们欠府上的。所以,对府上将庄子给了三爷,我们换了主子的事,我们心里都理解,我们也愿意跟着三爷一起干。
三爷,小老儿想说的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是和贾家血肉相连的人家,是真正的老人,如果三爷连我们都不信,那你还信谁呢?
如果我们的子弟做出了背叛三爷的事,那他背叛的就不止是三爷你一个人了,他背叛的是他的祖宗,是他的血脉和姓氏。这样的人,就算死了都进不了祖坟。老汉我断断不会相信庄子上会有这样悖逆之人的。”
贾环闻言沉默了会儿,摇头笑道:“是我想岔了,老王你莫怪,不是我刻薄寡恩,实是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都是忠良之后啊。不过,就你们五家吗?”
王贵闻言,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长叹息道:“怎么会只有五家呢?当年荣国公的黑云旗下,一共有十三铁浮屠啊,他们又被称为黑云十三将,是国公爷手下最得力的战将。可惜的是,在国公最后一战里,他们全都战殁了。”
贾环皱眉道:“那他们的家人呢?十三将,除了你们五家外,还应该有八家才是。”
王贵闻言眼泪都流下来了,哽咽道:“王李郭赵孙、于周古海杨、董占黄。除了我们五姓外,其他八家都已经被抄家问斩了。”
贾环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贵擦去眼泪道:“先国公战殁后,上皇震怒,闻讯后吐出一口血就昏过去了。待上皇醒来后,便迁怒于十三浮屠护卫不力,要将十三浮屠的家人全部株连九族,以告慰荣国公的在天之灵。
连杀八家后,大老爷和二老爷带着太爷的遗折上殿,二老爷趁机求情,这才保下了我们五家。所以,小老儿敢拿人头担保,我们这五家里,绝对出不了叛逆小人。”
贾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摸了摸鼻子,忽然,脑中一亮,道:“老王,不是说大秦已经承平一甲子了吗?这荣国公战殁到现在,好像也没一甲子吧?我父亲今年才过不惑……这是怎么回事?”
王贵笑道:“大秦是承平了,可别的地方未必就承平。只要大秦的国土上没有战事发生,就可以叫承平安泰。至于我老秦大军在别的土地上发生的战争,那就不算大秦的战事了……”
贾环还是觉得不对:“我祖父是阵亡在战地的,他的遗折怎么会在大老爷和老爷手上?”
王贵笑出声,道:“三爷还小,没经过那个年代。何止是老国公,就是皇帝亲征,在出征前,都要先立一道遗折,安排好后事。战场上的事,任谁也说不准的,这都是战时的规矩。”
贾环恍然……
……
第57章 强悍的黑云
贾环心里很高兴,因为他知道自己进的不是充满“刁民”的狼窝。
他真心不喜欢再去和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为了仨瓜俩枣算计不休。
装叉打脸固然爽快,但也要讲格局不是?
为了三两五两银子的利益纠葛去闹腾,着实没劲。
如今好了,看起来这是一个充满忠贞的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
“老王,我挑白了和你说。如今庄子的地契已经在我手上,名也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换句话说,你们如今实打实的成了我贾三爷的佃户。可是要是有一天,贾府的一些人,绕过我去,来和你们提要求,吩咐你们做一些不利于我的事,你们倒是应还是不应?”
贾环这真是丑话挑开了说,说到前面了。
王贵闻言沉默了,他试探着问道:“若是老太太、大老爷和老爷,还有太太……”
贾环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如今已经分家了。”
王贵真是一脸的为难,这一庄子的人,沐浴贾府恩惠几十年,甚至连命都是贾府的人保下来的,让他们在贾府诸人和贾环之间选择,真是……
贾环冷脸忽然消失,浮出一张笑脸来,笑道:“老王,跟你开个玩笑,这你也当真?我怎么会和老太太他们发生冲突呢,是吧?天大的笑话!放心好了,什么事都不会有滴,你们呢,就安安心心的种地吧,会有前途的,啊,好好种地就好。
对了,你一会儿安排几个人,先把这院子都打扫干净了。烂树枝树叶的,还有杂草鸡粪什么的,通通扫干净。今天你先找人做,日后就是清扫婆子的事了。
最后,你再找一个厨娘来,手艺好一点、勤快一点的,一个月也是五百钱的月钱,做的好了还有赏。
行了,暂时就这么着吧。我再去转转,对了,你们庄子上的狗都栓紧了吧?别小爷我才被祖父救过来,结果被你们的狗给咬死咬残了!”
王贵默记好了贾环的吩咐后,连连摇头道:“怎么会?不会不会,庄子里的狗都栓紧了,昨日我特地强调了,还亲自去看了看,都用结实的麻绳栓牢了。三爷你……三爷你说什么?”
王贵一脸诧异的看着贾环,疑声道。
贾环莫名的看着王贵,道:“什么说什么?”
王贵急道:“就是三爷刚才说的那句,刚被谁救过来?”
贾环作恍然状,笑道:“没什么?其实是这样的……”
说着,贾环就一脸不经意的、详细的把他当初编造出的那一套给说了出来。
直听的王贵老泪纵横,浑身打着摆子,跪下悲呼一声:“国公爷啊……”
不远处树下站着的那个年轻小伙,见状急匆匆的赶来,恨恨的看了眼贾环,却又敢怒不敢言。
他伸手搀扶起王贵,还知道压低着嗓子瓮声道:“爹,他要加多少租子?爹,真要过不下去了,咱们就……咱们就……”
就了半天,憋的小伙面红耳赤,可还是没就出个法子来。
王贵一把推开小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赤红着眼睛看着贾环,斩钉截铁道:“三爷,你是老国公看中选定的人,又是我们庄子的主人,没说的,日后除了三爷你的话,我们谁的话都不听。你放心,没有三爷你开口,不管是谁,连咱们庄子的一根鸟毛都拿不走。”
贾环闻言,一张脸笑的跟花儿一样,道:“唔,好,好样的,我就欣赏老王你这样的智者。”
王贵苍松枝一样手一把抓住一旁莫名其妙的小伙儿,道:“三爷,这小子叫王成,是老汉我四十多才得的一子。三爷若不嫌弃,就收他做个随从,他若不听话,随三爷你打骂,死活不论。”
贾环还没说什么,王成就不干了,瓮声道:“爹,俺不干,阿花就要配种了,俺得去看着。”
王贵闻言大怒,一巴掌抽在王成的脑瓜子后,大骂道:“你个驴日的,连你爹的话都敢不听?以后三爷就是你的主家,他的话连你爹我都要听,你敢不听?”
王成委屈的垂下脑袋,不过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幽怨的看着乐呵呵的贾环。
王贵高,看不到他低下的头,可贾环如今还矮,自然能看的清楚。
贾环笑道:“王成,阿花是谁?”
王成瞅了眼王贵,见他没发火,才开口道:“阿花是俺养的驴,可通人性了。它娘难产,是俺亲自把它养大的。三爷,阿花可听话哩,俺让它别在俺的屋屙屎,它就出去屙……”
“啪!”
王成的脑袋又被他爹抽了一巴掌,贼响,只见王贵大怒道:“你驴日的还有脸说,它是出你的房了,可它是进我的房里屙了!”
王成也不嫌他爹打的狠,反而忍不住的嘿嘿傻乐起来。
贾环算是看明白了,难怪这王贵一见面就“托孤”,贾环还道这王贵年老成精,忽视了他年轻的年纪,看出了他内在的能力,原来王贵给他托的是一个傻子。
他娘的!!
王贵似乎能看出贾环不好的心情,连忙解释道:“三爷,阿成虽然粗笨一点,没见过世面。但他听话,不是真傻,他还是明白事的。”
贾环闻言,又看了看瞪着一双大眼直愣愣看他的黑小伙,嘿了声,笑道:“老王,我可以应承你,只要他听话,日后就少不了他的前程。”
王贵闻言大喜,随即看到笑吟吟看着他的贾环,面色一整,道:“三爷,我不瞒你,前面的那些话,虽然都是事实,可小老儿是有点私心的。
阿成出生时,他娘正在地里做活,他娘年纪本来就大了,又动了胎气,死命生下他后就去了,所幸阿成的脑袋虽不如别人聪明,但很有一把子力气。
小老儿今年六十有三了,不知哪一天就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我在还好,我若不在……唉!”
贾环好笑道:“老王,我今年才七岁,你就把你儿子托付给我?你这爹当的也太不靠谱了吧?他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他?”
王贵正色道:“三爷,说句不客气的话,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唯一自信的,就是这一双招子。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老汉我相信三爷你一定不是普通人,以后定然会有大前程。”
贾环玩味的笑道:“不说我今年才七岁,我还是一个庶子,还是一个被发配到庄子上的庶子。我在贾府已经被分家了,所得就这么一座庄子。这就是你所说的大前程?”
王贵面色更加肃然了,道:“三爷,你可知咱们荣国府的标志为何是一朵黑云?”
贾环不知他何意,笑道:“因为先祖的黑云旗?”
王贵道:“没错,这黑云标志,乃太祖高皇帝亲笔御赐。寓意云从龙、风从虎。大秦国色尚黑,因此是黑云。”
贾环皱眉道:“这与我何干?”
王贵笑道:“三爷毕竟年幼……三爷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如今可是属于三爷的?”
贾环道:“没错。”
王贵道:“那就对了,贾氏一族,如今开枝散叶已有不下千人了。但有资格乘坐带有黑云标志车驾的,唯有荣国府嫡脉近支方可。黑云标志一出,代表的就是荣国府,甚至是荣国公的颜面。这大都神京,四九方城,如今有哪个敢不给荣国公的颜面?”
贾环提醒道:“我知道先祖的威名很甚,可他老人家毕竟已经仙逝了,还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王贵笑道:“三爷,小老儿说句不知死活的话,只要府上那几位爷不自己作死,那咱们荣国公的余威,足以荫蒙后辈百年不衰。如今大秦军中掌重权的老将,没有受过老国公恩惠的,很少很少。甚至很多人当年就出自贾家的黑云铁骑!
咱们贾府虽然只是一介公府,但许多王府都要敬着。更不要说其他那些公侯府,哪一个不唯我荣国马首是瞻?凭靠的是什么?就是三爷马车上的那朵黑云!”
.
贾环有一种被忽悠傻了的感觉,荣国府有那么牛.逼?
贾环回忆了下,在红楼里,关于荣国府权势的描写并不多。
不过他记得有一点,是说贾雨村送林黛玉进京后,烦请贾政帮他谋取官差。
贾政看他比较顺眼,于是在朝上轻轻一提,就准了复职侯缺,没两个月,贾雨村就去金陵应天府当知府去了。
金陵应天府啊,俺滴个娘啊,不管哪朝哪代,那都是天下第一等繁华之处。
就这样轻轻的一提,这种一等一的肥缺就到了贾雨村的手里……
要知道,贾政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工部员外郎,却能做到这一步。
呵呵……
再有,贾环记得,有一次是贾宝玉生病,贾母一叠声的让去喊太医,还开玩笑威胁太医说,要是看不好病,就砸了他的太医院。
太医院,那是皇家御用的医官。
历朝历代,若非皇帝恩旨,寻常官员哪有资格用太医看病?
更别提威胁人要砸太医院了!
种种迹象表明,荣国府的确应该没那么简单。
可是,它为何又衰败的那么惨呢?
而且,在荣国府还没倒台前,贾迎春就被逼着嫁给了中山狼孙绍祖。
原因是贾赦欠了孙家五千两银子的债!
真他娘……
到底是什么原因?
除了贾赦和贾珍两人作死外,有没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ps:感谢书友梦回天涯浪子兄的打赏和催更票,感谢余光扫遍世界兄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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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农庄体验
这一谜团搅的贾环脑仁痛,索性就先丢开不想。
看着一脸巴巴神色盯着他看的王贵老汉,贾环点点头,道:“放心,刚已经应承你了。只要王成听吩咐,日后无论你在不在了,我都保他衣食无忧,不受人欺负。”
王贵老汉眼睛又红了,眼泪都下来了,拉着王成要给贾环磕头。
贾环哪受得了这个,被磕了仨响头后,连连阻止……
王贵起来后,立马就工作动力十足,给贾环道:“三爷,我这就去找人收拾院子。那群驴夯货,见这主屋一直没有人住,院子里进来个鸡羊什么的也不在意。以后谁家的鸡再进来了,三爷你直接命人抓了打牙祭就……”
“咯咯咯……”
王贵的话音未落,一只花母鸡打着鸣儿,一副下蛋后的愉悦和骄傲的姿态,缓缓的从三人面前走过。
贾环好笑道:“老王,这是谁家的鸡?”
王贵一脸尴尬,不知该怎么说。
倒是小王一步上前,抱起母鸡,然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贾环,道:“这是俺家的小花,它还在下蛋哩,不能宰!”
贾环好笑道:“我记得那头和你青梅竹马的驴,好像也叫小花?”
王成一脸正色纠正道:“不,阿花叫阿花,小花是小花,你可不要认错了哩!”
“啪!”
贾环看着直吸冷气,他觉得王成之所以智商有点亏欠,很可能就是因为被这一下一下抽的。
寻常人挨一下就得脑震荡啊,王成的大脑估计从小就每天都在震荡中……
“你个驴夯货!没见三爷想要吃鸡?你不说赶紧去找只大公鸡来宰,说那些子屁话浪话做甚?以后三爷说话你就立刻听着去做,不然老子我打断你的腿,还不给你吃饭。”
听到王贵的话,贾环心里其实是很庆幸的。
他庆幸赵姨娘骂人至少不会骂这样的话,不然的话,估计他真的要和今世的这个老娘过过招了。
驴夯货……
啧啧,太重口味了吧?
不,太有志向了吧?
王成则委屈的看着王贵道:“爹,他也没说要吃鸡啊?家里就大红一个公鸡,它要是被宰了,那小花怎么办?小麻花怎么办?小灰花怎么办?……它们就要守寡啦!”
“哈哈哈!”
贾环差点没笑死,他连连摆手,道:“老王,好了好了,别打了,我就那么一说,又不是真的要吃。行了,你去找人清扫院子吧,我和阿成聊聊就行。”
王贵讪讪的收回铁掌,不过随即又很不放心的再三叮嘱王成,一定要听三爷的话云云。
还提前向贾环告饶,如果王成不懂事,尽管打骂,别气着了。
这话当然要反着听……
最后王贵很复杂的看了眼王成,又看了眼贾环,才满腹心事的离开。
贾环暗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过看着神思不属的王成,贾环又好笑起来,这个黑壮黑壮的青年,虽然有些傻,但也简单。
有点心事就全暴露在脸上了,这样的人也好,至少不会担忧他作鬼……
“阿成,你想什么呢?”
贾环问道。
王成初次一个人和贾环这样的“贵人”相处,还是有些不安的,他闻言,先是一惊,然后才狠狠的摇了摇头,瓮声道:“没……没什么?”
贾环笑道:“我猜你在想阿花。”
王成大惊:“三爷,你怎么知道?”
贾环好笑,也不是太憨嘛,还知道尊称三爷,他道:“要不,我们去看看阿花?”
王成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俺今天刚才找了一头公驴来,货大的很……”
……
“三爷!”
贾环和王成两人还没走几步,后面正房大门内就跑出一个小身影,一脸喜笑颜开的追了上来,不是小吉祥又是哪个?
贾环鄙夷的看着她,道:“又偷懒了?”
小吉祥登时委屈的扁嘴道:“哪里是我偷懒,是姨奶奶说我碍手碍脚,让我滚蛋的。”
贾环闻言失笑道:“怪道你说我娘对你很好,原来是真的。奇怪了,她有这么好心?”
小吉祥听这话不高兴了,小手叉小腰,瞪着眼睛看向贾环,道:“耶?耶?三爷你咋能这样说哩?姨奶奶对我好着呢,她本来就很好心的。”
贾环看她那个厉害样,笑骂道:“你个小蹄子……”
……
“呜……昂!”
“呜……昂!”
“呜……昂!”
贾环一行人终于见到和王成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驴,小花了。
不过她此时过的,怎么说呢,不知是愉悦还是酸涩……
因为有一头大黑驴正骑在她身上,嘿嘿着。
看到这一幕,王成的表情极为复杂……
“三爷,那驴是在干啥哩?”
小吉祥苹果脸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眨呀眨,忽然开口向看的津津有味的贾环问道。
贾环觑着眼横了小吉祥一眼,道:“你说他们在干啥?”
小吉祥小声道:“人家哪里知道……多羞啊!”
贾环无语,没好气道:“最近政策开放了,小花和大黑要趁着这个时机,要个二胎。”
小吉祥:“……”
王成一脸正色的否认道:“三爷,你说错了。小花昨天还是黄花大闺女,她可守妇道了。以前俺不让她和别的公驴靠近,那她就是不让别的公驴靠近,公狗也不行。小花这是一胎,不是二胎。”
“我艹!”
贾环拜服的看着王成,小吉祥则没好气的瞪了这驴夯货一眼。
“行了,看也看了,王成,领我们到庄子里转转,见识一下农家乐的风采。”
少儿不宜的节目看多了会影响肾的发育,贾环目前对此敬而远之,再说了,还有小吉祥在。
王成有些依依不舍的最后深情的看了眼小花,然后就带路到庄子上各处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整个庄子,统共也就十来套单立的屋子。
所有的屋子都被围在一个大院墙内,院内唯一又套了一套院墙的宅子,就是庄主的主屋。
其他的屋子都围绕在主屋周遭。
各家又依靠着大院墙,搭建了各种禽兽圈,比如鸡圈、鸭圈、鹅圈、猪圈、羊圈……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圈子不仅可以饲养家畜家禽,还可以当作卫生间使用。
那一坨一坨……
呕!
几个泥头土脸的小孩子,个个挂着两道鼻涕,巴巴的望着和他们岁数差不了多少的贾环,以及贾环身后的小吉祥。
贾环很和善的冲他们一笑,咳咳,没有得到回应。
倒是小吉祥耀武扬威的冲他们挥了挥小拳头,引起一片哄笑。
“嘿嘿,三爷,狗剩子说,他以后要讨这个小姐当婆娘哩,嘿嘿!”
王成熟悉这些淘小子的圈里话,对贾环和小吉祥翻译道。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小吉祥则差点气的没背过气去。
她也是有理想有志向的新时代好丫鬟,怎么可能会给什么狗屁狗剩子当婆娘?
“你们这些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做你们的白日梦去吧!”
小吉祥叉腰破口大骂道。
贾环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尼玛,师出名门啊!
回头看看愤怒的小吉祥,气的一脸通红,毛毛虫眉毛皱在一起,一双大眼睛里尽是愤怒的怒火,小嘴巴“叭叭叭”的骂个不停。
贾环只觉得好笑。
“三爷,狗剩子说要和你干架。”
王成瓮声传达道。
贾环皱眉道:“哪个是狗剩子?”
对面一堆屁孩儿里站出来一个和王成差不多黑的小孩儿,鼻子下也挂着两道鼻涕河,可能经常被风吹,脸上起了些癣,不过小小伙儿看起来就很壮士,贾环这样的,估计他一个可以干掉仨都轻松。
贾环哼了声,道:“这种土鸡瓦狗,还用三爷我亲自动手?王成,给我干倒他!”
王成闻言,抓了抓后脑勺,道:“三爷,这是狗剩子对你的挑战,按照庄里的规矩,只能你自己打倒他。”
贾环气道:“什么狗屁规矩,三爷我的话才是规矩。”
王成连连摇头,道:“俺们庄子上就是这个规矩,俺爹说,俺们祖先都是英雄豪杰,所以俺不能插手,不然就是坏了规矩,俺爹最重规矩,要是俺坏了规矩,他会打死俺的。”
贾环看着一脸“狞笑”的狗剩子一步步走来,王成这个驴夯货又是死脑筋,顿时有些慌了,这个年纪的小王八羔子动起手来,哪有个轻重,万一打出个好歹,残了废了,他到哪儿去说理去?
贾环对王成厉声道:“王成,我命你拦住狗剩子,三爷我要先去练武功,练好了才能和他打。你要拦不住,我就让你爹打死你,还不给你饭吃。”
说罢,也不看王成到底听话不听话,拉起小吉祥的手,转身就往回跑。
贾环和小吉祥一气跑回家后,两人一起关上大门,才松了口气,剧烈呼吸着,彼此相视一眼,而后一起大笑出声。
“三爷,这些刁民真是可气,居然还想打三爷!”
小吉祥心有余悸,挥着拳头愤怒道。
院子一角,正在指挥着几个农户清理杂草垃圾的王贵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尤其是他发现他儿子王成没跟在贾环身边后,心都凉了。
……
第59章 重新规划
“俺弄你娘,你个驴日下的,我咋给你说的?让你跟着三爷,啥都听他的,你敢不听?”
王贵拿着吆马车的鞭子,狠狠的抽着王成,直把王成抽的眼泪流个不停。
另一边,刚才还是“小南霸天”的狗剩子,此刻更是哭的伤心,被一对中年男女按在地上磕头不止。
贾三爷如今则在庭院里,当庭搬出了一张椅子,他坐在上面,太师椅有点高,三爷坐上去腿还在小半空晃荡着……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三爷不在乎!
贾三爷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仇人”挨揍,一边还让小吉祥给他按摩着肩膀……
“行了行了,打的虚头巴脑的,当三爷是傻子吗?”
贾环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
王贵鞭子甩的是响亮,骂的也凶,可真正挨到王成身上,那威力估计也就是被人用巴掌抽一下。
农民式的狡猾,贾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前世他就是农家孩子。
王贵听到贾环讥讽的话后,面色一变,一咬牙,“啪”的一鞭子抽实了,王成“嗷”的一声叫出来,那叫一个惨。
狗剩子的爹见状,一咬牙,也想来个狠的交差,不过被贾环连声喊住了,王成已经成年了,皮糙肉厚,抽一鞭子没什么了不起,可狗剩子最多也就六七岁,来个狠的就真出事了。
“行了,他们又不是真的心存恶意,不过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办事,有什么错?放了放了。”
贾环不耐烦的吩咐道。
王贵海松了口气,松开绑着王成的麻绳后,厉声喝道:“还不去给三爷磕头谢罪。”
贾环是真不耐烦了,道:“好了,少来这套,说正事。”
王贵摸了摸有些发白的脑袋,不知道该说啥,这事要放在别人身上,也就是屁大一点的事。
可发生在贵人身上,那就是泼天的大事……
看了眼还跪在那里哭着的狗剩子,以及狗剩子身边一脸焦急惊慌色的父母,王贵叹息了声,道:“三爷,那个混账小子叫郭狗子,旁边的是他爹娘,他爹叫郭三壮。三壮的父亲和祖父也是……唉!”
贾环无语的看了眼王贵,道:“谁让你说这些了,那谁,郭三壮,你让你老婆带着狗剩子回去吧,好好给他洗个脸……”
郭三壮他婆娘闻言大惊,有些绝望的看了眼郭三壮,不知所措。
狗剩子也吓的大哭起来,气氛一时悲凉到了极致。
任谁也不信,冲撞惊吓了贵人,还妄图殴打贵人,这么大的罪名,会被轻轻放过。
郭三壮他婆娘还以为把他们赶走后,贾环不知道要怎么收拾郭三壮呢。
而且,给狗剩子洗脸?是了,人死了入殓埋葬前,是要讲究净体净身的……
一家人哭的那叫一个惨哟!
倒是王贵,看出贾环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好像不准备追究这事了。
他唯恐郭三壮婆娘和狗剩子的哭声惹毛贾环,连忙呵斥道:“号什么丧?李氏,你不带着娃儿回去好好管教,在这里发什么疯?三爷留下我和三壮,是为商量大事。你个娘们懂个甚?”
王贵在庄子里是庄头,平日里威望很高,听他这么一说,郭三壮婆娘顿时收住了哭声,抓起狗剩子的胳膊就往外跑,好像跑慢一点,贾环就会留下她来当压寨夫人一般……
“三爷,有事您吩咐。”
王贵弓着腰,谄笑道。
一副谄媚的样子让贾环看的皱眉:“老王,你只是佃户,又不是奴才,这么卑躬屈膝做什么?你们先辈都有大功于我贾家,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必定不会负你们。所以你们平常不用这样,我也很不喜欢这样。”
贾环的话,说的王贵的眼圈都红了,谁又是真的天生低贱?
谁又愿意成天卑躬屈膝,打千作揖?
看到王贵和其他几个庄户都有些痴了,贾环勉强能体会他们的情绪,但不愿气氛变的这般煽情,几个臭大老爷们……
“咳咳,好了,说正事。”
打断了几人的怅思,贾环朗声道:“我大概看了看庄子,感觉不大好。”
王贵等人面色一变,道:“三爷尽管说出来,我们改。”
贾环道:“是得改,首先,养家禽家畜的圈子得换个地方,你们瞧瞧,咱们四周完全被这些圈子包围了,满庄子飘的都是屎味……这都入秋了,居然还有苍蝇乱飞。现在况且如此,等到了夏天,庄子里还能住人吗?熏也得熏个半死。”
王贵闻言,缓缓点点头,道:“三爷说的是,这迁出去……倒也不难,再找块地吧。就是怕有贼娃子偷……”
贾环笑了笑,道:“这个一会儿另说……再有,要修茅房。我转了一圈,居然没发现一间茅房。这不行,这一庄子的人,有男有女,不专门修几个茅房,太不方便了。”
事关庄子的名誉,王贵不得不解释一下:“三爷,我们是有规矩的。带把的,不管大小,都只能去鸭圈或者牛圈里屙。不带把的,就只能去鸡圈里或者羊圈里屙。这个是庄子的死规矩,谁敢走差了,老子……老汉我打断他的腿。”
贾环哈哈笑道:“以后鸡鸭圈都要迁出去,你们大半夜的起夜,难道还要跑出大院去?要建,还要多建几座,争取每家每户都分一座厕所。”
王贵为难道:“三爷,咱们这些家的宅子都围着庄主主院起的,若是每家都建,那这些茅房就把主院给围住了,那……”
贾环干咳了声,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也是近来最重要的一件事了。父亲大人是工部的官,近来会给我拨来一些会手艺的匠人,所以,我想将庄子改造一下,顺便好好规划一下。
如今这般东一间西一间的,杂乱无章,看着实在不舒服,也不方便。再有就是,主屋虽然是三间大瓦房,可还是少了些。除却我娘一间卧房,我的一间卧房外,就剩下一间,来个客人要小歇片刻都没地。而且晚上值夜的人也没地待,总不能让她们在客厅值夜吧?”
王贵等人闻言面面相觑,惊的不知该怎么回话。
不管哪朝哪代,动土迁宅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都说破家值万贯,他们的破家自然值不了那么多钱,可也多是用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物什了。
就这么舍弃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动土就要花钱,还要花不少钱。
他们就算有一点积蓄,又哪里愿意花在这上面?
王贵为难的看着贾环,支吾道:“三爷,另起宅子,重新规划,本来也是好事。可是……可是……可是我们这些人实在没有那多银子盖新宅。”
贾环笑道:“没关系,我借给你们。”
王贵等人脸色更难看了,王贵白着一张脸,咽了口唾沫,道:“三……三爷,不知……不知利钱几分?”
贾环闻言,这才明白过来他们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他大笑道:“你们不会以为我要放高利贷吧?放心,不要利息,是无息的。只要你们跟着我干活,最多一个冬天,你们就能还清。”
王贵想了想,道:“三爷,我们是要盖土房还是……”
郭三壮等人闻言诧异,不盖土房,难道还能起砖房不成?除了富贵人家,谁住的起?
谁知贾环却道:“当然是砖房了,土房住着都是土……”
王贵笑道:“想来老爷派来的匠人里,有会烧砖的手艺人吧?”
贾环嘿嘿一乐,道:“老王,你果然老奸巨猾。不错,父亲给的人里,确实包含会烧砖手艺的砖瓦匠人。我打算等人一到,就开始着手建火窑,待到入冬前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咱们加班加点的也要把屋子给起出来。”
王贵闻言,想了想,摇摇头,道:“时间不够,再挤也赶不出这么多砖。造砖的手艺,老汉我也略知一二,当初我也跟过几个匠工干过几天短工。
烧砖难倒是不难,无非是选土、制泥、制模、脱坯、凉坯,然后放入火窑里烧,最后上水、出窑。一共九道工序,而且,为了好看火,好捣腾,好出窑,烧砖的砖窑通常都不会太大。算起来,一窖砖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出窑,而且产量也不会太高。”
贾环摸了摸鼻子,皱眉道:“那怎么办?”
王贵老头儿还是有办法的,他笑道:“三爷,说实话,其实我们这些人,还是更喜欢住土屋。虽然不好看,但胜在冬暖夏凉。当然,三爷愿意规划好看,我们也同意。不如这样,我们用砖包.皮的办法。”
“砖包.皮?”
贾环皱眉。
王贵解释道:“就是墙的内里用土来打,外面包上一层砖皮。这样一来,既好看,我们这些泥腿子住的也舒坦。而且,所需的砖的数量也大大减少了,时间也就够了。”
贾环闻言满意的笑了,道:“老王,你可以啊,不愧是庄头,有两下子,啊?”
王贵老脸放红光,笑道:“老汉我不过活的时间长一些,见的多一些而已,当不得三爷夸,当不得三爷夸。三爷,老汉我再多说几句。烧砖,是一项很费柴火的事。如果三爷想要多烧砖,那么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柴火了。烧窑的时候,起大火烧时可以用煤炭,可刚开始的时候,却要小火烧,要是用煤炭的话,火控不稳,就容易毁窑。”
贾环闻言眼神有些郁闷的看着王贵,娘的,到底是你穿越来的,还是我穿越来的。
小爷我堂堂的土木工科男神,虽然是学设计的,可居然懂的没你多?!
幸好,小爷我还知道一项镇山法宝,不然还真镇不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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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摆平
既然王贵老头儿这么能干,贾环就决定给他升个职,从庄头,升职成为贾三爷的外管家。
虽然干的活还是那些,不过却可以在贾环这里多领一份工钱。
只把王贵老头儿感激的差点痰迷心窍。
能在贾府当管家,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单位啊!
说出去都多三分体面。
荣升管家后,王贵老头便召集了全庄上下三十六口,除却太年弱的和生病了的,其他人不分男女胖瘦,通通出来做事。
高门大户里的娇小姐讲究七岁男女不同席,可放在农庄里,屁!
农忙的时候,是个喘气儿的都得往上冲,不干就没饭。
王贵挑了两家老实本分的婆子,送到主家宅子里,负责清扫、浆洗和守夜。
又挑了一个公认的厨艺好的婆子,到主家当厨娘。
其余的,要么打扫卫生,要么拿着工具上山砍柴。
对了,王贵不知从谁家弄来了一只大公鸡,宰杀了后送来,让厨娘炖了,说算是给主家接风洗尘了……
寒酸呐!
到了这会儿,贾环越来越感到被发配的滋味了。
等他看着庄户们高高兴兴地出门砍柴后,回到屋子,看到的便是发呆的赵姨娘和小鹊。
清扫工作已经被那两个婆子接手了……
不过,从赵姨娘一脸的郁郁之色看来,她并不开心。
贾环心里有些难受,不过面上却笑的很灿烂,道:“哟!娘,想我爹呢?”
“呸!”
赵姨娘美艳的脸上一红,啐了贾环一口,道:“刚才前院儿里鬼哭狼嚎的,干什么呢?我怎么听小吉祥说,你们两人差点被人打了?难道这里尽是一些刁民?”
贾环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一旁吐舌的小吉祥,笑道:“不过是一个小毛头孩子的玩闹罢了,多大点事。娘,这庄子乱遭遭的,我决定休整休整。过两天父亲派下来的人就要到了,正好开工。”
赵姨娘担忧道:“那要不少银钱吧?”
贾环笑道:“娘放心,用不了多少。再说了,现在用一些,等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都回来了。儿子说话算话,一定给你挣一座金山。”
赵姨娘白了他一眼,叹息了声,道:“娘可不敢指望你挣金山,你能守着这个庄子,好好过日子就好。等你长大一些,娶妻生子了,娘也就放心了。”
贾环哈哈笑道:“娘,你就算小看我,也不能小看你自个儿啊!我是谁?赵姨娘的儿子!!”
“呸!”
赵姨娘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道:“你该说,是赵姨奶奶的儿子!”
贾环笑道:“对对,是赵姨奶奶的儿子,那还能平凡的了?”
赵姨娘又啐了口,道:“闲话少说,东府大老爷送你了多少银子?他是贾家的族长,你这荣国府近支分府,他不多出点,那能成?”
贾环道:“给了三百两。”
赵姨娘闻言明显失望了,怒道:“这个杀千刀的,居然就给了三百两,那贾蔷出府他都给了五百两。”
贾环不屑道:“娘,你甭管这些,这些都是小钱,不值当什么。”
赵姨娘明显懒得理会贾环的吹嘘,伸手道:“拿来!”
贾环莫名:“什么?”
赵姨娘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当然是那三百两银子。”
贾环闻言连连摇头,赔笑道:“娘,这是我的本钱,起家银子,马上就要用。没有这三百两,虽然儿子也还能想办法,可花费的时间和代价就有点大了。还请娘信我这一遭,不然咱们就真的算是被发配了。”
赵姨娘闻言,柳眉微蹙,看着贾环,想了好久,才缓缓的点点头,道:“环儿,咱们如今不比以往了,没几两银子。这三百两你拿去用就拿去用吧,若是用对了,那我没话说。要是用错了用没了,我也不骂你,只是日后,你不得再擅自主张了。”
都说挫折和逆境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贾环觉得赵姨娘似乎就有这么点意思。
他点点头,笑道:“娘你放心,儿子有祖父保佑,并得异人传授妙法,此生必当富贵。”
贾环之言,不仅让赵姨娘面色大变,就连小鹊和小吉祥都忍不住变色。
赵姨娘颤声道:“我儿,是何异人?”
贾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眼看向一旁同样惊诧莫名的小鹊。
这种“机密”事,他信不过这个脑后长反骨的二五女!
虽然赵姨娘已经告诉他,小鹊不是告密他偷东西的人,贾环也相信了这点,但在红楼里,小鹊往怡红院通风报信的记载贾环至今犹记。
小鹊想到怡红院里去上班,想跳槽攀高枝,贾环都能理解。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本性使然。
可她拿贾环母子做她登高台的阶梯使,那就不是贾环能够忍受的了。
尽管,在当初读红楼时,贾环曾经觉得贾宝玉是“得道者多助”,而赵姨娘和贾环是“失道者寡助”。
只是如今地位变幻,自然又是另外一种看法。
“环哥儿,小鹊是娘的丫头……哎呀算了算了,小鹊,你先下去吧,看看她们几个粗婆子打扫的怎么样了?这庄子里的婆子,粗手粗脚的,哪里干的好精细活?”
赵姨娘毕竟还是知道屁股坐在哪边的,挥了挥手,找了个理由让脸色黯淡的小鹊离开了。
“这下好了吧?明明是个爷们儿,偏偏心眼儿比女人还小。”
贾环自然不能告诉赵姨娘,说她身边有一个打入内部的眼线。
否则按照赵姨娘的脾性,非给小鹊花了脸不可。
小鹊虽然不忠,但要说她多坏,也不至于。
她就是想进一家好一点的单位上班,并且理想是成为这个公司的股东之一……
贾环不怕她日后使坏,是因为他有信心,日后会活的比贾宝玉的怡红院还好。
让她心甘情愿的在贾三爷的府邸里工作。
……
“你是说,当日你昏迷后,不仅遇见了荣国公,还遇到了匠神鲁班?”
赵姨娘不可思议道。
一旁的小吉祥本来就因为小鹊出去了她没出去而高兴不已,因为她觉得距离通往姨娘的成功道路又近了几分,此刻听闻此言更是惊呼出声。
贾环神色凝重道:“娘,这可是天大的秘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那鲁班匠神见儿子骨骼清奇,面貌俊秀,道儿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就传了儿子几道秘法妙方。所以,我才敢一直都说,我一定能让娘过上富贵的生活。”
赵姨娘听了后激动不已,不过激动半天后,她忽然皱眉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出来,你前面要是说出来,说不定咱们娘儿俩就不用被发配到这个狗屁破庄子来了。”
贾环低声道:“娘,要是我在荣国府里就把这些方子拿出来,赚了大钱,这些银钱还和儿子有关吗?怕是就连爹,都做不了主。儿子可不愿一场造化,凭白给人做了嫁妆。我还想让我娘过的比老太太还富贵哩!当然,还有忠心耿耿的小吉祥!”
这一番话,说的赵姨娘和小吉祥两人都激动起来了。
一个在幻想过的比贾母史老太君还酸爽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在幻想日后当了姨娘后的人生该是多么的成功,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环儿,那你说练武……还是不是真的?”
赵姨娘疑惑道。
贾环知道,眼前这个也不知道到底是糊涂还是精明的娘,已经开始怀疑他练武的动机了。
他们娘俩被人赶出府,初始的时候,赵姨娘或许会认为是因为贾环偷了王熙凤的汗巾,被发现后才造成的后果。
但等冷静下来后,她就会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剥开一层层的面皮,说白了都很简单。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归根结底不过是两个字,“利益”!
贾环习武,就是造成他们母子二人出府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和影响,无论是王夫人还是王熙凤,甚至还有贾母、贾赦还有东府的贾珍等人,通通都无法接受的。
赵姨娘现在可能在怀疑,会不会是因为贾环不想将匠神鲁班传给他的秘法妙方分享给贾府众人,想要独享,然后故意打着要习武的名号,引起众人的忌惮,最终达到出府分家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赵姨娘恐怕就不会有多高兴了。
因为贾环毕竟是由贾府养大的,她自己也是因为贾母的赏识才一举从奴才成了主子。
贾环这样做的话,就会显得太过凉薄了些,不免让人心寒。
贾环笑道:“娘,你放心吧,祖父救我时对我说,日后贾府会有一场大难,若我不习武的话,贾府阖府最终都难有善果,包括父亲和娘。所以,我是一定会习武的。
其实,刚醒来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并不知道从武居然和爵位的承袭有关。孩儿一心想着习武,就是为了日后能够保护父亲和娘,保护亲人。
如果我不习武,如果我习武不成,那就算能够凭借秘法妙方赚得泼天富贵,日后贾府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贾环面色郑重,可心里却苦笑不已。
说到底,他如今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如果不能取得赵姨娘的支持,那行事起来,必将困难重重。
所以,他才不得已采用这种方法,摆平老娘……
第61章 练武初始
“哈……”
“啊……”
“嘿……”
“呜……”
一大早,贾环便在焦大的陪同下出了庄子,面向宽阔的农田,扎下马步后,大声呼喊起来。
不想贾环的“呜”声刚落,不远处的庄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呜……昂”“呜……昂”的驴叫声。
好像是在和贾环唱和一般,气的他暗骂了两句“娘希匹”,感觉不过瘾,又骂了句“驴日的”……
果然,舒爽多了!
“你也是贵门公子,怎么……”
焦大皱着白眉,很不悦的看着贾环。
他很吃惊贾环居然会说这样的脏话。
贾环嗤笑了声,道:“老爷子,你可千万别再想什么贵门公子了。我承认我打骨子里就没多少修养,以没文化为荣,以不学为豪迈。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小家子气的很,所求也不多,唯有亲人安康,友人健康,敌人糟糠……
至于我自己,也就是希望能够长命百岁,平日里有银子花,有妞泡,最好还没人能欺负。也就这些吧,马马虎虎的。至于修养啊、文化啊什么的,那都是有理想的人才去追求的,比如东府我珍大哥哥,他最有修养,也最有文化了!”
焦大闻言,顿时没话说了。
因为无论是贾珍、贾蓉还是贾赦、贾琏,若用贵公子的要求去衡量他们,那他们一个个都属于佼佼者。
在人前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形容举止堪称贵族典范。
可背地里呢?
甚至不需要背地里,只要没有外人,不在尊长面前,那些阴私龌龊,足以让人呕吐。
焦大念及此,叹了口气,就不再多说了。
贾环听到他叹气,以为老头子见他不听劝,心冷了,便无语道:“行了行了,以后少说脏话就是。你老说的也对,这和贵公子什么的无关,粗鲁不等于率性,想要别人尊重,首先得尊重别人。
要是开口就骂人驴日的,就算我能耐再大,有些人也会不喜欢。罢了,何苦为了那一瞬间的爽快去得罪人,得不偿失,老头子,你就别叹气了,我受教,受教了!”
焦大见贾环这般说,心知他是不想让自己作难,苍老干枯的老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而后沉声道:“吐尽了肺腑的废气,就开始跑吧。记住喽,跑步的时候,要注意呼吸吐纳的韵律。这是宁国老太爷的原话,意思就是,鼻孔和嘴巴的出气和进气要讲究……”
贾环笑道:“这我知道,注意呼吸的频率,配合步伐,才能跑的长久。”
焦大闻言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贾环自知失言,抓了抓后脑勺,“迷糊”道:“是啊,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不知道啊……”
焦大见他模样不似作假,长呼了口气,道:“看来,你的确是见过荣国公的。想来,是荣国公相告,只是,他告诉你这些做什么?却为何没有传你……”
焦大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已经是低不可闻了,所以贾环没有听到。
不过贾环的这个口误,也就此揭过。
焦大冷眼看了眼木呆呆的站马在那里的贾环,皱眉道:“你知道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跑啊!”
贾环无语道:“太爷,你还没教我究竟用那种呼吸频率跑呢。”
焦大冷哼了声,道:“蠢材,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出气法,哪里能有一个定数。当然是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喘!”
其实焦大听到贾环的话,心里也是一颤,因为当年他就是这么问宁国公的……
贾环闻言,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不过好像也有些道理。
想再多没用,还是先跑起来再说。
伸展伸展手脚,活动活动了筋骨,如今已经入秋了,清晨起来霜重露寒的,贾环就没让小吉祥跟他一起起来跳健康舞。
想起小吉祥,贾环心里不由一乐。
因为正房只有三大间,中间的客厅又不能睡人。
所以昨晚,小鹊跟着赵姨娘一起歇息,而小吉祥,则羞嗒嗒的上了贾环的炕……
本来赵姨娘的意思,是让年纪大一些的小鹊跟着贾环,这样一来小鹊还能照顾一下贾环,而小吉祥则跟着她。
这个提议被贾环严词拒绝了,贾环不顾小鹊当面,就直言不讳的指出,他害怕晚上被小鹊给干掉,就算干不掉,他也怕小鹊趁他睡着了,朝他脸上吐口水……
小鹊说大,今年其实也不过十四岁,说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虽然心思多了些,但又哪里能有这个胆子和坏心?
贾环这么说,绝对是以己度人了。
听到贾环的话后,小鹊生生被气哭了。
她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虽然贾环又被赵姨娘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在他的坚持下,最终他还是带着小脸儿红的跟苹果似的小吉祥上炕了……
唉!
七岁的黄毛丫头,和男孩儿有个屁的区别。
就这样,她还扭扭捏捏的,一副奴家很羞射的样子。
贾环完全嗤之以鼻,一把把她塞进被窝里,然后抱着睡,全当暖手宝用。
别说,小姑娘还是有些不同的,香喷喷的。
“你再不把嘴巴边的口水擦掉,就要滴到地上了。”
焦大冷淡低沉的声音,将回味中的贾环惊醒。
他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唔,老头子还真没骗他……
不过贾环怎么肯低头,他不屑道:“老头子,你可真没文化。这叫口水吗?”
“不叫口水叫什么,马尿?”
老焦的话永远都是那么不近人情,活该他一辈子都姓焦……
心里腹诽了句,贾环翻着白眼儿,认真纠正道:“口水只是它的俗称,它的雅号,叫哈喇子!”
焦大眨巴了下老眼,然后抬脚,在贾环撅起的“翘臀”上不轻不重的踹下去,冷声道:“滚!”
……
“呼……”
“呼……”
“呼……”
贾环此刻真是觉得,嗓子里在冒烟儿了,肺里都火辣辣的疼。
什么狗屁呼吸频率,什么狗屁韵律,跑了没几百米,贾环就全然忘记了。
就觉得一双腿是越来越沉,吸进来的空气怎么都不够用。
他是真想停下来,孙子才不想停。
可是他只要慢一点,屁股就会被焦大踹一脚。
踹的贾环都火了,管他是老的还是小的,张口就骂,连他十八辈祖宗都没放过。
焦大对此毫不理会,当然,也不是不理会,他踹的更狠了……
事情也是奇怪,贾环总觉得他快要跑不下去了,可偏偏被踹了几脚后,又坚持了下去。
一次次的突破后,跑的反而轻松了些。
然而当他想继续跑下去的时候,焦大又让他停下了,给出的理由是:“你现在的身子骨太弱,跑的太狠了不行。”
你先人个板板滴!
贾环懒得和这个浑人废话,一屁股坐在土地上,粗喘着气。
“起来。”
焦大皱着白眉,不近人情的道。
贾环气笑道:“小爷我嗓子里都要起火冒烟儿了,你还不兴我歇一会儿?”
焦大道:“刚跑完步,不能坐,不然腿会抽筋。”
贾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也就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感觉身上黏黏的,一身汗,道:“老爷子,没事了吧?没事了我回去歇息了,再洗个澡。”
焦大哼了声,道:“没事?这还没开始呢。”
贾环闻言大惊:“老焦,我这都已经快熄火了,你还没开始?还要跑?再跑估计我就要去见荣国公了。”
焦大觑着眼不屑的看着贾环,道:“你怂了?这就是你说的要立志从武?”
贾环大怒,道:“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就算小爷我立志从武,可总要讲科学……可总要讲道理吧?你自己也说了,我现在身体太差,不能多跑,怎么你说话跟放屁一样,不算数啊?”
焦大奚落道:“放屁?嘿,老子我看你才是放屁。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要你继续跑了?”
贾环闻言一怔,道:“你刚才说……”
焦大道:“我说的是,这才刚开始,可没说让你跑步。”
贾环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摇头道:“老焦啊老焦,难怪你姓焦,你老是鸡贼啊!给小爷我挖坑儿!”
焦大现在已经看透了贾环势利的本质了,求人请教的时候就“太爷”“太爷”的喊的热乎。
感觉一般的时候就降格为“老爷子”,甚至“老头子”。
等到翻脸的时候,就成了“老焦”了。
不过……
“这和老子姓焦有什么关系?”
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贾环,焦大有些摸不着头脑。
勉强打起一些力气,贾环摆了摆手,强忍着笑道:“这是像我这样有文化,志向高洁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乐趣。老焦,你没读过书,听不明白的。算了,不说这些太深奥的了。你还有什么招术,尽管放马过来。小爷我要是低头认个怂,就他娘不是带把的!”
焦大冷淡的看了贾环一眼,道:“你果然有文化,下.流文化。”
贾环不耐烦,道:“你老倒是教还是不教,再不说我就回去洗澡了。中午还有事要做呢……”
焦大正色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当年宁国老太爷发现我经脉特异后,特意四处寻摸法子,想助我成才,最后,从太祖高皇帝那里寻来的一道良方,也就是你说的什么心法秘籍,你听仔细了。”
贾环此刻眼睛贼亮,一脸亲切敬仰的笑容,恭敬道:“哎哟!老太爷诶,小子我就说没看错您老!您放心,打今儿往后,只要有我贾环一口干的,就绝少不了您老一口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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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道人
对于贾环的嘴脸,焦大估计已经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贾环一眼后,没有啰嗦,直接进入正题。
“你不要高兴太早,宁国老太爷寻来的法子,和你想的不一样。说到底,还是呼吸吐纳法。再说简单一点,就呼吸的深浅和长度。这两个问题,就是真正的难点和核心。”
贾环若有所思,点头附和道:“太爷,我认为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女人的深浅和男人的长度,确实都是最大的难点和核心问题。”
焦大眉头紧皱,一脸铁青的看着贾环,厉声呵斥道:“你胡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女人男人的?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怪话?还学不学了,不学就滚。”
贾环闻言,见焦大真的发火了,他便顿时老实了,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于豪放了,以前在寝室里夜谈的荤段子,放到现在看来是有些超前了,而焦太爷又是这么一个无趣的人……
他噤声不语,挺直了腰,站在那里,表明知错的态度。
见他不再乱言,焦大的眼神也就稍微和缓了些,继续沉声道:“当年老太爷说的很玄,意思是,不同程度和不同频率的呼吸,能够锤炼不同的脏腑。为什么会这样,他老人家当初大概的讲了讲,我是听不明白的,也没记住。所以你也不要问我,问了也是白问。总之,你要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办,要是不信,老头子我现在回头去喂马,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贾环苦笑道:“太爷诶,这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信不信的,咱们走起吧!”
焦大却又有些犹豫了,低声道:“三爷,我还是要给你说明白的。这个方子,宁国老太爷当初是为了我腿上天然开通的经脉特地寻来的。至于你能不能练成,我不知道。”
贾环问道:“有害没害?”
焦大摇头道:“有害当然不会,这个法子能够锻炼脏腑,还可生气,就算练不成,只要法子对了,也能强健身体。”
贾环笑道:“那不就成了?现在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师父就是您老人家,我还有的选吗?只要练不坏人,还能强身健体,那就没坏处。您老看我这身体,要是不好好整练一番,能活到八十不?”
焦大生生气乐了,道:“贾家男丁能活过六十的都不多,就你这幅身板……嘿!”
贾环没好气的呸了一口,道:“那您老就甭废话了,咱们开始吧。”
……
“师兄?打扰你清修了。”
马道婆一脸柔和的笑容,往日里慈眉善目的容颜,今日看起来似乎明亮了许多,也明艳了许多。
要是贾环再次,就能看出,马道婆应该是擦了“大宝”或者“宝宝霜”之类的擦脸油……
别说,年过四十的老道婆,这么一捣拾,还是有几分艳光的。
她推开了一扇门,门上有一块牌匾,牌匾上有鎏金书写着四个字,“麻衣神相”!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大殿,殿内没有供奉三清道祖,也没供奉如来观音,供奉的是麻衣始祖西宁君真人,李顺甫。
神像下方,有数个蒲团,其中正中蒲团上,坐有一中年道人。
此道相貌俊逸,一身玄色道袍,玉钗插髻,手持龟壳罗盘,背悬桃木剑,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听到马道婆的问好后,一直闭目修行的中年道人缓缓的睁开双眼,待他看到马道婆的打扮后,眼中闪过一道光泽,面上浮起一抹微笑,道:“原来是师妹啊,师妹不在你那药王庙享受香火灯油,怎么有空来师兄这穷观。”
这话说的马道婆在心里直骂娘!
娘希匹的,谁又不知谁的底细,你这老不要脸的也有脸嘲笑老娘骗人香火钱灯油钱?
老娘最多骗点银钱花花,你这老不要脸的,坏了多少黄花闺女的清白,还有脸说老娘?
心里破口大骂了几句,可面上却笑的越发……妩媚,语气也愈发娇滴滴的了:“哎呀师兄,人家不来啦,你坐在这里,只用张张口,泼天的银钱就自动落入口袋,这等本事,师妹自然没有,没法子,只能劝人向善,收一点香火银子灯油钱过日子。师兄你这里还叫穷道观,那师妹看,这神京一百零八化外地,就都成了破寺烂庙了。”
中年道人闻言,不由自得的哈哈大笑起来,看见马道婆已经走近跟前,手一伸,就将她揽入怀中,笑骂道:“你这骚.货,没事断不会前来寻我。这是出了什么岔子了,又或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才想着来看我这个师兄?”
嘴上不闲,手里不闲,几番作弄,就让马道婆气喘吁吁。
只是马道婆却不能让他这样得了去,连连道:“师兄明鉴,今日不行,今日着实不便。”
“嗯?”
一脸浪笑的道人闻言立刻掉脸了,他上手的对象,通常都是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这样才有趣味。
强硬着来,岂非显示不出他的手段。
再说了,放在平日里,像马道婆这种都年过四十的老黄瓜,送给他他都不吃。
今日心情好,想尝一尝半老徐娘的滋味,才赏她一脸,谁知竟如此不识趣……
故此一听马道婆拒绝,道人就心生不悦,放开了马道婆。
马道婆见状,心里暗骂了几句,然后一脸委屈道:“师兄,师妹是怎样的人,师兄还不清楚吗?若非师妹受了重伤,怎会拒绝师兄的垂爱,求都求不来的……呜呜!”
“受伤?怎么回事?”
中年道人剑眉微皱,一只手出手如电,在马道婆还未反应过来前,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道人心有歹念,这一下,也就扣住了马道婆的命门,让她生就生,让她死就死。
马道婆见状面色大变,看向中年道人,另一只手隐隐捏出道诀……
然而中年道人却似是没有发现马道婆的小动作,食指和中指捏在她的脉门处,切了一会儿,皱眉沉声道:“你这是……施法反噬造成的?”
目光扫过马道婆的另一只手,眼神哂然不屑。
马道婆见状,讪讪的收起另一只手,然后赔笑道:“师兄果然法眼明俐,一眼就看破了师妹受伤的缘故。”
中年道人依旧皱眉,道:“依你的性子,断不会粗心大意,施法出错。那么就是说,你遇到强人,干扰你的施法了?”
马道婆闻言,眼中骇然,惊佩道:“师兄,你果然……”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中年道人打断道:“好了好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说说具体情况。”
马道婆讪讪一笑,却不敢再多说,随即将怎样敲诈赵姨娘,怎样设计贾环,然后莫名其妙的设计成了死咒,最后被反噬的因果缘由说了清楚。
中年道人第一次露出惊讶神色,看向马道婆道:“你果真是……不知死活。那荣国府如今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可那毕竟还是一门两公的顶级勋贵豪门,气运鼎盛非凡。你就敢朝荣国公的子孙下手?”
马道婆撇嘴道:“什么一门两公的顶级豪门?我看呐,他们也就那么回事了。没靠近前,倒是真觉得他们贾家贵不可言。可真进了那道门,嘁,也不过一群道貌岸然的俗人罢了,比我也强不到哪去。”
中年道人闻言,面色极其不悦,道:“亏你也是号称修行天道的,我看你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那荣国公虽然已经逝去三十年,可余威尚存,不仅尚存,而且还很隆盛。大秦那么多勋贵,哪一家不给荣国府几分颜面?就连皇室都要敬那朵黑云三分薄面。这叫什么?这就叫大气运!
古往今来,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术士,敢朝有大气运之门施法?老寿星嫌活的命长了,也没这么个自杀法。你若再敢妄为,将来必不得善终。”
中年道人这一番毫不留情面的话,说的马道婆脸色一阵青白。
不过她却不甘心凭白受一次暗伤,吃一大亏,便开口道:“师兄,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
中年道人气笑了,道:“敢情刚才的话我是白说了,你还想拖我下水?”
马道婆连连摇头,道:“小妹我哪里敢做这种事,我只是想让师兄帮我算算,那庶子贾环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因果,竟然让师妹我吃了这般大的一亏。师兄,你这麻衣神算,又不是要害他,只是帮我算算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这个亏吃的我认了,可总不能连谁挖的坑都不知道啊!师兄,你就再帮我一次嘛!”
马道婆四十来岁的人了,保养的得当,看着只有三十来岁,又化化妆,捣鼓的艳光满面。
原本慈眉善目的形象,变成这般,别说,还真别是一番风味。
不过中年道人犹豫了半天后,还是摇摇头,道:“风险太大,恕我无能为力。”
马道婆心里暗骂,什么狗屁无能为力,不就是盘算着好处不够嘛。
臭不要脸的,老娘连身子都搭进去了,还嫌不足,真真是贪婪无耻。
可就这样算了,她心里实在不甘,若不能解开这个谜,迟早会成为她的心魔。
修行之人,最忌心魔,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念及此,一咬牙,马道婆道:“师兄,只要你肯帮我这一回,师妹就将这些年积攒下了一万两银子全都送给师兄,师兄,您看如何?”
……
第63章 诡异
“不够。”
面对马道婆的条件,中年道人只冷冷的说了两个字。
马道婆闻言,脸色顿时一片潮.红,她紧紧的咬紧牙关,道:“师兄,一万五千两,这是最多的了。我还要留下两千两维持药王庙的运转,你若是还不同意,那师妹就只能告辞了。”
中年道人闻言,长叹息一声,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师兄若再不同意,就太不近人情了。虽然大道无情,可人终是有情的……唉!”
马道婆闻言,笑的比哭还难看,道:“是,师兄慈悲心肠,师妹自然体会到了。”
中年道人摆摆手,道:“罢了,自家人不说这些。现在我就替你占卜一卦,看看那幼子身上究竟沾染着何种因果……”
马道婆闻言,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中年道人,道:“师兄,这就是那庶子的生辰八字,您看。”
中年道人接过纸张看了两眼后,就皱起眉头,然后拿起龟壳罗盘,单手掐诀,闭起双目,口中喃喃做声,却令旁人听不清楚。
只见他没怎么动作,罗盘上的指针就滴溜溜的自己转动起来。
道人手中的道诀也跟着变幻不已,愈掐愈快。
只是,渐渐的,马道婆发现道人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消失了,变得凝重起来,后来甚至变成了铁青色。
而那罗盘上的指针,更是转的如同疯了般,快的让马道婆看不清痕迹。
道人手中的诀印也越来越快,到了后来,整只手都笼罩在一片幻影中。
“噗!”
陡然,道人一口鲜血喷出,淋了近旁马道婆一头,马道婆顾不得擦拭,就见中年道人双目怒睁,眼中布满惊骇恐惧之色,全身更是颤栗不止。
“师兄?师兄!”
马道婆吓坏了,惊慌叫道。
中年道人听到马道婆的呼唤声后,涣散的瞳孔渐渐收拢,他看到面前满脸沾血的马道婆,蓦地打了一个激灵,却没有理会她脸上的血从何而来,而是怒声道:“师妹,你竟然害我!”
看模样,中年道人就要出手对敌了。
马道婆吓惨了,连声道冤:“师兄,你……你这是从何说起?”
中年道人狰狞着一张脸,恨声道:“从何说起?你给我一个死人的生辰八字让我推算,若非道爷我修为深厚,刚才就要留在阴曹地府回不来了。好,好,好,好你个马道婆,你好狠毒的心呐。”
马道婆闻言大惊,道:“怎么可能?师兄,我前儿还见到那贾环,活的好好的,你会不会算错了?”
……
“听我的口令,随口令呼气、吸气,不要自作主张,就算再难受也要跟着,记住了吗?出一点差池,那结果就偏差大了。非但帮不了你锻炼,说不定还害的你走火入魔。”
焦大极为严肃的说道。
贾环也很庄重的点点头,沉声道:“太爷,您放心吧,我是个靠谱的人。”
焦大闻言嘴角抽了抽,道:“记住,快慢随着我的语速,深浅跟着我的口令,预备,走!”
“一浅!”
“二浅!”
“三浅!”
……
随着焦大的声音和语速,贾环面色严肃的跟着呼吸喘气着,尽管他觉得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大靠谱,但他还是跟着做了。
“七浅……”
“八浅……”
“九浅……一深!!!”
“噗!”
……
“你干什么?”
看着差点笑岔了气的贾环,焦大怒目而视,厉声呵斥道。
贾环连连摆手,笑的快喘不过气了,道:“太……太爷,是……是我小瞧您了。您老……哈哈……您老不愧姓焦……哎哟,笑死我了,我滴妈呀!”
焦大闻言,一脸的铁青,他大老粗一个,自然听不懂“姓焦”有什么不对,至于九浅和一深,他就更想不通有什么好笑的了。可看贾环的模样,这分明不是什么好话。
拿人的姓来当笑话,这绝对是最恶劣的行径之一。
拿他的话当笑话,亦是对他不尊重的表现。
若非大丈夫既出,驷马难追。
他曾经答应过要教贾环跑步,调息身体,那焦大此刻一定转身离去。
朽木不可雕也,他原以为贾家总算出来一个上进的了。
谁知道,还他娘是一窝子的货!
可能感受到焦大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贾环也觉得做的忒不地道些,别的不说,人家焦太爷是贾家的恩人,有大功于贾族。再说了,人家八十多的老汉了,再去嘲笑人家,人品也太……
好吧,贾环承认他人品三俗了。
贾环自认是爷们,知错就改,很郑重的对焦大鞠躬行礼后,贾环真诚的道:“太爷,为何无缘无故的发笑,这我得给你解释清楚。
是这样的,我隐约记得,链二哥曾经给我们讲过一出笑话,具体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也是一个姓焦的,他去青楼里嗨皮,最后在行房事时,发明了一套法子,就叫九浅,一深。太爷,我错了,真错了,您要是觉得气不过,就再踹我两脚。您这把子年纪,踹我我也不怨你。
只是,我现在毕竟身子骨太弱,经不起您踹。您看这样行不行,等我练好了武功,最好练成金钟罩、铁布衫、金刚不坏神功什么的,您老再来踹,那样踹的也过瘾,您说是不是?”
焦大闻言,面色舒缓了些,冷冷的哼了声,道:“你那个二哥真真是个混账,你这么点子年纪,就给你讲……哼,你也是不学好,好的记不住,就记这些没用的。行了,别废话了,继续练。”
贾环见过关了,大喜,不过想了想还是提出了建议,道:“太爷,和您打个商量,您看这样行不行,为了让我不再笑场……当然,不是我想笑,要是能让我选择,我当然不想记起那些不健康的回忆,只是谁能控制这些,您说是不是?所以,咱们要面对现实,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重要的。
您看,您说到九浅后,能不能别说一深,说十深!这样不就好了吗?”
焦大闻言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说罢,两人又开始从头练习起来。
……
“你确定他还活着?”
中年道人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听到马道婆的话后,皱眉问道。
马道婆连连赌咒,道:“千真万确,我哪有胆量欺骗师兄?师兄,我前儿个才见着他的面,也没人来告之我他突然死了。如果他死了,那贾府一定会派人来通知我的,我如今在贾府也算是能说的上话的人了。”
中年道人闻言,冷哼了声,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马道婆连连诉苦道:“师兄啊,师妹要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哪里还会来找……呃,也会来看师兄的。就是……唉,师妹我是真不知道啊。对了师兄,师妹看你刚才受伤了,怎么样,严重吗?”
中年道人闻言,脸上怒气一闪而逝,冷声道:“怎么,你就这么盼望我这个当师兄的遭殃受难?”
马道婆连忙摆手道:“师兄这是哪里话,只是我看刚才……”
“没什么,就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个变故,一时不慎吃了个暗亏。师兄我道行深厚,那些魑魅魍魉又能耐我何?行了,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先散了。至于那荣国庶子,改日,我找个机会,亲自去见上一见!”
中年道人咬牙切齿道。
马道婆闻言,连连道谢,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只是她人还没走出门口,就听身后道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师妹,不要忘记你先前说过的话。师兄可不愿有朝一日,亲自去你那药王庙上走一遭。”
马道婆闻言如遭雷击,她瞠目结舌道:“可是师兄,你还没……”
“没有可是,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你速速离去。”
说罢,中年道人猛一挥宽袖,殿门无风自开,马道婆脸色狰狞了半天,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待到马道婆出门后,殿门又径自关闭,殿内深处,中年道人一口血又喷出。
只是,这一次喷出的却是黑血。
九幽冥界之危,又岂是那么简单?
吐完血后,道人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口中仍旧念叨着两个字:
“贾环……”
……
“你有什么感觉?”
练完一次完整的吐纳呼吸后,焦大目光灼灼的看着贾环,问道。
贾环有些莫名其妙,道:“什么什么感觉?”
焦大闻言,浑浊的老眼忽地一亮,神态竟然有些焦急,道:“你难得没觉得哪里刺痛?就像刀割一样?”
贾环更加莫名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排骨身板儿,摇头道:“没啊,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气流内功,气感没有,屁感微弱……”
说罢贾环就有些后悔了,他觉得焦大实在不是一个识趣的人,不该跟他随便开玩笑,心道这下老头子又要发怒了。
只是让贾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等到焦大的训斥。
抬头看去,发现焦大竟然满脸泪水,激动的在打摆子。
贾环大骇,道:“太爷,不就跟您开个玩笑吗?您这也太……要不您揍我两下出出气?”
焦大缓缓的摇头,激动道:“我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我等了整整六十年,六十年呐!老头子我终于又等到贾家出现一个有练武根骨的子弟了。老太爷啊!阿忠,终于不会让您老的在天之灵,抱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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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咳,不是求收藏啦,简单说一下,虽然有道人的出现,但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只是填一下马道婆的坑,她在原著里也是有一定笔墨的。而且武功什么的只是辅助,主线不会是去升级打怪练武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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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匠人来了
“太爷,您说这是……”
贾环闻言一怔,皱眉道。
不是他没听清,只是觉得实在不可信。
根骨根骨,至少也要伸手来摸摸,看看骨骼是否清奇才是。
喘气能看出什么?
贾环觉得最多也就能看出是不是得了肺结核……
焦大毕竟久经世故,虽然心内激动万分,可还是控制住了失态的神色,擦去满面老泪,长长的吐出了口气,不过看着贾环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激动,他沉声道:“我刚才教你的那套呼吸吐纳的法子,其实就是老太爷教给我的,测试一个人有没有练武根骨的法子,也是从武之人入门必修的洗筋伐髓的法子……”
贾环闻言,眼神一亮,急道:“这个法子叫《易筋经》还是《洗髓经》?”
焦大被打断话,不悦道:“狗屁,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经都不叫,就叫法子。”
贾环闻言,顿时失望道:“太没有艺术细胞了吧?”
焦大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继续道:“测试一个人有没有练武根骨很简单,就是看他能否通过这个法子的测试。”
贾环依旧不信道:“就是喘气儿?”
焦大点头,道:“就是喘气,说来简单,可又有几人能做到?”
贾环不信道:“你也做不到?”
焦大摇摇头,道:“差远了,勉强只能做到三分之一,脏腑就已经刺痛的难以为继,强行试之,生不如死。而且,这个法子还是从武入门的必修功课,需要日日做,甚至要培养到夜里睡觉时都能自动的按照这个法子呼吸吐纳。你想想,我尝试三分之一都已经痛的生不如死了,又怎么可能做到随时随地都这般吐纳?”
贾环恍然道:“难怪人皆道从武苦不堪言,那么多勋贵豪门,宁肯将祖宗留下来的亲贵之爵舍弃,接受有名无实的宗亲将军爵位,也不愿从武。”
焦大叹息道:“是啊,但凡有一丝可能,谁愿意舍弃亲贵之爵。如今大秦朝堂上,凡是顶着亲贵之爵的,无不是位高权重之臣。再看看宗亲之爵,不过白领一份禄米罢了。”
贾环忽然乐道:“太爷,您瞧我,练了一遍那法子后,腰不酸腿不痛的,现在一口气能上五楼,这是不是就说明,我是万里挑一,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焦大闻言,脸色黑了下来,喝道:“不过是最基础的法子,能看出什么练武奇才?你自己瞧瞧自己,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吗?”
贾环闻言顿时丧气,垂头看了看自己排骨一般的身骨板,摇摇头,不语。
要是吃烤脆骨的话,这身骨板儿连肥肉都不用剔,可以直接上烤架了。
不过,贾环还是有疑问……
“太爷,听您刚才话里的意思,您老的身份好像没那么简单,好像是宁国先祖当年留下的后手?”
贾环试探着问道。
焦大闻言,面色淡漠,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也谈不上后手,只是留个希望罢了。太爷当年……也没太多时间想那么多。”
贾环对故事很有兴趣,眼巴巴的看着焦大,不过老爷子看起来讲性不高,没有多谈,他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下去之后,你要将这个法子好好练习。就像我说的那样,只要有功夫,就随时随地的练,要多练,练到深入骨子里,一直到这种呼吸吐纳的法子成了你自己的呼吸方式,连晚上睡觉时都这般呼吸。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贾环闻言顿时失望,道:“太爷,宁国老太爷给你留下了后手,难道就没留下什么神功秘籍?就这么一个喘气的法子,我就算练成精了,它不还是一个喘气的法子吗?”
焦大这次没有训斥贾环,反而谆谆叮嘱道:“不要急,也不要躁,练武最忌讳的就是急和躁。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让你知道。你过早知道了,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越是聪慧的人,越是如此。”
贾环闻言,心里大喜,他听出话里的意思了,宁国老太爷还真留了后手。
只是……
“太爷,既然您老这么说了,我自是能做到不急不躁。可有一点您老可能没想过……”
贾环小心翼翼的道。
焦大一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没好话,冷声道:“有话说有屁放。”
贾环也不恼,此刻他再把焦大简单的当成一个宁国府的仆人,那就太愚蠢了。
他笑道:“太爷,您想啊,您眼见着就要到八十四岁了。这俗话说的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您这要是……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姓焦的,你再动脚三爷我可要还手了啊……我艹,风紧扯呼!”
……
“小吉祥,怎么了?生什么闷气呢?是不是小鹊那个二五女欺负你了?你告诉三爷,三爷帮你出气。咱们主仆俩来一个男女混合双打,打她那个二五刁婢!”
逃离了焦大的虎口,回到正院后,贾环看到小吉祥闷闷不乐的坐在庭院里,双手支着小圆脸儿,皱着毛毛虫眉毛,苦大仇深的看着门口。
听到贾环的话后,小吉祥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愈发苦闷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早上起来怎么没叫我一起去跳健康舞?”
原来是这样,嘿,这个小娘皮……
贾环心里好笑,面上自然也带上笑容,道:“这不是已经入秋了吗?霜寒露重的,万一冻感冒了,多受罪?再说了,我走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吗?”
小吉祥皱着毛毛虫眉,坚定的否认道:“绝逼不可能,三爷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贾环笑道:“自然是我起床的时候,我给你说,我好不容易才从你的怀里挣扎出来。小吉祥,三爷我不得不严重的告诫你一次,虽然三爷我体谅你觊觎三爷的美色,可你也不能太过霸道,你得温柔些,怜惜些,明白吗?你把我抱在怀里,差点没把我勒的闭过气去,你这不是相亲相爱,你这是谋杀亲夫,记住了吗?”
贾环的一番话,直说的小吉祥高血压都犯了,气血直欲冲破云霄,反正脸色就跟刚煮开锅的螃蟹一样,那叫一个通红……
看见她仓皇离去的小背影,贾环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没笑两声,就看到院落一旁,小鹊正抱着一个木盆,一脸幽怨哀伤的看着她。
贾环面色一肃,沉声道:“小鹊,你又被我抓住偷听了。说,你刚才都听到什么本庄主的机密之事了?”
小鹊幽幽道:“从三爷说,你要和小吉祥一起,来和奴婢这个二五女来一场男女双打开始……”
贾环闻言,面色一滞,干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转身就走。
嘴里还喃喃道:“该怎么呼吸来着,差点忘了。七浅、八浅、九浅……一深?对了!”
……
“环哥儿……”
赵国基一脸风霜色的站在贾环面前,跟他朝后面指了指,道:“老爷派来的匠人都到了。”
贾环闻言大喜,不过随即楞了下,看着赵国基道:“怎么是你去接的?”
赵国基笑道:“是前儿晚上老爷吩咐的,让我今天尽早去北城,到贱籍所去领人。这不,我刚领回来,环哥儿,这是他们的身契,你收好了,算上他们的家人,一共六十八人。老爷还说,他已经派人将这些工匠今年的丁口税交了,不用三爷再操心了。”
贾环皱眉道:“六十八人?怎么这么多?”
赵国基抓了抓头发,笑道:“都是拖家带口的,没办法,总不能只要能干活的,这样人家北城贱籍所也不放人。环哥儿,现在就连人市的人牙子买卖人口都是这个规矩,没办法。”
贾环无奈道:“我倒不是嫌那些不能干活的,只是……一下来这么多人,哪里有这么多房子给他们住?算了,先去看看吧。”
赵国基闻言,也没办法,只能应道:“诶!先去看看……”
当看到庄子门口拥堵的这群人后,贾环觉得他们不应该是带手艺的工匠,叫阿富汗难民更形象些。
那一张张呆滞麻木的脸,不是心若死灰时,又怎会如此?
除了一部分青壮中年男子外,还有不少的孩童,他们脸色倒不麻木,反而好奇的看着贾环一行人。
除此之外,还有女人,倒是老人不多。
贾环一行人走到跟前时,队伍里加入了庄头,也是现在的外管家王贵,还有他的儿子,以及郭三壮和其他三姓的当家人。
郭三壮的儿子郭狗子倒是远远的和其他孩子站在一棵大树下,脸上隐有畏惧的看着贾环和众人。
贾环看清众多新人后,心里又是一沉,从他们身上发出的馊味来看,他们的日子,过的实在难以说好。
贾环没有开口,看了赵国基一眼,赵国基也看了贾环一眼,莫名其妙。
贾环无语,倒是王贵有眼色,试探的看了贾环一眼,也得到一眼后,上前一步,高声道:“哪个是管事儿的?出来!”
贾环见状很满意,不愧昨天刚升了他的职。
再看看现在才恍然大悟的赵国基,无奈的摇摇头。
人群中,一个高瘦的中年人站出来,看向了贾环……
第65章 呐喊(求收藏@@)
贾环看到站出来的这位高瘦的中年男子后,心里还是有些震撼的。
因为贾环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最深沉的悲哀。
不是贾环酸,只是,此人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感到难言的,刻骨铭心的的忧伤。
贾环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八尺男儿这般沉痛。
贾环没有立即和此人说话,而是拉着王贵后退了两步,面色肃然,他沉声道:“老王,你们底层人民的生活,竟然会这般苦?”
王贵听到“底层人民”四个字后,老脸抽了抽,低声提醒贾环道:“三爷,老王我如今已经不算底层人民了,我如今是三爷您的外管家。”
贾环恍然,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忘了恭喜你了,你如今已经不是草根阶级了……不过你之前是啊,说说看,这些人穷的有些过分了吧?”
王贵苦笑道:“三爷,这些人都是贱籍……”
“贱籍?到底什么是贱籍?”
贾环皱眉道。
“就是像我这样的。”
一道瓮声在贾环身后响起,贾环回头看去,竟是帖木儿。
贾环不悦道:“帖木儿,以后我们高层谈话,你一个煽马的低层职工不要胡乱插口,人吓人能吓死人的,知道了吗?”
帖木儿知道个屁,听都听不懂,不过他还是抓了抓乱草堆一般的头发,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贾环大度,不计较那么多,看着帖木儿道:“那你说说看,他们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明明是汉儿啊。”
帖木儿脸上的笑容一敛,叹息了声,道:“是汉儿,可那又如何?当年秦太祖何等雄才伟略……女真一族,男丁高过车轮者即斩。低于车轮者,则世代为奴。所以,才有了我们这些人的八旗先祖得以存活。可是当年攻入关中的主力,其实并非只有八旗,更多的却是汉人。
相比于我们这些满蒙八旗来说,太祖高皇帝更恨这些附贼后,向汉人持刀相向的汉奸。当年平定天下后,太祖便颁下了一道万世不易的天宪铁律,凡是当年附贼的汉人,包括晋商八大家,包括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也包括女真入关后倒戈从逆的众多兵将首领和开城投敌的文官,这些人全部抄家灭族,虽然除了主犯外并没有大开杀戒,但却将他们的族人全部贬为贱籍。
其实说起来,这些人才是最惨的。我们这些八旗后裔,最惨也不过是一个死。要是没死,那么大都在勋贵之家里做事,最起码衣食无忧是有的。
可他们……大秦各地青楼里的女子,十之七八都是来自他们之中……”
贾环觑着眼看了看眼前这个“鲁莽”的壮汉,觉得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总有一种画面违和感。
可能感觉到贾环的眼神怪异,帖木儿嘿嘿一笑,道:“三爷,这些话是我从付鼐和纳兰他们谈话时记下的。我帖木儿煽马是一把好手,可说不出这些话来。”
“靠!”
冲帖木儿比划了个中指后,贾环又问道:“这些人如今都聚集在北城?”
贾环是知道“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这句话的。
一旁的王贵不甘寂寞,插口道:“没错儿,这群贱民都住在东城。不止咱京城,大秦其他大城里也有,当年从贼的汉人可是不少。晋商八大家的族人姻亲加起来都要上万了,再加上明廷用血汗银子养起来的关宁铁骑……”
贾环不可思议道:“让他们聚集在一起,就不怕他们闹出乱子?”
王贵鄙夷的笑道:“就凭他们?三爷,您太瞧的起他们了。当然,朝廷也不是没有防备。但这个防备也简单,朝廷下发官文,北城里,但凡有人作乱,立即株连九族,犯人所在胡同之民,亦全部斩首。
若有举报者,经查明举报属实后,即刻脱离贱籍,恢复平民身。三爷,您想啊,有这么一道官文在,那些人有几个胆子敢乱来?说来也好笑,咱们大都的治安,还就属北城最好。”
贾环不信,道:“北城这么个情况,那些纨绔浪荡子弟还不都往那里去?”
王贵连连摆手,道:“不会不会,贵人岂能入贱地?被人知道笑也被笑死,丢不起这人!”
贾环还是不解:“既然外无恶少来欺压,内部也没混混捣乱,太太平平的,他们应该过的不错才是啊。”
王贵嘿了声,道:“三爷,虽然内外都没人欺压,可他们过的并不太平,反而每天都过的紧张兮兮,防贼一样防着,防备别人会拿他们全家的项上人头去领赏。这种事并不是没有过……
而且,这些贱民没有地,也不能种地,还不能经商做买卖,更不可能读书考科举,练武什么的自然也是想都不用想。”
贾环瞠目结舌道:“那他们怎么活?”
王贵道:“怎么活?就是做工匠了。几乎所有的贱户,都是以做工匠为生。木工、瓦匠、泥水匠、花匠甚至还有专门饲养禽兽的牧匠。各式各类,都有。”
贾环皱眉道:“有那么多活给他们干吗?”
虽然贾环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民生,但他知道,在贾府里,都是自家的仆人来做这些,并未请这些匠人。
原本说的有些幸灾乐祸的王贵,听闻贾环的话后,终于沉默了下来,直到片刻后,他才缓缓的开口,道:“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活给他们干?需要这些活计的人家,大多都是富贵人家。可富贵人家,又怎么会让这些贱民登门?除了富贵人家,普通百姓通常又没什么要他们做的。所以,北城贱民的生活……生不如死。”
贾环心里一阵震撼,他面色肃然道:“我还有个疑惑,这群人里,怎么没有什么老人?”
在门口呆呆的拥堵站立的一群人中,年纪最大的,可能也不过四十多岁,经管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但看身子骨还算健朗。
这个问题一出,不止王贵,就连帖木儿,面色都戚戚然,王贵的嗓音有些沙哑道:“哪里能有什么老人?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吃药,只能硬扛着。年轻人倒是扛的住,可老年人……哪怕是一场伤风,也能要人命啊。”
贾环面色一变,眼神都有些不稳了,他再一次扫向人群,看到里面有不少孩子,不过他的话还没出口。
王贵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长叹息一声,道:“孩子的身体虽然弱,可毕竟还没有经历太多磨难,没有暗伤。当然,就算这样,北城长不大的孩子,卷个破席子扔到北山后头乱葬岗上的,一年也不知有多少……说来也是造孽,祖辈的错,杀了也就杀了,这样做……唉!老汉我也不知该说啥,要说不对吧,可他们祖辈当年确实做的差了……”
贾环缓缓摇摇头,朗声道:“他们祖辈做的差了,当年就算将他们斩尽杀绝,再怎么折磨都不为过。哪怕不给他们留后,将这些人一个个都呛死在粪坑里都是应该的。因为他们的灵魂配不上他们的血脉,他们活着,只会让他们的血脉羞耻。”
贾环的声音很大,大到那些站在庄子门口的男女壮幼都听的到。
只是,这样的话,他们已经听了几辈子了,从出生起就听,直到死,都在听。
连庙子里的菩萨都是这些话……
他们的祖辈是汉奸,所以他们是贼人之后,受这些苦是天意,是应该的,是上天给他们的责罚。
只要这辈子用心吃苦,用心悔过,那么下辈子投胎,就不会再投到北城,不会再成为贱民了。
所以,对于贾环的这些老调重弹,他们已经麻木了,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可是,投胎是不能选择的,他们的后人是无辜的。就算不能说无辜,真要惩罚,那就让他们去做事,去采矿,去铺路,用劳动去为他们的先祖赎罪,直到有一天,他们能换取国人的原谅。但,在此之前,最起码要让他们像人一样的活下去。”
贾环稚嫩的声音激昂的喊道:“让他们像现在这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生无可生,死又死不起,这算什么?让他们活在人间炼狱吗?别人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既然这些人到了我们庄子,王贵!!”
贾环的话让众人震惊,直到他忽然一声爆喝,王贵骤闻,冷不丁打个寒颤,而后反射性的立了个军礼,大声道:“在!”
没人笑,气氛已经变得很肃穆了,贾环沉声道:“记住,在我的庄子里,只要他们用心做事,那么他们就不再是贱民,他们是人,你们要给他们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尊重。王贵,你是我的庄子的外管家,所以我要你记住:只要他们用心做事,那你就要负责让他们吃的饱饭,穿的暖衣。让他们生病了有郎中看,有药吃。让他们的老人老有所依,让他们的孩子,不再裹着一席破席丢在乱葬岗上喂狼,而是健健康康的长大成年。王管家,你记住了吗?”
王贵眨了眨眼,震惊的无以复加,不过还好,他知道这个场合该怎么回话:“回三爷的话,我记住了!”
贾环看了眼对面那数十双饱含着各种情绪的眼睛,依旧麻木的、震惊的、感动的、质疑的、流泪的……
他长呼了口气,从袖兜里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当着众人的面,交给王贵,吩咐道:“我想庄子上的粮食肯定不够这么多人吃,你现在就带人,去多采买一些粮食回来。不用精粮,粗粮就好,吃的饱就成。另外,再去布庄买几匹布回来,也不用好看的,能穿就行。咱们先让这些人吃的饱,穿的暖。”
王贵正不知所措的看着那张出自大龙钱庄的五十两银票,还没动静。
可庄子门口却发生了一阵不小的动静,那六十八口匠人,在那个瘦高个儿中年人的带领下,一步步向贾环走来。
帖木儿见状,双目怒睁,站出一步,怒喝道:“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那群人如同僵尸般丝毫没有反应,直到距离贾环五步外,庄子上的人已经从后方拿出锄头叉子时,他们才顿住了脚。
而后,忽地齐齐跪倒,一个头狠狠的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一道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悲鸣声,从为首的中年汉子身上发出。
如咽如泣,放佛在倾诉着,这百年来,他们祖祖辈辈遭受的无尽屈辱和磨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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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凝固(咳咳,依旧求收藏~)
“你叫李万机?”
贾环脸色怪异的看着高瘦中年,再次问道。
高瘦中年,也就是李万机,并没有因为贾环再三询问而不耐,他依旧恭谨的回道:“三爷,奴才就是李万机。”
“嘶!”
再次吸了口冷气后,贾环极其郑重的回头厉声吩咐道:“记住了,日后三爷我干成了再大的事,你们都不许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三爷我。”
“噗!”
就算这个时代大家还不知道,日这个词会有另一重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将它理解成一个动词。
不管这个动词是什么,总之,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因此,也就很好笑了。
“好胆魄啊,冲着这个名字,能抗的住那么多大人物……老李,你是一条真正的好汉!”
贾环正色道,看着李万机一脸的纠结,他又哈哈笑道:“开个玩笑,老李别介意,对了,既然你是好汉,那你以后就不要再自称奴才了。你说的纠结,我听的寒颤……”
李万机闻言一怔,一双很深邃的眼睛细细的看贾环一眼,而后点点头,道:“没有外人的时候,小的可以斗胆僭越,若是有外人在时,小的还是要自称奴才的,不然会给三爷惹祸。”
贾环无所谓,道:“这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对了,帖木儿跟着我的时候,我问过他一个问题,现在也问问你。李万机,你如今在我手下做事,你能为我做什么?不慌着回答,想清楚再说。”
李万机想的很清楚,他一字一句道:“敢不为三爷效死。”
贾环闻言很满意,哈哈大笑了声,然后转头就朝帖木儿腿上踹了脚,笑骂道:“听听,听听人家怎么答话的,再看看你,娘的,就知道煽马煽马煽马,以后好好跟人学着。”
一番笑骂,就将这层揭过了。
贾环无法判断李万机所言究竟是真是假,若假,想来也不全假,贾环如果真的做到他所承诺的,那么其所为不啻于给予了这些贱民们新生,而且还是子子孙孙的救赎,其恩如海,李万机等人为他效死也是应该的。
可要说真,贾环也不敢全信。
人心,永远都是这个世间最难测的东西。
而善忘,又是普罗大众芸芸众生们的共性。
话虽然难听,但良药苦口。
贾环自忖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李,咱们闲话暂且少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不过,庄子里的屋子肯定不够安排你们这么多人。也是疏忽了,我原以为父亲能给我十来个人就不错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不过人多也好,人多力量大。
既然现有的房子不够用,那就先搭几个窝棚。昨天老王领着庄户们上山伐了半天的木头,今天刚好用上,男人先对付着,女人和孩子就进庄子里,让庄户空出几间屋子挤一挤。这入秋的天儿,夜里风寒露重的,爷们儿可以抗住,女人和孩子怕是受不住。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明儿起,咱们就要起窑烧砖了。想来你们这群匠人里面有会烧砖手艺的,等烧好砖后,咱们就破土开工,盖新房。”
贾环虽然年幼,但毕竟不是真的年幼,最起码脑袋里的魂不年幼了,所以思维和说话的思路理的很顺,一番安排周到得体。
贾环也不等李万机的意见,就对一旁的郭三壮道:“老郭,王贵带人去买粮了,那你就负责一下,让大家发扬一下风格,空出几间屋子来安排一下咱们的新庄户。另外,老李……不不,不是你,是庄子上的老李,算了,以后我若叫你还是直接叫李万机吧,有特色就要呈现出来不是……咳咳,言归正传,那个老李,你带着李万机,让他挑青壮匠人,一起去搭窝棚。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好看,结实挡风就好。”
郭三壮道:“三爷,带人进庄这个事交给婆娘做就是了,我还是和李二他们一起去起窝棚吧。”
贾环笑道:“你婆娘能做这事?”
昨日被吓个半死的郭家婆娘,好像也是叫李氏的妇人,此刻被郭三壮从围观的人群中扯出来,当着众人面,郭三壮向他婆娘李氏转达了庄子的最高领导贾三爷的指示精神,并告诫她,一定要不辜负三爷和庄户群众的期望,把工作做好云云,不然的话,晚上回去收拾她……
老秦男子彪悍耐战,女人也泼辣敢为。
李氏看见贾环鼓励的眼神后,立刻就变了一个作风,咋咋呼呼的吩咐起来,什么一家出几间屋子,柴火屋也成,只要不漏风就行,但牲口棚子不行……
贾环听了几句就放心了,然后对李万机道:“看见没,我们庄子里男的都是爷们儿,女的都是汉子……不,女的都是巾帼英雄。李万机,你们那边也不能认怂,选一个出来,和老郭家的一起领着人进庄。”
李万机笑着点点头,虽然他可能长久没笑过,笑的优点难看,可能笑也算是一个进步,往心里洒点阳光总是好事。
李万机回去他们那群人群里说了几句后,也领了一个妇人出来,不过这妇人比起郭三壮家的李氏就差多了,虽然也在吩咐做事,可声音轻轻的,神情也有些畏惧。
李万机见状叹息了声,对贾环道:“让三爷见笑了。”
贾环摆摆手,道:“这算不得什么,刚开始都这样,日后日子久了,自然就一样了。好了,闲话少说,我们庄子的作风,从来都是多做少说,说的再多想的再多都没用。
你们现在就去出,就围着庄子外院墙搭建就行,这么大的院墙,足够了。另外,老郭,你不去领人,也别去盖窝棚了,你这样,带两个壮小伙儿,去找一头大肥猪杀了。
虽说咱们现在的条件还很艰苦,但今天毕竟来了新成员,总要给他们接风洗尘一次。买猪钱等王贵回来直接从他那里取就是,对了,再去弄些黄酒回来。既然要高乐,那咱就高乐个痛快!”
人群中众人闻言发出一阵欢呼。
然后,人群开始有规律的涌动起来,分流、分流、再分流……
……
“没有,一钱银子都没有。”
赵姨娘脸板的和搓衣板儿似的,丝毫口风都不留,对面前一脸谄笑的贾环视若无物。
贾环哀求道:“娘啊,我又不是去赌去嫖,我是要做大事。你就再给一千……算了,我打个半价,你就再给五百两就行。”
赵姨娘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只是摇头说没有。
苦求不得,没法子,贾环只能讪讪出门去了。
走到门口,却见小吉祥探头探脑的走过来,笑眯眯的看着贾环,背着一双小手,口气神似某人的说了声:“三爷,您好着呢?”
饶是贾环心里郁闷,也被这个小丫头给逗乐了,道:“小吉祥,三爷的神韵你最好还是不要去追求了。像三爷我这样的人,是注定了一直被模仿,但永远无法超越的。你呢,还是继续走你萌萌哒的道路吧。”
小吉祥闻言噘了噘嘴,道:“三爷,我找你来是有正事哩!”
贾环哈哈大笑道:“好,咱们小吉祥也有正事了,说说,是不是想找三爷一起午休啊?你这小蹄子,就那么急?”
“呸!”
小吉祥气的差点吐血:“你才急呢!三爷,我真的有正事给你说。”
“好吧好吧。”
贾环投降道:“说说看,你有什么正事?”
小吉祥突然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来,然后把打开系扣,翻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却是一把细碎的银锞子。
小吉祥笑眯眯的看着贾环,道:“三爷,我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缺银子使啦?这是小吉祥攒的私房钱,可以借给你使噢!”
贾环看着小吉祥手心那一把细小的银锞子,忽地心里一热,他一把接过银子,放进自己的袖兜里,然后又一把将小吉祥抱入怀中,感激道:“小吉祥,你放心,日后三爷一定圆你一个姨娘梦,让你成为新时代的人生赢家。”
靠在贾环怀里,小吉祥一双溜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弯弯的,甜甜的。
心里嘀咕念叨着:赚到了耶!
……
“你就是砖瓦匠?会烧砖吗?”
贾环看着面前这位背部佝偻,面色枯黄的男子,问道。
这个男子形象不算雅致,笑声也很难听,和老鸮一样刺耳,他道:“三爷,小的叫胡老八,从七岁起进官窑里做火工师傅的搭手,至今已经在砖窑里做了二十年了,烧砖的时候,小的常常三四个月都不下窑,吃住都在窑上。小的对砖窑的熟悉甚至超过了对小的婆娘的熟悉……”
贾环满意的竖起大拇指,道:“好,胡老八,我最欣赏这么敬业的好汉了。不过,你这么能干,官窑怎么舍得放你离开?”
胡老八嘿嘿一笑,摇头道:“令尊大老爷就是管官窑的堂官,小的这样的贱籍,还不是大老爷一句话的事……”
贾环笑道:“对你来说不算坏事。”
胡老八闻言笑的更得意了,道:“可不是,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里会是坏事。要不是我胡老八的手艺最好,烧的砖也最漂亮,还轮不到我胡老八出头哩!”
贾环闻言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一张纸打开,这是一个图纸。
当图纸完全展开在胡老八的面前时,胡老八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第67章 难题(求收藏!!)
“三爷,这是……砖窑?”
胡老八皱着眉,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图纸。
贱籍的确是不能读书,但并不代表他们一定不识字。
至少,经常见的字和银票上的字,他们多半会知道一二。
贾环笑的很灿烂,道:“没错,你看看,这和你认识的砖窑有什么差别?”
胡老八闻言缓缓摇头,道:“差别大了,这……完全不同。”
贾环道:“我给你大概说一下,能不能领悟全靠你自己了。看好了,这种窑,叫隧道窑。这整个,就是一条直线型隧道,两侧和顶部都是固定的,底部,却是可以活动的。
这里,对,开口的这里,这里就是进口处,也是预热带。
而这里,是中间的部分,两侧是两个高温炉,所以这里叫做高温带,也叫燃烧带,预热带的热气,就从这里流散过去。
这里,记住了,这里是窑尾,从这里可以灌入冷风,所以,这里叫做冷却带。
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大概的谱?你是砖窑里的老人了,意思大概都能明白吧?”
贾环看着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的胡老八,眼神里尽是希冀之色。
他前世是土木系的工科狗不差,可土木工程又不是烧砖工程。
能勉强记一个隧道窑就不错了,哪里可能记得那么详细。
所以他只能期盼胡老八这个烧砖老手有足够的悟性,领悟先进的隧道窑烧砖法。
其实,隧道窑并不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新科技,贾环记得,大概在一七八几年还是一七九几年的时候,就出现了隧道窑,只是一开始没有用来烧砖,而是用来制作瓷器。到了一八一零年左右,才用来烧砖。
总的来说,距离现在应该也没有相差太多时间,所以贾环觉得胡老八这个自吹烧砖比睡婆娘还熟练的老手,应该能看得懂这张图纸。
胡老八却是没有看到贾环的眼神,一双眼如同钉在了图纸上般,死死的盯着。
见他这样,贾环心里不怒反喜,一般来说,技术男的情商都不会太高,见到先进技术犹如看到绝世美女般,没有这份对技术痴迷的技术人员,多半是没什么大前途的……
胡老八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非常凝重道:“三爷,我不明白。”
“我艹!”
贾环气的差点破口大骂出来,不明白你他娘弄的这么神神叨叨干吗?
胡老八也是见惯人脸色的,他见贾环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连忙收了那套凝重神色,赔笑道:“三爷,我们这个胡同的匠人,都是跟着白师父学的手艺,他老人家是真正的大匠,他要在这里,小的担保一定能看懂这个图。”
贾环闻言脸色和缓下来,问道:“那白师傅人呢?”
胡老八道:“死了。”
贾环二话没说,从地上抄起一根破木棍就朝胡老八身上砸去:“你狗胆包天了,敢这样消遣小爷?去,现在就去找你白师傅去,找不回来小爷扒了你的皮!个驴日的……”
胡老八躲都不敢躲,还好贾环没几点力气,抽的不疼。
等贾环抽的气消了后,胡老八才继续赔笑道:“三爷,你看小的这张破嘴,就是笨,不会说话。小的想说的是,虽然白师傅死了,可我们还有大师兄,大师兄比我厉害多了,他在这里的话,也能看明白图纸。”
贾环阴测测的道:“胡老八,你想清楚了,你要是敢说你大师兄也死了,你以后就不要叫胡老八了,直接叫胡扒皮算了。”
胡老八赔笑道:“哪能呢?我大师兄就是李万机啊,他还没死呢。”
贾环闻言一愣,道:“李万机是你们大师兄?”
胡老八笑道:“是啊,要不是我们大师兄,他也不会是我们的头儿了。三爷,不是小的跟你吹,我们大师兄才是真正的匠门高手,精通各种匠术。师父在世的时候说,小的们是用苦力气做匠活,可大师兄是用脑子做。”
贾环道:“行了,废话少说,去把李万机叫来。”
……
“怎么样,李万机?看的懂吗?”
贾环再次希冀的问道。
李万机人很瘦,也很高,脸显得有些长,其他的倒也罢了,但一双眼睛却平和的让人注目。
虽然贾环不大愿意承认,但李万机一双平和的眼睛里,确实充斥着淡淡忧郁神色的目光,很骚包……
这种男人一定要防着,不能让无脑的女人看见,不然杀伤力太大,搞不好就要勾搭成奸,红杏出墙。
比如说,赵姨娘……
“三爷,三爷?”
呼唤声让贾环回神,看到李万机有些讶然的眼神。
贾环心里打定主意,不能让李万机靠近内宅二十米以内……
“怎么样,看的懂吗?”
贾环正色问道。
李万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叹息了声,道:“勉强倒是看出了些名堂,但是想具体实施,凭小人的手段,怕是力有不逮。”
贾环皱眉道:“这需要很高的水平吗?”
不应该啊,又不是三百年后才有的技术,顶多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出现的。
李万机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有几个关键点还是搞不清楚……三爷,冒昧的问一下,这张图纸是何人所绘?既然能绘制出此图,想必此人一定能建出这样的砖窑。”
贾环闻言干笑了两声,尽管前世他们所在的那所破大学已经很注重动手能力的培养了,可让他去建一座隧道窑,还是太高看他了。
贾环正色道:“这张图纸来自一绝世高人,我能求来图纸已经是得天之幸了,其他的只能靠我们自己,不要再妄想让高人出手了。人家是高人,这些个臭鱼烂虾的还不值得高人亲自动手。”
李万机闻言也不着恼,点点头,道:“是小人考虑不周……”
贾环挠挠头,道:“李万机,以后庄子里没外人的时候,你就不用自称小人了,实在是太难听了。听多了,说不定我真会把你看成小人的。”
李万机闻言一怔,轻声道:“三爷,小人能够不自称奴才,自称小人,已经非常感激了。要是再自称……就着实太僭越身份了。”
李万机此言一出,贾环对他的看法又深了几分。
底层人民中,果然有大才者……
贾环这个“伪上层人物”如是骚包的想着。
他呵呵笑道:“都说了嘛,没有外人,咱们庄子里自己人说话时,你们就自称‘我’就行。什么小的、小人、奴才之类的,听的让人太难受。最重要的是,我认为李万机你是一个人才,不应该受此折辱。”
饶是李万机心志坚韧,可陡然听闻此言,一双平和的眼睛也生起了波澜,双目通红间,人便拜了下去:“小人……我常闻,士为知己者死,又闻,君以国士相待,吾必以国士报之。小人出身卑贱,世有罪孽,不敢称士子,更不敢妄谈国士,但,小人亦是有血性的汉子。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今日得三爷如海深恩,小人岂敢不以死命为效?但有差遣,必定万死不辞!”
贾环没有再插科打诨,他亲自弯腰将李万机扶起,笑道:“李万机,太过了,我所为者,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我让你自称‘我’,也只是听不惯奴才、小人什么的。你何必……”
李万机起身后,大手擦过脸面,拭去泪水后,嘿了声笑道:“对于三爷来说,这的确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于我们这些罪民……三爷,这胡老八,寻常最顽劣不过,要不是有小人……要不是有先师和我压着,不知道要闯出多少货来。可你问问他,他敢不敢,他会不会在三爷面前撒野?”
一旁跟着李万机跪下,又自己爬起来的胡老八闻言连连摇头,高声道:“三爷,老大,我老八是性子顽劣,可老八又不是畜生,三爷将我等从那牢坑里解救出来,让我等,还有我等子孙不再受那生不如死的苦,若是老八还敢在三爷面前放肆,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谁敢在三爷面前放肆,老八我豁出去命不要,也要和他辩白个清楚!”
“不要激动。”
贾环心里美滋滋的,不过面上却极力淡然的道:“好了好了,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就好。我虽然年幼,但耳根子也不软。记住,我们自己人,少说,多做。”
李万机和胡老八两个大汉,被贾环一个孩子这般教训,心里也是赧然,不过听到“我们自己人”时,心里又是一热……
被人憎狗嫌了几代人,如今却被一贵人当成自己人,这种感觉,又岂是旁人能体会?
贾环没有再理会太多,作为工科狗,本来就是如此,能动手的,就尽量不动嘴吵吵!
他拿着图纸,发愁道:“连李万机都没法子,看来只能先弄个老式土窑干着,再慢慢尝试这个了。可惜,老办法太慢了些……”
李万机和胡老八闻言,两人互相对视了眼,面色都有些……犹疑?
贾环余光瞥见,不悦道:“有话就说,怎么着,刚那些话都是废话不成?”
两人闻言立刻色变,李万机躬身道:“三爷莫恼,不是我们要瞒着三爷什么,实在是……实在是怕三爷不信。”
贾环皱眉道:“你还没说什么呢,怎么知道我不信?”
李万机闻言,一咬牙,道:“三爷,其实还有一个人,才是真正得了我恩师大匠传承的人,只是……”
……
第68章 有道理
“胡老八不是说你就是你们这波人的老大了吗?说你是最厉害的。”
贾环将信将疑的问道。
李万机苦笑了声,道:“如果只算男子,这么说也没错。”
贾环闻言,忽地如同饿极的鬃狗嗅到了肉味一般,眼睛亮的都快放光了,道:“莫非,是你师娘?”
李万机和胡老八见状,神色甚至有些惊恐。
就算是师娘,三爷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李万机今年都三十多了,他师娘再年轻也四十多近五十的人了,还是在北城那种困顿的地方。
这种级别的女人,三爷都惦记?
李万机忽然有些后悔,愈发不知该不该将那人说出。
贾环看到两人的脸色,心里自然能大致明白两人的想法,他无语道:“你们别误会,我又不是变态。我以前听说过一个笑话,说江湖上的武林人士之间骂架,通常都不会问候对方的母亲或者祖母。而是问别人,你的武功是你师娘教的?咳咳,当然,我问你们这句话可是一点侮辱性的意思都没有,你们可不要多想!”
听到贾环的解释,李万机和胡老八二人才暗自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李万机哭笑不得道:“我师娘几年前就病逝了,所以……”
贾环这下又疑惑了:“不是你们师娘,又不是男的,还比李万机你的手艺好,那是谁?你师祖母?”
李万机闻言,嘴角抽了抽,道:“不是,三爷,是我们小师妹。”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失笑道:“是我想岔了,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你师妹。对了,你师妹随你们来了吗?还是在她婆家?她应该比你们小不了几岁吧,居然这么能干?”
李万机嘴角又抽了抽,苦笑道:“三爷,小师妹今年才……才十四岁。”
贾环闻言,顿时不笑了,眼神严肃的看着李万机,道:“李万机,你可知道我虽然年幼,可家父却是工部员外郎,我对工家之事也是略知一二的。你不要说大话,一个十四岁的丫头,她能知道多少手艺?”
李万机也是为难,苦笑道:“三爷,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可小师妹却是工家一脉不世出的天才。师父指点我们技艺的时候,师妹只是旁听,收获就远比我们要强的多。所以……只是,三爷,恩师临终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师妹了。所以……这个……”
贾环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气的笑了出来,笑骂道:“三爷今年才七岁,就算想抢个美人做压寨夫人,可又能做的了什么?你们要提防我,过几年还差不多。”
李万机摇头赔笑道:“贵人有天授之德,自然也有天授之才。原我也不信这种说法,可见识到三爷后,我就不得不信了,三爷非常人。”
贾环摆手,道:“别,三爷我最不喜欢别人奉承我,咱们有话说话。既然你们那小师妹那么厉害,去个人把她找来,好赶紧看看能不能搞定这张图纸。”
李万机笑道:“三爷,师妹如今进了庄子,里面大多是女眷,我进去却不大合适。”
贾环皱眉道:“你们来的时候不都在一起吗?哦……也对,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贾环想到了要将这个人远远隔离于赵姨娘视线之外的打算,其实他真是多虑了。
赵姨娘虽然没什么文化,可眼界却高着呢。
跟过公门高官贾政这么多年,两人又情深意重的,哪里会将一个贱籍放在眼里……
“你不便去,胡老八自然也不便去,得,三爷我亲自跑一趟吧,你们师妹叫什么名字?”
贾环问道。
李万机连忙回道:“小师妹叫白荷。”
贾环“嗯”了声,将图纸交给李万机,道:“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今天一定要弄出个章程来,时间不等人。”
说罢,就朝庄子里小跑而去。
“老大,三爷年纪小,不过却是个干才,人也不错,我们有福了。”
胡老八看着贾环的背影,对身旁李万机道。
李万机点点头,缓缓的道:“苦了几辈子,熬了几辈子,如今总算是看的见光了。只可惜,师父没有熬到今天……”
胡老八犹豫了下,轻声道:“老大,师妹的相貌那个样子,三爷见了会不会……”
李万机闻言,脸色也有些举棋不定,道:“应该……不会吧,三爷看着还是个孩子……”
胡老八道:“老大,我们见过那么多孩子,有哪个能说出三爷说的那些话?贵人,懂事的早。”
李万机面色一变再变,沉默了长久后,才长长的吐出了口气,道:“如果真那样,也不是件坏事,看三爷的言行,并不是坏人。师妹……唉,但愿……”
……
贾环并不知道李万机和胡老八两人正满腹忧愁,哪怕知道恐怕也无暇顾及。
因为当他走到庄子门口后,就在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宿仇。
隔了一宿的宿仇,郭狗子。
江湖人称,狗剩子。
狗剩子的名头在江湖上虽然不怎么响亮,可此刻小脸儿却板的极为严苛,一双有些肿泡的小眼睛散放着森冷的寒光,直盯盯的看着贾环。
我艹,这个杀手有点冷啊。
贾环心里一个激灵,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他挤出了一张笑脸,亲切的打招呼道:“狗剩兄,最近好着呢?”
狗剩子很有杀手的风范和原则,面对贾环的笑脸丝毫不为之所动,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贾环。
贾环看了看眼前的小二球,又看了看附近,没发现有什么能救驾的人存在,思量跑路的话,未必能跑的过眼前这黑厮……
完了,难道真是天欲亡我贾环耶?
眼看着狗剩子越走越近,贾环已经做好了抱住头,保护好重要部位的准备了。
谁料,一直板着脸装杀手的狗剩子忽然咧开嘴冲贾环极为“妩媚”的讨好一笑。
“呕!”
贾环没忍住,往一旁干呕了下,然后就见狗剩子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没呕出来,强压下心口的恶心后,贾环长呼了口气,不挨打总归是好事。
贾环三爷的气度又回来了,背着小手,看着狗剩子沉声道:“狗剩子,你该当何罪?”
狗剩子闻言,更迷茫了,喏喏道:“俺……俺就是听说要杀猪了,想讨个猪鞭吃,俺没想干啥。”
贾环闻言,面色顿时一变,再看狗剩子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佩,道:“都说补肾要从娃娃抓起,没想到狗剩兄竟然已经做到这么超前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狗剩子完全听不懂贾环在说什么,不过看到贾环在笑,他就高兴了,得寸进尺道:“俺……俺还想要猪尿泡……”
说罢,可能也为自己的狮子大开口感到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俺老尿炕,尿一次俺娘就揍俺一次。俺听人说,吃了猪尿泡,以后就不尿炕,都尿猪尿泡里了。所以才……”
贾环自忖做人从来以义字当头,急公好义,助人为乐。既然狗剩兄需要在肚子里添加一个猪尿泡,他又岂能不成他人之美?于是便小手一挥,慷慨道:“没有问题,狗剩兄,杀猪后你就给人说,就说我说的,猪鞭和猪尿泡都归你了。”
狗剩子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跪下就给贾三爷磕头,磕了仨后被心地善良的贾三爷给拦住了,告诉他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随便给人磕头云云……
这下,狗剩子就更感动,带着眼泪和贾三爷的指示找杀猪的去了,他打定主意,只要这次真能要到猪鞭和猪尿泡,以后贾三爷就是他的人生导师和精神领袖了!
……
“白荷?白荷是哪个?站出来!”
本来贾环思索,看李万机和胡老八的样子,防备他是个色鬼,扭扭捏捏的不肯说出这个小师妹,想来白荷一定是一个藏在底层人民中的金闺花柳,说不定正是贾环最喜欢的那种清纯动人的妹纸。
所以一开始贾环没有大张旗鼓的询问,而是准备自己猜猜看,看能否自主的发现寻出。
当然,如果能够和一个打着绣伞身着青衣的清秀小娘来个意外的邂逅,在她惊慌失措间搀扶她一把,或者她意外的捡到一个装满了银子的荷包,蹙起秀眉,迷茫四顾间发现了阔绰不凡又俊朗不凡的贾公子正昂首挺胸,龙行虎步的走在前方……
这种畅想都是极好的,可惜,贾环在充满屎尿味飘荡的庄子里都转了三圈了,他觉得他衣服上都已经熏染了一层鸡屎味时,依旧没有发现哪个极有姿色的小娘。
气急败坏下,贾环才大声嚷嚷道。
一群妇人沉默的看着贾环,静静的,只是看着,没人说话。
贾环纳闷了,难道没这个人?不能啊!李万机敢骗他?
不死心,贾环再次大声道:“现在广播找人,现在广播找人,李万机和胡老八的小师妹,李万机和胡老八的小师妹,白荷同学,白荷同学,有事相找,请出来!”
妇人们还是一阵沉默……
贾环见状真生气了,骂道:“两个驴日的玩意儿,敢骗老子!小爷我还真是开了眼了!”
人群中终于不再沉寂了,贾环看到一处人群中,几个人好像有些拉扯,不过,终究没有阻挡的住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挤了出来。
只一眼,贾环便明白了,李万机和胡老八为何有此担心。
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
第69章 白荷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贾环痴痴的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位,有些恐慌、有些忧伤、有些惊怕却又有些倔强的女孩子,她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极为标致的眼儿媚,小巧精致的鼻梁下,是一张丹若涂脂的薄口,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让人忍不住怜爱……
尽管她穿着粗布麻衣,尽管她不戴凤钗环珮,尽管她不是那种大气若牡丹的国色天香。
但正如贾环的呓语,她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白荷,不愧她的名字,就像一朵清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呼!”
闭上眼睛,贾环长呼了一口气,他的心里在疯狂着呐喊着:女神!女神!真正的女神!!
不过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似已冷静下来了,贾环抬起头,看着白荷的脸,道:“你就是李万机和胡老八的小师妹,白荷?”
白荷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贾环道:“他们说,你的匠人手艺比他们还强,我有一张图纸,李万机和胡老八都搞不定,所以他们举荐了你,你跟我去看看吧。”
贾环说话的声音很大,周遭的妇女同胞们都听的到。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好些人脸上都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放心表情,但也有人好像有些失望……
不过,白荷的眼睛却是一亮,也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像清泉一样,有点像林黛玉,但她声音里没有林黛玉声音里的那股凛冽的凉,是另一种感觉,温和,糯软。
白荷道:“公子,是什么图纸,大师兄都看不懂?”
贾环小胸膛挺的高高的,看着和鸡胸差不多,他正色沉声道:“本来我是不想跟外人说,但小姐你不同,我哄谁也不能骗你,实不相瞒,那图纸是小生我画的。”
这就太好笑了,所以白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掩口轻笑道:“小公子,我们还是先看看那图吧……”
贾环闻言,顿如一盆冰水倾头,他长叹息一声,摇头道:“小姐,我以为我们会成为人生的知己,岁月的伴侣,没想到,终究是知己难求,你不懂我啊。罢了,看来我注定是要难逃避一个寂寞如雪的人生了,咱们走吧。”
白荷笑的更欢乐了,戏里演的都没这么有趣呢!刚才她还在担心贾环这样的贵门公子,会是脾性暴虐的人,不定怎么折磨他们哩。
这种事在北城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只是没想到,这位贵公子却这般有趣。
不是白荷不解风.情,她已经十四了,在这个时代就算出嫁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任谁面对贾环这样的,身高不足腿长的屁孩,都不会产生太多成年人世界的联想,只会当成乐子……
……
见贾环有些兴致不高的和白荷一起走来,李万机和胡老八不禁面面相觑。
不过看到贾环和白荷的身高差后,随即似乎又都恍然解惑了。
贾环瞥见了两人的神情,心中鄙夷,没见识的大脑壳子,知道什么叫做年纪不是问题,身高不是问题吗?
只要有真爱,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看见贾环款款深情的看着自己,白荷掩口笑的更欢了,虽然没有出声,可一双肩膀抖的和风中百合似的……
咦?
白荷,百合?
贾环似乎突然明白过来,白荷为何会拒绝他这样的优质男了……
原来是个拉拉呀!
白荷被贾环突然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的有些发麻,终于不笑了。
“小师妹,你来了就太好了。快来看看这张图纸,三爷说这是从绝世高人手里讨来的……”
李万机的话,让白荷的嘴角又浮起一抹笑意,不过随即就不笑了,秀眉蹙起。
“这是……火窑改良法?”
白荷的眼睛很漂亮,不是小吉祥那样的大圆眼睛,也不是赵姨娘那样的杏核眼,而是像一条修长的柳叶,并在尾部有些向上翘。
比狐狸眼大一些,比杏眼小一些,长一些,却又没有丹凤眼的凌厉。
贾环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细细观看着,直到白荷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咳咳!三爷?”
李万机打断了贾环肆无忌惮的瞅,要是放到贾环上一辈子,遇到泼辣点的,人家妹纸就算不给你一耳光,也会破口大骂:
“瞅瞅瞅,瞅你妈比啊?回家瞅你妈去!”
想起前世受的伤,贾环都有种要流泪的感觉,唉,往事不堪回首……
“怎么了?”
回过神的贾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三人,莫名其妙的……
饶是李万机老成持重,此刻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没什么,小师妹……白荷在和三爷说话呢。”
贾环闻言看向白荷,笑容灿烂,道:“小姐,你要向我告白吗?”
一旁的胡老八可能被口水呛住了,拼命的咳嗽……
李万机也很尴尬,心道这贵门子弟果然都是一个性子……他看了眼白荷红彤的脸,在一旁劝道:“三爷,小师妹当不起三爷的称呼,让人听到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贾环这个人不喜欢客套,也不喜欢转弯抹角,当年身为底层人民时,这个性格让他吃尽了苦头。
可现在……
“李万机,你小师妹许人家了吗?”
我艹!
李万机和胡老八脸色有些难看了,这……这算嘛事儿?
至于白荷的脸已经红成了苹果,让贾环忍不住想咬一口,可她的眼睛里却已经有了屈辱的泪花了……
贾环叹息了声,诚恳的道:“李万机,你不要怪我荒诞胡闹,我就是说话直。可是你得明白,以你小师妹的这个颜色,搁在富贵人家里,就是选进宫里当个娘娘都不是问题。但是放在你们这样的门户里,却是招灾惹祸的。其实这和她许没许人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她许的人能不能保住她。”
李万机脸色难看道:“三爷,难道你都保不住吗?”
贾环笑着摇头道:“如果她现在还没许人家,我可以做主,收了她当妾侍。日后我若有了前程,可许她一个如夫人。若是她不愿跟我,别人的觊觎我倒是可以拦得住,也没谁敢和我荣国府抢人。可我在宗族里也算不上什么地位重要的主,若是我那大伯父或者族长大哥开口,恐怕……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并不像我这样洁身自好,并且还有理想、肯上进、生活积极,我那大伯父如今是一等将军爵,族长大哥是三品将军的爵,最不济的链二哥身上也有个同知的缺,还很受府上老太太的喜爱。他们身上有爵位,却都不爱做官,只喜欢讨小老婆。麾下有一帮子狗腿子,四处寻摸漂亮花姑娘。
唉,我这庄子上也很难说有没有他们的眼线……若真到了那日,却该怎么办?”
……
“三爷,你回来啦?咦……这位姐姐是……”
小吉祥今天开心了一天,然后一直在主院门口的石墩上坐着,跟望夫石一样等着贾环回来。
陡一见贾环进门儿,她顿时乐的跳了起来,不过刚冲贾环跑了没两步,就见贾环身后跟着出现了一位……不像好人的女子!!
虽然嘴巴里喊着“姐姐”,可皱起的毛毛虫眉和大眼睛里射出的电花,已经将她的敌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贾环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掐了掐小吉祥鼓成小包子的脸,道:“这是三爷给你找的姐姐,,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人了!”
“噼啪!”
一道晴天霹雳就这样霹到了小吉祥的脑门上,直把她劈的摇摇晃晃。
贾环吓坏了,一把拉住小吉祥,急道:“小吉祥,你怎么了?”
小吉祥一脸的哀怨和悲愤,看着贾环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写着三个字:
负人郎!
这个表情,如果是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青春女子,甚至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女脸上,可能都会让人心生无限怜惜。
可它出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圆脸小丫头的脸上,就实在让人想笑了。
看到两个和成年人腿一样高的小人儿在那里搂搂抱抱,脸上的神采还这般的幽怨,着实让白荷忍不住,抖动着肩膀喷笑出来。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更让小吉祥怒火万丈。
娘希匹!
欺负到老娘头上了!!
不过,没等她发飙,她整个人就顿住动不了了,因为贾环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这……
不是说好了,晚上熄了灯再亲吗?
怎么能在这里亲?
小吉祥呼吸急促,圆脸通红,眼睛都是水灵灵的,看也不敢看贾环一眼,但在白荷面前却不肯低头,小脸儿扬的高高的,和刚下完蛋的花母鸡一样,“咯咯咯”的转了个身,然后“咻”的跑个没影……
“噗嗤!”
看到她这个孩子样儿,白荷又笑出了声。
在她看来,这实在是……童趣!
贾环笑眯眯的看着白荷,道:“小荷,要不要三爷给你也来一个?”
白荷闻言俏脸一红,连连摇头,道:“三爷,我们还是去你书房看图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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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克油~~
第70章 贾三爷的女人
“三爷,你……”
白荷有些无奈的看着桌子对面,直愣愣的盯着她瞧个不够的贾环。之所以还不羞涩,是因为贾环实在太小了……
贾环嘿嘿笑道:“谁让你不肯做我小妾的?”
白荷俏脸一红,低声道:“三爷,良贱不可通婚,这是太祖高皇帝的旨意……”
贾环叹息了声,正色道:“小荷,你放心,我现在正在习武,日后一定会有一个前程,到时候,我帮你脱了贱籍,再嫁给我吧。”
白荷闻言,只是抿嘴一笑,不置可否,轻声道:“三爷,能在三爷的庄子里生活,小荷已经很满意了呢。再说了,现在小荷已经是你丫鬟了……”
贾环摇头道:“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名分,小荷,这是三爷作为一个男人的承诺。”
白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美了,虽然心里未必当真,不过她还是轻轻的点点头,眼神明亮,心里暗道,就算只是听听这些话,也很动听呢……
她却不知,贾环看着她脸上甜美的笑容,此刻正觉得下面的小蚯蚓有种朝小泥鳅变身的趋势,连忙控制住心念,默念三个代表,八荣八耻……
终于,小泥鳅又恢复成了小蚯蚓后,贾环叹息了口气,心里暗骂焦大无耻,居然早早警告他在没有练功入门前不能破了童子身,真是混蛋,难道在他眼里,贾三爷是这样荒诞无耻的人吗?真是的……
“小荷,咱们现在来谈正事。”
将图纸铺展在桌子上,贾环的面色严肃下来,而白荷在图纸打开的那一刻,也进入了角色。
看着在图纸上连比带划,娓娓不停的讲解着的白荷,贾环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真的有天才这种生物。
图纸在白荷手上出现不过一个小时,可她却已经理解的极为透彻,甚至比贾环还透彻。
白荷此刻讲解的,和前世贾环在课堂上学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详实。
详实到贾环很多都听不大懂……
“小荷,这个活如果交给你,你能指挥的来吗?”
贾环忽然开口道。
白荷闻言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说……你说把这个活交给我来指挥?”
贾环点点头,道:“没错,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就是我的代表!”
白荷俏脸都激动的涨红了,甚至语无伦次道:“可……三爷……我,可我是阴人,三爷,我……”
贾环上前,轻轻的牵起她的手,握在手中,道:“小荷,你是三爷的女人,在这个庄子里,谁敢说你的不是?”
白荷修长的眼眸眨了眨,看向贾环的眼神愈发柔和,不过还是轻轻的摇摇臻首,道:“三爷,可是这终究不合祖师爷的规矩。”
贾环咂摸了下嘴巴,道:“那这样,让李万机听你的吩咐,你把命令传给他,然后再由他去指挥,你看这成不成?”
白荷终于开心的笑着点头了,甜甜的说了声:“谢谢三爷。”
贾环闻言,豪气顿生,小手一挥,道:“谢什么?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疼你疼谁?”
“哟!环哥儿,你这毛都还没长齐呢,才下庄子没两天,连女人都会找了,还你的女人,你的女人是哪位啊?让我这当娘的来瞧瞧!”
一道充满讥讽和奚落的声音传来,白荷的脸色都唬的发白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充满了仓皇之色。
在北城里,像这种被撞破奸情然后被当家主母打个半死卖进青楼的故事,简直都要烂大街了。
还有浸猪笼的,扒光衣服让人围观砸臭鸡蛋的,要不就扒光了后吊在树上……
总之,下场极为凄惨。
更可悲的是,到了那个时候,曾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男人们,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不支声的都算是好的了,更有甚者,会倒打一耙,说是被勾引的,然后和其他人一起欺负女人。
这种传闻,在北城的各个胡同里,都是泛滥的旧闻了。
白荷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告诫过她,要自尊自重。
可是,真到了遇到贵人相逼的时候,比如今天就有个王八羔子威胁利诱,苦苦相逼,在这个时候,答不答应的下场又有什么区别呢?
除了暗叹命苦,再乞求下辈子不再生成卑贱者外,她还能做什么?
果然,看到贾环头也不回的笑着奔向了门口处,白荷的眼泪都下来了。
即使念及过此种情形,可真的发生了,她还是痛苦难当。
也是,这个三爷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孩子,她居然也信他的话……
“哟,娘,你来啦?快来瞧瞧,孩儿给你找了一个多标致的儿媳妇!”
拉着赵姨娘的手,贾环将她拉进屋内,顺便瞪了眼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偷看的小吉祥……
“嗯?哎呦,还真是让你逮住了,臭小子,运道不错嘛!”
赵姨娘进屋后,一张脸上半是冷笑半是讥讽的,伸出一只手指,勾起了白荷的下巴,冷笑道。
贾环用力搬起一张椅子,搁在赵姨娘屁股下面,然后扶着她坐下,顺便让她把那根手指收回。
赵姨娘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环,道:“这就是你跟老娘说的妙方秘法?”
贾环悄悄的拍了拍白荷的手,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对赵姨娘道:“不是这个,是这个?”
赵姨娘闻言一怔,然后低头看向圆桌上的图纸。
她会看个屁,连她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银票上的字倒是认识,可现在也没用啊。
头昏脑涨的,索性不看了,她抬头看向白荷,语气依旧不善,道:“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看你这模样倒是不差,要是清白人家出身,给环儿当个妾也不是不可以……”
白荷说到底以前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丫头,充其量也是脸上抹上锅底灰,弄的脏兮兮的再出门,听人说说话,讲讲故事。
而赵姨娘却是贾府家生子,通常来说,豪门大户家的丫鬟,尤其是家生子,往往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见识的多。
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
王八之气,俗称装叉之气,赵姨娘从王夫人身上观摩了很多年了,从贾母身上观摩了就更多年了,不过她吸收最多的,却是她最忌讳的王熙凤。
王熙凤冷言冷语的训起人来,就如同刀子刮一样的,让人的自尊心又痛又难受。
赵姨娘受而学习之,此刻用在了可怜的白荷身上。
好在,赵姨娘有一个不孝逆子,小妾取过门,老娘丢过墙,白荷眼泪巴巴的还没开口,他就帮着解释道:“娘,她叫白荷,不过一个丫头罢了。爹娘都过世了,也没啥亲人了。她这姿色算什么?能和娘你比?不是我自吹自己老娘,就我娘这容貌,就算宫里的娘娘们也比不上啊?还是我爹运气好!”
“呸!你这个混账东西,蛆了心的……咳咳,罢了,看在你刚才那番话说的还算实诚的份上,老娘在你女人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白荷算是看出来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了这么一对不靠谱的娘儿俩。
“环儿,你自己说说,你爹要是知道,你进庄子第二天就找了个小妾,会有什么想法?”
赵姨娘一边啜饮着茶水,一边不住的打量脑袋快垂到前胸的白荷。
心里暗道,这种感觉真是太酸爽了。老娘也算是多年姨娘熬成婆,也能体会一次太太和老太太的滋味了。
贾环赔笑道:“娘,还不是小妾呢,现在就是一个贴身丫鬟,和袭人一样。娘,我就想啊,我娘不比太太差,论模样,论智慧,论武……总之,我娘比起太太来丝毫都不逊色,娘,你得承认这是客观事实吧?”
赵姨娘闻言,面色肃然,她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是娘的事实,和你有什么关系?”
贾环嘿嘿道:“当然有关系了,关系大了!我娘不比宝二哥的娘差,我自然也不能比二哥差,娘你说对不对?所以,二哥身边有一个袭人,那我就要也有一个,不能让二哥把我比下去了不是?”
赵姨娘皱眉道:“那袭人是挂在老太太名下的,月例银子都由老太太出……”
贾环得意道:“这算什么,那是二哥没本事!像我,自己找一个比袭人好看一百倍的丫鬟,还是不用给月例银子的!娘,怎么样?”
赵姨娘大惊,看了看贾环,又看向白荷,道:“丫头,你真不要月例银子?”
白荷还能说个蛋啊,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当然了,白荷也是人,心里也有火,不过也只能在心里发泄一番……
王八蛋才不要月例银子哩!
赵姨娘见白荷点头,彻底震惊了,看向贾环激动的眼圈都红了,道:“环儿,你这可真是长进了,有出息了!”
贾环不好意思的谦虚道:“娘你过奖了,这都是娘平时教导有方,咱们娘俩家学渊源呐!”
白荷愈发觉得,头上的天是那么的昏沉沉的,暗无天日……
尤其是,在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圆脸儿丫鬟,此刻正躲在门后面,皱着毛毛虫眉,瞪着眼睛,冲她做鬼脸示威呢!
……
第71章 另一张图纸
“环儿,既然不要月例银子,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把名分给定下来啊!”
赵姨娘当着白荷的面,和贾环探讨着这个很严肃的话题。
贾环的修为到底没有赵姨娘深厚,总觉得以每月半吊子钱为代价来讨论他的人生大事,有点不是滋味,无奈道:“娘,匈奴未灭,何以成家?儿子这样给你说吧,我一日没有功成名就,出人头地,一日没有让你做上老封君,那我就绝不会成家。”
赵姨娘眼泪都下来了:“傻儿贼,你真是傻成鸭蛋了。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姨娘,就算你头顶冒青烟儿,老天瞎了眼了,让你赚得爵位当了大官,这诰命也封不到娘头上啊,全都在正房太太头上呢。娘想了想,你还是别当官了,好好赚银子吧,不然都便宜别人了……”
贾环眼泪也下来了,拉着赵姨娘的手道:“娘,你真是我的亲娘诶!”
一旁,白荷只觉得肠子都要笑断了……
“好了,少扯你娘的臊了,你连‘我的女人’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口,我就不信,你不想让这丫头当你的小妾。你眼光不错,这丫头长的还不错。”
一口牛饮完茶盅里的茶水后,吐了口茶叶,赵姨娘大咧咧的道。
贾环也觉得瞒着老娘不是个事儿,然后小心翼翼道:“娘,小荷是爹送来的人。”
赵姨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过随即就想清楚,贾政给贾环送的是什么人了,指着贾环不敢置信道:“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一旁的白荷终于不在肚子里笑了,眼神黯淡了下来,木然……
贾环无语的看着赵姨娘,道:“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姨娘看样子真的生气了,大怒道:“老娘以为她是庄子上的丫头,你收了也就收了。谁知道,竟然是个贱籍!!环儿,你疯了?你可知道,咱们贾府,从第一代荣宁二公开始,就立下死规矩,绝不允许贱籍进门,玷污家族血脉!要是让你爹他们知道这件事,别说这个庄子了,你不被赶出贾家,从族谱上除名都是好事。”
一旁的白荷,真是心若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看样子就要昏过去了。
贾环见状扶了她一下,然后皱眉道:“娘,不至于吧?东府珍大哥还有链二哥他们去青楼里逛,那里的姑娘不是大都出自贱籍吗?”
赵姨娘面色难看道:“你真真是疯了,那些东西能生孩子吗?能进门吗?能和妾室比吗?”
一旁的白荷脸色也很难看……
贾环见犯了众怒,连忙补救道:“娘,所以,所以我现在只让她当我的丫鬟。你放心,我现在就算想干什么,那也是有心无力不是?等过几年,情形就不一样了。等我混上一官半职,就有资格帮小荷从贱籍里解脱,到时候,她不就不是贱籍了?”
赵姨娘闻言一怔,然后冷笑道:“你个蛆心的孽障,老娘还道你真是为了给老娘挣一副诰命,原来竟是如此。人皆道过了河水拆了桥,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倒是没忘娘,你扯着娘的名头给你小媳妇当幌子,更可恨!”
贾环正色道:“娘,这你就错了,我不是扯你的名头当幌子,我追求的是双赢!”
“呸!”
赵姨娘毫不留情的啐了口,然后站起来,又摆出一张冷笑嘲讽的脸看着白荷,道:“既然环儿想留你,还做好了打算,那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倒是正经的主子……不过我提前警告你,在我儿还没帮你脱了贱籍前,你最好守好你的本分。要是敢有一丝一毫的逾越,你倒是想想,有哪个能救的了你。”
说罢,又对贾环道:“你既然要收她当贴身丫鬟,晚上想来是要照顾你的。不过,她不能和你睡在一起。”
贾环为难了,道:“娘,可是只有一个铺啊!”
白荷在一旁的脸色已经成血红色了……
赵姨娘哼了声,眼睛扫过门口处的小脑袋,大声道:“让小吉祥睡你俩中间!”
……
“唉,荷啊,委屈你了!”
赵姨娘过足了当家太太的瘾,趾高气扬的离开后,贾环拉起白荷的手,安慰道。
白荷挣了挣,没挣脱,也不敢用力挣,就将手放在贾环的手里了,垂着头,轻声道:“三爷,我很好呢。现在比起在北城,不知道要好多少……”
贾环又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不能让你挨着我的边儿睡,太委屈你了。”
白荷:“……”
“嗯哼,咳咳!”
贾环向噪音发源地看去,一个小圆脑袋上,扎着两个发髻,小圆脸上,一对皱起的毛毛虫眉下,一双大眼睛里饱含不满和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一对狗男女……
贾环忽然乐了,笑眯眯道:“小吉祥,小宝贝,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小吉祥眼中的警惕神色更浓了,连连摇头道:“不好。”
贾环才不在乎她眼睛里是不是防备,走上前,挨着小吉祥坐下,顺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煞红的小脸儿边道:“晚上的时候,你睡三爷的左边,小荷睡三爷的右边,你说好不好?”
小吉祥只觉得一阵热气在耳际徘徊,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也没听清楚是什么,就点了点小脑袋。
贾环见状大喜过望,搂住她的小圆脸儿就吧唧了口,然后小吉祥就和受惊了的小兔子一样,撒腿跑掉了!
出了门,被凉风一激,小吉祥才回过神,想起贾环刚才说的什么话,心都凉了……
等小吉祥出门后,白荷才嗔怪的看了贾环一眼,道:“三爷,你这么小,尽会闹着玩……”
贾环摆摆手,道:“我说都是真的,好了,现在说太多没用,你也未必信……小荷,这张图纸你都能搞定吗?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建造出这么一个隧道窑,然后还能尽快烧出砖来?”
白荷看着图纸,神色也专注了起来,她点点头,道:“我们一起来的匠人里有木匠,他可以做出砖模,造好后就可以起生坯。也有铁匠,可以打造出火炉……我看可以,手艺上都能解决,分工下去,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建好。至于效果怎样,目前还不好说,但想来一定会比现存的砖窑都要好。”
贾环闻言喜道:“真是太好了,小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白荷有些不好意思了,腼腆一笑,道:“三爷,我们匠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当不得三爷的夸赞。”
贾环又上前拉住白荷的手,正色道:“当得,小荷,你当得。你知道吗?曾经我最喜欢和暗恋的,就是那些身兼白富美和女学霸双重神格的奇女子,只可惜,那些人都不怎么鸟我……算了,往事不堪回首,都是过眼云烟。重要的是,我要抓住现在,珍惜现在的美好。荷啊,我要感谢你圆了我的白日梦!”
白荷眨了眨眼睛,摇摇头道:“三爷,我听不懂。”
贾环乐了,道:“你要听懂那就麻烦了,不说这些了,来,三爷我再给你瞧一样好东西,这可是三爷的宝贝!”
贾环牵着白荷的手,将她领到炕边,白荷的脸色有些变化……
万一被推倒了怎么办……
好在,贾环暂时还没这么丧尸,可能也没这个能耐。
他将炕头的一个小包裹拿到炕边,打开后,从一沓纸里抽出了一张折叠起的纸。
拆开后,贾环神情得意的递给白荷,道:“看看!”
白荷接过纸后,居然又看到一座类似砖窑一样的火窑图,看了好一阵后,她突然红着脸对贾环道:“三爷,我……我不识字。”
贾环闻言一怔,皱眉道:“你不是女学霸吗?”
白荷弱弱的道:“三爷,女学霸是什么?”
贾环一滞,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你不识字,那你的技术怎么学的?”
白荷轻声道:“爹教师兄他们的时候,我在一旁听的。”
贾环眨了眨眼睛,又抓了抓脑门,气笑道:“这尼玛,太伤自尊了吧?想当年我……算了,不提了。既然你听都能听明白,那我给你解说一下,估计你也就明白过来了,不难。”
白荷点点头,目光柔和的看着贾环,眼神有点崇拜?
这种目光让贾环的心情陡然变的巨好,小胸脯挺的和鸡胸似得,指着图纸上最上方两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道:“这两个字,念做‘水泥’!”
……
“三爷,你是说,通过‘两磨一烧’的工序,就可以把石灰石烧制成水泥,这种水泥会……会……”
白荷听了半个时辰后,蹙起秀眉,看着图纸,有些质疑的问道。
后面那段词实在太拗口,白荷没记住。
贾环拍着胸脯道:“没错,这种水泥,一定会在房地产和城市建造业中,引起革.命性的轰动!”
白荷指着图纸上的火窑,道:“这个叫立窑?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建起来倒也不难,只是……”
贾环收起了白荷手中的图纸,放在她手上,道:“不用可是,工序你都已经明白了吧?等砖窑烧出来砖后,就地建造一座立窑,然后小荷你指挥人手按照工序操作,进行试验。石灰石就在庄子不远处的那座灰石头山上开采就成,其余的原料你可以直接指示王贵去采购。小荷啊,三爷我究竟是能一举翻身做大事,还是只能做一个收租子的落魄小地主,可就全靠你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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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解释一下,是这样,红楼梦原著里,在林黛玉进京城入荣国府后,第六章就直接跨了两三年,然后就是薛宝钗来了,贾宝玉在秦可卿的房子中睡了一觉,之后和袭人嘿咻了……
这些不是关键,关键是紧跟着,秦可卿就要出事,要死了。
但秦可卿不能死,她的隐藏身份不能让她死掉,所以在红楼原著里跨越过去的时间段,本书不能跨越,要种田,要成长,要变强。
我会尽快让贾环成长起来,毕竟后面的才好看一些……
希望大家能给一点时间和耐心~
第72章 进城
“你已经傻笑三次了,口水都快把你前襟湿透了,还有,三批是什么意思?”
焦大觑着眼看着贾环,冷冷的道。
贾环闻言,从昨夜的回味中醒过神来,惊骇道:“太爷,我……我都说出来了?”
焦大脸色难看道:“你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
贾环连忙点头,正色道:“太爷,您只管放心,我现在哪怕有那个胡闹的心,也没那个胡闹的能力,您瞧瞧,我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呢……
至于三批,我想您可能是听错了。我说的不是三批,是三匹。唉,没法提啊,最近工程干的太大了,银子缺口有点大。我问了问帖木儿,把我那匹马卖了的话能卖多少钱,他说我那匹马还不错,能卖个八十、一百两的。我刚才就想,我要是有三匹这样的好马就好了,就能多卖些银子。”
焦大皱起白眉,盯着贾环道:“你最近在搞什么名堂?闹哄哄的,又是起窑,又是伐木,整的庄子上不得安宁。说你胡闹吧,又不像,可也不是做正事的样子……”
贾环解释道:“那起的是砖窑和……太爷,给你说实话吧。我之所以乐的从贾府里被赶出来,没争什么也没闹什么,就落这么个狗屁庄子,是因为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算了,既然是秘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焦大淡淡的道,知道的多死的快的道理,焦大还是明白的,也见的多。
只要不醉酒,焦大的嘴巴还是很严实的……
贾环笑道:“太爷,您现在和我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瞒谁也不会瞒你啊!是这样的,我上次不是昏倒了,然后被我祖父救了吗?其实还有一段事我没说出来!”
“什么?”
焦大闻言悚然而惊,睁大老眼看着贾环,急道:“还有谁?你看到宁国老太爷没?”
贾环遗憾道:“抱歉,没有看到宁国老祖,我遇到了匠神鲁班。”
“放屁!”
焦大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贾环道:“真的,我现在让匠人捣鼓的那几个方子,就是匠神传给我的秘方,不然我怎么可能让他们这般折腾。要是没有这几个方子做底,我也不会甘心就这么被赶出府来,您说是不是?”
焦大将信将疑道:“真的?”
贾环正色道:“我这个人可能有很多缺点,但是有一个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说谎。承蒙江湖朋友抬爱,赠给在下一个匪号,叫……”
“得得得,你少给老子瞎扯淡,说正事!”
焦大又不是林黛玉她们那群小女生,哪里愿意听贾环这么没水准的扯淡。
贾环也不恼,笑道:“我问我父亲要了些匠人来,拿出一个简单的方子做了个试验,结果果然和匠神说的那样神奇。然后我就想干一票,赚点银钱。太爷,您不知道啊,这喘气儿和跑步没练多久,一掌打出也没有十八条龙,可饭量却一天比一天大,我娘现在天天骂我是饭桶,一个人吃的比其他一家吃的还多。再不想法子挣钱,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焦大没有疑惑,哼了声,道:“你不吃那么多,哪里能长身体?哪里能长力气?”
贾环质疑道:“可是我听说,有些人练武,只要打坐修练内功真气,就能成为绝世高手,也没见他们一顿饭吃八碗饭啊!还有,不是说一些道人修练,都要辟谷的吗?”
焦大冷笑了声,道:“你听说?听谁说的?世人谁不知道穷文富武这四个字?你当这四个字是白说的吗?东府敬大爷倒是在修道,你去问问他,吃不吃饭,辟不辟谷?”
贾环闻言,垂头丧气道:“我也知道听说的那些都不靠谱,可是……唉,穷啊,三百两银子的私房钱,眼见就要见底儿了。又不能克扣那些人的伙食,没发工钱他们已经不容易了。”
焦大闻言没有再出言嘲讽,他沉默了会儿,而后沉声道:“你还差多少?我这里还有点银子,你先拿去用。”
贾环闻言大喜,道:“太爷,我就知道您有银子,快说说,您攒了几千两?”
焦大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屁的几千两,要是有几千两,老子还……就八十两,多一钱都没有。”
贾环闻言,顿时大失所望,摆摆手道:“瞧你说的,我就是再没出息,也不能惦记你老的棺材本儿啊!罢了,再想法子吧。不过,太爷,您这法子还真不赖,也就半个多月,我这身体感觉强多了。虽然还没有一身的肌肉,可走路总算不漂了,平时呼吸也已经尽量用你说的那个呼吸法进行。太爷,咱是不是该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焦大摇摇头,道:“底子必须打牢,急不得。內腑的锻炼,至少也要三个月,虽然你的进度超过一般人,但至少也要三个月。”
贾环闻言,想了想,也对,基础是得打牢了,他笑道:“那行,今天就这么着吧。瞧瞧,那边王贵那老家伙又来哭穷了,烦死个人,再不想法子,明天大家伙就得停工了。”
说罢,拍了拍屁股,对焦大拱了拱手后,贾环朝庄子方向走去,王贵老头儿一脸苦相的站在老槐树下,可怜巴巴的瞅着贾环。
“行了,你不用说了,等会儿我去给你拿银子去。”
贾环懒得再听王贵哭穷,提前拿话堵住他的嘴,又道:“你去把赵国基、帖木儿、胡老八还有李万机叫来,对了,让赵国基把马车套好,我要出去一趟。”
王贵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道:“三爷,你总算愿意问府上求援了。真是太好了,对了,三爷,王成还没进过府上哩,要不三爷您赏个脸,带他去见见世面?”
贾环好奇道:“谁说我要回府了?”
王贵傻了,道:“三爷,那……那您是……”
贾环不耐烦,道:“废话少说,快去,通知他们在庄子门口等着,记得让他们骑上马。”
王贵犹豫了下,可看贾环的脸色不好,没敢多说,悄悄的去找人了。
贾环回到屋子洗了把脸,然后又换了身衣服后,从屋子一角的一个木柜子里,取出了来时贾政送他的一把刀,抱着刀,贾环就出门儿了。
路上赵姨娘和小吉祥等人虽然也看到他拿刀出门,可都以为他是在练功,只嘱咐了声不让他伤着自己,也没多心。
不过庄子门口的王贵等人见到贾环抱在怀里的刀后,脸色纷纷一变。
贾环懒得解释,瞥了眼傻不愣登的王成也在,脸上总算多了分笑意,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径自上了马车,然后吩咐了声:“进城。”
……
“舅舅,这就是钱启他们家?”
东城的一个巷子口内,一座新起的大门前,贾环看了看门匾上的钱府二字,冷笑了声,对身旁的赵国基道。
赵国基此刻头上热汗不停,他悄悄的瞥了眼贾环怀里抱着的刀,小声道:“环哥儿,你……你这是准备干啥?”
贾环不耐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问你,这里是不是就是钱启的家?”
赵国基脖子一缩,点点头,道:“是倒是是,可……环哥儿,你……”
贾环懒得理他,对另一边的李万机道:“李万机,去,开门。”
李万机平静的看了贾环一眼,没有多问,上前敲了敲门。
一行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然后就见黑色涂漆大门被打开,一个戴着青帽的小厮探出个头,看到敲门的是身着粗布麻衣的李万机时,顿时皱起眉,不耐道:“你谁啊?什么事?”
李万机回头看了眼贾环,贾环道:“问他,钱启在哪里?”
“你谁啊?好大的胆子,敢直呼我们家老爷的名字!”
那小厮听见有人直接念叨钱启的名讳,顿时不乐意了,嚷嚷道。
贾环淡淡的笑了声,看也不看那小厮一眼,道:“既然问不出来,那咱们就自己进去找吧。李万机,帖木儿,开路。”
李万机和帖木儿闻言对视了眼,然后两人上前,在小厮的叫嚷中,一把推开大门。
小厮叫的太难听,而且发现叫嚷没用后,准备直接去找贾环的麻烦,看样子是准备擒贼先擒王。
不过,他还没靠近,就被王成一巴掌扇倒在地,嘴里都流血了。
这小厮够忠诚,即使这样,他都没有气馁,还威胁:“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子?这是荣国公府亲家的府邸……”
贾环只听的好笑,却没有停步和一个小厮计较,径自朝正房走去。
钱启混的不错,能在东城这样富人聚集的地方盖一座两进的院子,腰包想来不薄。
前面闹腾的这么可劲儿,里面的人自然不会毫无所闻。
一个身着管家服的老头儿,外加一个身着富贵锦衣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丑娃娃,一起从正房里走了出来,面色严厉。
不过那中年男子看见走来的人群后,面色一变,脸上厉色敛去,挤出笑脸,高声道:“哟,环哥儿,你怎么来了?舅舅我还想着去看你和妹妹呢。”
……
第73章 血和泪
贾环看了眼朝他亲切大笑的中年男子,语气平淡道:“你就是钱启?”
中年男子闻言面色一僵,不知所措,他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的赵国基,道:“老三,这是……”
赵国基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只是叹气。
贾环却没有停留,径自朝正屋走去。
钱启见状面色再变,和一旁的老管家面面相觑,不敢多想,赶紧跟了进去。
进屋后,看见贾环坐在主座上,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钱启干笑了两声,道:“三爷,你这是……”
贾环冷冷的看着钱启,道:“钱启,你可知道我和我娘现在在城外庄子上?”
钱启一怔,然后连连点头,道:“昨天才听说,听说是三爷准备习武,才去的庄子上。好啊,习武好啊,有志气。我刚才还和小槐说呢,让他好好学学你这个表兄……”
贾环继续道:“你说错了,我不是因为要习武才去的庄子,是为了避祸。”
钱启闻言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了,隐隐发白,他干笑道:“三爷,瞧你这话说的……你是堂堂荣国府的三爷,怎么可能有什么祸啊?”
贾环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钱启,道:“是啊,我堂堂荣国府的三爷,天生富贵,怎么可能有大祸?可是,谁让我摊上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娘,为了给她那个贪得无厌丧尽天良的兄长掩祸,宁肯自己背黑锅。钱启,你说说看,我娘那个混账兄长是谁?”
钱启闻言面色大变,倒退两步,看着贾环道:“三爷,这话不能乱说。什么贪得无厌丧尽天良?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贾环哈了大笑了声,然后一把抽出抱在怀里的腰刀,低头打量着这把差不多和他一样高的大刀,道:“小爷我真是开了眼了,这世上果然有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都说商贾贱婢,重利轻义,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既然撕破脸了,面对一个被逐出荣国府的落魄公子,钱启也不在乎了,他阴阳怪气道:“三爷,话不能这么说,我大秦最重证据,说话一定要讲证据,不然的话,我可是可以告人诽谤的。”
贾环闻言,更是大笑不止,笑罢,他看着钱启道:“好你个狗奴才,果然是天生的白眼儿狼。证据,要是没有证据,你当我会来这里找你?先不说我娘和你的交易,都被小爷我一笔一笔记的清楚,就是你如今当股东的那个当铺,你信不信,小爷我现在去查,都能翻出一堆赃物来。
小爷我记得,景田侯之孙裘良如今是五城兵马司的主事,景田侯当年是我祖父麾下的大将,我乘坐我荣国府的黑云马车前去拜访,钱启,你猜猜看,我让他帮我查封一个黑了心的铺子,这个忙他会不会帮?”
钱启闻言,脑门儿上的汗都下来了,一脸惨白,看着面前的小小人儿,如同见了鬼一样。
曾经,拿着一点小恩小惠小玩意儿就能哄的团团转的人,这才过了没两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钱启擦了把汗,弓腰赔笑道:“三爷,瞧您这话说的,您是真正的勋贵子弟,这个面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只是小的和您毕竟是亲戚,我和三爷您母亲是正儿八经的同胞兄妹啊!赵国基,你!你说说,是不是,咱们和姨奶奶是不是正儿八经的同胞兄妹?”
赵国基闻言,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贾环,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吭声。
钱启急了,道:“三爷,您这……您要是这么做,我那妹子不定多伤心呢!”
贾环嘿了声给气笑了,道:“你还真是钱家的种……为了不让你被拉出来打死抄家,我和我娘宁肯被赶到庄子上都不肯出卖你,你个王八羔子,臭虫一样卑贱的东西,过了半个月了,连面儿都不敢露一次。你可知道,我娘为了这事伤透了心,她是再也不会管你的事了。
钱启,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小爷也不杀你,我现在就去五城兵马司调兵,查了你的铺子,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真是见了鬼了,我堂堂荣国公的子孙,会被你这么个杂碎欺负?”
钱启站都站不稳了,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三爷,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我听说妹子和你被赶到庄子上后,也想去看你们啊,就是……就是……”
“哟,这是怎么了?闹闹哄哄的,听说环哥儿来了?怎么着,去了庄子上缺银子使,来找你舅舅来……当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打扮艳俗的女人,语气夸张的和赵姨娘有的一拼,可以看出,她是在模仿赵姨娘的风格……
她带着一个丫鬟从后院走了进来,一脸的讥讽笑容,只是话没说完,就看到钱启跪在贾环面前痛哭流涕,顿时惊了,连忙上前,想要将钱启搀扶起来。
钱启非但没有被她搀扶起,还一把将女子拉着一起跪倒在贾环面前,哭道:“三爷啊,您若是告了官,抄了小人这家,那我们一家就要被生生逼死啊。您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要看在你舅母……也要看在刘氏的面上,还有你表弟的面上,饶了小人这一遭吧。”
刘氏此刻已经傻眼儿了,不是说贾府的三爷已经被赶到庄子上了吗?
现在这是……
贾环面带冷笑的看着在他面前表演的钱启,道:“你这么哭一通,就要小爷放你一马,你当小爷是什么?慈善家吗?”
钱启闻言,心里一惊,不过也终于知道贾环的来意了,他一把擦去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向贾环,大义凛然道:“三爷,你和我妹子如今去了庄子上,想必生活紧迫,手头不宽绰。你放心,我这个当哥哥和……肯定不会眼看着你们受苦,你说吧,要多少银子,一百两,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对钱启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在他看来,贾环一个少爷羔子,不知柴米油盐值几钱,张口能要多少?
只要过了这一茬,他就立刻把铺子里的证据都毁掉,以后再想来一次,就万万不可能了。
“一百两?”
贾环面色古怪的看着钱启,然后陡然抬腿,一脚正中他的脸上,厉声骂道:“你个混账东西,真当你三爷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要饭的?一百两?我娘给你的那些东西,哪一个不值个百八十两?你就用一百两来打发我?”
钱启真的快哭了,被踹那一脚倒是小事,贾环小小年纪,就算锻炼了半个月,可又能有多大力量?关键是心里窝囊。
他创业之初,的确是靠赵姨娘小偷小摸点东西赚了些银子。
可赵姨娘这些年“捡”来的那些东西,加起来顶多也就值个四五百两银子。
就这,还是因为他打着那些衣裳,都是豪门大宅里的女眷穿过的衣裳,卖给了一些有特殊性格的人,才得到的高价……
可是盘子定下后,凭借的却是他钱启的商业才能赚下的家业。
只是,如今又哪里说的清?
心里哀叹一声,钱启从地上爬起,继续跪着,鼻血流着也不擦,看着怪吓人的,他光棍道:“三爷,您说个数,我能凑就凑,凑不了,砸锅卖铁也凑,真要是凑不了,那也只能被三爷您投进大牢,只求您能给妇人和孩子一条活路。”
贾环见他松口,冷哼了声,伸出了一个巴掌。
看着眼前的小小巴掌,钱启只觉得肉痛,可如今人为刀俎,有什么办法,一咬牙,道:“成,五百两就五百两,我给!”
贾环冷笑了声,道:“三爷我说的是五千两!”
钱启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昏迷,就见一旁的妇人“嗷”的一声昏倒了。
钱启见状,惨笑一声,环视周围,除了贾环带来的几人面无表情外,他的傻儿子正躲在桌子下面,一脸害怕的巴巴的看着他,而老管家则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冲他使眼色,此刻他也不球知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钱启叹息了口气,沉声道:“三爷,到了这个地步,我实话跟您说,五千两,我是万万拿不出的,就是卖了宅子和铺子,都够呛。最多,最多我只能拿出三千两,现银只有一千五百两,剩下的一千五百两还要再去筹措筹措。您要是要,今天您先拿着银子回去,最多三天,小的就把剩余的银子送去。您要是不要,那么您现在就可以去调兵了……”
贾环闻言不语,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钱启。
钱启倒也豁出去了,一双充满哀伤的眸子就那么直愣愣的回视着贾环。
看了片刻后,贾环缓缓的点点头,道:“好,我就最后信你一回,拿银子。”
钱启长呼了口气,站了起身,将刘氏一把抱起,对贾环道:“三爷,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贾环点点头,没有再出声,回身坐回了椅子上,心里长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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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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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发财和镇住
进了后院,被钱启抱着的刘氏就睁开了眼睛,她急声道:“当家的,你真要给他银子?你疯了,那可是三千两银子啊!”
钱启见她醒来后,一把把她丢到地上,恨声道:“要不怎么办?让他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抄家?把我丢进大牢里你好改嫁?”
刘氏闻言差点没气昏过去,骂:“你这放的是什么……”
钱启懒得理她,进内宅拿银票去了。
刘氏紧紧跟着他,嘴里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看着钱启拿出的银票跟看命根子似的。
“老爷,留一张吧,留一张吧……”
“老爷,你那妹子和环哥儿都已经成破落户了,他那是在吓唬你呢……”
“当家的,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不许再拿我的银票,我和你拼了……”
“啪!”
钱启用一个耳光让她闭上了嘴,钱启粗喘着气,道:“你给老子听好了,你真以为当铺是个人都能开的?没有荣国府的背景在后面撑着,不出三天,老子就要被人整倒,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环哥儿今天的表现你也看见了,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以前他要是像今天这般表现,我那傻妹子捣腾的那点银子我当初一分都不会留,早就全给他们了。不,我当初根本不会让她做这样的事……
老子做这生意,靠的就是一个眼力,看东西的眼力,还有看人的眼力!
记住,今天的环哥儿不是以前的环哥儿了,他现在才是真正的三爷,值得老子投资。
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我不仅给,后天去庄子的时候,我还把小槐带上,交给他做个亲随,死活不管。
刘氏,这个家是我当家,记住了,这关系到我钱家以后能走到哪个地步……你以后见了我那妹子和环哥儿最好放尊重一点,再他娘敢瞎诈唬乱嚷嚷,老子我休了你!”
……
“三爷,这是一千五百两银子,您典典!”
钱启将一沓银票递给贾环,恭声道。
贾环没有典银票,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钱启,笑道:“怎么,心里有什么打算,说出来我听听。是准备让府上你们钱家的人去找老爷太太告状,还是准备直接去官府告我?说出来,爷现在就陪你走一趟,省的麻烦。”
钱启闻言苦笑道:“三爷,您说我又不是傻子,哪有胆子敢干这种事。找到府上告状,三爷您估计不会怎么样,可我就算不死,恐怕也得人财两空,去蹲大牢。去府衙,谁不知如今长安县的县令是府上的门生,我又不是失心疯……”
贾环玩味道:“这里是神京,你还可以去告御状吗?”
钱启摇摇头,正色道:“三爷,我不过区区一个商贾贱役,去告堂堂荣国公的子孙,我钱启虽然不才,可也不是没脑子的货色。要说想法,既然三爷问到了,我也不瞒您,我确实有个想法。”
贾环呵呵笑道:“说说看,你有什么高招,尽管使出来。”
钱启摇摇头,道:“不是针对三爷的,是这样,说句高攀的话,真论起来,咱们其实都是至亲。只是都怪我猪油蒙了心,为了点蝇头小利,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说恨,我心里确实有恨,但我只恨自己以前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今天被三爷一番教训,我醒悟了,我有个奢望,希望能重回贾府门下……”
贾环哈哈大笑道:“你想回贾府门下不该跟我说,我如今都已经离开贾府了。”
钱启摇头道:“我说的贾府,不是西城公侯街的贾府,是三爷您这一房的贾府。”
贾环闻言一怔,眯起眼睛看着钱启,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启道:“三爷,我一个商人,能干的了什么?只是……”
“对了,我记得,你好像只是一个当铺的伙计。你是怎么入股成为当铺的股东的?”
贾环忽然开口问道。
这一次,钱启的面色是真的大变了,他眼神骇然的看着贾环,犹如见了鬼神一般。
贾环呵呵笑道:“你掏了多少银子我不清楚,但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想想,你能入股一家当铺,除了银子外,想来,你还借用了我贾家的名头,我没说错吧?当铺这种高风险、低投入、高回报的行业,没有扎实一点的背景谁敢随便开?凭你自己,你配吗?”
钱启闻言,当真是一身的冷汗,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这个推测是一个大人做出,那么钱启大概只会笑一笑,并且称赞对方一声好眼力。
可这番推测却是被一个孩童说出,尽管钱启觉得他已经高估了贾环,却依旧没有想到,贾环的心智会成熟到这个地步。
“你不要怕,借着荣国府这块牌子吃饭的人多了去了,你毕竟是我娘的同胞大哥,说到底,也算是我的娘舅,借这块牌子用用也没什么。不过,今天这三千两银子,算是我们之间的一个了结。
钱启,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是再想把主意打到我娘或者我身上,我向你保证,绝对不是区区三千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了。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我会不会认你这个钱姓娘舅!”
贾环面上带有淡淡的笑容,但目光冰冷的看着钱启,说完这一番话后,便径自带着李万机和帖木儿等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头大汗的钱启呆呆的站在那里。
“老爷,怎么样了?”
钱启之妻刘氏本来在后院里偷偷的哭泣,却被儿子钱槐拉来,说他爹傻了。
刘氏闻言大惊,来到正厅,看到呆呆的站在那里的钱启后,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
钱启忽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长吁了口气,惊叹道:“竟然……竟然到了这个程度,难道传闻是真的,他……他真的得到了荣国公的庇佑?是真的,一定是真的,可怕啊……”
刘氏见钱启醒来后,心里欢喜,再听他所言语无伦次,又小心道:“当家的,你这是……魔怔了?”
钱启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大喜,大笑道:“翠花,以后我们想不发达都不行啊!本来我以为,我钱启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勉强混个富家翁,衣食无忧。至于槐儿,他远不如我,能守住这份家业我就阿弥陀佛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契机竟然会在他身上!哈哈哈!”
刘氏闻言,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连眼圈儿都红了,拉着钱槐的手,可怜巴巴的道:“槐儿啊,完了,你爹被人吓傻了!”
钱槐点点头,同意道:“娘,那群人好凶。表兄也变的好凶,他还拿着刀……”
钱启听了妻儿的话,暗自叹息了声,摇了摇头后道:“你们俩好好收拾收拾,准备份好礼,后天,我们全家去城外贾家庄子,去见见我二妹。”
……
“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
“嗯啊,冷啊冷,嗯啊,疼啊疼,嗯啊,哼啊哼,我的心,哦~”
“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闪闪红星里面的记载,变成此时对白!!”
“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贾政留给贾环的那辆黑云座驾车厢里,贾环一手拿着一把银票,左亲一口,右亲一下,开心的哼唱着。
有银子的感觉真爽!
最近几天他都快被银子给愁疯了,夜里不睡觉,偷偷的潜入赵姨娘的房间里去偷,结果没想到小鹊那小蹄子提前得到了赵姨娘的叮嘱,防备意识非常高,贾环走了几遭都没得手,最后还失手被擒……
屈辱啊!
想想那些穿越前辈们,脑子随便转一转,大票的银子就到手了。
谁像他?偷老娘的银子还被抓……
要是今天这个法子还不能得手,贾环已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再回贾府一趟,看看当初丢还在人家院落里的东西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弄回来卖掉。
要是不在了的话,那就再去摸点儿回来……
好在,今天装叉,镇住人了。
贾环自我感觉很不错,觉得自己王八之气正漏侧漏到处漏,自忖一定镇住了李万机和胡老八等人。
没错,确实镇住了。
马车外,李万机等人骑着马,听着车厢内的鬼哭狼嚎和阵阵瘆人的大笑,面面相觑。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老赵,照你这么说,这个钱启,可算的上是三爷的亲娘舅了……”
李万机寻常平静的眼神,此刻掀起各种波涛巨浪。
胡老八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之前还以为钱启和贾环只是七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谁知……
这个时代,可是讲究“天大地大,娘舅最大”的时代,外甥的诸般大事,比如结婚娶妻,娘舅都是有发言权的。
当然,钱启和赵国基按照礼法来算,算不得贾环的娘舅,贾环的娘舅是王夫人的兄弟。
可这世间除了礼法之外,尚有人情一说。
君不见在皇室里,若中宫皇后无子,妃子之子登基后,那么立马就会出现两个太后。
一个是生母皇太后,一个是圣母皇太后……
有的时候,血缘关系和礼法同样重要。
一个能拿着刀把自己亲娘舅给打劫了番,还一脚踹人脸上的人,能不把人给镇住吗?
李万机等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念头:
三爷果真是能干大事的人呀,连亲舅舅都下的了狠手,何况他们……
第75章 深奥的问题
在宽敞的马车里待腻了,贾环打开侧壁的车窗,掀起小窗帘儿,跟护卫在马车一侧的王成打了个招呼。
不过他有点奇怪,王成骑在马上感觉像是坐不住一样,七扭八扭的,看着别扭。
“王成,你不会骑马?”
王成摇摇头,瓮声道:“会,不过俺不爱骑马,俺喜欢骑驴。马不听话,驴听话,阿花可听俺话了,俺让它不在俺房里……”
皱眉听着王成滔滔不绝的讲述他和阿花不得不说的故事,贾环打断道:“那你怎么没骑驴来?驴跑的慢?”
这个王成绝逼不服,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大黑和阿花跑的都可快了。唉,是俺自己不争气,以前还能骑,现在不成了,越长越高,也越长越沉,俺都已经饿着了,少吃些,想瘦下来,可还是不成,阿花已经驼不动俺了……”
语气沮丧,伤心……
贾环好心劝道:“成啊,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是拦不住的,随他们去吧,啊!你放宽心,虽说这世上多是负心驴,不过你见多了也就不难受了。再说,天涯何处无芳驴,是吧?等阿花和大黑生下驴娃子后,你还可以再来一次养成嘛,多有意思!是吧?”
没再理会王成依旧唉声叹气的那张脸,贾环把车窗关闭,打开了另一侧的车窗。
还好,这边的是李万机,这个人成熟的多。
而且,看到李万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多了些“敬畏”,贾环心里忍不住一阵得意。不过……
“李万机,问你个问题,城南不是说很穷吗?怎么咱们出城后的路铺垫的这么平整?这一路上路过的庄子,他娘的,好像哪个都比我的庄子大,还齐整的多。一个个小别墅一样,怎么就我的庄子就跟灾民的避难所一样?”
看着一路上时不时露出一座大庄子,柳树环绕,小河为堤,院墙刷的粉白,内里的屋子都是层层叠叠套在一起的古香古色的院落,贾环心里酸的不行,满口酸气的问道。
李万机闻言,轻笑道:“三爷,城南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都是穷人的窝棚……可是城南外的庄子却都是好地方呀,您想,这神京近郊的庄子,不是皇家庄园就是公府和侯府的别业,一般的伯爵门第,想在靠近京城的农郊弄个庄子都不容易。至于三爷您的庄子为何……我不是府上的人,不大清楚,对了,帖木儿应该知道。帖木儿,过来,三爷有话问你……”
“帖木儿,今天表现不错。还敢跟着往里冲,当时你要是说不进,要在外面煽马,小爷今天带着刀就地就把你给煽了!”
贾环笑着和帖木儿开着玩笑,让周围的几人都哄笑了起来。
帖木儿也大笑着抓了抓脑袋,道:“三爷,你太小瞧我了。当时那不开眼的小子冲过来,是王成动手快,一巴掌给撂倒了,不然,我就地就给他煽了!打架我不会,可煽那东西,连马**我都能煽,还割不了他那个小泥鳅?”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可贾环却不乐了,因为自卑……
“嗯哼,注意素质,不要随便把煽啊**啊的挂在嘴边,大家都是文明人!”
贾环很严肃的批评道,不过帖木儿不服:“明明是三爷先……”
“闭嘴!你还有脸说?小爷我这么清纯无瑕的一个人,都是被你给带坏的。以前我连煽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自从认识了你以后,我的思想复杂了好多……算了,不怪你了,都怪我学习能力太强。今天大家表现的不错,回去后一人赏五……唔,一人赏一两银子!”
贾环苦口婆心道:“不要嫌三爷小气,没办法,现在正是艰苦创业之初,三爷我恨不得一两银子当作二两使。对,就这样,你们就当三爷发给你们的银子是二两,你们先拿一两,等来日咱们事业做起来后,我用我舅舅的名义保证,我一定会再给你们补发一两的。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用我舅舅的名义给你们发个毒誓,好吧?”
“不用不用不用,环哥儿,你发一两就好了,不用发毒誓,不用发毒誓!”
赵国基一边吆赶着马车,一边满头大汗的劝阻道。
他担心天上劈下神雷来劈死他,那就太冤了……
李万机和帖木儿还有胡老八三人在一旁哈哈大笑,王成没笑,看他那忧郁的眼神,应该还在思念那头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驴……
“三爷,咱们荣国府以前在城外也有这样的庄子,而且比这样还好的都有。只是后来府上的爷们儿都不大愿意出城,只愿意在城里高乐,城外的庄子也就只打发人去看着,没怎么管了。至于三爷你……”
帖木儿可能在努力想一些尽量不伤害贾环自尊心的词语,这太难为他了,头发都快被抓掉了都没想出来,贾环也懒得为难他,摆手没力气道:“行了,我知道了,不用你多说了。唉,真他娘的……”
“李万机,问你一个可能有点敏感的问题,你要是不愿意说,我觉得不生气,这是一个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的问题。”
贾环有些试探性的说道。
李万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道:“三爷,对小的……对我来说,如今的生活比以往好过百倍。除了能穿的暖吃的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妻儿受罪外,还能站直了说话,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我还能有什么不满和敏感的?三爷您有问题尽管问就是。”
胡老八在一旁凑趣道:“就是,三爷,大师兄要是回答不上来,还有我老八呢!”
贾环冲他比了跟小小的中指,然后皱眉道:“我有一点很奇怪,我大秦是继明廷之后的朝代,不是女真鞑子,可是……这奴才、主子的,好像是女真才有的奴隶制度吧?大秦怎么也有这种落后的制度?”
李万机闻言,眼中充满了极为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痛恨,还有深沉的哀伤……
这种神色看的贾环心里都难受,不落忍,他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我就这么一问,不是要为难你,你看你这张脸,痛苦的跟什么似得,咱不说不就得了,万机,我可提前说过了,我没有恶意啊。”
李万机闻言感激的一笑,对贾环道:“是我失态了,三爷,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太祖高皇帝做的,应该说也没错。”
贾环奇道:“一代人的事一代人了结就好了,怎么能祸及子孙呢?你这观点……”
李万机摇头道:“如果没有太祖和府上荣宁二公他们挺身而出,那么我们的先祖说不定就是女真鞑子的从龙功臣,那样的话,今日说不定……”
贾环恍然:“那样的话,今日说不定你们就是主子,我可能就是奴才了。”
李万机有些惶恐道:“小人不敢。”
贾环摇头:“就是这么一个比喻,你继续说。”
李万机点点头,道:“是。正如三爷刚才所说,既然如果是福气,则能恩荫后代,那么成了祸事,自然也会牵连后代,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享福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受罪的时候却讲究祸不及妻儿……”
贾环好笑道:“说的有道理,不过你这个立场好像有点不大对吧?”
李万机摇头叹息了声,轻声道:“三爷,如果不能说服自己,我们这些罪民之后,恐怕也活不到今天的……”
贾环闻言不笑了。
李万机继续道:“太祖当年的旨意:既然这些人这么喜欢当奴才,好啊,那就让他们子子孙孙都当奴才好了。没有道理他们乐意给女真骚鞑子当奴才,给我们汉儿当奴才就委屈了。呵呵,三爷,公正的说,这话也没错。”
贾环沉默了,因为他也有些迷茫了。
……
摇了摇头,贾环道:“这些问题说不清,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我还是觉得,无论你们先祖的后辈,也就是你们,是享福还是受罪,并不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我还是无法彻底的理解……
可能当年太祖他们也是为了解一时之气,并没有真的想让你们受这些磨难和罪孽。还是那句话,别人我管不了,我不是救世主,但力所能及的事,我还是会做的。
万机,也许我没有办法帮你们脱去贱籍的身份,毕竟这是太祖的金科铁律。但我可以做到,把你们当成正常人一样看待,一样对待。甚至,我们可以做朋友。
好了好了,别下马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到别人下跪磕头都瘆的慌。”
李万机和胡老八重新起身上马,擦去脸上的眼泪后,笑的更轻松了。
不只为他们自己,也为他们的妻儿子女……
“三爷,我也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万机脸色有些犹豫,不过看样子,他明显是在为贾环考虑。
贾环笑道:“我们自己人谈话,哪有那么多讲究,什么问题,说?”
李万机神色沉着道:“三爷,您花了那么些银子,烧那么多砖,如今小师妹又在指挥着人手烧那个叫水泥的东西,这些东西,真的有必要吗?我的意思是,对三爷您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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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提前预防
贾环闻言,心里有些舒服,替老板着想的员工,都是好员工。
他道:“万机,你放心吧,三爷我虽然品性高洁,犹如皎皎明月。但是,我也不是傻子。没有好处的事,谁会去干?水泥你没用过,且不去说,但是那隧道窑烧砖你是见识了的,说说看,比起老式砖窑如何?”
李万机点点头,道:“自然是快的多,而且窑量也大的多。可是……难道我们以后要卖砖?”
贾环哈哈笑道:“卖砖能挣几个钱,等着吧,瞧好三爷的手段,咱们会挣大钱发大财的!”
李万机也笑了,道:“我相信三爷……三爷,庄子到了,咦?”
贾环奇怪,李万机这么沉稳的人,居然也有“咦”的时候,他把头探出车窗外,顺着李万机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苦了起来。
庄子门口处,赵姨娘被几个丫头和婆子围绕在中间,正一脸凄慌的朝庄子外的大路放心眺望。
在一旁不远处,还有焦大正在那里套着车,而刚就任贾三爷外管家一职的王贵则垂头丧气的佝偻着腰背,站在那里,看样子他可能被骂惨了。
小吉祥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贾环探出的脑袋,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拉着赵姨娘的胳膊,拼命的向贾环方向指着。
贾环看着直头疼,暗呼这下惨了,不被骂死才怪。
果然,他刚一下车,就见赵姨娘飞扑过来,一把把他抓住,他正要关闭五识,等待狂风暴雨的降临,谁料,赵姨娘却没骂他,只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几番后,又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反反复复的哭喊着“我的儿啊”……贾环正要开口解释他没事,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又被赵姨娘来开距离,继续上下检查起来。
忽地,赵姨娘不知怎地看到贾环鞋面上沾了几滴血,然后她整个人都晃了晃,看样子就快要昏过去了。
本来被折磨的已经快失去耐心的贾环,见状后,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若非赵姨娘将他当作命根子,又怎会如此大惊小怪……
搀扶住赵姨娘的胳膊,贾环温声道:“娘,你放心,儿子好着呢,不用担心。”
这句话可能是贾环今天最后悔说出的一句话,因为他没说还好,说完之后,赵姨娘陡然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是狂风骤雨般的责骂……
类似于“蛆心的孽障”和“没造化的种子”这种程度的用词已经是很温和的了,至于“黑了心的杀才”以及“前几天杀的猪都比你有脑子”之类的用语,只能算是中等程度的评价。
更惨烈的,已经近乎于王贵教训王成的那句“驴日的”了……
……
“娘,你怎么知道我拿刀出去了?王贵那老小子给你告的密?”
终于等到赵姨娘发泄完心中的恐慌和不安后,贾环才问出口,准备回头找个人也来这么一通发泄。
没想到赵姨娘却啐了他一口,道:“扯你娘的臊,王贵一个外宅的管家,能进内宅吗?”
贾环好奇:“那谁告诉你的?我走时知道的人不多啊。”
赵姨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小鹊那丫头见你拿了把刀出去后不放心,在后面多看了几眼,老娘连你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对了,你这个孽障,到现在还没跟我说,你拿着刀出门干什么去了!快说!”
贾环闻言,顿时朝赵姨娘身后站着的小鹊瞪去,不过没等他耍威风,脑门子上就被赵姨娘一巴掌盖下,疼虽然不疼,可难受,贾环幽怨的看着赵姨娘,发现另一旁的小吉祥还在那里偷乐……
“你瞪什么瞪?小鹊这丫头做错了吗?少给老娘做怪动作,快说,带着刀干吗去了?”
赵姨娘杏眼怒视,语气也非常不好的说道。
贾环扭了扭脖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没干什么,就是到城里逛了逛。”
赵姨娘差点气死:“去逛街?去逛街你带刀干吗?还带着那几个杀才。”
贾环嘿嘿一笑,得意道:“我这不是想起荣宁二公当年还没从龙之前,干过了一些伟大的事吗?我觉得这方面我要向先祖们学习,所以也去做了件伟大的事。”
赵姨娘闻言,有点摸不着头脑,蹙起秀眉苦思,荣宁二公没从龙之前……
忽然,赵姨娘陡然惊醒,荣宁二公没洗白之前,是他娘打劫的土匪啊!
赵姨娘惊疑的看着贾环,道:“你尽会胡吹,就你?”
贾环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把那只沾了点血点的鞋往前一伸,语气豪迈道:“娘你不信?瞧瞧这,瞧见没,瞧见没?像孩儿我这样绝世高手,宝刀一旦出鞘,那不见血绝对是不可能收回的。唉,就凭今天这一刀,相信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盛传,最近出了一个威盖苍生的霸王轮回刀!”
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模样。
只是,先去赵姨娘还被他唬的脸色苍白,担忧不已,可随着他开始自吹后,赵姨娘的脸色却愈发红润……
“啪!”
“瞎扯你娘的什么臊?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老实说,到底干吗去了?”
赵姨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相信刚才那番鬼话。
一旁,不说小吉祥,就连近来一直过的很忧郁的小鹊,此刻都忍不住狂抖着肩膀,死命的咬着嘴唇,唯恐喷笑出来……
贾环郁闷的摸了摸脑门,道:“真打劫去了,你爱信不信。”
赵姨娘见他这般说,反倒有些信了,先是很担忧的看了贾环一眼,可发现他已经好端端的坐这里了,想来没什么事,眼珠子转了转,身子向贾环方向靠了靠,还压低嗓音,神秘兮兮的问道:“儿子,你这买卖怎么样?劫了多少银子?”
贾环:“……”
小鹊:“……”
倒是小吉祥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环,期待他说出一个天文数字出来。
至于会不会有官府人上门捉拿……
开什么玩笑,再怎么说,贾三爷也是堂堂荣国公的亲孙子,谁敢来捉他?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娘,收成倒是还不错,不过你就别惦记了。儿子如今穷的都快要找个鸭店去当小鸭子了,如今就攒了这么点家当,绝对不能给你。”
赵姨娘闻言讪讪的哼了声,骂道:“什么狗屁乱七八糟的,还鸭子?鸭子能值几个大钱?谁稀罕你那几两银子,那你总得说说,你劫了谁的道吧?”
贾环笑眯眯的道:“我劫的是钱启的道。”
“噗!”
赵姨娘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喷了出来,然后拼命的咳嗽起来。
贾环也没上前帮忙,只笑眯眯的喝着茶,看着小鹊和小吉祥两个在那里忙活。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赵姨娘一脸无法理解的看着贾环,道:“你去打劫你大舅舅?”
“大舅舅?”
贾环冷笑了声,道:“娘,你可知道,那日凤丫头和鸳鸯去抄家,她们根本没有找到那个汗巾,汗巾是我自己拿出来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赵姨娘更不解了,高声叫道:“我就知道,我还纳闷呢,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她们两个贱人是怎么翻出来的,原来是你?环儿,你疯了?”
贾环哼了声,道:“我疯了?凤丫头说,要是我不把那个汗巾拿出来,她就去找老太太,把你这些年一直从太太房里偷东西的事抖露出来,一笔一笔的她都记着呢。娘,你说说看,我倒是交出来还是不交出来?”
赵姨娘闻言顿时傻眼儿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被揭穿后,她的下场是什么。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妾,一个有辱门风的妾,除了被打一顿板子然后赶出家门外,还能有什么路可以走?
赵姨娘叹了口气,理了理头发,看向贾环,道:“刚说什么来着,晚上吃什么饭?”
贾环:“……”
小鹊:“……”
小吉祥,一脸崇拜的神色看着赵姨娘,高手啊!
……
“娘,钱启这两天应该会过来。”
看着赵姨娘那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贾环笑了笑道。
他要提前给赵姨娘打好预防针,以免坏事。
赵姨娘闻言,这次是真的叹息了声,颇为感慨的道:“他现在来也没用了,娘现在已经没了进货的渠道了……”
贾环挠了挠头,不理这一茬,继续道:“娘,我想说的是,钱启来了后,就算你不摆谱,也别把我的谱给拆了。他这种人,见利忘义,你不压着他,他就一门心思的想翻浪,想捞好处。”
赵姨娘闻言,终于不感慨了,她面色有些凝重,有些青……看着贾环的眼神很不悦,道:“环儿,他是你亲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贾环呵呵笑道:“娘,咱们娘儿俩被发配到这里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吧?这个时候钱启怎么没想起他是我的亲舅舅来看看我们?
这些年你从太太房里不停的‘捡’东西,往他那里送,那可都是绫罗绸缎啊,还有不少都是出自宫中的好东西,我往少里说,怎么着也值个五六百两银子吧?可这些年你扣扣索索的攒银子,最后就攒下了不到二百两?
我病的不省人事的时候,为了给马道婆银子,你四处借钱,最后也就从我那三姐姐手里还有赵国基手里捞出一些碎银子,这个时候他怎么就不是我亲舅舅了?”
第77章 快乐
“环儿啊,你外祖父外祖母去世的早,我也是早早的被送到老太太跟前做小丫头子,那个时候,全靠你大舅舅帮忙,我和你小舅舅才没被人欺负了去。
小丫头子和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不一样,那会儿子,小丫头生了病都要自己请郎中瞧,瞧不好就不能进房里做事。娘小时候身子弱,每个月都要病几遭,月钱全买成药都不够,都是你大舅舅会来事,能和府里管药的管事的讨好关系,才能得一些药沫子回来煎药,娘这才能好起来。”
贾环听着赵姨娘絮絮叨叨的说她小时候的事,听了不仅不感动,还觉得好笑,道:“娘,就那么点药沫子你就感激到现在?他这么会来事,就不能买点好药?”
赵姨娘柳眉竖起,喝道:“你懂个屁!那是普通药沫子吗?那是人参的沫子,还是百年以上的老参!没有这些,娘哪里能活的今天?”
说着,又压低嗓音,神秘道:“你不晓得,当初老太太给老爷选妾侍,其实要从几个丫头里挑的,娘都不在里面,还是你大舅舅花大钱买通了老太太都亲近的赖嬷嬷,在老太太跟前故意夸了娘几句,才有了娘今天。”
贾环闻言,眼神眯起,缓缓的点点头,脸上笑的灿烂,眼中却没有几分笑意,道:“好,真是好样的……那这样,娘你要认就认,但你别逼我认。他给过你药渣,但却没有施恩过我。不仅没有施恩过我,还害的……这且不说,总之,于情于礼,尤其是礼,他都当不得我的舅舅。后天他来的时候,我会和他说话,但那个时候,娘你千万不要说让他端起舅舅的架子,否则的话,最后下不来台面的还是他。”
赵姨娘很生气,道:“什么叫施恩于我没施恩你?他救了娘的命,不就是救了你的命吗?再说了,要不是他送礼,娘也不会有你!”
贾环呵呵一笑,道:“他是用我贾家的东西,救了娘的命,然后把娘送给人去当小妾……好,就算大户人家的小妾比小户人家的主妇还光鲜,算他钱启有功,可这些年他打着我荣国府的名头在外面做当铺生意,赚下了不小的一个家业,这个情还的还不够么?也该还清了吧?
行了娘,就照我说的办吧,再啰嗦下去,就要改去混女频了……我这边还有事,晚上估计不回来吃饭了,前面工地上紧,晚上还要跟焦太爷做功课。我走了……”
赵姨娘没有出声,直愣愣的看着贾环出门之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叹息道:“这一晃眼儿的功夫,怎么感觉就像是长大了?”
小吉祥在一旁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站在那里也是动来动去,站不安稳,赵姨娘余光瞥见后,笑骂道:“去去去,赶紧滚。小浪蹄子,才多大点儿,黄毛还没换干净,就一门心思的想当姨娘!没见过比你更野的,还别说,你和那混账东西野到一块儿去了。”
小吉祥也不恼,嘿嘿一笑,满脸桃花,跳着脚辩解道:“姨奶奶,我是去帮你看着三爷,当心他别被白荷那小狐狸精给骗了!”
白荷的眼睛修长,眼角微微上翘,很漂亮,也很妩媚,但是小吉祥却慧眼如炬,认为她长的像狐狸精,不像好人。
赵姨娘没好气道:“去吧,去看好你的三爷吧,没日没夜的疯,才离府多久,好好一个贵公子,如今和庄户的孩子差不多了,黑不溜秋的……”
看着小吉祥蹦蹦跳跳跑出去后,赵姨娘哼哼的笑了两声,对小鹊道:“我说你也想个法子,别让环哥儿整天看你不是鼻子不是眼的,你怎么就得罪他了,非说你是环奸,还什么身在环房心在玉,狗屁不通的。”
小鹊眼泪都快下来了,道:“奴婢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是去找袭人帮忙,是想请她想想法子,帮帮忙,能不能不让姨奶奶和三爷去庄子,袭人很得太太和老太太的看重,而且她的话宝二爷也愿意听。
却不想怎么就传到三爷耳中,还变成了是奴婢不安分,想要去宝二爷房里做事。宝二爷的房……宝二爷如今有自己的房吗,都是跟着老太太住,连袭人如今都还是老太太的大丫鬟,奴婢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真是……真是冤也冤死了。”
赵姨娘好笑道:“行了,环哥儿如今也不知是聪明了还是糊涂了,偏偏还总自以为为能耐的很,连老娘都敢训……不过也好,不管对不对,能当的起家,能拿主意,总比那没能耐的软骨头强。你也别委屈,多学学小吉祥,这妮子,嘿,还真有老娘我当年的风范!”
……
“哟,小荷,你怎么亲自动手了?快给我看看,手磨破了没?”
贾环也不在意一堆匠人在周围,见白荷在那里搅拌水泥,顿时一路小跑,冲锋一般的抓住白荷的手,在那里恶心的心疼着。
尽管已经相处了半个多月了,也已经开始习惯了贾环的耍宝,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白荷还是羞红了脸,想挣脱贾环的小爪子。
其他人则多是一脸好笑掺杂着欣慰的看着这两人,贾环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一波匠人,基本上都是师从一个师父,白荷的父亲。
所以他们对白荷这个小师妹都非常关心,能看到她有一个好一点的归宿,他们都非常乐意。
大家看着贾环恶心了一阵,直到小吉祥来后非常严肃的“嗯哼”了两声后,才开始说正事。
“这种料已经很让人惊喜了,超乎大家的想象,而且,随着研磨程度的增加,效果也愈发出色。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研磨。生料还可以尽量用石锤铁锤敲碎,可是煅烧后的熟料,想要研磨成粉状,难度不小。不过我们最近也在想办法,已经有一点头绪了,就是……”
白荷很认真也很详细的对贾环解说道,贾环打岔道:“说个大概,不就说的太专业了,我们专业不大对口。”
虽然听不大懂什么叫专业不对口,不过话里的意思白荷大致听明白了,她就很形象的举例道:“就像磨坊里磨面粉的石磨,可以用牲畜牵拉,将烧熟后的熟料尽量研磨成细粉。三爷,我调试了很多次,发现后期研磨的越细,水泥的效果就越好,致密、光滑而且更结实。”
贾环想了想,道:“尽力做吧,也没必要太过吹毛求疵,追求完美。”
在这方面白荷就不同意了,道:“三爷,如果研磨的不细致,就会影响水泥的质量。用水泥来铺路,本来是件好事,可要是质量不好,那么路面就会不结实,那……”
贾环笑道:“要比路面结实,什么路能比的过用青石条铺就的路?先秦时期用青石条和花岗岩铺的驿南古道,现在都还完好无损。可这种工程哪里又是随便能做的?那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还有咱们这座神京,也就主干街道和御道是用青石板或者花岗岩铺的,其他的街道还不都是土路?
为什么不全用石条铺路?因为全用青石板或者花岗岩铺路,成本太高,每一块石条都是工匠用锤子和凿子一下一下从山岩上凿下来的。再算上运费,那不是用石头铺路,那是用银子在铺。
可咱们水泥就不一样了,当然了,咱们日后卖水泥,价格也不低,但那也比青石条便宜的多,也不需要征发什么徭役,就算偶尔哪个地方损坏了,修补也容易。
所以,现阶段只要能过的去就行。日后时间还长,你有的是时间去琢磨怎样把工作做细了。”
一旁的李万机笑道:“三爷这话精道,咱们北城的路不就是土路,一下个雨,到处泥泞,一踩一脚泥。要是能用这水泥铺路,那可就强多了。三爷,难道你说的买卖,就是用水泥铺路?”
贾环摇摇头,道:“城里铺路工程太大,而且里面牵扯的关系也太多,不是我们现在能干的……这样,现在开始全力生产,然后先把咱们庄子门口到官路这一段的路铺平,然后把庄子大门换掉,现在那个破门看着都寒酸。用新烧出来的青砖砌,然后用水泥勾缝,整的光鲜些。”
白荷忽然笑了,明**人,看着贾环道:“三爷,你这是想做门面样子,好给周围的庄子瞧瞧?”
贾环闻言,看着白荷笑道:“小荷,我以前一直都不明白‘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诗的意思,但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了,这不就是在说咱俩吗?”
周围人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不知是哪个实在忍不住“噗嗤”的一声后,哄笑声骤起,众人纷纷前仰后合,看向贾环的眼神里,畏惧戒备之色少了些,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见众人大笑,贾环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些人从官奴变成了私人奴籍,已经没有任何所谓的人身自主权和政治权利,说起来和猪羊没什么区别,若非主家顾忌名声,就算随意打杀了都没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贾环觉得,再施以威严,效果未必能有多好,反而不如带给他们欢乐,以换取亲近,乃至忠心……
白荷则是绯红着一张俏脸,嗔怪的看了贾环一眼,欲语还休,不过最终也是忍不住抿嘴笑出声。
唯有小吉祥同学怒火万丈!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假以时日,这个小狐狸精,必定将成为她通往姨娘道路上的心腹大患!
念及此,小吉祥一对毛毛虫眉蹙在一起,眼睛里冒着火光,小虎牙呲着,看样子,就要冲上去把白荷这个小三给撂倒!
不过,还没等她动作,就被贾三爷一把拉到跟前,搂住脖子亲了口。
本欲捍卫自己第一小妾地位的小母老虎,被贾三爷这一轻浮子的举动给闹的顿时杀心熄灭,骄心渐升,无比傲娇的看了白荷一眼。
却不想,白荷非但不恼,反而笑的越开心了。
在白荷眼里,贾三爷或许成熟的多,可这小吉祥,不是孩子游戏是什么?
看贾环的模样,哪里是在培养小妾,和培养女儿差不多,她又怎么可能吃什么飞醋?
ps:昨夜没睡好,半夜又起来把第七十六章里的一些俏皮话给删改掉,今天的写作状态也束手束脚的……原本还想诉诉苦,道道难,顺便再求求票,但是忽然想起了国足输球后,李毅的那篇诉苦微薄,顿时就乐了。这个世上,除了少数活在蜜窝里的人,谁活的不苦?想要得到肯定,想要受到尊重,关键不在于你是不是迎着烈日训练,是不是带病上场,而在于你有没有进球,有没有赢!我认为写书同样如此……虽然成绩不佳,批评很多,不过没关系,我虽然不是天赋型选手,反应也比较慢,但自忖还算坚韧,有慢慢磨砺提升的信心以及足够的耐心。更何况,我其实还有那么多默默支持的书友,我并不孤独,加油!
第78章 大局
“三爷,工序大家都熟练了,可是原料却……有那座石灰石山,主原料倒没什么,很充足,可烧砖和烧水泥都要大量的黏土,少量的咱们在庄子边边角角凑一些倒还行,可要是量一旦加大,黏土就成大问题了。”
说话的人叫刘杆子,当然,这是绰号,因为他瘦的和竹竿儿一样,至于真名,估计连他自己都忘了。
刘杆子虽然精瘦,可面相却很忠厚,人也的确老实,本职工作是砖瓦匠。他一边说,一边用眼光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的王贵,被王贵怒视一眼,也不恼,反而赔着笑脸笑着。
王贵见状愈发有种恼火积郁无处可发的憋闷感,他哼了声,高声道:“你没法子看老子……看我干什么?我告诉你,庄子里就那么百八十亩地,就是丰年也就刚够人吃饭的。再说了,那地本来就不肥,你还惦记着地里的土?你把土都刮干净了,我们还种个屁的地啊?种粮的地你们也想毁?个驴日的!”
刘杆子被王贵训的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是不恼,依旧赔着一副笑脸,让王贵自己都不落忍继续骂下去。
骂人的没出气,反而更窝火了。
贾环闻言,皱眉道:“咱们庄子周遭就没地儿去寻黏土?”
胡老八在一旁插话道:“三爷,想烧好砖,烧好水泥,对这黏土也是有讲究的。土不好,烧出来的砖就酥,风一吹雨一淋,冬天再一冻,来年开春一化冻砖就不行了。要我看,这地不种也罢,种地能挣几个钱?还不如挖开了咱们放开量的烧砖卖砖,比种地强多了。”
王贵闻言,顿时怒发冲冠,指着胡老八的鼻子就要开骂。
胡老八不是刘杆子那样的好脾气,他常年在砖窑里做工,火气也大,抬起眉毛就要对干,却被李万机一个眼神给瞪住了,李万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胡老八道:“老八,你怎么回事?谁让你开口的?显摆着你了?三爷都没有开口,你开什么口?你以前在窑上被监工打骂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去给人家出主意?你还和王管家瞪眼?怎么,你这是准备在三爷面前撒撒你八爷的威风?”
贾环见胡老八这么个大汉,被李万机一通话说的头都抬不起来,要不是贾环再三警告这些人不要随便下跪,他很不喜欢,胡老八现在恐怕已经跪倒在地了。
而一旁王贵也因为这一席话收敛了要干仗的姿态,然后一双老眼有些复杂的看着李万机。
从李万机身上,他感受到了威胁,对他外管家一职的威胁。
也对刚才的行为检讨了番,再看看贾环面无表情的脸,不由心底一沉,暗呼失算了。
可是,让他妥协,却又万万不能。
这个庄子是农庄,没了地,那还叫屁的农庄。
贾环摆摆手,让李万机停了训斥胡老八,也没再说这回事,还是问道:“咱们周遭就没有地方可以寻黏土了?”
这下胡老八不敢开口了,刘杆子刚才见胡老八被训的这么惨,也不敢开口了。
至于王贵,则不愿意接这个话题,唯恐贾三爷小手一挥,那些匠人就去地里开土去了。
见王贵没有开口的意思,李万机才道:“三爷,老八虽然混账,不过话却是没错的。烧砖对黏土的要求不低,尤其是要烧好转。咱们庄子周遭的地都是有主的地,恐怕……”
李万机话没说完,一旁的王贵就忍不住道:“那也不能毁地,地才是根本!”
李万机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说话,看向贾环。
贾环也头疼,他挠了挠头,道:“先干着,我回去想想法子。不过王贵,我要提前给你说一声。”
王贵闻言,心里一凉,瓮声道:“三爷您说着,老汉我听着呢。”
贾环呵呵一笑,语重心长道:“我回去会好好想法子,但是,不管我想出个什么结果,结果一出来,那不管是谁都要接受。老王啊,你要明白一件事,虽然这个庄子不仅是我的庄子,也是大家的庄子。但是,你要顾全大局,以大局为重,大局,你明白吗?我要考虑的,不只是少数人的利益,还有广大的……”
前世,“大局”二字不知被贾环暗地里腹诽过多少遍,却不想,他也有对人说这个词的时候,还说的那么爽。
让别人顾全大局,果然是解决难题的好办法,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好事,谁不喜欢……
周遭人听到这番话后,面色各异。
匠人帮的,大都面带喜色,因为贾环话里的意思,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可以到地里挖土。
而以王贵和郭三壮为首的几个庄户派,则纷纷面色沮丧。
贾环见状,眼珠子又转了转,再次语重心长的开口道:“老王啊,你自己也说了,咱们庄子统共就百八十亩地,而且还不肥。一年辛辛苦苦的劳作,最后收成也就够勉强吃个饱饭,是不是?这说明一个什么道理?这说明,不改革,只有死路一条!”
贾环说话的气势很足,只是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
贾环蹲下来,在地面上画了几笔,让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他指着地上的那几笔道:“这里,是神京,这里,神京的南边,是咱们庄子。”
众人本来见贾环如此郑重其事,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机密,便小心翼翼的围了上来,谁知道说的是这,这谁不知道,庄子本来就在城南。
而后,众人又见贾环用一根木棍,在庄子的方位,轻轻的画了个圈……
“一年,最多一年,我要让这个庄子,成为大秦最富庶,最开放的庄子!”
说罢,贾环背着小手,也不理会面色各异的众人,嘴里哼唱着小曲儿,就下班了。
“隆正十三年,那是一个秋天,有一位帅哥在神京的城南边画了一个圈……”
……
“三爷,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贾环的房间内,白荷柔声问道。
同床共枕了半个多月了,白荷也算看出,虽然贾三爷总是嘴上花花,可实际上,无论是对她还是小吉祥都非常尊重的,根本不像传言中的贵公子那样,变着花样百般作弄女婢,顶多偷偷的亲一口,然后自己乐上半天……
再加上他将“三爷女人”的名头牢牢的扣到白荷的头上,时间一长,白荷心里的心思渐渐也就变了,似乎真的已经成了三爷的女人,是自己人了,所以说话时开始为贾环考虑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在其他人眼里,她也确实已经是贾三爷的人了,基本上就是一个童养媳的身份。
当然了,正室肯定够不着,不仅正室够不着,连小妾都难说,因为身份太低贱,良贱不能通婚是太祖铁律。
日后,估计就是一通房丫头的身份,不过就算是通房丫头,只要得宠,一样能吹枕边风不是?
所以在窑厂那边,大家伙对她都非常恭敬。
哪怕是曾经只当她是小师妹关照的匠人帮们,如今和她说起话来,都多了三分恭谨。
老实说,这种感觉,白荷并不讨厌……
贾环听到白荷的话后,非常自得,小胸脯挺着,腿一偏,就上了炕,把炕头处藏着的那一个小包裹又打开,再次拿出一份图纸来。
在书面上铺开后,白荷的眼睛就睁大了。
这是……
只见图纸上,一栋栋风格怪异的二层小楼林立,每栋小楼前面好像还挖了一个小池塘……后面则是小花园,小楼之间用篱笆间隔着,门前的道路两侧,栽种着一些树木,有石榴,有苹果,有酸梅……
“怎么样?犀利不犀利?哈哈,看看,家庭游泳池配私家花园,啧啧,多美的环境,多好的设计啊!”
贾环见白荷被震住了,愈发得意洋洋,笑着说道。
实在是近来被这个妖孽一般的工科女学霸给震的麻木了,人家拿着贾环给的两张粗糙的图纸,和两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居然还能主动改进,让烧砖的隧道窑和烧制水泥的立窑更有效率了。
甚至,白荷根据这两个火窑的改进,还联想到了对烧制琉璃瓦的改进……
贾环是每时每刻都在感觉“夫纲不振”啊,有这么一个学霸级的女友,当真亚历山大。
尤其是在白荷提出对琉璃瓦的工序进行改进时,贾环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那她娘的还是在烧琉璃瓦吗?
那是在烧玻璃啊!!
这到底谁才是穿越众?
没法子,贾环想破脑筋,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别墅小区的构画图,心道,小样儿,小爷我还震不住你?
“噗嗤!”
看样子白荷没有被镇住,反而笑了出来。
贾环没有恼,反而很惊奇道:“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白荷抿嘴笑道:“三爷,我说,你可别恼哦!”
语气里罕见的有些俏皮的味道了。
没法子,原本好端端的小家碧玉,跟贾三爷相处的时间久了,就变质了……
贾环闻言愈发纳闷儿了,他朝图纸上看了看,这么好的乡间别墅,他自己画的时候都心潮澎湃,难道还有问题?
又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贾环摇摇头,道:“三爷的胸怀宽广的和天空一样,有意见你尽管说。”
白荷得到保证后,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三爷,你是高门贵地出身的,可曾见过哪些贵人住过小楼?”
……
第79章 阴盛阳衰
白荷的话,还真就提醒了贾环。
是啊,在贾府里,他确实没见过谁住楼房?
贾府里不是没有楼房,不过那些个二三层的小木楼,大都是盛放杂货的,没人住。
从贾母到贾赦、贾政还有王熙凤,这些荣国府里有权有势、身份贵重的人,住的都是大平层……
不止他们,贾环仔细回忆了下,在他印象里,包括前世影视剧里的记忆,古人似乎都很少住楼房。
为什么会这样?
贾环有些搞不懂,便拉下脸面向“土著”人民白荷同学询问。
白荷循循善诱道:“三爷,您再仔细想想,住楼屋的,都有什么人?”
贾环开动脑筋,忽地眼前一亮,拍手道:“青楼女子!”
白荷俏脸一红,嗔怪的看了贾环一眼,没好气道:“还有呢?”
匆忙间,贾环又哪里想的到那么多,不过好在,又一道灵光闪过,贾环大喜道:“想到了想到了,潘金莲儿!!”
白荷“噗嗤”的笑出来,没好气道:“三爷真真是……不过也算说对了,一个是风尘场所,一个是……商贾之家。”
贾环好笑道:“风尘场所倒也罢了,可潘金莲儿算哪门子商贾之家?咦,也是哦,武大郎卖炊饼,也算是商业人士嘛……”
突然,贾环好像明白过来了,醒悟道:“小荷,你的意思是……”
“三爷,你还总说我不食人间烟火,我看三爷您才是哩!一般的清白人家,都很少住楼屋,当然,也不是没有,大户人家没有出阁的小姐,一般都有一座学习针线女红的绣楼,但也只是在里面学习和玩耍,夜里并不在里面歇息。一般,只有临街的商铺,才会在楼下卖货,楼上住人。还有一些酒楼……”
白荷柔声娓娓道来。
贾环却皱眉道:“不是清白人家?风尘女子不是清白人家倒也罢了,可商贾之家怎么就不是清白人家了?”
白荷比贾环还奇怪,道:“三爷,商人本来就是贱业呀,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贾环道:“那他们怎么不住在北城,都住东城那个富庶的地方?我去东城转了转,看他们住的很好,宅子个个富丽堂皇的。”
白荷面色微微一变,道:“三爷,这个贱业,和我们这样的贱籍是不同的。他们只是地位卑贱,而我们,是整个人都低贱……”
“胡说八道!”
贾环很不悦的瞪了白荷一眼,道:“白荷,一个人是不是卑贱,不在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于外在的人强行赋予她的身份和地位,而在于她自己怎么看。只要她自己自尊、自爱、自重,那么她就和任何人都一样,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相反,如果一个人自我堕落,不自尊不自爱,那么即使这个人身份尊贵,可他的人格却是卑贱的。”
白荷怔怔的看着一脸严肃的贾环,她和他相处半个月,还是第一次见他板起脸正经的样子。
虽然脸庞依旧青涩稚嫩,但却罕见的附有一丝威严庄重感。
这种感觉,让白荷第一次从心里感觉到,贾环是一个男人……
……
“这么说,三爷我这个设计图不合适?”
贾环气呼呼的道。
白荷抿嘴笑道:“三爷啊,最不靠……最不合适的,就是你这个游泳池了。谁家会在家门口弄一个水坑啊?风水且不去说,也不方便呀,家里有小孩子的,还会担心会不会出事。再说了,沐浴那么隐秘的事,哪有在光天化日下做的?”
贾环不屑的“切”了声,道:“这怕什么?你等着,等游泳池建好了,我再给你弄一套比基尼,咱们俩一起去游!”
白荷虽然不知道比基尼是嘛玩意,不过单单只一句“一起游”,就已经把她臊的俏脸通红了。
贾环看着白荷的红脸眼热,觉得很美,却不好随意放肆。
白荷和小吉祥不同,小吉祥现在还只是一个平板儿,亲一口只当是个逗趣的乐子。
可白荷不同,该有的都有了,前凸后翘的,韵味无穷,贾环自忖不是控制力极好的人,所以不能开头。
因为只要开一个头,立马就会有得寸进尺的念头。
就算年幼,不能真的成事,可yy更伤身啊,他还要练武呢!
所以,一定不能开一个太香.艳的头……
“唉,算了算了,我再思量思量,一定得规划好喽。日后大家的工作都会很辛苦,现在又没什么工钱,所以总得盖个舒服点的好宅子吧?再说,这也是样板儿房,得让人看看水泥的功效……”
贾环无力的躺在炕上,头疼道。
唉,难怪有人说,一头猪从乡下赶到巴黎还是一头猪……
能力这玩意儿,还是要看先天天赋和后天锻炼的,恰巧,贾环这两样都不具备,尤其是对不熟悉的事物。
倒是一旁对工匠一道很有天赋的白荷开心的笑了,她看着贾环,道:“三爷,要不……您让我试试?”
贾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白荷,质疑道:“小荷,不是三爷我小瞧你,像房屋设计这种非胸怀广大者难以完成的工作,你行吗?当然了,你的胸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很圆,也很大,只是……”
白荷也不知是羞恼的还是气的,总之小脸儿煞红,不过可能也有些免疫了,她撇撇嘴,道:“三爷,您可不要瞧不起人,我设计的宅子,连我爹都夸哩!”
贾环皱眉道:“我岳父很厉害吗?”
白荷想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贾环口中的岳父是谁……
原本提及亡父还有些难过的心情,在反应过来后,瞬间就成了哭笑不得了。
这是什么人呐……
不过,除了觉得荒唐外,还有浓浓的感动。
毕竟,以她的身份,连做贾环的小妾都不够格,而且就算是做了小妾,她的父亲也没有资格做贾环的岳父。
就像钱启和赵国基虽然是赵姨娘的胞兄弟,却没有资格做贾环的舅舅一样。
贾环高兴了,赏脸喊一声舅舅,不高兴了,脚能踩人脸上……
白荷斟酌着用词,给贾环大致的介绍了下她父亲白大匠的辉煌历史,比如说给多少达官贵人设计过园子,给多少富商建过别业和豪宅,甚至有不少皇亲国戚都找过他。
若非有如此能耐,他也不能教授了这么多弟子,还能庇佑住白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三爷我要是不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就太不近人情了。总要允许人追求进步不是?好吧好吧,三爷就给你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不过,我还是要将我的指示精神再传达一下,首先……其次……然后……最后……”
贾环洋洋洒洒的唠叨了半个钟头,话里的意思简单归纳一下,无非就是既要保证住宅的舒适,又要保证住宅的美观,还要保证整个小区的方便,比如对道路的规划。
最最重要的是,要在这其中将水泥这种新型建筑材料的优越性给展示出来。
车轱辘子话翻来覆去的说的贾环自己都烦了,可白荷却始终面带甜美的微笑,极有耐心的静静的听着。
最后,贾环感慨了一句:“荷啊,你这是生错时代了。就凭你这好耐性,若是晚生个几百年,你一定能当大官,做大事。”
白荷抿嘴轻笑道:“三爷又拿我打趣了,这世上哪有女子做官做大事的。”
贾环闻言,顿时乐了,极为赞同道:“没错没错,女娃儿嘛,就该好好的相夫教子,伺候好相公才是正道。一个个当什么女学霸,那么拼命干什么?还给不给我们这些爷们儿活路了?”
想起当年那群疯婆子的拼命劲儿,贾环至今心有余悸。
那是一群裹着被子披头散发能在自习室里干通宵的主儿!
认真的看了眼白荷,贾环又叹了口气,道:“没法子,阴盛阳衰啊!都怪咱自个儿……罢了,不说这些了,小荷,你好好设计一下,我看后要是觉得不错,那你就吩咐李万机他们安排好人手,早日开工。如今咱们暂时不缺银钱,木料也堆了一大堆了,砖和水泥也都烧了不少了,可以动手了。咱们要趁着入冬第一场大雪前,让庄户和匠户们都住到新宅子里去!”
说干就干,白荷当下就找出贾环的笔墨纸砚来,准备做草图。
却见小吉祥小胸脯抬的和小母鸡似的,一摆一摆的走过来,冲白荷做了个鬼脸后,然后爬到炕上拉着贾环的胳膊道:“三爷~姨奶奶让我来叫你过去说话哩!”
贾环懒得动,道:“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去,给三爷端洗脚水去,咱们一起洗完了好上炕睡觉!”
小吉祥冲贾环皱了皱小鼻子,道:“三爷,你要是不去的话,姨奶奶可要生气了,她有话要给你交代呢!”
贾环莫名道:“她有什么话交待?难道是让我不要再去敲诈钱启了?”
小吉祥摇摇头,笑的和小狐狸一样得意。
贾环恶狠狠道:“你不说三爷我就不去了,晚上也不让你糟蹋我了!”
“噗!”
一旁的白荷实在忍不住了,喷笑出声,然后歉意的对二人笑了笑,又抖着肩膀继续画图去了。
小吉祥红着一张苹果脸,低着头,小声道:“谁……谁糟蹋你啦?不就……不就把三爷当成布娃娃了嘛!”
贾环哼哼了两声,冲一旁偷乐的白荷抛了个飞眼儿,然后道:“管你当成什么娃娃,只要不是充气的就好……快说,到底什么事?三爷我都困死了。”
小吉祥撇撇嘴道:“三爷啊,你忘了,明儿个就是初一了,当初你可答应过老爷,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回府看望的,上个十五你就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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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府
“娘,现在回去是不是早了些?儿子原本打算着,等混出个人样,出人头地后,再杀他个回马枪,咱也来一次锦衣夜行,弄几匹高头大马,驾着雕龙画凤的香车,载着娘回去神气神气。现在……现在要是回去,高头大马肯定找不着,王成那里倒是有一头挺攒劲的大黑驴……”
“啪!”
贾环还没嘚瑟完,脑门子上就挨了一记巴掌。
“扯你娘的臊!老娘自有马车坐,那黑驴你自己骑吧。还衣锦还乡,就你……算了,不提这些伤心事了,环哥儿,虽然你出府了,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少的。晨昏定省不用了,可初一十五你总要回去磕头吧?”
赵姨娘大义凛然道。
贾环皱眉看着赵姨娘,怀疑道:“娘,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要是有这么讲礼数,咱也到不了这……”
赵姨娘闻言俏脸一红,啐了贾环一口,道:“放屁,你少往老娘身上赖……不要老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了,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瞒着你。去磕头讲礼数当然是主要的了,可是,顺便的,你也可以去哭哭穷,道道委屈。其实你也不用多说什么,就你现在这个模样,黑碳球儿似得,谁见了不心疼,?就算不心疼,也可怜你啊,然后保不准就多赏你几两银子……”
贾环闻言,哭笑不得道:“娘,你儿子我还要脸面呢,我自尊心可是很强的!再说了,这要传出去,儿子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赵姨娘冷笑道:“你还有自尊心,还怕传出去?你把脚丫子踹到你亲舅舅脸上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传出去没法在江湖上混了?”
贾环皱眉道:“这么机密的事,娘是怎么知道的?”
赵姨娘简直要仰天大笑,一脸讥讽道:“机密?环哥儿,你真真是……恕老娘词穷,只能用天真和幼稚来形容你。”
贾环闻言,顿时惊为天人:“娘,你最近大长学问了,连天真和幼稚都知道了?”
“啪!”
……
“你出来这么久了,总要回去报个信儿,报个平安吧?再说了,你不想见别人,难道就不想见你爹?就算你不想,也得替为娘带一句话呀!”
见贾环执意不愿回荣国府,赵姨娘威逼不成开始苦劝起来。
贾环奇怪道:“娘,你要是想我爹了,那你自己回去瞧去啊!”
赵姨娘这下可真流泪了,哽咽道:“你这个傻孩子,你想想,哪个被逼出府的姨娘,还能进家里的大门?”
贾环闻言顿时沉默了,脸色也隐隐有些难看,他被说动了:“娘,明日一早我就回府,你有什么话托我带给父亲?”
赵姨娘闻言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脸凄凉的道:“环哥儿,你就问他,他是否还记得,嘎子河边的赵水莲?”
贾环:“……”
……
西城的公侯街依旧是一派繁华、富贵的景象。
平坦洁净的青石板路,在晨雾的浸润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道路两旁间隔着栽种的柳树,此刻已经凋零了柳叶,柳枝上也微微有些霜白。
越过不知哪家公侯府刷的粉白的院墙,可见亭阁边的松柏依旧青翠。
贾环萎萎缩缩的抽了抽鼻子,哈出口气,化成了白雾,两只小手拢在袖子了,再结合身上的灰土色褂子,妥妥一副乡下小泥腿子的打扮。
这是赵姨娘的功劳,贾环领悟总结了下赵姨娘昨夜的讲话精神,大致就是两点。
第一,替她给贾政老头儿带句相思话。
第二,想办法多弄点好处……
贾环觉得对赵姨娘来说,第二点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第一点!
“三爷,到府上了。”
赵国基闷声闷气的声音响起。
贾环打开车门,撩起门帘,看了眼一脸憨厚懵懂的赵国基,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舅舅,你就不能灵活点儿?瞧瞧,我娘对钱启那个混账的感觉都比对你好。”
赵国基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抓了抓脑袋,道:“大哥是比我聪明的多,二姐打小就烦我笨。”
贾环摇头道:“也不是烦你……算了,反正你以后也吃不了亏,就先这么着吧。等回去了,我打发人寻摸寻摸,给舅舅你找个舅妈,也到时候了,钱启那个丑儿子都六岁了,你还没个着落!”
赵国基闻言,居然黑脸发红,有些扭捏起来,不过倒也没拒绝,只是嘿嘿傻乐。
贾环见状大笑,然后从车上一跃跳下。
焦大教给他的那套喘息法门,这大半个月来他都勤练不缀,再加上每日不断的晨跑,贾环如今的身体,已经不是当初出府时那般,连上个马车都费劲的了。
马车停在贾府的偏门处,偏门不像正门,要做门面工作,有五六个门子守着,偏门处也就两个小厮充当门房。
自古以来,门房从来都是最有眼力,也最能狗眼看人低的角色。
贾环原本还想着,会不会有人不开眼,来给他来一出恶奴欺主。
还好,虽然那两个灰衣门子不怎么拿大眼瞧他,不疼不痒的喊了声“三爷”,倒也没敢拦着不让进。
这让贾环有点失望……
梦坡斋中。
贾政和贾环大眼瞪小眼的对望着,周围几个清客相公也个个面色怪异……
看着贾环的这一身打扮,贾政眼角抽抽着,嘴角也抽抽着,强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厉声道:“你穿这么一身想给谁看?”
贾环心里腹诽不已,当然穿给你们看,还能穿给谁看?
不过面上却颇为凄苦道:“父亲大人,唉,一言难尽!孩儿让你失望了,孩儿做买卖……赔啦!”
“噗嗤!”
一个清客相公,可能修练的还不到家,面对贾环脸上生动的表情,已经声情并茂的诉苦,实在没忍住,给喷笑出声。
既然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相继大笑起来。
贾政见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众人点了点,让周遭安静下来后,又瞪眼看向贾环,道:“这才多咱点时间,你做什么生意赔了?还有,你去庄子上不是去习武的吗?怎么又做起买卖了?不争气的……”
看着贾环一脸衰样,贾政实在已经骂不出口了。
这才几天啊,当初粉雕玉琢的一个金童子,如今却成了……
贾环一脸饱经风霜的摇摇头,垂头叹息道:“父亲,不是孩儿不努力,实在是……刁民太多,防不胜防啊!至于为何经商,孩儿已经开始练武了,虽然还没练出个什么名堂,可饭量大增,一个人吃的顶过去五个人吃的,这还只是开始,焦大师父说了,日后吃的更多,说不定一餐能吃掉一头牛。所以……”
“行了,车轱辘子话不用来回说了。等走的时候,再来这里,为父这里还有些用度,你还拿回去使。不过这次说好了,不要再去做什么买卖了,赚不到几两银子,只让人笑掉大牙。还有,你姨娘有什么话没有?”
贾政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贾环心中大喜,面上也喜笑颜开起来,贼眉鼠眼道:“爹,我娘让我带话,问你是否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赵雨荷?”
贾政闻言一怔,皱眉道:“哪里?谁?”
贾环见贾政好像是真不悦了,连忙正色道:“我记差了,我娘让我问父亲,是否还记得嘎子河边的赵水莲?”
一旁的清客相公反应过来内中关联后,又没忍住,喷笑出来。
贾政黑着脸道:“你连你姨娘的名讳都能记岔?”
贾环辩解道:“爹,孩儿我就是想文雅一点,我想啊,这水和雨都是一个意思,还有莲花和荷花好像也差不离,可叫雨荷也比叫水莲好听啊,我把这个理儿给姨娘讲了,她……”
“她怎么说?”
贾政依旧黑着脸道。
贾环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姨娘赏了我一顿巴掌,说我以后别叫贾环了,叫贾坏算了。”
“哈哈哈!”
……
“孙儿给老祖宗、太太请安!”
贾环笑的一脸桃花,灿烂无比的给贾母史老太君和王夫人行礼请安。
贾母可能眼神不大好,看着下面一团小黑煤球,没想起是她哪个孙子……
厅上众人的脸色也都各异,有瞠目结舌的,比如贾母。有幸灾乐祸的,比如王熙凤和王夫人……有同情可怜的,比如贾宝玉和林黛玉,也有伤心难过的,比如贾迎春、贾探春还有贾惜春。
鸳鸯在贾母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贾母面色微微一怔,随即又看了一眼贾环后,恍然道:“原来是环哥儿,你不是出府了……你怎么成这幅猢狲模样了?”
贾母忽然眉头皱起,她虽然很不怎么喜欢贾环,其实也不是喜欢,根本就是无所谓,但是,贾环毕竟是她的亲孙子,是贾政的亲儿子,怎么就给弄成了这幅倒霉模样?
见贾母不悦,一旁的王熙凤忽然插口道:“老祖宗,老三不是去庄子上习武去了嘛,见天儿的在外面野,哪有不黑的?不过这说明,环哥儿确实也用功了,虽然练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可心还是好的。”
贾母闻言,面色和缓了些,道:“就算这样,可这身打扮……你就算是在外面,毕竟也还是荣国公的子孙,有着国公府的面子,怎么就这般不注意?难道已经就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
第81章 除非
贾母这句话虽然是冲贾环说的,可眼神却放在了王夫人身上。
哪怕贾环已经出了府,可说到底,王夫人依旧是他的嫡母,所以贾环见了嫡母要恭敬请安,可有了事,这个嫡母也不得不扛着。
王夫人见到贾母的眼神后连忙起身,尽管心里怄个半死,可还是得陪着笑脸道:“老太太,半个月前临出府时,公中就拿出了一笔银子给他们,大老爷那里、老爷那里、东边儿的珍大哥儿那里还有我们这帮子娘们这里,都拿出了些银子,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两三千两银子。按说,不至于这般……”
听了王夫人的话,贾母脸色一顿,她是当过家的,知道两三千两银子的概念,于是,再看向贾环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怀疑。
贾环见状,讪讪道:“老祖宗,孙儿……孙儿去庄子上后,想做些买卖,没成想,赔了……不过老祖宗您尽管放心,孙儿是荣国公和老祖宗的子孙,别的没有,就是有骨气。
既然已经分了家,那孙儿就万万再没有朝家里开口的道理。孙儿知道,咱们贾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人口也多,花费也多。
孙儿以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孙儿才真正知道了当家的难处,庄户里百十号人,再加上牛马猪羊鸡鸭狗的草沫,吃饭往锅里添米都要数着粒儿,唯恐添多了下顿就要饿肚子了。
孙儿如今最缺的倒不是粮食,而是像二嫂这样的管家好手。老祖宗要是心疼孙儿,就把二嫂借孙儿三个月,替孙儿管管家。
二嫂你放心,小弟绝对不让你饿着,而且小弟的屋子是离驴圈最远的,你去了后我也腾出来给你住,你放心,夜里驴惊了叫唤,绝对惊不到你。”
贾环的一番话,又把众人说的面色各异。
贾母眼中罕见的多了分怜悯,王夫人则一如既往的漠然,倒是王熙凤脸上一阵青红变色。
而一旁处,几个丫头的眼中已经水汪汪一片了,林黛玉虽然心灵剔透,总觉得有古怪,可贾环这一脸的黑碳球却作不了假,所以她也只当贾环受了大罪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而小胖子贾宝玉则是一脸的唏嘘,心里除了一些同情怜悯外,更多的还是觉得世人皆俗……
贾母默然了一阵,然后笑道:“你能明白这一点,也算是懂事了。不过,就算如今出府了,你难道就不是我贾府的人了?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小小年纪,做买卖赔了也好理解。这样吧,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让鸳鸯给你八百两银子,可怜见的,这么大点儿就要操持家业,也是不易。淑清,你说呢?”
王夫人闻言,眼角抽了抽,却只能赔笑道:“谁说不是呢?好在有老太太慈悲……老太太给八百,我自然次一等,给他五百两吧。只是,再不可去做什么生意了,尽惹笑话……拿去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贾母闻言也笑了,道:“嗯,太太想的周到,就是这么个理儿。想想也好笑,这么大点儿年纪,去做什么买卖,哪有不赔的道理?倒还算聪明,知道管我借人……”
贾母的话没说完,就立刻被王熙凤截断:“老祖宗,我可提前说好,我可不去给老三当什么管家婆娘,府里一堆子的事儿忙也忙不完,我哪有这个时间。再说了,我这个当二嫂的去给小叔子管家,说出去也不像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贾母,这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关于汗巾的爱恨情仇的往事。
当然,就算没有这出戏,贾母也不可能真的将王熙凤借给贾环去管家。
如今贾母能在贾府里安享富贵,全靠王熙凤管家得力,半分心思都不用贾母来操,只要盯住王夫人,不让她翻浪作乱,其他的什么事她都可以放手。
所以,王熙凤是万万借不得的,而且,听贾环的描述,再看他这幅尊荣,也知道那庄子上不定是个怎样腌臜劳苦之地,谁有这个心去那里,那不是被发配吗?
贾母环视了一圈,大丫鬟里没一个愿意和她对视的,全都低垂着脑袋,或者干脆就找个由子出去。
贾母无奈,这种得罪人的事,她也不愿做,只好对一脸“希冀”的贾环道:“既然你二嫂不乐意,那我也没办法勉强,不过,她既然不乐意出人,那就得出些钱财,不然也不能白让你叫她一声二嫂子不是?凤丫头,你怎么说?”
王熙凤心里直骂娘,可脸上却笑的满脸花开,高声笑道:“哎哟哟,大家可瞧见了,到底是亲孙子,心疼的紧哩!既然您老封君开了口,谁还能说个不字?老祖宗给八百,太太给五百,那我就给三百,老祖宗,这总行了吧?”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也有凑趣的,李纨见王熙凤都给了,她要是不出银子,再也说不过去,道:“凤丫头出三百两,我也出三百两吧。”
贾母连连摆手,道:“你一个寡妇失业的,还带着兰哥儿,哪里有让你出银子的道理,不成不成,你那三百两就由我来补齐了吧,凑个一千两整给他,想来他也不会抱怨少了一百两。”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唯有一旁的邢夫人脸色有些尴尬,这个场合,按理说她也应该开口应承。
可是一来她一向看银子比看命还重,二来说出来也让人尴尬,她虽然顶着一个主母的名头,可手里哪有什么大份的银子?
一个月的例钱也不过是二十两。
她和王夫人还有王熙凤不同,王夫人和王熙凤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王家也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
所以,在她们出嫁的时候,都有大笔的陪嫁嫁妆,或是银子,或是门面,或是农庄,都丰厚的很。
每年靠这些门面庄子的进项,两人都有用不完的银子。
若是只靠那点月例银子,还不够她们打造一副首饰的。
可邢夫人不过是一个继室,而且还是贾赦从身边的小妾中提拔出来的,身份卑贱,也没什么得力的娘家,更别提什么嫁妆了。
这也是她在贾府里没什么话语权的缘故之一。
而且她在贾赦那边根本说不上什么话,大笔银子的出入都由贾赦自己说的算。
若是她在这里应承了,回去保不准要被贾赦臭骂一通,她可没这个胆子。
可是这一沉默,在众人的注视下,颜面算是丢个一干二净了。
她不敢恨贾母,也没法子恨王夫人,她一恨王熙凤这个当儿媳妇的耍乖巧,二则恨贾环这个小赤佬。
若不是这个王八犊子,怎么又会有这么些个事?
等着吧,等那老不死的死后,看看这个荣国府到底谁才是当家的!
……
贾环浑然不知他已经上了邢夫人的黑名单,他正乐呵呵的冲贾迎春还有林黛玉等人挤眉弄眼呢。
至于千把两银子的赏银……
贾环说不高兴倒也不至于,但说高兴,也没必要。
有了从钱启那里黑来的三千两银子,庄子的局面已经打开,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始有进项……
其实很多事,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后,只要找对方向,再往下发展就好办多了。
贾环前世看红楼,看到王熙凤在馒头庵里,通过给人当调解人来赚银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再有权势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
任何一个人或者家族的政治权势和政治人情都是有限的,尤其是像如今的贾府这般,已经没有了增长政治威望的源泉,只靠祖辈余荫生存的豪门家族,权势和人情那都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直到最后用尽。
像王熙凤那般,为了区区两千两银子就随意的打招呼,毫无节制,这不叫生财有道,这叫挥霍,这叫浪费。
那钱启不过是顶着一个荣国公府小妾哥哥的名头,就能在东城的富庶地段置办下一套家业,再看看贾府中人的做派,就让人好笑了。
贾环自然不会这般糊涂,他虽然不是荣国公的嫡孙,却也是正儿八经的亲孙子,绝对纯正的权贵二代,以现下荣国府那朵黑云的威望,等局面铺开后,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毛贼来吃拿卡要。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句话对普通老百姓和普通商人这种底层人民来说是个威胁,可对贾环如今这个身份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而且,很多对普通人来说极为不便,要求人办事的方面,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么好的条件和环境,哪怕引进外资都没有这般优惠了,如果他贾环还赚不到什么银钱,那他干脆也别当穿越众了,拿把火钩子站在房顶上往回穿吧……
心里毕竟隔了一层,虽然贾母给了贾环银子,可具体缘由说来却和贾环本身的关系不是太大,一来她是不想坠了荣国府的颜面,二来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她的亲孙子,穿成这个模样心里不落忍,三来,则是给贾政一个面子。
至于对贾环本人,贾母说到底还是不怎么喜欢的,既然请安也请过了,银子也赏赐了,那就下去吧,离庄子的路也远,用个饱饭后,咱们下个月圆之日再见……
贾环自然不会反对,乐呵呵笑眯眯的再次叩头谢过后,恭恭敬敬的退下。
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满是无奈和郁闷。
这狗娘养的礼教……
可也没办法,一个是他的亲祖母,一个是他名义上的亲母嫡母,不跪怎么办?
而且,就算他出府,就算他自立门户了,他和贾府的关系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
除非……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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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少了
从贾母房子出来后,门口处的几个丫头们看着贾三爷都如同看见瘟神一般,个个闪避逃开,唯恐被他拉到庄子上,安排到和驴棚靠近的屋子里……
贾环也不在意,他现在一脑袋瓜子的高粱,想着如何才能破局。
只是,除了尽快强大力量外,其余的,百思不得其解……
“环弟!”
一声娇喝声将沉思中的贾环惊醒,他恍然看到,面前竟然已经是一堵墙,再往前走就要撞墙了。
回头看去,只见以贾迎春为首,身后一次站着笑嘻嘻的贾宝玉、林黛玉、贾探春还有贾惜春。
“哟!诸位姐姐、哥哥还有妹妹们,你们好着呢?小弟我给你们见礼了!”
学着前世清宫戏里的奴才秧子们,贾环甩了甩马蹄袖,作势就要打千儿跪下。
其他人都好端端的乐嘻嘻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笑,唯有贾迎春一手揪住他的耳朵,笑骂道:“都黑成这般模样了,还是爱耍宝!也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贾环伸手将耳朵解救出来,然后顺手又将贾迎春的手反握在手中,笑嘻嘻道:“姐姐,你这话可说错了,小弟我每日里练功习武,然后就吃饭睡觉,得空了还能看看驴叫狗打架,这小日子过的滋润着呢。你瞧瞧,我这胳膊上的腱子肉,多结实,都跟小山一样高了!”
贾环一只空闲的胳膊,做了个弯曲的姿势,透过衣裳,勉强有一个小小的幅度隆起……
“噗嗤!”
一众人闻言,纷纷笑的前仰后合!
在这些人大笑间隙,贾环细眼观察起贾迎春的面色来。
还好,没有瘦,眼中除了怜惜外,也没有什么怨气,尽管脸色有些憔悴……
贾环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老三,你怎么整成这样了?再寒酸你走时带走的衣服也有一箱子,何至于此?”
贾宝玉实在见不得贾环这身打扮,皱眉问道。
贾环嘿嘿笑道:“二哥,我这不是为了和庄户们打成一片嘛!再说了,庄子上都是泥土路,刮个风能扬起半斤黄土,我要是像二哥这样穿一身白的,不用半个时辰,身上的颜色就变了。”
贾宝玉闻言沉默了,叹息了声,摇头不语。
他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贾环出府是他老娘和王熙凤的手笔。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
他对赵姨娘的确不怎么喜欢,因为这个娘们老是在老爷面前告他的刁状,所以贾宝玉是希望赵姨娘出府的。
只是,他并没有想过让贾环这个亲弟也出府啊。
尽管,贾环没昏迷前,也告过他的刁状……
罢了,多给些银子吧,多少也算能尽点心意。
见贾迎春打量着自己,眼圈又泛红了,贾环连忙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小瞧了弟弟,我那买卖也不算赔了,就是暂时压点银子,很快就能回本儿。嘿嘿,倒是,弟弟拿出银子来,好好请姐姐哥哥妹妹们高乐高乐!你们都说说,想要点什么?不吹不黑,小弟我赚银子的本事,绝对会让姐姐们大吃一惊!”
“噗嗤!”
林黛玉上前一步,如水明眸中满满都是笑意,伸出手指在贾环脑门上点了点,笑道:“三弟,你这还不是吹牛?瞧瞧你这身打扮,小叫花子似的,刚才看的我们几个姐妹都在为你掉泪珠子,你倒好,还在这里大吹法螺。”
贾环一脸得意样儿,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
话没说完,几支纤细白嫩的小手就朝他一起招呼过来,唬的贾环赶紧闭嘴。
“好了好了,老三一回来就闹腾……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找个地儿坐着好好说会儿子话,吃了饭老三还要赶路去庄子呢。”
贾宝玉不甘寂寞,插口道,不过这句话却把大家的气氛给降了下来。
“四妹妹,想三哥了没?”
贾环不愿看到这种低落的气氛,他看见贾惜春正巴巴的看着他,有点想认却不敢认的样子,顿时乐了,上前一步,将她抱起后问道。
上次抱贾惜春的时候,贾环还有些费力,可现在却已经不算什么了。
看着贾环小黑脸儿上阳光灿烂的笑容,贾惜春小小的身子忽然觉得暖洋洋的,主动的往贾环怀里靠了靠,才眯着眼笑嘻嘻脆生生的道:“三哥,我好想你哩!”
贾环哈哈笑道:“是想三哥,还是想三哥应承你的大桃子?”
贾环出府时,曾答应贾惜春,要送她一个大桃子,故有此问。
贾惜春正在换牙,张嘴一笑,里面两颗门牙处却是一个小黑洞,煞是可爱。
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刚才一笑,就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不过弯弯的眼睛还是透露出内心的愉悦。
众人见状,心情也都不由不好,笑了起来。
贾环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三哥这次来,专门从庄户手里买下一箩筐的桃子,咱们庄子虽然地不好,但庄户们还专门伺候了几株桃树,专门给庄子里的孩子们解馋的。”
贾惜春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道:“三哥,不是我嘴馋吃糖才掉牙的,嬷嬷说,是我到了换牙的年纪才掉牙的哩。”说罢,小脑袋藏到贾环脖颈处,不肯抬起来。
贾环见她害羞,顿时哈哈大笑道:“咱家的小惜春不是馋猫,三哥才是馋猫。三哥在庄子上,天天啃猪蹄,还有炖驴肉!吸溜……啊!那驴肉真是香啊,都说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果真是名不虚传。贼好吃!!”
贾惜春已经不知不觉的抬起小脑袋了,呆呆的看着贾环,嘴角边有一缕晶莹剔透的哈喇子……
“哈哈哈!”
众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贾惜春才恍然回过神来,又赶紧趴到贾环的肩膀上,这次再也不肯抬头了。
贾环就抱着她,和众人一起大笑着离开了贾母的院落。
……
“环弟,快进来坐。”
拉着贾环的黑手,贾迎春将他迎进一个小院儿里。
这个小院儿就在贾母院落后面,只是相比贾母的那几间宽敞高大的大瓦房,贾迎春的这个小院儿可以用袖珍来形容。
不过好在很是干净整洁,不止贾迎春,连贾探春和贾惜春都各自有一个这样的小院落。
院落里也有正房和厢房,正房里自然住的是小姐,厢房里住的则是服侍小姐的丫鬟,原本奶妈也住在这里,毕竟要有一个老成的来看管,只是等贾迎春们过了七八岁后,婆子们就不用再和小姐们一起住了,不过白日里还是经常会来看看,教导小姐们一些女性生活常识……
还好,贾环来的时候,那个嬷嬷并不在。
“小姐回来啦?”
一个高大的,强壮的侍女见院落里进人,连忙从里屋出来,看到是贾迎春后,连忙问候道,而后才发现贾迎春身后乐颠颠儿的贾环。
“哟!三爷来了,给您请安!三爷,您送来的桃子和驴肉都收着了,真好!”
司琪平日里和贾迎春在一起,自然知道,自贾环病了一遭后,就和贾迎春这个二姐姐亲的不得了,贾迎春平日里也时常惦念着他,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她这个丫鬟喊的也亲切。
贾环笑眯眯道:“司琪姐姐,桃子好吃吗?”
司琪很豪迈的笑道:“小姐还没用,哪有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先享用的道理?三爷这是在说笑呢!”
贾环颇为羡慕的看着司琪,真高,真壮,艳羡道:“司琪姐姐果真是一条好汉……”
“啪!”
贾迎春哭笑不得的在贾环脑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嗔道:“尽会胡说!”
贾环本来还想调笑几句,可余光瞥见司琪紧握着冒青筋的拳头,有些害怕,连忙解释道:“姐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在我们庄子上,夸一个人忠心耿耿,知道忠义,就会说他是一条好汉!我见司琪姐姐对姐姐这般忠心,才会说她是一条好汉的,而且是一条女汉子!”
贾迎春还要再嗔怪几句,可司琪却抢先笑道:“三爷这话说的不差,我虽然只是一个奴婢,可却是个急烈的性子,若不是运气好,遇见了小姐这样菩萨一般心善的主子,还不知被打死多少遭了。这样的主子小姐,奴婢不忠心耿耿护着,难道还让人欺负了去?女汉子就女汉子,奴婢多谢三爷的夸赞!”
贾环正色赞扬道:“好,好,好一条赤胆忠心的女汉子!只是,说说看,在这贾府里,哪个欺负了我姐姐?”
“好了,越说越不像,谁会欺负我?就司琪惯会乱说。环弟,咱们快进屋说话吧。一会儿宝兄弟他们就要来了,司琪,你也去准备一些茶盏和点心。”
贾宝玉等人让贾环先跟着贾迎春去她的院里,他们则各自先回各自屋一趟,说有事要准备。
贾环猜测,估计是回去包银子红包去了……
进了屋后,就在正房小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堆东西,散落着堆着的桃子,还有一个油纸包包裹的卤驴肉。
只是……
贾环的眉头皱起,这包他特意指定给贾迎春的卤驴肉,原本是好大一包,现下怎么就剩下那么点儿了?很明显,一个大大的油纸包里,此刻就剩下那么一丁点儿驴肉。
而且,那桃子看上去也少了许多……
第83章 刁奴
贾环眼睛微微眯了眯,却没有发作,他笑着坐下,顺手撑开已经被打开装驴肉的油纸包,对贾迎春道:“二姐,你尝尝,尝尝味道怎么样?我们庄子上有一个养驴的好手,叫王成,江湖匪号憨驴儿!嘿,好家伙,养的驴个个都膘肥毛顺!只不过他太爱驴了,宰他一头驴就跟要宰他老婆一般……”
“噗嗤!”
原本看见桌子上有些散落搁置还明显残缺了的油纸包和桃子,贾迎春脸色有些黯淡,可听贾环这么一说,顿时又乐了,嗔道:“环弟,你尽会耍怪,哪有……哪有将驴当……”
贾环缓缓摇头,正色道:“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爱情是一个神圣的命题,我们不应该去歧视他们,而是应该祝福。”
贾迎春快要活不成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使劲的抖啊抖啊抖,半天不肯抬头……
司琪从外面端了一个茶盘进来后,见贾迎春趴在桌子上“哭泣”,再看看桌子上的一片狼藉,顿时大怒,以为她是因为在贾环面前丢了脸面才哭的,怒火万丈道:“小姐,东西是赵嬷嬷和她儿媳妇王柱媳妇儿拿走的。我把送东西的婆子送出门后,回来他们已经装好准备出门了,我一时没拦住。不过小姐也不用担心,绣桔已经去他们家了,想来一会儿就能要回来了。那老货就是仗着曾经奶过小姐,整天在小姐房里扒拉东西,小姐不愿理会她,她愈发没规矩了!”
贾迎春明明是笑的不可自抑,可听到司琪的话后立刻抬起头,脸上因为大笑升起的潮.红还没退去,就一脸惊讶张慌道:“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她要拿,你就让她拿去好了。要不是这是环弟送的,她就是都拿去又何妨?何苦再闹这一出?”
司琪气恼道:“小姐,那些人克扣咱们的日常不说,连月钱也推迟不发。小姐你说不争,咱们也就先忍了。可那赵嬷嬷和王柱儿媳妇太不像了,连招呼都不打,屋里也没人,就敢自己拿……”
贾环忽然站起来,唬了贾迎春一跳,她连忙拉住贾环,道:“好弟弟,这不与你相干,你才出府,再不要和那些人计较了……”
贾环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对贾迎春道:“姐姐放心,小弟我又岂是那没有头脑的鲁莽之人?不是吹,就小弟这副智慧,放江湖上不是‘小诸葛’也得落个‘智多星’的名头。你放心,我就是让司琪姐姐带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贾迎春还是不放心,道:“你不去,我去就好。”
贾环笑道:“其实姐姐去也一样,不过姐姐没小弟跑的快啊!姐,你恐怕还不知最新的江湖奇事,话说近来……”
“好了好了!”
贾迎春只觉得晕晕乎乎的,再听下去,怕是连肠子都要笑断了,连忙阻止贾环继续说下去,道:“那你帮姐姐去把绣桔喊回来就是,千万不要再闹了。如今不比……就是以往也不能多闹的。环弟,你……”
贾环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姐你放心,弟弟都省的!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司琪姐姐,咱们走吧!姐,你别不放心,看看司琪姐姐这身子骨,一看就知道能拳震南山脚踹北海,小弟再没有出什么岔子的道理……”
……
贾府人丁几百近千,自然不会都住在贾府内。
除了贴身丫鬟和守夜嬷嬷外,其他负责打扫浆洗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住在贾府周遭的胡同里。
这里也算是贾府的地盘,只是划拨给仆役们居住。
贾环一路小跑的跟在司琪后面,没办法,刚才的一番话将这个性子急烈的女汉子给得罪了。
根本不顾贾环只比她腿高一点的残酷事实,一路大步向前疾走。
贾三爷只能憋屈的小跑着,还不能发火,因为这个丫鬟的确算的上是一个忠仆,若非是她和绣桔护着,以贾迎春软绵的性子,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算了,看在贾迎春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贾环暗自发誓,回去后要更加努力锻炼长高了,不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女汉子,还得颜面丧尽……
还好,司琪知道不能做的太过,渐渐速度慢了下来,看着一直跟在身后慢跑的贾环,她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真不一样了……
司琪曾经不知听谁说过一句话,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是一句老话,即使贾府的门房都知道,但那个记不清的人的解释却与众不同。
他说这个“苦”,不只是寻常的“苦”,更重要的是能忍。
面对各种屈辱的环境都能忍下来的人,这样的人,迟早都会成为人上人。
司琪有时候也会琢磨,觉得这句话未尝没有道理。比如说书人讲的韩信,再比如卧薪尝胆的勾践……
只不过太多人无法做到这一点,包括她自己。
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句话呢?
司琪忽然自问,随即看了眼贾环,然后笑着摇摇头,觉得再荒唐不过了……
赵嬷嬷家在紧靠着贾府的一处胡同里,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统共也有五六间房,此刻,院子里正一片吵嚷嘈杂。
“可真是奇了,人家姑娘的奶妈嬷嬷们,哪个不是落了多少好处?偏偏到了我们这里,不仅落不到什么好,如今更是连月钱都停了。如今不过拿了点破烂桃子臭驴肉,不值当几个大钱,反倒不依不挠起来,你还有理?”
“我怎么没理了?就你们月钱停了,我们没停?要闹你去找管事的闹去,找我们小姐做什么?月钱是我们小姐管的吗?既然是破烂桃子臭驴肉,那你干什么要拿?”
“我拿怎么了?我婆婆奶了二小姐一场,平日里还有管教的职责,难道还吃不得她一口桃儿一口驴肉?真真是好笑。你不过一个丫鬟,拿什么大?”
“你……”
什么叫做刁民?什么叫做恶奴?
贾环算是听明白了也见识了,司琪也见识了,不过她可能听惯了,有些麻木了,或许又奉信能动手最好别吵吵的人生准则,只见她“啪”的一脚,将大门踹开,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看着她那一双大脚,贾环崇拜坏了,心里直呼这才是爷们儿,真正的纯爷们儿!
不过听到里面又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开始后,贾环乐呵呵的走了进去。
“司琪,你个小骚蹄子,你敢踹我们家大门,你……哟!环三爷,你……你怎么来了?”
贾环进了门后,险些没气乐。
和一个气息泼辣女孩儿对阵的是一个妇人,姿色嘛,不提也罢,想来她就是赵嬷嬷的儿媳妇,王柱儿媳妇。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两人对战的身后,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双三角眼,正坐在门口处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杆烟枪,正在那里咕噜咕噜的悠哉享受呢。
这算什么?压阵的?还是在当主考官,考察她儿媳妇的口才水平?
好在,她看到贾环进来后,猛然一惊,一口气没进气道,岔入了食管,然后就开始拼命的咳嗽。
王柱儿媳妇这下吓坏了,也不顾在展现口才,连忙去给她婆婆拍胸捶背去了。
绣桔闹了小半个时辰的效果,都没有贾环甫一露面造成的局面有利!
不过,绣桔没有计较这些,她感激的看了贾环一眼后,立刻又恶狠狠的看向赵嬷嬷婆媳二人,眼中的目光流露着是大快人心的眼神。
看到绣桔的眼神后,赵嬷嬷咳的更凶了……
“司琪姐姐,绣桔姐姐,你们先出去等我,我和赵嬷嬷说几句话,很快就出去。”
贾环微笑着对司琪和绣桔道。
司琪和绣桔闻言,面色顿时不悦了,绣桔也是直性子,道:“三爷,东西还没讨回来呢,回什么回?”
贾环劝道:“放心,这些都是小事,不要闹了。我们庄子上有句民言,叫死猪不怕开水烫,想来你们也懂的这个道理。出去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司琪和绣桔闻言,相互看了一眼后,点点头,恨恨的回头看了眼后,才转身出门,不过贾环还是从门底缝隙处看到了两双大脚片子。
笑了笑,却也没较真,还抽空感慨了下,这个时代原来是不裹脚的,倒也不错。
“三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谁是死猪?我们家在贾府里是几辈子的老人了,就连老太太都会给我们几分面子,你又算什么,敢这么咒骂我们?今天你要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定然不会甘休,就算闹到老太太面前,也要讨一个公道。”
赵嬷嬷刚才咳的撕心裂肺,攒了一肚子的怒火,怒视着贾环就厉声道。
贾环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道:“是啊,你们都是几辈子的老奴才了,也算是体面人了,可几辈子的老奴才不还是奴才?你叫嚷什么?”
“几辈子的老奴才那又如何?那也是贾府的人,可不比三爷你,如今已经不算是贾府的人了。所以就算是奴才,也是贾府的奴才,不是三爷你的奴才!”
赵嬷嬷怎么可能在口角上输阵,反击道。
贾环笑的更欢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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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相声
“赵嬷嬷说的没错,我如今的确不算是贾府的人了,可我还姓贾……这些且不提,我只问你,可知我为何出府?”
贾环乐呵呵的道。
赵嬷嬷闻言,顿时满脸鄙夷,阴阳怪气道:“这谁知道呢,想来是一些人出身太低,眼界也太低,尽会捡了芝麻丢掉西瓜,手脚不大干净,为了三瓜俩枣的丢了大好的前程,说起来我们这些奴才都觉得脸红!”
常听人说,不要和这种世俗的妇人斗嘴骂架,这是世上最不理智的行为之一,贾环总算见识到了。
这份嘴炮功力,果然了得。
贾环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继续道:“赵嬷嬷果然够睿智,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不过,我听说我二姐房里的东西也时不时的少一件,我就觉得,这毛贼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连我这种贾府的近派少爷,都因为一时想不开动了点手脚就被驱逐出贾府,想来这毛贼的下场,总要比我凄惨上几分吧?赵嬷嬷,你说呢?”
赵嬷嬷和她身后的儿媳妇闻言顿时面色大变,而大门处也传来一阵响动……
赵嬷嬷铁青着一张黄脸,阴沉道:“三爷,话不能乱说?我常在二姐儿处走动,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你可不要胡乱牵扯,也没人信的。”
贾环忽然笑了,笑的很开心,道:“我听说赵嬷嬷最喜欢打叶子牌,而且打的还挺大。只是有的时候手气不大好,就会输上不少。没了银钱又想打,怎么办?只好去我二姐那里走一遭……”
“三爷,你这说的什么话?虽然你是爷,可没讲究的话最好别乱说!”
赵嬷嬷厉声喝道。
贾环不笑了,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赵嬷嬷道:“你也姓赵……还好你和我姨娘没什么关系,不过想来也有点关系,你们好像都在钱启那里出货吧?对了,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钱启是我什么人吧?”
“噼啪!”
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脑门上,赵嬷嬷整个人都晃了晃,而王柱儿媳妇更不堪,直接瘫软到了地上。
大意了,大意了,怎么就忘了那钱启是这小子的娘舅,在阴沟里翻了船了?
原本只是猜测的贾环,看到两人的神态,心里立马大定,乐呵呵的站在那里,看着这婆媳二人。
然而,他的微笑在赵嬷嬷婆媳眼中和恶鬼的微笑没什么区别,都会要人命啊!
“三……三爷,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赵嬷嬷强自镇定着问道。
贾环笑道:“你问我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赵嬷嬷摇摇头,咬牙道:“奇了,我怎么会知道?”
贾环哈哈大笑道:“你也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吧,我们去找我二嫂,她可是有名儿的明白人了。再把钱启找来,想来他们两人是知道的。
唉,你们瞧瞧我这一身,多可怜?受罪啊!可有罪总不能就让我和我姨娘两人受吧?我们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刚好,我庄子里最近在整理茅厕,缺几个人手,钱启一家再加上你们一家,差不离刚好就够了。一百多人的腌臜物,每天都要有人清理,想想都……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再加上你这儿媳妇,看样子就知道已经受了嬷嬷的真传,精明,能干,收拾茅厕一定是把子好手!
还等什么?这就走吧,咱们一起去找我二嫂,要不直接去找老太太说也成!”
赵嬷嬷真是怕了,就像贾环刚才说的,几辈子的老人又如何?可还不是奴才?
别看她刚才口口声声说要闹到贾母跟前,可真到了贾母跟前,她连头都抬不起。
虽然她也是奶过小姐的乳母嬷嬷,可就身份而言,完全没有她和她儿媳妇吹嘘的那般厉害。
否则的话,也不会分去给一个庶女当乳母……
跟贾府里几个能够和贾母说的上话的老嬷嬷相比,赵嬷嬷根本上不了什么台面。
今天这事真要被贾环闹到王熙凤甚至贾母跟前,赵嬷嬷一家子都要倒霉。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老脸不老脸,赵嬷嬷“噗通”一声就给贾环跪下了,还不忘拉王柱儿媳妇一把,然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求着……
贾环此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难怪贾宝玉觉得女儿没结婚前都是水做的,结婚之后就成泥巴汤了,好像也有点道理……
“拿来!”
贾环懒得看赵嬷嬷婆媳两人半真半假的演戏,伸手道。
赵嬷嬷楞了下,然后畏惧道:“什……什么?桃儿?”
贾环气乐了,道:“除了这个,还有银子和你们当东西的当票!”
赵嬷嬷三角眼里光芒闪了闪,谄笑道:“三爷,瞧您说的,这玩意哪有什么票啊?不过老奴可以把银子给三爷,您放心,绝对不少一分。”
贾环不为所动,道:“银子我自然要替我二姐讨回去,但是当票也要,不然谁知道多少?”
见赵嬷嬷还在那里啰嗦,贾环不耐烦了,冷声道:“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是吧,那好,我一会儿就去钱启那里把底档拿来,让老太太看看贾府里的老人现在都他娘的是什么德性!”
说罢,贾环转身就要离开。
赵嬷嬷哪里敢让他走,连忙尖叫道:“三爷不要!三爷呐!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老奴只求三爷慈悲,饶过老奴这一遭,不要嚷开,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听到“三爷不要”和“我给你”这两句时,贾环真是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也翻腾着。
他深深的后悔,后悔当年为何会沉迷于网络上的糟粕文化,让他如今总是对这种很正常的言语产生一些很不正常的联想……
贾环小脸儿发白,眼睛不敢看赵嬷嬷那张老脸,强撑道:“不要那么多废话了,赶紧的,拿当票拿银子拿桃和驴肉!小爷我耐性有限……”
赵嬷嬷闻言连忙起身,和王柱儿媳妇就进屋去了,没多会儿,就见两人拿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裹出来,满脸堆笑的看着贾环。
贾环也不接东西,对门口喊了声:“司琪姐姐,绣桔姐姐,你们进来吧。”
在门口站了半天,激动的满脸通红的司琪和绣桔,闻言立刻推门而入,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贾环见状笑道:“劳烦两位姐姐帮忙拿一下东西。”
司琪和绣桔都不客气,一人拎过一个包,还都恨恨的瞪了赵嬷嬷和王柱儿媳妇一眼。
贾环又道:“当票呢?”
赵嬷嬷满脸乞求的看着贾环,道:“三爷,银子和东西都在这里,真的一分一钱都不差。当票就……”
贾环冷笑道:“我拿着当票不是为了要挟你,你值当个什么?我是要去找钱启把我二姐的东西要回来。
小爷我还真是见着活鬼了,堂堂荣国府的二小姐,居然被几个刁奴欺负。这世道……
赶紧的,这次看在你毕竟是我二姐乳母的份上,交出东西就算了。再有下一次,赵嬷嬷,我保证会让你记起,我荣国先祖是以何起家的。
我贾府满门富贵都是用胡虏鞑子的狗头换来的,你想拿也可以,用脑袋来换就好!”
看着小小年纪的贾环,眼睛里却冒着凶狠的目光,不止是赵嬷嬷婆媳,就连一旁的司琪和绣桔都有些被唬住了。
听到贾环的话,众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关于贾环昏迷后被荣国公所救之事。
先前大家无所谓信不信,大多是将信将疑,可现在,赵嬷嬷等人真的信了。
贾府已经承平安泰好几十年了,府上享尽世间富贵繁华,并且以文华为贵。
像贾环这种杀气腾腾的话,就连赵嬷嬷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在贾府中才听过了……
若不是荣国公显灵,贾环一个小小人儿,又怎么会懂的这些话?
念及此,赵嬷嬷忽然又想起,年幼时曾听家人炫耀过,荣国公当年是怎样将胡虏鞑子杀成了尸山血海,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再看向贾环,眼神中畏惧之色再添三分,赔笑道:“三爷,瞧您说的,都怪老婆子灌多了黄汤,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般下作的事。您尽管放心,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后老奴一定尽心尽力的服侍姐儿,若有半分违心,一定全家都不得好死!”
贾环哼了声,道:“我二姐用不着你服侍,平日里没事你少往那边去,她若有事,自会打发人来找你吩咐。废话少说,当票拿出来。”
赵嬷嬷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当票,双手奉上。
贾环还嫌膈应,就让司琪先接过去,然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回到贾迎春的小院儿时,贾迎春正坐立不安的站在那里,贾宝玉等人也有些生气的坐在桌边,低声说道着什么。
众人见贾环和司琪绣桔三人回来,还拿着两个包袱,不由好奇围了上来。
“环弟,你可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没和赵妈妈吵架吧?可别气着了……”
贾迎春一脸关怀的问道,不过没等贾环安慰,一旁的司琪和绣桔就跟说相声一样,激动的你一句我一句,把刚才藏在门后头偷听到的话添油加醋的全都说了出来。
“三爷说了,赵婆子,老娘我真是见了活鬼了,我荣国府的二小姐,多尊贵的人呐,也是被你这下作婆子欺负的?”
“三爷还说了,赵婆子,你知道我荣国先祖是以何起家,姑奶奶我告诉你,咔擦!就这样砍了不知多少骚鞑子的脑袋得来的!”
“对,三爷还说,这般富贵你这臭婆子要想来拿,尽管用你的狗头来换!!”
……
第85章 碎银子
贾环被众人围在中间,围观的都不好意思了,赔笑道:“姐姐哥哥妹妹们,你们别听司琪姐姐和绣桔姐姐吹捧,她们实在是过誉了,过誉了,我也没她们说的那么好!最起码,我没自称过‘老娘’和‘姑奶奶’,实在当不起啊!”
“噗嗤!”
林黛玉没忍住,最先喷笑出来,点漆一般的眼眸眸光流转间,如水荡漾,满满都是笑意,脆声赞叹道:“三弟果真是不同了,这一番举措虽然略嫌粗暴,却也实用。想来那老货,日后再也不会失了本分,欺负二姐姐老实了。”
对于林黛玉的褒赞,贾宝玉绝对不服气,不高兴道:“上回我就说要闹一场,除了二姐姐身边的赵妈妈,还有我那边的李妈妈,不就仗着曾经奶过我们,现在倒比我们还像主子,可偏偏你们拦着我不让闹,现在你们又……”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真要闹开了,妈妈们固然没脸子,可你就有?你倒无所谓,牵连了二姐姐却不该!”
“谁会牵连二姐姐?我……”
贾宝玉急赤白脸辩解道,贾环见状不妙,这一对男女果真是前世的冤家,一天不见念叨的紧,见了又只是斗嘴,尤其是在人前。
不过最后赔罪的,十之七八都是贾宝玉。
但贾环还是不愿他们闹起来,万一闹大了,再把贾母或者王夫人惹来就不美了。
贾环今天着实不想再给人下跪磕头了,最重要的是,王夫人和王熙凤本来就对贾迎春不怎么喜欢,要是再在她的屋子里闹出乱子,最后倒霉的……
“二哥,林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说,二哥你身上的关注太多,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人心,你要一动,那动静就太大了。小弟我教训那赵嬷嬷一顿,最多也不过就是在她那小院儿里出个声,可二哥你一动,那咱们整个贾府都得惊动。你想,为了几个婆子,就要惊动那些人,多不值当?她们也没这个福分不是?”
贾环笑着恭维道,但可能是他拍马拍的太含蓄,又或者近来拍马功力下降,总之,高冷宝二爷这次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林妹妹……
贾环不知道的是,不是他的拍马水准下降了,而是贾宝玉已经懵懵懂懂的情窦初开了。
虽然还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
在这种感觉下,他是见不得林黛玉夸赞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个雄性生物的。
倒不是说他觉得林黛玉会和贾环怎样,只是单纯的,没有理智的嫉妒,这是这个青涩年纪男孩儿的通性……
见说不动贾宝玉,贾环只好将目光放在了林黛玉身上,一张小黑脸儿面带谄笑,目光讨好。
“咯咯!”
“一首小曲儿!”
无声的做了这句话的口型后,林黛玉就笑眯眯的看着贾环。
贾环傻眼儿了,他还会个屁的小曲儿啊,上次那段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也只是会哼唱其中几句,除此之外,他连越剧都没怎么听过,倒是听过黄梅戏《女驸马》,可那也不会唱啊!
贾环瞬间启动傻根儿模式,不过还算不错,也懂得用唇语回答:“姐,你说啥玩意儿?”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就恢复了女神范儿,不理这个乡下来的野小子了。
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时不时打量他一眼,看能不能说动。
贾环见一旁的贾宝玉眼睛已经赤红了,看模样,摔玉的把戏又要上演,不由无奈,只能向林黛玉投降,点点头。
林黛玉见状,顿时笑靥如花,眉眼间的那抹风情,就是明知彼此是亲表姐弟的贾环,都忍不住心中一热……
(ps:注意,那些让我在园子里选女主的丧尸们注意了,年龄虽然不是问题,可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血亲表姐弟,林黛玉她妈和贾环他爹是亲兄妹!虽然古人流行这种戏码,可现代过去的谁敢冒险,万一造出个智障……)
然后就简单了,贾环刚才拍了贾宝玉那么多句马屁,都没有林黛玉的一个白眼儿有作用……
……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哈!在梦里……”
林黛玉没有让贾环私下里给她唱,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所以干脆就挑明了让他在贾迎春的屋子里唱了。
贾环郁闷的抓头挠耳的,给姐妹们唱个歌倒没什么问题,就当唱一次k,原本想唱一首周杰伦的《骑李湘》……《七里香》,可发现歌词实在与时代不符,所以就选了首《甜蜜蜜》。
“啊!”
忽然,贾宝玉一声惊呼,将沉浸在自己歌声中无法自拔的贾环惊醒……
正想不悦的瞪贾宝玉一眼,没想到贾宝玉反而一步向前,抓起贾环的手,激动道:“三弟,谢谢你,谢谢你啊,你真是……你真是有心了!”
贾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的看着贾宝玉,讷讷道:“二哥,你……你客气了,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嘻嘻!”
又是聪慧的林黛玉先看出了名堂,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宝玉听闻林妹妹的笑声,顿时回头,激动道:“林妹妹,你也听出来了吗?我就知道,你也一定能听出来,你说,老三是不是有心了?”
林黛玉美眸瞥了眼隐隐快要领悟出来的贾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不过还是给了贾宝玉一点颜面,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考!”
贾环终于想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拿手一拍脑门儿,心里好笑道这个贾二哥还真是人才,这都能联系上。
原来是那句“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在梦里……”打动了贾二爷的“芳心”。
贾二哥当初和林黛玉初见时,不就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在梦里吗……
天地良心,贾环选择这首《甜蜜蜜》,纯粹是在思量,当初大陆刮进的第一股春风就是这首歌。
那么些懵懂青涩的少男少女们无不为这首歌倾倒,所以贾环想,放在现在也不是大问题。
这是他的本意,没想到,被多情公子宝二哥给揽过去了。
不过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意思……
看着贾宝玉痴痴的看着林黛玉,而林黛玉虽然没有看向贾宝玉,可也眼神迷离,显然是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小曲儿”,就连一旁的贾迎春和贾探春也眼光涣散,贾惜春在小口小口的吃驴肉……
虽然歌词粗浅白话,可却情意绵绵,怎能让她们这些少女不动心?
哪个少女不怀春啊!
只是,你俩真不合适啊!
血缘关系那么近,会造出问题宝宝的。
贾环有些纠结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对痴男怨女……
“环弟,这些银子姐姐用不着,你且拿去使吧,记得在外面要吃好一点,多吃一点,冬天就要到了,让姨娘使人给你用新棉做袄子,你那件斗篷和灰鼠暖兜可带着了?暖炉也要提前备好哩!”
趁大家都在发呆的时候,贾迎春率先醒来,悄悄的将一个小银袋子塞到贾环手里,然后温言叮嘱道,容貌可亲,声音暖心。
贾环大为感动,却没有接银子,低声道:“姐姐,弟弟如今真的不缺银子使哩,而且那买卖也不是真赔了,只是投资投进去了……”
贾环的话未说完,就见贾迎春微微瞪眼嗔道:“姐姐哪里懂什么买卖投资的,可是姐姐知道你缺银子使。快别客气了,不然姐姐可要恼了。”
贾环苦笑道:“姐姐,我……”
“哎哟,可真是亲姐弟,在一旁说不完的悄悄话!”
忽然,林黛玉清洌甜美的声音响起在两人耳旁,唬了贾环一跳,手一抖,银袋子就掉到了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银子。
贾环脸皮厚无所谓,可贾迎春却红了脸,因为那些银子都被银剪子剪成了不规则的碎块状,很不好看。
众人见状微微一怔,而贾环的眼睛也轻轻的眯了起来,这种被剪碎的碎银子,赏下人都嫌寒酸,却出现在贾迎春这个贾府小姐手中,而且,八成还是她的所有……
贾环忽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完了,露馅了,每回见姐姐,都要将姐姐攒的银子搜刮干净!唉,都被大家发现了,小弟我实在不好意思!姐姐,咱们说好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虽然弟弟知道姐姐心疼我,可是我也会想,有这么一个好姐姐疼着给银子使,那我还费什么心思去辛苦习武,去用心做买卖呀?姐姐,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说罢,将地上散落的碎银子一块一块的全部捡起,小心翼翼的放进银袋子里,然后“财迷”的放进怀里,得意洋洋的拍了拍!
只是,贾环的这番洋相,除了还不明白事理的贾惜春咯咯笑出声外,其他人都没笑。
贾迎春脸上是惭愧和怜爱,放佛给贾环碎银子是她的不对般,尽管贾环捡完银子后一只手一直牵着她的手,可她还是难过……
贾探春则是心里说不出的酸楚,论理,她才是贾环真正的胞姐啊,和贾环的血缘关系比贾迎春近了不知多少,可贾环却不愿和她亲近。
当然,就算贾环愿意这样和她亲近,她也未必敢像贾迎春这样“冒失”的对贾环好。
看看地上的碎银子渣吧,不就是这种“冒失行为”的后果和代价吗?
贾宝玉和林黛玉两人脸色也难看,是因为看到了那一地寒酸的碎银子,又想起当初贾环那般郑重的对二人相托,却出现了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羞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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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曲儿
见到气氛变成了这般,最紧张的却是贾迎春,她唯恐贾环不顾一切的闹起来。
这样的话,先不说王夫人等人是什么反应,就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脸上可能都挂不住。
日后,大家又如何相处,最后为难不落好的,恐怕还是她和贾环姐弟俩。
一只手紧紧的握了握贾环的手,贾迎春目光担忧的看着贾环。
贾环自然不是傻子,小黑脸儿扬起,冲贾迎春灿烂一笑后,又对沉默不语的林黛玉和贾宝玉们道:“哥哥姐姐们,我可提前说好,这首小曲儿是我在庄子门口站着时,听过路村人哼唱的,可不是我作的。后来我在家里学唱出来后,我姨娘她们还批评我说,这首曲子不是好人家唱的,有伤风化。今天我也是没办法,急了,才唱出来。你们听听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外面唱,要是被老爷太太他们知道了,那小弟可就全玩儿完了!”
看到贾环似乎已经揭过了刚才的事,贾宝玉和林黛玉两人心里暗松了口气,心里记下以后一定多往这边瞧着点,然后才一起笑骂起贾环来。
“小曲儿的词虽然不算雅致,略显粗白,可也算不上有伤风化吧?”
贾宝玉很不悦的否定道。
林黛玉也蹙起眷烟眉,疑惑道:“不是好人家唱的?笑的甜蜜蜜吗?”
贾环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可能是因为他刚才还没唱完,只唱了开头两句,而且他贾环的声音,也没有邓丽珺的缠绵悱恻……
一个小孩儿唱一句甜蜜蜜,唱一句在梦里,甚至可以被当做小儿的呓语梦言,童趣童真,怎样都和有伤风化搭不上边儿。
贾环反应过来后,连忙笑道:“我只听了这两句,后面的可能还有一些,大概不大雅致,所以姨娘才会这样说。”
众人闻言恍然,贾宝玉却长叹了一声,道:“真是可惜了,多好的曲调啊,偏偏却被一起子俗人给狗尾续貂的毁了。”
不只贾宝玉,就连林黛玉、贾探春等人,也都是面带遗憾。
气氛再次郁闷下来,贾宝玉等人纷纷将准备好的银袋子交给贾环,各自说了几句体贴话,就都告辞了。
知道贾迎春和贾环两姐弟亲,有体己话要说,就顺手还把抱着一个大桃子啃的贾惜春也带走了。
“姐姐……”
贾环脸上挂着不灿烂但很亲近的笑容,看着贾迎春道。
贾迎春应了声后,温声道:“环弟,你莫要担心姐姐,姐姐已经大了,懂得保护自己哩。原本只是挨着,可如今有了你这个亲近的弟弟,活的反而有趣了很多。以前和宝兄弟林妹妹和三妹妹他们在一起,却没什么话说,只是看他们玩闹。可是有了环弟后,和他们反而有了许多话说,都说环弟怎样怎样有趣。大家还计划着,等来年开了春,大家一起去你那英俊潇洒庄,看你这位俊俏的小庄主哩!”
说罢,贾迎春掩口轻笑起来,可以看出,她真的很开心。
因为生命中有了牵挂……
贾环忽然想起鲁迅说过一句话:而今这世,无聊生者不生……
意思是说,在如今这个世上,没有依靠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贾环想,这个依靠,不只是生活中的依靠,也有心灵中的依靠。
祥林嫂的儿子如果没有被狼叼去,那么即使生活再艰苦,想来她也会坚强的活下去。
在认了贾环这个弟弟前,贾迎春是否也是百无聊赖者呢?
在红楼中,小厮曾说她这个二小姐,是即使拿针扎一下都不会出一声的木头人。
若非心中清冷孤僻如斯,一个金闺花柳质的千金小姐,又怎会如此?
贾环的目光变得极为柔和,他看着贾迎春道:“姐姐,再给弟弟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最想要过的生活。”
贾迎春抿嘴一笑,用手指轻轻的在贾环的黑脑瓜上点了点,拖长声音道:“好~姐姐一直等我环弟出息呢!”
贾环忽然嘿嘿一乐,笑道:“姐姐,我再给你唱个庄子上的小曲儿吧!”
贾迎春闻言一怔,道:“好呀!你上回唱的那个小曲儿,林妹妹可是当成了宝呢……”
贾环嘿嘿一笑,道:“那这个小曲儿,也能让姐姐你当成宝!”
说罢,他扯开嗓子唱道:“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姐姐来!满山开遍哟,映山红……”
……
轻轻的,贾三爷走了,正如他轻轻的来。
挥一挥衣袖,三爷带走了一大包银子!
将装了银子和银票的包裹枕在脑后,贾环双手反抱着躺在车厢里,想着心事。
临走前,他悄悄的将司琪叫到一边,取了二十两银子给她,除了补上她和绣桔这个月的月钱外,还额外多发了半年的月钱,其余的留在身边,以备贾迎春急用。
另外又取了二十两,让她留意贾惜春那边,如果那边也是这种情况,就让她也给那边的丫鬟奶妈补上。
虽然司琪说不用,而且还有贾环从赵嬷嬷那里讨回来的银子,贾环却告诉她,那包银子目前能不用暂且不用。等到他从钱启那里将东西弄回来再说,如果弄不回来了,这些银子说不定还得交上去。
贾迎春房里的那些装饰和家俬,的确是发给她用的,她有使用权,但所有权却依旧是贾府公中。
贾环还叮嘱司琪,若贾迎春有急事,或者急需用银子,就让她或绣桔立刻去城南庄子上找他,他一定会赶来的……
贾环不是小气舍不得多给,而是如今他对除了贾迎春外的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百分百的放心……
又摸了摸铬的他后脑疼的包裹,里面好多银子。
要说贾府里一窝子都是败家子,还真不冤。
半个月前出府,贾环和赵姨娘就带走了三四千两的银子,这次走一遭,卖了回可怜,又捞了两三千两。
贾环想了想,在贾家兴旺的时候,哪怕在园子里种一次树,随手也就开出去了两百两。
刘姥姥进了两次大观园,也带走了上百两。
贾赦求娶鸳鸯不成,在外面买了个丫头,花了八百两……
当真是不拿银子当回事,富贵久了的豪们……
这也是真正的权贵和富商之间的差别,后者拿银子当命一样看重,而前者,只要有权势,银子只是点缀而已。
当然,他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用不了十来年,等贾府彻底势弱后,王熙凤为了应付园子的开销,甚至到了和鸳鸯一起合伙盗贾母首饰去当二百两银子使的局面了。
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可随即嘲讽又变成了无奈。
他虽然被人赶出了贾府,可那也只是被发配,而不是从族谱上除名。
从今天贾母的反应来看,就算不喜他这个孙子,可依旧拿他当贾家的人来看待。
还有王夫人和王熙凤,即使再不喜欢贾环那又能如何?该背的担子不还是得背,该给的银子还得憋屈的掏?
再加上贾府里一屋子的姐姐妹妹还有哥哥们,贾环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凄惨的死去落魄呢?
对了,还有贾兰……
想起这个小侄子,贾环就觉得好笑。上次出府的时候,还有这次回府,贾环都没见过他。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李纨这个大嫂可是贾府里最出名的善于明哲保身之道的人了。
别说是他这个被出府的贾府庶子了,就连贾宝玉和林黛玉这样的贾母宠儿,她都不让贾兰靠的太近。
在红楼原著中,大观园里那么多活动,贾兰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无非是因为李纨怕惹是非,担干系罢了……
贾府里的人,还真是形形色色。
贾府暗叹了声,坐起身来,挑开车窗窗帘朝外远远眺望去,忽地,他眉头皱起。
不远处就是贾家的城南庄子里,此刻,庄子门口处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这都快夜了,能出什么事?
“舅舅,马车赶快一点。”
贾环心里不放心,皱眉说道。
在庄子上住了半个多月了,贾环已经摸清了庄子周遭的情况。
还真像李万机说的那样,在神京近郊这样的好地方,次一点的伯爵府第都捞不着一个好庄子。
围绕在贾家庄子附近的又都是成千甚至上万亩的大庄子,哪有什么善茬?
左侧是镇国公家的庄子,镇国公牛清是和第一代荣宁二公一个时代的人物,如今袭爵的是牛清的孙子,现袭一等伯牛继宗。
和贾环庄子仅隔一条官路相对的,是理国公家的庄子,理国公柳彪亦是与荣宁二公同封国公之人,如今理国公府当家的亦是柳彪的孙子,现袭一等子的柳芳。
牛继宗和柳芳都是和贾政贾赦一个辈分的人,不过从他们的爵位上来看,就可知他们都是亲贵之爵,而并非贾赦和贾珍那样的宗亲之爵。
伯爵和子爵这样的爵位,可不是什么一等将军和三品将军这样的宗亲之爵可以媲美的,牛继宗和柳芳如今在朝堂上也都是位高权重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从武之人!
至于贾环庄子的右侧,就让他郁闷了,因为那是一位郡王的庄子。
这个郡王并非红楼中所述的东南西北四大郡王,而是正儿八经的龙子龙孙,当今皇帝的亲弟。
至于他的名字,就更让贾环无语了。
赢禟!
第87章 惊喜
初闻这个名字时,贾环真是吓了一跳。
以为听差了,可后来确认,这位排行老九的太上皇爱子,的确是叫赢禟。
而当今皇帝名讳赢正,是太上皇第四子。
如今山陵犹在的太上皇,叫赢玄。
最初知道这个状况的贾环,当真被震得有些呆滞。
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性。
不过,贾环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相似性,因为在那个世界,康麻子只要活着一天,就绝对不可能将皇位传下。
猪皮一族,对皇位的看重,绝对是超过任何朝代。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种话,大概也只有他们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当然,汉人朝代其实也有不少皇帝做出这样的事,比如说儿皇帝石敬瑭。
但石敬瑭敢这样做,却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卖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也是打着曲线救国的借口……
对于庄子左侧和对面的理国公和修国公府,贾环还不太忌惮。
毕竟当初八公的交情在,荣国公府又是八公之首。
即使理国公和修国公如今依旧是亲贵之爵,可想来也不会为难荣国公的子孙。
但那位太上皇的九皇子可就不同了。
这也是和前世历史最不同的地方,在雍正朝,九贝子胤禟那可是被贬斥为猪狗不如的东西,几乎抄家灭族的惨境。
可在如今的隆正朝,有太上皇罩着,这位九皇子活的滋润无比,有时甚至连隆正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这也替贾环解开了另一个谜团,根据红楼原著以及脂砚斋的批著来看,贵妃贾元春的暴亡是因为发生了一场政变,如同唐明皇的杨贵妃一般,被逼着上吊而死。而发动政变的人,很可能就是义顺亲王。
可是贾环前世就曾疑惑,历朝历代,基本上不会出现亲王掌军权的可能,就是为了防备宗室谋反。
明朝且不说,自明成祖靖难之后,明朝完全是将亲王当猪在养。
可即使在清朝,同辈亲王顶多也不过在名义上当一个掌旗都统,很少能够触及真正的军权。
十三皇子和雍正皇帝何等亲厚,雍正能顺利登基,多亏了老十三调兵相助。可等雍正坐稳皇位后,十三皇子虽贵为亲王,可毕生都难以再触摸军权,由此可见一般。
然而没有军权,义顺亲王又怎么可能发生政变呢?
直到贾环得知太上皇依旧在世时,贾环终于了然了。
想来这位太上皇即使退位了,手中的权利却未必完全放下,为了防止隆正皇帝真的让他当一个颐养天年的太上,赢玄留下了后手。
几番打听,结果也确实是如此。
所以,隆正这个皇帝做的很不稳当,也很憋屈。
连皇帝尚且如此,又何况贾环?
如果和这位九郡王起了冲突,贾环不知道,他会不会忌惮贾府的那朵黑云……
不过,真要对上了,贾环也不会太惧。
这半个月来,贾环最大的收益,不是日渐健康的身体,也不是立起的那两座几乎日夜不停的火窑,而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以及对贾府权势的了解。
在知道后,他可以理解为何贾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愿意毫无顾忌的沉醉在富贵生活中了。
好像区区一个一等将军和三等将军的爵,就能呵护贾家一辈子一般。
事实上,贾府的确有所倚侍,能够让贾府富贵一辈子的,不是那两个微不足道的宗亲之爵,而是贾府的那朵黑云。
面对这朵黑云,大秦太祖曾经刻石立劵,约定要与之共富贵,子孙不易。
可以说,只要贾府中人不自己作死,犯下皇家大忌讳,贾府绝对没有理由在短短十数年间就破败下去。
一门双国公,这般荣耀,在明朝也只有中山王徐家才有。
而徐家,是真正做到了与明同休的大明第一贵门,整整富贵了两百多年。
按理说,贾家就算不能达到这个地步,也不应该破败的如此之快才是。
至少,在贾环如今看来,贾家正是烈火填油,鲜花着锦之时,虽然祖父贾代善战死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但其虎威和余荫,依旧保护着整个贾族,至少在大秦军方,没有人会不给贾家一个面子。
心里有了这个底,贾环渐渐镇定下来,马车也越来越近了,人群分开。
等到看清局面后,贾环不惊反喜,因为从庄子口到官路的那条路,路面上已经铺满了破草席和烂布袋。
贾环下车后,周围围观的人再次往外扩了扩,纷纷打量着他悄声耳语着。
贾环也不在乎,看着在最边儿上做完收尾工作迎上来的李万机等人,笑道:“你们动作倒是快,不过一天的功夫,居然就铺完了!你们这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很开心,为首的李万机道:“也不算快了,七天前就将石子路基铺垫好,今天看了看,基本已经沉底成型了,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干吧!”
贾环依旧惊喜,道:“那你们也够快的了,小几百米的路,一天就能铺好?不错不错,了不起!你们怎么搞的?”
李万机呵呵笑道:“是小师妹出的主意,她让我们将整条路分成了三段,然后又分别从两头开工,这样一来做的就快多了。”
贾环闻言赞叹不已,环视了一圈,没看到白荷的身影,知道她不方便露面,便暂且按下不提,又对李万机道:“周围是怎么个情况,哪儿来的这么些人?”
李万机恭敬的回道:“三爷,咱们庄子正挨着进城的官路,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知有多少,再加上周遭庄子上的人,都来看热闹。”
贾环皱眉道:“铺个路看什么热闹?”
李万机笑道:“他们见过黄土垫道,见过石板铺路,也见过岩石石条修路,可就是没见过咱们庄子这般用水泥铺路的。这不,看笑话的人多了去了,都以为咱们就是用泥巴和水抹平路面。”
贾环闻言,回头看了眼嘈杂的人群,无语的摇摇头,然后对李万机道:“这路刚铺好,三两天内上面最好不要走人。安排两个人在路口守着,别让看热闹的上去蹦跶。另外,咱们怎么进去?”
进庄子只有一条垫高的黄土路,路两边是两道排水的宽渠沟,再靠边儿则是两排柳树,再之后,就是农田了……
李万机歉意道:“三爷,只能劳烦三爷先从田里走,冬粮还没种下……我们在庄子门口处的渠沟上搭好了木桥,足以让马车行驶。只是在农田里走时,三爷可能不能坐车了。都是我们想的不周到,求三爷责罚。”
说着,李万机躬身请罪。
贾环哈哈一笑,摆手道:“不就是小二百米吗,有什么打紧的。路修的不错,等三天后揭路,庄子再杀一头大肥猪,大伙好好吃一顿。白荷的规划图已经画的差不多了,打明儿起,大伙就开始打地基,起房子,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让大家都住到新屋子里去。你们现在都住窝棚,老婆孩子住庄子里,分开久了,也想的紧,是不是?”
众人闻言惊喜交加,他们这些匠户,以前在北城时大概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闻到一丝肉味儿,而且大多都是猪羊的内脏或者血块什么的,哪有现在这般,一次就能分到一斤上好的肉。
再加上新屋和一家团聚的允诺,诸多匠户们纷纷欢呼起来,要不是都知道这位新主子不喜欢别人下跪磕头,他们现在一定会给仁慈的贾环磕上七八个响头。
看着喜笑颜开的众人,贾环心里感慨不已,他只是空口允诺路通了后给杀头猪,大家就高兴成了这样。
那些房子盖好了也是庄子上的财产,只要贾环想,那么他这个庄主随时都可以征收回来。建好后只是让他们住而已,就这样,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多好的人民,多好的同志啊!
用力的拍了拍李万机的胳膊,贾环感慨道:“好好干,我们会重新崛起的。”
说罢,贾三爷就绕路,从田里走向庄子。
……
“吴六桂,打听清楚了吗?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铺路有这么铺的吗?”
庄子门口处,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背着手,气度倨傲的尖声道。
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只是,这个年轻男子的腰都快弓到地上了,他满脸卑贱的谄笑道:“何总管,打听清楚了,这庄子上的人说,这个铺路的东西叫水泥,非常结实,好用着呢。”
富态的何总管眉头微皱,一只白皙的手翘着兰花指摸了摸鼻尖,狐疑的看着被覆盖的路,道:“那你上去走走看?把那些破烂玩意儿掀起来瞧瞧……”
叫吴六桂的年轻男子闻言,顿时赔笑道:“何爷,庄子上的人说了,这个叫水泥的东西,铺上后要等三天后才能走哩,现在上不得人,不然要踩坏了。”
何总管闻言顿时怒了,道:“什么狗屁东西,咱家要看,现在就要看,还等三天?谁敢拦着,让他来给我说!”
吴六桂闻言,脸色一白,腰弓的更低了,赔笑道:“何爷,这是荣国公府的庄子,荣国公府的三爷如今正在庄子上呢,您看……”
何总管闻言一怔,道:“这是贾家的庄子?就这么个狗屁小庄子……”
吴六桂抬头瞥了眼庄子,纳闷道:“谁说不是呢,奴才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本来这庄子比现在还破,还是这位贾家三爷来了后才开始捣腾起来。何爷,要不,奴才再找人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让那位三爷来见见何爷?”
“啪!”
何总管忽然一个耳光扇在吴六桂的脸上,尖声骂道:“你个混账狗奴才,是想给咱家上眼药还是怎么着?让……来见咱家?混账东西!”
说罢,何总管也懒得再看水泥究竟是什么东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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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温暖
贾环自然不知道他刚走不久,官路上发生的事,他此刻正脱那身灰土色的破衣服呢,然后随手将衣服丢给小吉祥,道:“去吧,把这衣服还给郭狗子他娘,这可是人家郭狗子过年时才穿的衣裳。”
小吉祥嫌弃的翘着手指拈着衣服的一角,打算就这样提溜出去扔给人家。
结果被贾环一个屈指不轻不重的扣在额头,笑道:“小吉祥,我们可以不喜欢别人,遇见看不顺眼的可以不理人,但我们不能嫌弃别人,更不能羞辱别人。这不是为了他们好,而是不能让我们自身的格调变得庸俗。”
小吉祥能听懂个屁,噘嘴嘟囔道:“什么嘛?让我好好给衣服就说好好给衣服就是了,说那些听不懂的,都怪那个小狐狸精,把三爷迷的怪怪的……”
说着,朝贾环做了个鬼脸,然后迈着小腿儿“蹬蹬蹬”的跑了。
贾环见状,哑然失笑……
“哟!环哥儿,回来了?”
赵姨娘的声音突然响起在门口,而后毫无阻碍的推门而入。
贾环无语的看着赵姨娘,道:“娘,我正准备换身衣服去见你,你怎么能先来见我这个当儿子的呢?传出去像什么样……”
不是贾环变庸俗了,实在是在这个礼教森严尤甚律法的时代,若是在孝道上落人口实,那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赵姨娘却毫不在乎,鄙夷道:“怎么着,贾三爷,回府了一趟,成贵人了?少跟老娘装蒜,你爹说什么了?”
贾环懒洋洋道:“父亲说,他会抽时间来庄子上看我们的,让娘你注意身体,不要牵挂。对了,他还给你写了封信,咦,丢哪儿去了……”
本来贾环还准备和赵姨娘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可是看到赵姨娘满脸的不善,一双杏眼眼眸中尽是杀意时,他立刻干巴巴的赔笑道:“娘,开个玩笑,我父亲写的信,对儿子来说,那和圣旨也没什么区别!你想啊,丢了圣旨那是要杀头的。”
赵姨娘脸色好了些,不过语气依旧不善道:“少扯你娘的臊,快拿来!”
可贾环又嘿嘿干笑了声,在怀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赵姨娘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次可不是贾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了,他真忘了把那封信随手放哪去了……
就在赵姨娘要爆发时,贾环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信在包裹里。”
说罢,连忙偏身上炕,从炕头拿下一个绿色包裹,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份被压的皱巴巴的信。
赵姨娘见状又要发怒,贾环连忙道:“娘,你说父亲是不是快老糊涂了,你说他给你写信有什么用?你又不认识字……”
“啪!”
“环哥儿,你今儿是不是中邪了?娘怎么觉得你总是在作死呢?”
赵姨娘阴测测的道。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可能是离府时,府上人民对我挽留太甚,让孩儿我心神有些不宁吧。”
“得得得,少瞎扯,谁稀得你,赶紧拿来!”
赵姨娘不耐的右手一伸,道。
贾环一怔,莫名其妙道:“信不是给你了吗?”
赵姨娘啐了他一口,道:“老娘说的是银子!你小子回府前专门跑庄户家借了那么一身破皮,不就是为了多骗点银子?你能瞒的过老娘?真没想到你小子比我还精,老娘只打算让你顶着一个黑炭头回去,谁想你居然能想到这么一出……”
贾环客气道:“娘,这值不当个什么,跟您相比……”
“淡话少说,赶紧拿出来,到底有多少?”
赵姨娘今天可能火气也很大,不配合贾环活跃气氛了,直接进入主题。
贾环将装银子和银票的包裹往桌子上一丢,道:“都在这了,一共两千多两,咱娘俩要是省着点花,能花上百八十年。”
赵姨娘罕见的没有扑向装银子的包裹,而是满脸怀疑的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今儿个,可真不大对劲啊。怎么着了?在府上被人笑话挨骂了?
不是老娘说你,你在府上本来就是破鼓万人捶的货,如今再挨一顿就挨一顿呗,至于吗?咱们现在有自己的庄子,还有那么多自己的银子,你个兔崽子连小妾都准备俩了,让人骂骂就骂骂呗!闹什么心?”
贾环真是又气又好笑的看着赵姨娘,道:“娘,儿子就是觉得自己又长大了点,准备换种风格,走成熟稳重路线,没什么。”
赵姨娘眼泪都快下来了,泫然欲泣道:“环哥儿,你可别吓娘啊。这是出门一趟中邪了,还是失心疯了?你一个七岁的孩子,成熟稳重个屁啊!成熟稳重的那都是大官老爷,为娘不期望你为官作宰,只要你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的,高高兴兴的,高高壮壮的活一辈子就好。”
贾环闻言心里一暖,而后哈哈大笑道:“娘,你是不是高兴坏了,儿子知道上进你还不满意?”
赵姨娘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道:“你这叫知道上进?你这叫心如死灰。我以前听马道婆说,好多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就是这个心如死灰后,才去剃度出家的。”
贾环闻言更觉好笑,道:“娘,你儿子我今年才七岁,后备小妾都找了俩了,这还叫心如死灰?”
赵姨娘不服气,道:“那你怎么会把那么多银子都给娘?前几天夜里你还每天半夜三更的跑我房里想偷银子,怎么这才没两天,见了这么大笔银子都不动心了?你这不是那什么心如死灰是什么?”
贾环笑道:“娘,儿子只是缺少一点启动的银子而已,敲了钱启一笔,这两天他还要再送过来一笔,差不多就够了。这些银子娘你就收着吧,闲的没事就喊上小鹊带上几个婆子去城里逛逛,买点首饰什么的。若是懒得动弹,就把银子交给白荷……”
“呸!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她算哪个牌位的,让老娘把银子交给她管?!”
贾环话没说完,赵姨娘就生气道。
贾环无语道:“我的意思是,白荷她懂得设计首饰,你想要什么样的可以给她说,什么三步摇五步倒的,她都懂。她设计出来后,咱们庄子上还有会雕刻首饰的银匠。你这叫私人订制,比上城里的首饰铺子去买还高档的多。”
赵姨娘闻言两眼放光道:“白丫头还有这个本事?”
贾环呵呵笑道:“怎么样,你儿子的眼光不错吧?”
赵姨娘哼哼了两声道:“你最好先别把她的身份告诉你爹,不然的话有你好看的。对了,既然你不缺银子了,干吗还回府要银子?”
贾环无语道:“娘,明明是你催我回府扮可怜要银子的。你儿子我这样的人,要么不做,要么就做个痛快,能多要自然要多要一点了。”
赵姨娘柳眉忽然蹙起,道:“儿子,我听小鹊还有几个婆子说,你那一套好像还真不赖,弄好了说不定真能赚银子。你现在从府上拿钱,万一你以后买卖做大了,他们会不会……”
贾环闻言诧异的看了赵姨娘一眼,他真没想到赵姨娘能想到这茬。
“看你娘看!”
见贾环的眼神古怪,赵姨娘没好气的骂道。
贾环哈哈大笑道:“娘,我是在看你啊!咳咳,娘,你就别操这些心了,好好的当你的当家享福老太太吧。不管我拿不拿这份银子,日后他们若真要想打我的主意,娘以为有什么难度吗?父亲开个口,老太太开个口,我能说个不字?”
赵姨娘闻言更加急了,道:“凭什么啊?明明是……”
贾环无奈摇头道:“娘,因为儿子我姓贾,如果我想做出大成绩,就离不开这个姓。你以为钱启为什么愿意给我银子?还不就是想继续用儿子额头上的这个贾字。不过你也不用操心,短期内他们不会打儿子的主意的。这些贵族,自恃身份,好面子,暂时还不会打我的主意的。”
赵姨娘忽然长长的呼了口气,看着贾环道:“儿子,娘还是那句话,娘不用你为官作宰,也不用你大富大贵,就像现在这样就挺好。咱们有吃有穿有银子使还有人伺候着,如今也不用再看人脸色给人立规矩。你若想读书,就读点书认个字,若不想,老爷离的远,也管不着你。天天耍子去,只要人好好的娘就满足了。你小小年纪,不用想那么多事。”
贾环闻言心中又是一暖,拉起赵姨娘的手,温言道:“娘,难怪人都说慈母多败儿……”
“啪!”
“老娘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老娘不管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不过老娘给你提前说好,出府时你爹给的那两千两银子的主意你可不要再打,那是为娘给你准备的压箱底儿的银子。万一娘有个……你也好有个依靠。行了,老娘不和你瞎扯了,回房间还要去给你这个蛆心的孽障做鞋去。”
说罢,赵姨娘扭着腰肢朝外走去。
贾环连忙喊道:“娘,银子你还没拿呢。”
赵姨娘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里的帕子,骂道:“留给你吧,不让你败个干净,老娘担心你个兔崽子还是不知道死心。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遇到这么个没造化的种子……”
再次听到这么一句熟悉的骂声,贾环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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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新庄子
接下来的日子,就过的很快了。
贾环每日清早和焦大锻炼身体,随着那套喘息法门越来越娴熟,以及每日晨跑的长度和时间越来越长,贾环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变的越来越健康,强壮。
伴随着的,是他的饭量也越来越惊人,赵姨娘每每见之都要骂一次饭桶……
庄子里的景象也大为改变了
两个月过去,在关中第一场冬雪降临前,所有的农家和匠户,都住进了新屋子里。
新屋子自然不是贾环设计的二层小楼,依旧是平房。
不过与其他庄子平房不同的是,贾家庄子新盖的平房并非是瓦顶,也不是茅草顶,而是用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棚的平顶。
今天是搬家的日子,老庄户郭三壮带着儿子郭狗子还有媳妇郭李氏齐齐动手,终于在天黑前将老屋里的东西搬完了,破家值万贯哩,啥也丢不得。
搬完摆好后,一家三口人一起站在篱笆扎的小院儿里,咧着三张嘴,傻乐傻乐的看着这座从此以后归他们住的屋子。
啥都好,啥都好,就是屋顶有点怪,是半弧型的平顶……
这还不算完,听说三爷还派人从神京西坊市的西域胡商手里寻到了一种叫沥青的东西,虽然胡子的手里没多少,全加起来也只刚够三爷的屋顶,但不要紧,胡商知道哪里大量有,三爷好像也知道,说是在一个叫什么可拉蚂蚁的地方遍地都是。等来年春天就能大批运来,价钱也不算贵,只要要的量大,也就是个车马运费钱。
日后再维护屋子,就不用隔几年就要换一批瓦了,只要烧一次沥青重新倒到屋顶就好。
屋子里的地面,也不是寻常庄户房里的土地了,而是用上好的水泥铺成的光溜溜的地面。
看着比以前庄头屋里的青砖地都好,赤着脚走在上前也不脏,凉丝丝儿的……
还有宽大的窗户,采光可好了,哪怕是冬天和阴雨天,屋子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阴暗昏沉。
三爷还说,等白姨娘把透明没泡玻璃烧出来后,屋子里会更亮哩!
天哪,玻璃,听说现在只有宫里的皇上和太上皇才用的起,还不是咱大秦自己造的,是从什么欧什么巴大陆运回来的,贵的很……
再看看如今庄子里的路,虽然都是羊肠子一样弯弯曲曲的小道,可那也比以前平整多了咧,还直接通到每家每户的门口,三爷和白姨娘说,冬天还没啥,可等到了春夏,道路两边种的花儿一开,嘿,漂亮的很!
不过最受庄户和匠户们喜欢的,尤其是庄户媳妇和闺女喜欢的,就是三爷出钱,买了一批生铁回来,让匠户里的三个铁匠,打出了一批闭拢的铁水箱来,水箱外面刷了一层黑色的沥青,然后接了根水管子,有太阳的时候,晒一白天,夜里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一回热水澡了。
尤其是大冬天,洗热水澡可真舒坦啊!
搁以前,庄户家一个月能洗一次澡都不错了。这还是那些赔钱货丫头片子穷讲究,咱爷们儿,一冬天不洗都么事……
其他的都好,都满意的很,就是……就是靠在灰石头山周遭的那一大片地可惜了。
生生让那群孙子给挖出一个大坑来,还是三爷有办法,从村口的嘎子河里引了一股活水过来,硬是把大坑儿给灌成了一个大湖。
三爷说,等来年,大家可以在湖里种一些莲蓬荷花啥的。
庄户们明里不好说啥,可私下里都撇嘴,种花儿有个屁用,到时候把鸭子和鹅往里一撒,就等着收蛋吧!
只是,本来就一百多亩地,如今生生少去了一半,也不晓得来年咋办。
念及此,郭三壮忧愁的皱起黝黑的额头,几道深深的皱纹浮现……
……
“老王,你瞧瞧,李万机他婆娘她们这帮子女人,了不起啊,手多巧,瞧瞧,这些花纹图案雕刻的,多精美啊。”
原本的庄主大宅的后面又套了两套大屋子,作为后宅,赵姨娘还有小吉祥、小鹊、白荷以及伺候她们的老妈子,都在后宅的二三房里待着。
原来的宅子就成了贾三爷的书房和会客厅。
贾三爷如今看着匠户婆娘们雕好的一些床啊窗啊桌啊什么的,赞不绝口。
不是贾环土包子,没见识,实在是他没想到,这些寻日里见了他畏缩的都要下跪的婆娘,会有这般手艺。
桌是八仙桌,椅是八仙椅,桌的四边和椅背上雕刻着八仙过海的云纹,非常讲究。
床叫八步云床,床榻表面有各种精美的雕花镶嵌,比如仕女图和一些水莲花什么的。
都非常好看。
不过,贾环的赞不绝口,却让一旁的王贵甚至李万机都哭笑不得。
李万机咳嗽了声,恭声道:“三爷,咱们本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值不当三爷如此夸赞。”
王贵也不以为然道:“是啊三爷,这些东西平常大户人家里不都有吗?”
贾环瞪了二人一眼,道:“你们懂什么?这些是不是好东西?精巧不精巧?好东西就该赞扬,而不能不以为然。就像王贵你一个庄户,大家都种地,为啥别的庄子就能出产丰富,你种的刚好糊口?”
王贵闻言老泪都快下来了,老脸挂不住,尤其是竞争对手李万机还在一旁,他腰都要弯到地上了,诉苦道:“三爷诶,不是小老儿我无能,实在是……”
贾环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又是那一套车轱辘子话。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要告诉你,别管这是不是女人做的,但只要做的好,你都要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老李,你回去代我谢谢她们,她们有心了。”
这下李万机又站不住了,躬身道:“三爷,这话我哪里能转诉,能给三爷做点事,是她们的福分……”
贾环有些挠头的看了看不安的李万机,又看了看苦着脸的王贵,气笑道:“我真是……行,那就不口头表扬了,你从王贵那里支点银子,打发人去买些花布回来,让她们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做一身新衣,快过年了,也算是你们辞旧迎新,和过往告个别。这是你们来庄子上过的第一个新年,算我这个做庄主送你们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礼物。”
李万机躬下的腰,迟迟都没有抬起来……
贾环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劝,让他自己平复也好,贾环看着王贵道:“你们五家跟新来的人手艺学的怎么样了?”
王贵闻言,面色又是一苦,摇头道:“三爷,我们几辈子都是种地的人了……”
“胡扯什么?你爹是种地的?你兄弟是种地的?”
贾环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王贵闻言,老眼忽然黯淡下来。
他的父兄,那都是好汉呐,可惜……
“行了行了,日子总要往前过,想太多没一点用。这都已经干了两个多月了,你们还不能上手?”
贾环皱眉道。
王贵收了愁容,苦笑道:“咱爷们儿还好说,跟着搅沙子,和水泥,精细活儿干不了力气活儿没问题。可娘儿们些个,真做不了那些细活。雕花儿刻人什么的,她们实在来不了。”
贾环咂摸了下嘴,道:“那就没法子了,夏天她们还能种个地,冬天干什么?就这么闲着纳鞋底?”
王贵颇为羡慕的朝刚刚直起腰,眼睛还微红的李万机看了眼,道:“三爷,我们也想让她们有个活计做做,补贴点家用啊。就因为她们手笨,被家里的爷们儿收拾了不是一遭两遭了,可是揍了也学不会,没用。”
贾环好笑的瞪了王贵一眼,道:“只有最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朝女人动手……这样,既然精细活儿干不了,那就只能让她们做粗活儿了。庄子里的大牲口有男人专门喂养,但鸡鸭鹅之类的,还是交给你们婆娘去做。另外就是,下雪了,新来的庄户们以后可能每天都要忙,没时间扫雪,你们老庄户的婆娘们就负责整个庄子的卫生清扫工作,每人每个月也有五百钱的月例。”
王贵闻言顿时嘴咧到耳朵根儿了,胸脯拍的啪啪响,保证道:“三爷,您瞧好哩,老汉我保证,庄子里的路一定溜光溜光的。这又不是以前的破路,坑坑洼洼的,现在的路多好清扫啊!”
李万机在一旁静静的听了会,忽然开口道:“三爷,庄子里的宅子和路都已经铺好了,我们还要忙什么?”
贾环闻言一乐,没有直接回答李万机的问题,而是对一旁的王贵笑道:“老王,最近请你吃饭的人不少吧?”
王贵老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高声道:“可不是吗?周遭庄子的庄头和管事一个没落,还有几个商人,都想问问咱们庄子上的水泥是咋造的,这路咋铺的。三爷,我在庄子上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这么风光过……”
一旁李万机闻言面色一变,沉声道:“你把水泥的方子说出去了?”
王贵不高兴瞪眼道:“老汉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这种秘密也能告诉外人?再说了,就算我想说,也说不出个名堂啊,我又不知道咋烧的,我是真不知道,我一个种地的……”
话虽如此,老头子眼里还是闪过一抹狡猾的笑意。
贾环道:“老王,你去跟之前请过你的人说,就说上次吃了诸位的席,礼尚往来,如今你要还席,地点就在咱们庄子里,让他们进咱们庄子里好好看看,酒宴钱我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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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没反应
“老焦,这也三个月了吧?你教我的那个喘息法,我现在睡觉都用着呢。咱也该更进一步了吧?”
仰着小黑脸儿,穿着一件单衣在雪地里折腾了几公里回来后,贾环对焦大道。
焦大面无表情的看了贾环一会儿,然后漠然的点点头,道:“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后,贾环那张原本满脸怨气的脸,在一刹那间绽放出极为灿烂的笑容,小嘴儿一张就来:“哟,太爷,您真是这个!”
说着,一只小手竖起了一根黑不溜秋的大拇指。
“太爷,没说的,您屋里还缺家具不?回头我就让王贵给您送一套去。我听说您还爱喝口小酒?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让王贵给您买几坛上好的地瓜烧送屋里去。您缺女人不?我……”
“噗通!”
贾三爷被焦大一脚给踹进一边儿的雪堆里。
焦大冷冷的瞪了贾环一眼,道:“老子希望一会儿你还能笑的出来。”
贾环闻言,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防备的看着焦大,道:“太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焦大很快让贾环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啊!!!”
贾环嘴里发出的喊声比杀驴时王成喊的还凄惨,没办法不惨,他两条腿都快被焦大给掰成畸形了。
老不死的真是往死里整,比劈叉的幅度还大。
老家伙美其名曰开筋骨,这还只是第一步。
贾环哭了,真哭了,疼的。
他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他的腿了,从撕裂痛,到刀割一样的痛,再到稍微碰一下就火烧一样的痛,再到现在失去了知觉……
“老不死的,我这两条腿要是废了,你就等着瞧吧。三爷我……”
贾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骂骂咧咧道。
焦大冷眼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这样的还要从武?习武要是那么简单,喘喘气儿,跑跑步,打打拳就成,也不至于就那么点儿武人了。你要是坚持不了,现在就说,以免后面吃更大的苦头时自己先疯了。”
贾环打了个哆嗦,不可思议道:“还……还有更疼的?”
尼玛,这真是比生孩子还疼啊!
焦大漠然道:“你刚才开的不过是腿筋,除了腿筋外,你身体其他部位的筋脉都要拉伸展开。”
贾环怒道:“开筋拉筋不是通过运动来的吗?哪有你这样的?”
焦大依旧漠然,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运动是什么,当年老太爷就是这样锻炼十三……就是这样锻炼人的,老荣国公也是这样教荣国公的,其他从武人家的武人也都是这般开筋的。最后问你一次,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贾环真的犹豫了,这尼玛真的要疼疯了。
可是……放弃的话,贾府……贾迎春、贾惜春、贾探春还有父亲……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贾府倒了,贾家的对头会放过他这个漏网之鱼?
到时候,赵姨娘怎么办?小吉祥怎么办?白荷怎么办?还有这一庄子将他看成主子的人,他们该怎么办?
贾环忽然想起,前世种地的父亲曾经给他唠叨过的话:男人,什么是男人,能扛起难事的人,能担起责任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贾环自认是一个真男人,所以……
“啊!!!”
……
贾环是被人抬回后宅的,然后在赵姨娘和小吉祥的带头下,整个宅子差点被掀起来,炸了。
哭声、喊声、叫声、骂声,声声入耳。
贾环没觉得烦,而是觉得解气,这些人骂的越狠他越解气。
而且他觉得骂的还不够,因为那焦大真是往死里整他。
开腿筋也就罢了,胳膊和肘部往死里掰也说的过去,可连手指头和脚趾头都一根根的往死里撅算哪门子事?
好,就算这些部位都有关节筋脉相连,松松也就松松吧,也说的过去。
可脊柱和颈椎,这些关键部位,就算贾环前世是工科男,也知道这些部位的神经丛有多丰富。
神经细胞不是表皮细胞和肌肉细胞,神经细胞是不可再生细胞,毁了就毁了,治都没法治啊!
别的地方动坏了顶多不方便一阵,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可脊柱和颈椎这些地方出一点岔子就真要瘫痪了!
但到了这个地步,焦大连贾环声称要放弃的声音都不顾了,强行给他开了筋。
一阵咔擦咔擦咔擦的声音后,从穿越醒来,就一直保持着嬉笑怒骂游戏人生态度的贾环,心中终于有了敬畏感。
因为除了一双眼珠子和一张嘴,他甚至已经失去了对身体其他部位的知觉。
这是瘫了吗?
……
“那个天杀的老东西,简直没了王法,环哥儿,你还不派人去把他绑了,打个半死再送到衙门去,这背主欺主的刁奴,把他简单打死都便宜他了。我可怜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呀?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赵姨娘骂一阵,哭一阵,直到有老妈子战战兢兢的前来吩咐,说焦大让把贾三爷送到前院去。
赵姨娘闻言,当真是怒火冲天,就要不顾遮拦,出门找人去灭了那个老王八,最后还是贾环拦住了。
神气的贾三爷如今只能动动嘴,可怜巴巴的道:“娘,咱先等等,先把我送到前面去,那老家伙还要给我泡药浴。要是泡完不好,咱再干掉他。”
赵姨娘闻言一怔,道:“他能治好?你不等郎中了?”
贾三爷哪里知道能不能好,反正全身都没知觉了,要是焦大弄不好,估计就是太医来了都没法子。
他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先看看吧。”
赵姨娘闻言无法,只好一边安排几个壮婆子将贾环抬到前院去,一边吩咐人到庄子里找人,先把宅子围住了,一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就进来拿人,先打个半死再说。
不提赵姨娘的动静,贾环被几个婆子用木榻抬到前院后,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大大的木桶,里面一片白气环绕,看不清东西。
焦大面无表情的在那里搅动着什么,不停的往里面加着料,看样子和煲汤似得。
几个婆子都退下了,可小吉祥却死活不肯出去,白荷虽然不说话,却也不愿意出门。
焦大懒得理会这些俗事,只是对冲他怒目而视的小吉祥和白荷道:“帮他把衣服脱了,一会儿不能出声。”
原本怒火万丈的小吉祥和白荷闻言,脸色都红了红,可看到贾环如今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而焦大又不像真的凶狠坏人,好像还真有些门道……
两人对视了眼,然后一起上阵,小心翼翼的将贾环身上那件被汗湿透了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焦大没有理会两个黄毛丫头的羞涩,上前粗鲁的捏住贾环的脖子,拎着他将他随手丢进了木桶。
可怜贾三爷进入木桶后,连个泡都没冒,就沉到水里看不见了。
“啊……”
“闭嘴!”
小吉祥和白荷两人只惊呼了一半,就被焦大厉声喝断:“他现在到了最关键时候,稍有差池连命都不保。你们要想他死,尽管叫唤。”
小吉祥和白荷两人的眼光如果能杀人,焦大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焦大哪里会在乎她们的眼神,又开始往木桶里扔东西了,一包一包的,最让小吉祥和白荷惊骇的是,他居然在木桶底下升起了火……
这是要炖了贾三爷吗?
小吉祥一边流泪,一边死死的看着焦大,心里打定主意,要是三爷有个好歹,她一定要像戏文里演的那样,将这个老狗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白荷则是擦干眼泪,转身出门了。
她信不过焦大,也信不过赵姨娘,她去召集她的师兄们。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等消息。
如果贾环有个好歹,想来,不用她开口,李万机和胡老八等人,就能一片一片的将焦大拆掉,吃掉……
他们才从地狱爬出来,刚刚品尝了天堂的滋味,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毁了他们的天堂,毁了他们的家。
焦大没有理会小吉祥的眼光,自然也不会理会白荷决绝的离去,他面色肃然,一丝不苟的看着木桶里的贾环。
这一套工作,他做的无比娴熟,因为他六十年前帮老太爷做过,而在之后的六十年中,又在梦里无数次的做过。
所以,他绝不会出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木桶下的柴火已经烧光,木桶里的水汤也不再冒热气了,一旁站着的小吉祥目光已经呆滞起来,而门外,则是黑压压的一片,一片人头……
焦大的面色也严肃到了极点,一双老眼死死的盯着木桶中。
如果失败了,他根本不用别人来杀,袖口藏好的匕首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死根本不可怕,他怕的是,辜负了老宁国公的嘱托。
他叫焦忠,他这一辈子,都要忠于老太爷。
对于老太爷的命令,哪怕只是让他尽力而为不必强求的命令,他都要用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哪怕耗尽一生的生命。
桶里平静的水面没有半点反应,乳白色的水汤渐渐冷却,而焦大的心,比水汤还冷。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
第91章 悲伤
静。
很静。
这间原本是当做书房用的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很久之后,木桶内依旧没有反应,水汤已冷,雾气散尽,透过淡白色的汤水,隐约可以看见一坨黑,静静的泡在水里……
焦大的脸色也渐渐变成了死灰之色,一双老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嘴里不断无声的喃喃道:“怎么会不上来?怎么不上来?怎么会……”
左手麻木的松了松袖口,露出半截麻布缠绕的铁柄。
“三爷呢?”
小吉祥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焦大,稚嫩的嗓子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沙哑。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好好的日子,快快乐乐的日子,好好的三爷,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的成了这样?
先是瘫了一般的被人抬了回来,然后就这样在她眼前,被人丢进木桶里给煮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三爷呢?”
小吉祥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再问,沙哑的声音高昂了些,门外微微发出些凌乱的骚动。
焦大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嘴里依旧无声的喃喃不断道:“怎么会不上来,怎么会不上来……”
他曾经帮助宁国老太爷前前后后给十三个人做过今天这样的事,他们毫无例外,全部都上来了。
凡是能坚持喘息的,凡是能将喘息练到连呼吸都是那样喘息程度的,没有任何理由上不来。
这是宁国老太爷说的,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我问你,我的三爷呢?”
小吉祥忽然抬高嗓门,冲明显乱了分寸的焦大嘶声喊道。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白荷当先冲了进来,身后李万机、胡老八还有刘竿子等一众匠户帮的大汉,都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小吉祥,你怎么了?三爷呢?三爷怎么样了?”
白荷弯腰抱住已经哭的发软站不住脚的小吉祥,连连问道。
可是小吉祥哪里能回答,她一双眼睛充满悲伤的看着平静的木桶。
连个“咕噜”的气泡都没有再冒出一个的木桶里,盛着的是她最心爱的三爷。
那个总是一脸坏笑,逗她欢乐的三爷。
稚嫩的心脏犹如被尖刀狠狠的刺入,眼前一黑,小吉祥就歪了下去,临昏迷前,她最后嘶喊了一声:
“三爷!”
白荷见状,连忙将小吉祥抱住,而后交给了身后的婆子。
她满脸木然的一步步走向木桶,每走一步,脑海中都会出现一副她和贾环相处的画面。
“现在广播找人,现在广播找人,李万机和胡老八的师妹,李万机和胡老八的师妹,白荷同学,白荷同学在不在……”
“本来我是不准备跟外人说的,但小姐你不同,实不相瞒,那幅图正是不才小生所画……”
“白荷,你就是我人生的知己,革.命的伴侣……”
“白荷,一个人是否低贱,是看她是否自尊、自爱、自立、自重,有的人身份高贵,但他其实很卑贱。而有的人,虽然外在强加给她的身份卑微,但她自尊、自重、自爱,那么她就值得我尊重……”
“摸摸,就摸摸,真的就摸摸,我听说有的人不是圆的,是梨形水滴形的……”
……
一幕幕的画面飞逝,白荷一双修长的柳叶般的美眸中,如同剪断了两串串起的珍珠,一滴滴晶莹无声的洒落。
焦大身边,此刻已经站了两个人,死死的盯着他。
他现在想自尽恐怕都不成了……
白荷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一步步走近木桶后,贝齿死死的咬着嘴唇,一双不是很白皙但很干净光洁的手,颤抖着,但非常坚定的探入水中。
当她的手接触到一团冰冷的湿滑时,白荷整个人不可自抑的颤了颤。
可是有些女人的性格,有时候比男人还要坚韧。
此刻白荷不去想,她手中的可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只是在想,那是她的主子,是她的三爷,是她的男人……
红唇被咬的发白,而后又变红,因为嘴唇被咬破了。
白荷鼓起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将桶中冰冷的人儿一点点抱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双手中的小人儿身上,此刻大家多么希望,这只是庄主又一次给大家开的玩笑,多么希望此刻庄主突然从白荷手中跳下来,指着大家仰头大笑,你们又上当了!
可是,他们只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被水泡,被水煮的发白的脸。
“啊!三爷……三爷,环哥儿!!”
小吉祥不知何时自己醒来了,此刻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白荷手中抱着的贾环,嘶哑着稚嫩的嗓音喊道。
此情此景,此言此声,闻者伤心,催人泪下。
李万机整个人如同一头瘦虎一般,一双原本很平静的黄褐色眼眸,此刻绽放着瘆人的凶光,死死的盯着焦大。
生在北城那种地方,没有人敢在明面上作乱,但是暗地里,那是整座神京最混乱的地方。
穷山恶水多刁民,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
孔夫子都说,仓廪足而知礼节。吃饱饭后才有心情去说什么礼,饿着肚子,谁他娘的管狗屁礼仪是什么?饿急了他们连律法都不认!
若非大秦律法实在严苛,对匠户贱籍尤其如此,乱一则诛百,甚至诛千。
那么北城绝对连明面上的安宁都无法保持。
有阳光的地方必然就有阴影存在,这是一个亘古不破的真理。
有吃白的,就一定有吃黑的。
白荷的父亲是大匠,他的二十三个徒弟个个手艺精湛。
在一些人眼里,他们就是北城最肥美的羊祜。
然而,北城里敢打白系人马主意的好汉却很少。
原因很简单,第一,李万机会来事。他们赚的并不丰厚的银钱,至少超过八成以上都让他打点给了匠户贱籍所的官差们,一个都不漏。这就是所有北城匠户中,白系一脉从未有过被强逼卖女到青楼的原因所在。
第二,李万机敢拼命,够狠,对敌人够狠,对自己更狠。
正是靠这两个原因,他才能在北城那个地方,庇佑住了白系六十八口人不被凶徒欺负。
如果此刻脱下他的衣服,脱下胡老八的衣服,甚至脱下老实巴交的刘竿子的衣服,就会发现,他们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新伤盖旧伤,旧伤盖老伤。
刀砍的,枪捅的,竹竿子刺的,甚至还有火烧的,石灰烫的……
各种伤,都有。
一个男人,在那种地方,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族人,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唯有拿命去搏。
这也是北城很少有男人能活到老的原因之一。
原本,这个跗骨之咒就要被摆脱了,他们就要爬出地狱的门口,迈入人间,甚至迈入天堂。
可是,现在却又被人生生给毁了。
这个皓首匹夫只是坏了三爷一个人的性命吗?
不,他坏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性命,而是白系匠户六十八口人的性命,还有他们子子孙孙永坠阿鼻的悲惨命运。
如此大仇,岂能饶他?
岂能饶他?
“砰!”
身材高大的焦大,被李万机这忽然一拳生生打的飞离地面,撞倒了墙壁边的书架后才狼狈落地。
然而,焦大却毫无所惧,也没什么感觉,死灰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都未变一下。
见到此种状况后,暴怒的李万机眉头微微皱起,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恢复了点理智。
他看的出,焦大应该不是故意害人。但,这不是他收手的原因,他收手,是因为贾家的人还没出现。
李万机深深的看了焦大一眼后,转身回头道:“派人去请的郎中还没到吗?”
正搂着小吉祥不住安慰的一个妇女连忙回道:“李爷,已经招呼人骑马去请同生堂的郎中了,只是同生堂在城里……”
李万机闻言闭目,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走到白荷身边,从她手中接过了看着似乎已经开始僵硬的贾环。
饶是李万机经历了无数世事,可此刻看着贾三爷那张毫无生气惨白的脸,还是忍不住双眼一酸,掉下了几滴热泪。
虽然相处不过数月,可贾环给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活下去的希望,还有作为一个人的尊重。
尊重,对于一个贱籍,对于一个匠户,对于一个从出生就被不停灌输生而有罪,生而低贱的人来说,是怎样的恩典,是怎样的恩德?
恩同再造都不为过!
李万机此刻恨不得以命相抵,代贾环而死……
三爷,您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三爷,您不是说要带我们打下一座大大的金山吗?
三爷,您……
“咦?不对!”
原本满满沉浸在悲痛中的李万机忽然大声惊呼出来,让周遭不断抽噎的人都惊吓了一跳。
李万机整个人激动的抖了起来,他嘴唇哆哆嗦嗦道:“不对,不对,你们看,三爷的胸口还在动!!真的还在动!!三爷没死,三爷没死啊!!”
“哗!”
所有人都惊呆了,然后跟着就沸腾了。
原本瘫软如泥,整个人魂儿都丢了一样的小吉祥,忽然一蹦而起,就冲了过来。
白荷也激动的围了上来,胡老八等人则拼命的阻挡想要上前瞻仰三爷一面的众人。
“出去,都出去!小师妹留下。”
胡老八费尽力气都挡不住,但李万机冷喝一声,不管甘不甘心的,全都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关上门后,围在门口等候着。
“小师妹,你当初不是跟师娘学过一些救急的手段吗?快来看看。”
等人都出去后,房间里就剩下李万机、白荷和小吉祥,至于角落里的焦大,大家已经将他当死人了。
白荷此刻正死死的盯着贾环的胸口,发现那里的确是有轻微的起伏时,她整个人都惊喜呆了。
听到李万机的话后,白荷脸红了红,却没有犹疑,她道:“大师兄,你先把三爷放在书桌上,放平了。”
李万机闻言连忙照做,将光溜溜的贾环平放在书桌上。
白荷深吸了口气,道:“大师兄,你带着那个人先出去吧。”
李万机闻言一怔,但没有说什么,转身伸手就抓向焦大。
此刻的焦大也已经回神了,他避开李万机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最后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后,大步走向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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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失误
等房间内处了小吉祥再没有别的人后,白荷再次深吸了口气,然后在小吉祥大眼睛骤然圆睁的注视下,俯身趴了下去。
吐气,吸气,换气,挤压胸肺……
一次。
两次。
三次。
……
白荷自己也不知到底做了多少遍,只是看着贾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有力度后,无论多少遍,她都愿意继续做下去。
直到,直到不知何时开始,一个王八羔子会在她吹气时,突然将一条恶心的舌头度进她的口中……
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灿烂。
他爱闹,就让他闹好了,只要他没事就好。
只是,当一只胳膊反搂着她的脖子不让她抬头换气时,一旁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啊!!!”
砰!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群人涌入。
“谁他娘的让你们进来的?出去出去!三爷我都走光啦!!!”
然而贾环气急败坏的声音,对众人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大家宁肯事后被三爷狠狠的责罚,也不愿移动一步,只是傻乐傻乐的看着贾三爷。
贾环没有再开口的机会,小吉祥如同一个小飞弹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抽泣不止。
而门口处,又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嚎啕声,那是赵姨娘的声音。
方才,大家都以为贾环不成了,就有婆子赶紧去后宅传话,要让赵姨娘再来看贾环最后一面……
总之,一阵乱七八糟的闹腾,只闹的贾环头大了三圈。
穿好衣裳,好容易才让赵姨娘带着白荷和小吉祥离开后,看着死死盯着他不放的焦大,贾环眼神不善道:“老焦,别看了,摊上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小爷我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了。好在白荷有脑子,还知道出手把我捞出来,不然三爷我就要被你活活溺死在木桶里了。”
焦大的脸色青一块红一块,还有一处是肿的,那是李万机动手的地方,听到贾环的话后,他眼神有些茫然道:“不应该啊,你应该可以自己上来的,没道理你上不来啊。”
贾环闻言气的跳脚骂道:“你准备那么高一个桶,倒进去的水比我还高,我站里面头都露不出来,我爬个鸟毛啊。还有,桶底那么烫,站都站不住,你让我怎么爬?你个杀千刀的老糊涂!
开始的时候在里面煮着倒很舒服,可舒服久了我也没力气了,胳膊软的抬不起来……娘的,今天可算是亲身经历了一遭生死,明白什么叫生死间有大恐惧。要不是还有一个明白人把我捞出来,你他……”
一直以来,焦大都是拽拽的,酷酷的形象,贾环也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
可今天贾环真是有些怒了,从前世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一通醉酒活活醉死的。
虽然也经历了一遭生死,可那是无意识的,没有知觉的。
但今天不同,贾环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过离死亡是那样的近。
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那种绝望无助感,那种黑暗死神临近的恐惧感。
所有的这些感觉,让贾环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感到后怕和惊恐。
穿越前辈赢志的血泪教训告诉他,带有主角光环的人未必就一定能善终。
然而人家赢志好歹还做了回太祖皇帝,完成了驱逐鞑虏的丰功伟绩,还上了历史名人孝庄。
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贾环现在要是死了,可就要真正成为穿越史上最大的笑柄了。
被一个八旬老汉给折腾死的……呕!
焦大脸色也非常难看,自责,羞愧。
好在贾环知道他也是无意的,不愿再刁难他,转移话题道:“这次搞完算是可以了吧?以后不用再这么折腾了吧?”
焦大面色变了变,用低沉的声音道:“这只是第一次,日后的两年内,每一个月都要继续一次……”
“什么?绝对不行!”
贾环闻言虽然也变了脸色,但没等他开口,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无声的李万机突然站了出来,一脸厉色的怒视着焦大,厉声道:“这次能将三爷救过来,都算是三爷天生命大。下一次,下下次,谁敢保证三爷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焦大,你到底是什么人,打的什么主意?”
焦大对贾环或许心有惭愧,但对李万机,他正眼都不带搭理的,冷声道:“李小子,焦太爷是什么人,不是你有资格问的,太爷我打的什么主意,三爷能知道,你还不配知道。”
李万机闻言大怒,黄褐色的眼珠子里发出的光泽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人见了都会畏惧。
可焦大什么没见过,死人堆里不知爬进爬出过多少遭,还会怕这个把戏?
刚才会被李万机打一拳没反应,只是因为当时以为贾环失败了,死了。
他心如死灰,了无生趣,被打也就被打了,怎样都是个死而已。
可现在不同,现在证明,刚才那只是失误,并非错误。
失误和错误,是绝对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只要认真修正后就能继续走下去,能走通。而后者,代表的是无法悔改,因为那是条走不通的路。
既然如今路可以走通,再想让焦大低头,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别看老头子今年已经八十三了,真论体格儿和胆魄,他还真不觑哪个!
“行了,别争了。老焦,你别告诉我,以后每一次都来这么一出,三爷我真玩不起的!”
贾环很严肃的说道。
焦大皱眉,声音淡淡的道:“在桶里面药浴的效果怎样你自己有体会,不用老头子再多言。至于没能及时将你拉上来,要打要罚随你的便。只是想来你也明白,这条路,究竟能不能走通。”
贾环道:“我说的不是木桶里的事,我说的是你之前给我开筋的事。胳膊腿什么的也就罢了,可颈椎和脊柱……”
贾环真的不放心,万一老头子手松一下,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焦大虽然脸上肿着,可气度还是老样子,一脸的淡漠,看着贾环道:“最关键的就是第一次,最危险的也是第一次,只要熬过去了第一次,就没听说谁栽倒在后面几次的。”
贾环闻言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又活动了下肩膀,冲李万机点点头,示意稍安勿躁后,沉声道:“焦师父,如今我身上担着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和我娘的干系,还有很多人,包括贾府里的姊妹,庄子上的庄户……”
听到贾环这般说,焦大的脸色顿时变得黯淡下来,他以为,贾环这是要放弃了,他被吓住了。
这种事并不是只有一个两个,太多本可以从武之人,都是在这一关败下来的,败给了自己的畏惧之心。
当然,他们不是因为在水里煮的时候没被救上来,而是被开筋时的惨痛和绝望给吓住了。
然而,贾环的话并没有说完:“我听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我希望焦师父日后能够再用心一点,不要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疏漏了,我赔不起,你也赔不起。”
“三爷!”
听到贾环说还要继续,李万机大急,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贾环摆摆手,道:“不用劝了,山高九仞,我不能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万机,为了让我们的亲人活的很好,为了我们日后的事业,我不得不搏一把。因为,仅仅贾家庶子这一个名头,是护不住我们的未来的,没有力量的我也护不住你们。”
李万机沉声道:“三爷,我们不需要多大的事业,只要三爷无恙,只要庄子无恙,只要我们能在三爷手下有一席生存之地,我们就足够了。三爷,您要三思啊!万机虽然卑贱,可也曾听闻从武之道,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就……”
贾环看着李万机诚挚恳求的眼睛,心中微暖,笑了笑,道:“是啊,是难如登天。今天除了差点要了我的命外,还花了三百多两银子的药材钱。这还只是第一次,日后每一次的花费都要比前一次多?”
后一句话是看向焦大说的。
焦大点点头,道:“你需要的药量一次比一次大,老参的年份也一次比一次高,所以花费银钱也一次比一次多。还有,你的饭量……”
贾环闻言苦笑了下,对李万机道:“听到了吗老李?别啰嗦了。你要是想帮我,就好好的干,咱们得抓紧赚银子了。钱启送来的那三千两银子,撑不了太久了。”
李万机见贾环主意已定,暗自叹息了声,也就不在这上面继续啰嗦了,只是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忠心报效。
想起贾环刚才的话,李万机又忽然笑道:“三爷,那位钱启还真是难得……他本是东城的一个小富户,也算的上是体面人了。居然这般能拉下面子,放着当铺的掌柜的不当,跑来咱们庄子上来打理茅厕。真是难为他了。”
贾环闻言冷笑了声,道:“你以为他有其他选择吗?只要我放话出去,以后和他再没有干系,你看他那个铺子能不能守住三天?当铺,哼,当铺本来就是黑了心的人才能开红火的铺子,没有贾家的旗号,他不被人吞的连渣都不剩才怪。”
李万机点点头,叹息道:“即使如此,他也算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了。寻常人的话,就算知道开不下去当铺,也拉不下脸面来做这个事的。”
贾环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各个关节处的力量,一边道:“要不是他给我娘跪下来磕头,哭的要死要活的,让我娘面子过不去,我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他。
老李,不要放松对他的观察,每天让人仔细检查他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如今甘愿忍辱负重,一心想重新攀附上来,所图的无非是利益。
有所图不要紧,真要什么都不图我还不敢用。但是,先让他好好把那一身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茅厕里磨尽了再说!三爷我什么人才都要,唯独不要自作聪明的人才,因为这样的人,是最经受不住诱.惑考验的人。”
ps:修改一下第二章的发书时间,提前一点吧,被同行嘲笑了,说哪有在人家吃饭的时候发书的……
第93章 主意
“环哥儿,你是说,本来都挺好的,你也不瘫了,是最后那个老杂毛忘了把你捞上来,你才差点溺死的?”
赵姨娘满脸怒气道。
一旁白荷和小吉祥还有小鹊都听呆了,而白荷则忽然变得满脸明媚。
小吉祥在旁边看的满满都是嫉妒:小娘皮,不就是仗着个儿高,提前一步将三爷捞出来吗?
要不是自己还没长大,轮得到你?
赵姨娘也醒悟过来了,拉起白荷的手亲热的不得了,虽然没说出一个谢字,但许诺了很多好处。
比如说她穿剩下的衣服啊,她戴过的首饰啊,她没用完的胭脂啊……
这都是她从贾母和王夫人身上学到的本事。
几番客气后,赵姨娘看着狼吞虎咽的贾环,道:“环哥儿,你今后可别再折腾了。今儿可真是快要将人吓死了,你看看我们娘几个的眼睛,都快为你哭瞎了。”
贾环抬头扫视了一圈,见众人眼圈都红肿着,心头温暖,赔着笑脸道:“娘,日后你们就这样想,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你觉得你儿子是好人还是祸害?”
“你是大祸害!”
不止赵姨娘、小吉祥和白荷,连小鹊都异口同声的说道。
贾环瞥了眼她那双微红的眼睛,微微一怔,随即又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几个娘们笑了一阵后,赵姨娘还是不放心,道:“环哥儿,你就不能不去练武吗?娘听说,练这个比读书进学中进士还苦。你说你这是何苦来?有这个志气,好好读书,日后不也能做大官?你爹也高兴……”
贾环暗自叹了口气,又没法和她们说日后朝堂的局势是如何的风波恶,别说他成不了文官,就算成了,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处,文官想要高升,那是要用时间熬资历的……
贾环道:“娘,如今儿子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了,现在放弃,前面的亏不都白吃了?你放心吧,要是有丁点儿危险,我也不会再练下去了。如今往下,那是一马平川。”
赵姨娘摇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贾环,语重心长道:“环哥儿,你就算练成武,那又能有什么用?那个位子,哪里又是你能惦记着的?娘不过是个……”
“娘!”
贾环打断了赵姨娘的话,接过白荷递来的帕子,擦干净嘴角后,抬头露出一张阳光的笑脸,道:“娘,儿子什么都没想。这个世上不管什么东西,也都不是靠想来的。要是想想就能得到,大家每天什么都不做,只去用脑子想好了。”
说完,话音又一转,劝道:“娘,我向你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老焦年纪大了,脑子不大好使,不过这种事情最多也只能发生一次,我也只允许他发生一次……往后的路不会再这么难了,娘,你就安心做你的当家太太吧。”
赵姨娘闻言,看着贾环稚嫩的脸上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坚定的神情,心里只觉得难受。
心里想着不能再给孩子添难了,可是……
见赵姨娘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小吉祥,见小吉祥无声的说了句后,贾环眉头微皱,不悦道:“娘,钱启家的那个女人又来找你了?她这么不知死活?”
赵姨娘闻言直掉泪,泣道:“环哥儿,你要是不喜欢你大舅舅……你要是不喜欢钱启,就让他回去吧,何必让他来庄子上受这个罪?你舅母……刘氏说,钱启每天回屋后都会吐,苦胆都快被他吐出来了,吐到最后都是绿水儿。再这样下去,钱启非吐死不可。环哥儿,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他也是娘的亲大哥啊。”
贾环拉着赵姨娘的手,道:“娘,钱启这个人小买卖做的太久了,本性又太油滑,重利轻义。如果他愿意和我们划分开界限,以后不要再打着我贾家的名号做那无良坑人的买卖,他爱哪儿哪儿去。
可是没有我们贾家的名头,他别说继续做买卖了,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他这些年靠着贾家的大旗,利用那间当铺赚了太多昧良心的银子,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他敢在西城公侯街的胡同里收东西,只贾家的倒也罢了。可是除了我们贾家,他还在其他几家公侯府里收东西,娘你说他有多不知死活?
他自己也知道,也明白没有贾家的庇护会是个什么下场。所以,他宁愿来庄子上做那些脏活,也要死乞白赖的和咱们搭上关系。
正因为他是娘的同胞兄弟,儿子看在娘的面子上,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做一些脏活,磨一磨他的油滑性子。否则,儿子哪会管他的死活,尽管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
若不磨干净他那身贱骨头,我日后哪敢用他,还不转眼就被他卖了?”
赵姨娘哪里懂那么多,此刻听贾环这么一说,顿时呆了,想了片刻后,讷讷道:“他不敢吧?他敢卖了你?”
贾环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冒险。为了一个钱启,也犯不上冒一次险。娘,我现在说多了你也不会信。只是你想想,我若是出了些岔子,有多少人要跟着一起遭殃?娘你是第一个跟着遭殃的。
儿子是在用命去拼,为了娘,为了父亲,为了姐姐,为了小吉祥和白荷,还有很多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信我,服我的人。
娘,本来我不愿意和你说这些,这些都是支撑门户的男子汉应该做的事。只是我怕你心太善心太软,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到头来害了咱们自己,悔之晚矣啊。”
赵姨娘怔怔的看着贾环,没有像以前被拒绝那样骂他“蛆了心的孽障”或者“没造化的种子”,她真的觉得儿子突然就长大了,懂事了,有担当了,能支撑起门户了。
不知是欣慰还是酸涩,总之,赵姨娘的眼泪滴溜就流了下来。
贾环见状顿时头大了,他以为他的话让赵姨娘伤心了。
正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赵姨娘忽然在他脑袋上敲了下,接过小鹊的帕子擦干净眼泪后,道:“你小小年纪,别那么多想头,不然早早的就掉光头发成了秃子,娘给你找媳妇都不好找了……小吉祥你个小蹄子挺什么挺,再挺也屁都没有一个,黄毛都没褪干净的丫头,还挺胸,呸!
行了,老娘走了,环哥儿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老娘就说一条,要是今天的事再有一次,你就再也别说练武的事了,除非你先用你爹送你的刀把老娘给杀了,也强过我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罢,赵姨娘扭着腰肢,带着小鹊离开。
贾环看着赵姨娘的身影,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老娘扭屁股的姿势已经没那么风.骚……没那么夸张了。
“哎哟!”
等赵姨娘走后,贾环看了看白荷,又看了看小吉祥,忽然往炕上一倒,“惨”叫道:“白荷,小吉祥,三爷我又要晕倒了,快,快,谁来给三爷我来个急救……”
白荷闻言,俏脸登时煞红,羞恼的嗔了贾环一眼。
可小吉祥却转了转圆溜溜的大眼睛,忽地脱鞋上炕,一下扑倒在贾环身上,“惊慌”道:“三爷,三爷,你怎么了,你怎么样了?要做急救吗?”
贾环真想继续下去,不想是孙子,可是小吉祥刚才扑的太猛,差点把他真的压昏过去。
没功夫理会小吉祥媲美八流影后的表演演技,贾环惨叫了声,朝白荷伸手道:“白荷,救命啊!”
一场风波过去,贾家庄子又恢复了正常秩序,该干嘛的干嘛。
只是闲暇时,总有几个不正经的妇女私下里悄悄的讨论,贾庄主那只的小小,小小,小小鸟……
……
“哟,这不是赵管事吗?您也来了?”
贾家庄子门口,一辆精致的马车上走下一位中年男子,冲他对面另一位中年男子拱手问候道。
“刘管事,这王管家也邀请您了?”
被称作赵管事的男子见到这人后,也乐呵呵的拱手回礼笑道。
刘管事道:“可不是,说是要回请一次。不过不是在会全楼,而是在他庄子上。”
赵管事皱眉道:“我听说他们庄子里埋汰着呢,满庄子都是牲畜的臭粪味……”
刘管事哈哈大笑道:“嗨,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据说已经大变样了。我估摸着,这次那王老头儿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见识一下……”
赵管事不屑道:“这有什么可见识的,不就是一座破庄子吗?就算修了新宅子,那又能怎样?我们在主子府上,什么样的豪宅没见过,还稀罕他们那几座破农房?”
刘管事摇摇头,眼神看向脚下平坦齐整的水泥路面,赞叹道:“话也不是这样说,宅子起的怎么样且不说,只是这铺成的水泥路,就值得我们好好看一看。赵管事,你说说看,贾家这位三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想要卖水泥?”
赵管事想了想,摇头道:“不会不会,他要是想卖的话早就卖了,上次那几个商人就开口,想要帮销水泥,可不是被拒绝了吗?刘管事,您是镇国公府上得用的人物,见多识广,您说说,这个被荣国公府赶出来的三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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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较真儿
“三爷,您这是……”
站在主家大院里,透过照壁和大门的夹缝处,可以遥望到王贵家的热闹景象。
车水马龙。
李万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哪有管家大宴宾客,主家在屋里坐冷板凳的。
贾环呵呵笑道:“老李,王贵今天宴请的都是什么人?”
李万机不假思索道:“都是周遭庄子上的管事的……”
贾环道:“所以,王贵宴请他们正合适。”
李万机“啪”的一声敲了下脑门,苦笑道:“三爷您瞧这,我真是空活三十多年。”
贾环轻轻摇头,道:“这不算什么,反正这种疏漏你也只会有一次……你知道我什么让王贵请他们来赴宴吗?”
李万机想了想,道:“三爷是想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的新庄子,看看水泥的功效。”
贾环点点头,道:“没错,我们庄子就是最好的样板。”
李万机疑惑道:“三爷,上回庄子口的路铺好后,他们不是已经上赶着想要买咱们的水泥了吗?当时怎么不卖给他们?”
贾环笑道:“当时就卖给他们,好东西卖不出好价钱,也容易被糟蹋。得到的太容易,他们也不会重视,更不会珍惜。”
李万机恭敬的看着贾环,叹服道:“三爷真是生而知之的贵人,这种手段都能运用自如。”
贾环哈哈大笑道:“万机,我们是自己人,要多说真话,不要随便拍马屁。再英明的人,马屁听多了也会飘飘然,然后出岔子。”
李万机正色道:“三爷,我不是拍马小人,刚才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啊,我……”
贾环摆摆手,说道:“没说你是小人,我的意思是……以后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不用说出来。我要是听习惯了吹捧,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我反而听不进去了。据我所知,凡是听不进别人意见的人,离败亡也就不远了,明白了吗?”
李万机闻言脸色变了变,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愈发恭谨,沉声道:“三爷,我明白了。”
贾环最后看了眼远处王贵家门口的盛况,而后道:“走吧,王贵在忙他的事,咱们去干咱们的事。”
李万机闻言,立马笑道:“三爷,这段时间小师妹可是把我们好一顿指派,她听了三爷您说的玻璃造法后,都快入魔了。每天不停翻来覆去的试着,不停的找失败的毛病。要么是陆师弟的窑没搭密实,漏气有气泡了。要么是胡老八的火力不够,偷懒了,所以颜色杂了。要么是李五的铁模子没做细致,不平有小坑了……哈哈!最近我那伙儿师弟都是远远的躲着她走。”
贾环也笑了,道:“哪有那么简单,咱们汉人两千年前就能烧出琉璃了。可从琉璃到无色无气泡的玻璃,需要的不仅是工序的改变,还有其他各方面的要求,我也只能给她一个粗劣的概念罢了……不过白荷在这方面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虽然现在还有些瑕疵,玻璃里还有一些气泡,但也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李万机摇头道:“师妹就是太较真儿,烧水泥的时候,她就要求我们必须将石灰石都敲碎到拳头大小,还是她的拳头……烧熟后,她又要求我们要将熟料磨成粉末状,越细越好。
可是熟料到了那个地步,再想提高细度,每提高一个度,就至少要增加五个工,但是效果除了让路面更细腻一点外,也没有其他太大的效果。
我就给她说,咱们铺三爷屋里的地面要求这么严也就罢了,可咱们铺庄子里的路,牛踩驴踏车轮滚的,要这么细腻做什么?
结果小师妹将我好一顿训,说做工自然要精益求精,哪能得过且过,敷衍了事?训的我这个当大师兄的在大伙儿面前是颜面扫地啊,哈哈!
好在最后还是三爷您发话了,不然,我看再过两个月,咱们庄子也起不来。”
贾环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就你挨训了?”
李万机瞠目结舌道:“三爷,小师妹她还敢训三爷您?”
贾环乐呵呵道:“也不算训,她是给我讲道理,也是你刚说的那一套……不过万机你要明白,她的任务和咱们不同,她是研发人员,在研发具体可行的工序,这般严谨较真自然是应该的。我们不仅不能阻拦,还应该大力支持。当然,在具体工作中,我们也要见机行事。就像你刚才说的,庄子里的路可以稍微铺的粗一点,只要结实平整,就不需要像屋里那样的细腻。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万机闻言连忙躬身道:“请三爷指示!”
贾环摇摇头,认真道:“也不算指示,就是看看可行不可行。这样,咱们把水泥根据细度分成不同的等级。比如说一级水泥,就是专门铺屋里地面的。二级水泥的细度差一点,则是铺就院子里地面的。三级水泥再粗一点,可以铺庄子里的地面。你觉得这样可行否?”
李万机闻言眼睛一亮,喜道:“三爷,这主意真是太好了!您真是……”
贾环笑着打断他的恭维,继续道:“还有,不同等级的水泥,价格自然也不同。至少一级水泥的价格,要比寻常的砖贵一些。”
李万机大乐道:“自然如此,又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皇宫里的金砖铺地。普通红砖,烧的再细腻,终究还是有些糙,远不如金砖。
皇宫里的金砖是用江南大运河边上的河土烧制,非常讲究。每一道工序都要经过严厉的审查,就这样,一窑里顶多也只能十得其二,稍有瑕疵就要毁掉,而且一窑金砖就要烧大半年。
不过虽然费事,可那金砖确实好,我以前随师父见过一次,真是明如镜、声如磬。铺到地上,中间根本不需要再用黏土黏连补缺,就能对的齐齐整整的。非常细腻,还很沉,人走在上面,连个声都没有。
不过除了皇帝老子能用金砖外,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别的砖烧的再好,也总要用稍许黏土勾连。而且砖也没金砖细腻,走的时间长了,起土不说,还说不定哪里就会出现不平,比起咱们的一级水泥差远了。”
贾环正色瞧了瞧李万机,道:“老李,你行啊,连皇宫里的金砖都见过,有见识。不过这话出去别说,要是让别人听到你拿皇宫的金砖和咱们水泥相比,恐怕咱们就有不小的麻烦了。”
李万机歉意道:“三爷,是我大意了。不过三爷也不用在意,用青砖或者红砖铺地,可以说是富贵人家几千年来的祖法,轻易哪里能变改?用青砖或者红砖铺地,一来寓意青云直上或红红火火,二来,砖块通常都烧的方方正正,寓意主家家风清正。而咱们的水泥就算再实用,估计也只能在东城富户和城外庄户里得用。一般的做官人家,可能都不会用咱们的水泥……”
贾环闻言楞了楞,道:“还有这么个说法?”
李万机笑道:“三爷,屋子里的讲究多的很,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再有,咱们水泥虽然很平整细腻,但颜色多是深灰色和灰黑色,颜色不正。所以就算是那些御史老爷,也万万没有说咱们僭越的道理。”
贾环皱眉道:“那……咱们的水泥还能卖出好价钱?”
李万机笑的很灿烂,道:“一定能。三爷,咱们要是卖水泥的话,多半是卖给商户和庄户,还有普通百姓。这些人要么用不起好砖,要么身份不配用上好的砖,怕僭越,平日里他们用的都是粗砖。
现在咱们的水泥出来了,又细实又平整,他们哪有不用的道理?三爷您瞧好吧,只要您开口说卖,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新开一个火窑了。”
贾环闻言放心了,他摇头轻笑道:“先不急,先不急。地方到了,走,咱们先去看看你小师妹把玻璃捣鼓的怎么样了。”
李万机看着贾环略显单薄却笔挺如松的背影,深深的吸了口气,双眼流露出的是兴奋的光芒。
良木耶?
明主耶?
……
“王管家,您这庄子,可真是……可真是让我等开了眼了。居然,居然……”
赵管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贵家的水泥地面,脚还轻轻的在上面研磨着,震惊道。
其他人也纷纷的打量着屋内的一切,还有人站起身,推开窗子,细细的观察着刚才走过的路面。
哪怕是冬天下过雪,可清扫过后的水泥路面依旧能清净干爽。
这对大部分人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迹。
这种景象,他们只在城里主家的宅院里见过。
然而即使在城内主家的宅院里,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中间勾缝里依旧会残留一点扫不净的冬雪,被太阳晒化了后,还是有一些泥水。
但是在这里,却完全见不到半点污泥垢水,他们从庄子口一直走到王贵家,一路数百米远,脚底下却依旧是干干净净。
要知道,这里不是神京皇城,这里只不过是城外的一座最不起眼的农庄而已。
这水泥,当真是好东西啊!
第95章 求购
王贵老头儿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在以前,他虽然是这座庄子的庄头,也算是个管事的,可在周遭农庄管事的眼里,王贵这个管事的连他们庄子上的下人都不如。
一个百十亩地的破庄子,主家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下榻一次的破地儿,有什么地位可言?
寻常庄子之间的联谊活动,譬如年节时相互间的走动啊,吃请送礼啊,通通没有王贵什么事。
这些管着成千上万亩大庄子的管事的,估计连认识都不认识他王贵是谁。
地位相差太远。
可如今不一样了,首先,荣国府的三爷,荣国公的三孙子……
虽然话听着有些别口,可事实就是如此,荣国府的三爷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但是就算是发配,可不还是荣国府的三爷不是?
自己人可以欺得,换个人去欺负欺负试试!
只要这位三爷没被从贾家族谱上除名,冲着他的姓,别人就得给起码的面子上的尊重。
所以,如今这座破庄子的分量已然有些不同了。
其次,如今这座庄子已经不能用破庄子来形容了,这位新来的贾三爷,居然捣鼓出宝来了。
水泥!
一种前所未闻的建筑材料,瞧瞧,这路铺的多好,多光洁。
还有这宅子,和以前普通的宅子完全不同了。
虽然屋顶有些怪,但……看着好像更结实了。
好东西啊!
他们这些管事的,虽说只是农庄的管事,但和普通没见识的泥腿子们不同。
这里就算是农庄,也是神京近郊的农庄,而他们能在这里当管事,之前大都是公侯府里得用的管事,可以说见多识广,对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强。
如今见了水泥居然有这般神奇的效用,他们自然不会想不到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他们每个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说起好话来能让人如沐春风。
每个人夸一句,就把王贵夸的晕晕乎乎合不拢嘴了。
只是……
“王管家,您能不能和贵府三爷说一声,给咱庄子上也卖点这个水泥。您放心,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一个大钱都不会少!唉,看看你们庄子这条路,干干净净,又平整。回头再看看我们庄子,虽然也使人专门清扫着,可再怎么扫也扫不出这个样子啊。王管家,您年纪比小弟年长,容小弟孟浪,喊您一声王老哥。还请王老哥在三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日后小弟必有厚报,必有厚报。”
赵管事满面笑容的说道。
一旁镇国公府庄子的管事刘管事也微笑道:“赵管事说的在理,王管家,咱们几家的庄子都挨着一条官路,过路人路过,这一眼望去,只有贵庄的路平坦齐整,光洁无尘。可咱们的庄子就……这面子上实在不好看。日后府上主家下来查看,定会责备我等无能……
这些且先不说,单说咱们几家的渊源。王管家,这荣、宁、镇、修,缮、治、齐、理,可是开国太祖亲封的八公,其中又以荣宁二公为首。
咱们是正儿八经的一荣俱荣啊!我们府上的伯爷至今都时常感怀先荣国公的丰姿伟态,以为是世间第一等的盖世豪杰。
这水泥你可别藏着掖着啊……”
王贵听到刘管事念及荣国公,哪里还敢坐着,连忙站了起来。
不止是他,就是刘管事本人,还有其他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来,以示恭敬。
王贵苦笑道:“刘管事,谁都知道您是镇国公府里最得力的管事之一,见多识广。和您相比,老汉我就是一个泥腿糟老头子。我瞒不了您,也不瞒您,这水泥是我家三爷亲自发明出来的。卖不卖,小老儿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刘管事闻言,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语气微微阴沉道:“王管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要是做不了这个主,三爷恐怕也不会让你请这一遭东道。你再推脱,可真是见外了。”
王贵闻言,老脸一阵青红,正要开口解释,却见他儿子王成呼哧呼哧的推门跑进来,王贵见状大怒,就要破口大骂个驴日的,却听王成粗喘气道:“爹,三爷说了,今天你请的人里要是有镇国公府、理国公府等六个公府上的管家,还有平原侯、定城侯、景田侯、襄阳侯等侯府里的人,就代三爷给他们说一声,如果他们看上了咱的水泥,就对他们说,咱们勋贵之家同气连枝,要用水泥万万没有买的道理,不过一点子玩意儿罢了。三爷还说,如果哪家府上的庄子要用,只管打个招呼,到时候咱们庄子上的工……工程队会过去帮忙修建,他们自己可能不会用这个水泥。呃……就这些,爹,俺说完了,俺走了!”
说罢,也不顾一屋子人的精彩表情,转身砰砰砰的踩着重实的脚步跑了。
他还急着去看那透明的玻璃究竟是怎样造出来的哩!
……
“呼!服了,真是服了。呵呵,王管家,有机会的话,在下还是希望能给贵府三爷请个安。”
刘管事面色变幻了一阵,长出一口气后,叹服道。
其他人亦是苦笑着连连摇摇头,再点点头,均表示若有机会,想给贾三爷请个安。
至于水泥一事……
“王管家,这件事我还要回去请示一下我家伯爷。不过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王管家,我可说好了,贵府的工程队,可要先紧着我们镇国公府先用,我是第一个报名的。”
刘管事正色道。
“诶……刘管事,你这就不地道了。大家都在跟前,怎么就是你第一个报名的?我们也没落后啊!”
理国公府的赵管事不满道,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刘管事矜持一笑,道:“没法子,你们大概也都知道,还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了,每年年前半月我们府的伯爷都要在庄子上来过,一直到年三十夜里祭完祖后才会回城。所以我想,在伯爷下来前把庄子里的路都修好,还请诸位体谅一二。”
听到刘管事这般说,众人还有什么法子?最多也只能腹诽镇国公府忒不讲究,堂堂祖祠就建在城外庄户里,哪有这样的……
不过也顶多只能在肚子里腹诽一二。
今日前来的人家里,甭管祖上如何显赫,可如今府上承袭的爵位就数镇国公府的那位最显赫。
堂堂一等伯!
其他人了不起就是一个子爵或者男爵,要不就是一堆宗亲之爵,不值钱的将军爵……
所以,刘管事将他主子抬了出来压人,别人还真没法说什么。
现实就是如此,否则的话,刘管事也不会这般矜持,即使面对王贵,也不过泛泛而谈。
荣国公的确是八公之首,荣国府地位尊崇。
可那又怎样?
荣国公已经仙逝了三十年,而今在荣国府内当家做主的,不过是一个区区一等将军罢了。
……
从贾家庄子的后面庄墙一处小门出去,有一条笔直的水泥道,这条水泥道直通一座院落。
这座院落与庄子内的院落都不同,它的围墙非常高,足有六米多高。
而院落的大门也非常厚重,门口还一直都有人守候……
进了大门,就可见一排高大的屋子。
这些屋子虽然高大,但很简单,没有雕梁画栋,也门廊处也没有什么花鸟鱼虫点缀,只是干净整洁。
不过,院子中间却堆积了很多灰色的石块,以及一些说不出名的材料。
若是此刻推开正中间的那间房屋的屋门后,定会感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尽管房间内热气铺面,让屋里的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可在最里边的一处熊熊燃烧的火窑旁,白荷却穿着厚厚的皮衣,手上也戴着厚厚的皮手套,顾不得满头大汗以及汗湿后沾在额头的头发,她面色凝重,戴着皮手套用铁钳从一个锅一样的火窑上取下了一个小锅,然后将小锅里的“汤汁”小心均匀的倒在平坦的案板上,再用一面铁架子从一头缓缓的平拉到另一头,铁架子的底部和案板之间有一个很狭窄的一个缝隙……
“呼!”
热的煞红的脸上,一双美眸亮晶晶的眨了眨,长呼了口气后,白荷轻轻的退出了操作间。
“三爷!”
白荷看着一脸关怀的看着她的贾环,甜甜一笑,然后喊了声。
贾环皱眉埋怨道:“具体操作你就不能让别人去做?你可知道,这玻璃溶液有多高的温度?一旦崩出来一滴,落在脸上,那就是一个永远去不掉的黑疤。你让胡老八这样的丑男去做好了,反正有没有疤痕他都一样丑。”
“噗嗤!”
看着贾环身后欲哭无泪的胡老八,白荷抿嘴一笑,然后接过贾环递给她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道:“现下还在调配方,交给别人做我不大放心哩。等到配方调好了,把规矩都定下了,再让别人去做吧。不过八哥还是不成,他烧火在行,烧玻璃不成。十三哥以前是烧琉璃的,交给他做正好。”
贾环顺着白荷的目光,回头看了眼一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年轻人,点点头,没有多理会,又对白荷道:“怎么样,这次成功了吗?”
白荷展颜一笑,道:“这次增加了纯碱的比例,降低了些硼酸的含量,看玻璃液的情形比上回强了许多,想来问题不大了。不过想要成规模的制作,目前这个熔窑实在太小,最多一次也只能熔二十来埚玻璃液。我在想,能不能像烧砖的隧道窑那样,也改进一个能连续熔炼玻璃液的火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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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历史就是有名的小众文,架空红楼则是小众中的小众。
看红楼原著的都不算很多,这个基数就决定了本书的成绩和数据……
但是,能看到每天都有书友打赏和推荐,真的很感动,也促使我认真写下去的动力更足了。
谢谢你们。
第96章 你说什么?
听着白荷一开头就没完没了的讲解,贾环听的脑仁疼。
白荷将传统的烧制琉璃的技术和贾环记忆里模糊存在的烧玻璃的几点印象结合起来,搞出透明玻璃后依旧不满足,因为这样制玻璃的速度太慢,产量太低。
如今居然还想着要像隧道窑烧砖一样,可以昼夜不停,连续不断的进行烧制。
老砖还没完全出炉,生坯已经又送入,最终达到连绵不绝的产出目的……
“荷啊,咱先不急,啊,慢慢来,一步步来。你想再弄一个隧道窑……”
贾环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荷一脸严肃的打断,道:“三爷,玻璃液和生坯砖不同,所以烧玻璃的火窑不能也叫隧道窑,我打算叫它池窑。”
“好好好,池窑就池窑。”
贾环苦笑着投降道:“不过这个池窑,估计也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完成,我却等不及了。小荷,等配方固定下来后,你先使人用现在这个法子烧出几百块来,三爷我急着用呢。至于池窑,你慢慢试验就好。”
白荷闻言,虽然满脸不情愿,可还是知道轻重,点头应承了。
然后不理众人,又转身回操作间去了。
等白荷离开后,李万机在贾环身边赔不是道:“三爷,对不住,小师妹从小被师父和我们娇惯的有点……但她绝对不是不敬重三爷。”
贾环没好气的瞪了李万机一眼,道:“我媳妇我不知道,还用你说?”
听到贾环的话后,李万机讪讪一笑,胡老八等人则轰然大笑,对顶头上司贾庄主愈发亲近了。
玩笑一通后,众人又从实验房里出来,只留下两个随时给白荷打下手的人。
“三爷,您怎么让王成给王管家说,那些人要用水泥不谈钱,还派人去帮他们修路呢?这……”
李万机可能憋了很久了,刚一出房间,就忍不住问道。
他也知道,贾环有刻意栽培他独当一面的用意,所以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时,他都会问,不用担心僭越身份。
没错,他的确是在北城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厮混了几十年了,可就算再厮混几十年,他能学到的除了手艺外,也就是拿命去搏平安。
除此之外,他所在的层次太低,能看到的层面太低,有太多事看不透。
好在,他悟性很高,不仅能一点就透,还常常能举一反三。
再加上表现的忠心耿耿,贾环手中又没其他人用,所以也愿意栽培他。
贾环闻言笑道:“老李,和高门贵户谈买卖,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李万机苦笑着摇头道:“三爷,虽然我跟着师父连皇宫都进过,做过工,但从来没和贵人照过面,更不用说打交道了。贵人们是怎样个想法,我实在是想不出。”
贾环嗤笑了声,撇嘴道:“你也别把他们想的有多厉害,贵门的确有不少良才,那是因为他们获得的各种成长资源多,层次高见识的自然就多一点。但更多的,还不如你们……而且不管是不是良才,只要你能理解了他们之间流通的法则,以你的资质,一定会混的如鱼得水。和高门贵户做买卖,最重要的是什么,无非是一个面子罢了。
咱们卖水泥,他们要水泥。可怎么开价呢?开的高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八成不乐意。要的低了,你也别想得到他们的感激,他们只会觉得理当如此,用咱们一点水泥,还是给了我们面子。
所以,无论我们怎样出价,都达不到最大的收益。索性,我们将选择权交给他们!”
李万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道:“三爷,您的意思是说……他们肯定不会白让我们做?”
贾环哈哈大笑道:“你这样想,如果三爷看中了他们庄子上的东西,结果他们不仅不要钱,还派人来帮我把东西弄好,弄漂亮了。等弄完了,难道我就好意思让他们吃亏?”
李万机连连摇头,道:“那怎么行?那传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哦,哈哈,着啊!”
很少见李万机这般失态,想来他已经体悟到了内中妙处。
不只是水泥……
贾环也不出声,只是乐呵呵的继续朝后走去,绕过“研究所”,再往后走上一段路就是烧砖的隧道窑,再往南走,则是烧水泥的立窑了。
每座窑都被围墙包围着,门口也有门子十二个时辰守着。
李万机和胡老八等人落后贾环半步,紧紧的跟着。
李万机脸色激动的通红,道:“三爷首先让咱们去的,一定是一个大户。想来门户越高的人家,等完工后越讲究面子,给的银钱定然不会少。有一个打头的,规矩也就立下了,以后的人再用,也就是这个数字了。
咱们既能得了实惠的里子,还不失面子。而且,就算有人日后觉得价高了,也不会骂咱们心黑,只会说……
哈哈!好一个颜面,好一个颜面,受教了,受教了!”
“竿子,大师兄疯了吧?”
胡老八如今是负责砖窑的把头,被贾环戏称为窑哥儿,因为这个和窑姐儿相对应的称呼,胡老八成了贾家庄子无人不知的“明星”。
而刘竿子如今则是负责烧水泥立窑的把头,忠厚本分的他,很得贾环器重。
听到胡老八的话后,刘竿子呵呵一笑,也不理会他。
不动声色的回头瞥了眼胡老八,让他安静下来后,李万机冲贾环抱拳请罪道:“三爷,是我孟浪了,让三爷见笑了。”
贾环摆摆手,道:“你能自己想明白我很高兴,万机,好好做,好好领会,日后会有用武之地的。”
李万机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泽,狠狠的点点头,沉声道:“一定不让三爷失望。”
贾环闻言只是一笑,抬头看了眼已经到了眼前的隧道窑,昂首而入。
……
“你是说,他不要银子,还要派什么工程队来帮我们铺路?那个水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神京西城,镇国公府,书房内,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看着下头低眉顺目的刘管事,玩味的问道。
刘管事毕恭毕敬道:“回伯爷的话,千真万确。小的亲身去贾家庄子里走了两遭,每一处都认真瞧了个遍。那水泥铺的路,看着比青石板铺的还齐整,而且非常结实。贾家庄子里庄户们的屋子内,都用水泥铺的地面,看着比用红砖铺的地面还好……”
这个魁梧中年自然就是镇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人,承袭一等伯的牛继宗了,听了刘管事的话,他摇摇头,道:“屋内就罢了,祖宗的规矩不好随意改变。不过路嘛……对了,陈生,你打听的怎么样,贾家的那个老三什么情况,怎么会被发配到那里去了?”
陈生站的位置要比刘管事靠前的多,相比于刘管事身上土青色的衣服,陈生的衣裳是淡蓝色的,多了几分贵气,显然是镇国公府管家之流。他听到牛继宗的话后,恭声笑道:“老爷,打听清楚了。这位贾三爷是荣国府政老爷的庶子,排行老三,今年才七岁……”
“什么?才七岁?”
牛继宗的神色终于有些变化了,他浓眉大眼,阔口方鼻,威严天生,这一皱眉,让陈生压力陡增。
而刘管事的头也垂的更低了。
陈生赔笑道:“老爷,确实才七岁。”
牛继宗不满道:“一个七岁娃娃折腾出的东西,连你们都惊动了?”
在外面自持身份,矜持不已的刘管事,听到牛继宗不满的话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却不敢自辩什么。
因为他知道,牛继宗以军法治家,不辩驳什么还好,要是敢狡辩,下场更惨。
管家陈生却好一些,他沉声道:“老爷,在贾府里打听了番后,小的原也是不信,以为刘管事被糊弄了,就亲自到城南走了一遭,贾家庄子口的路,确实有一些名堂,刘管事没有说谎。”
牛继宗闻言,眉尖一挑,道:“哦?真有名堂?那贾家老三怎么会被赶到庄子上去?”
陈生想了想,欲言又止,不过看到牛继宗不善的眼神后,苦笑道:“贾家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这个贾三爷想要从武,城里位置太小,容不下他,就让他去庄子上折腾吧。”
牛继宗听闻“从武”二字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下,而后微微呼了口气,讥笑道:“那贾府内实际流传的原因是什么?”
陈生道:“是那位贾三爷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贾家老太君不愿让这样的人玷污了贾府的门风,所以就打发到了庄子上了。相比于明面上给出的说法,贾府里的人更相信这个。”
牛继宗闻言,脸色极为复杂,道:“有没有消息说,贾家那位老三是不是真的想要当个武人?”
陈生道:“他在府上时好像折腾过两遭,不过具体怎样也没人清楚。出府后,就不大清楚了。不过贾府里还有一个传闻,说的很有些怪异。”
“什么?”
“他们都说,贾老三几个月前曾经遭了晦气,险些被阎王派出的黑白无常给勾去。可后来荣国公忽然显灵,将黑白无常打跑后,才救下了贾家三爷,而且还要求贾家三爷,日后不要进学,要从武。”
陈生恭谨的回道。
“啪!”
一声脆响,牛继宗座下实木太师椅的把柄被他生生捏断,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生,道:“你说什么?”
第97章 史家
“三爷,三爷,我们回来了!”
李万机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贾环眉尖轻挑,他可是愈发少见李万机有这般激动失态的时候了。
“进来吧。”
随口应了句,贾环就继续低头临摹起字帖来。
这是半个月前贾政来庄子上,看过他们母子后,留给他的作业。
想起贾政看着如今庄子的脸色,贾环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随即他又笑不出了。
贾政临走前,贾环提议,将出府时以及上次回府时贾府众人赠他的银两还回,因为他如今已经不缺银子了。
却不想,本来已经为儿子骄傲了一天一夜的贾政却陡然变色,厉声问他,欲自绝自外于贾家耶?
啧啧!那怒火……
其实贾环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老头子这般敏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环也不是真的想要彻底和贾家断开关系。
且不说贾府上还有太多让他牵挂不舍的人,单说离开贾府后,离开荣国府头顶那朵黑云的庇佑后,他手里的买卖能不能支撑过一天都是一个问号。
自从一个月前李万机等人用了十天的时间就替镇国公府的庄子上铺完路,并且得到了整整一千两银子的赏钱后,贾环这短短月余时间内,当真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庄子上组成了两支工程队,四处出击,而后白银滚滚而来。
当那日李万机拿着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大龙银票回来时,贾环都有些怀疑,这张银票是不是伪造的。
不过自他亲往镇国公庄子上拜会了牛继宗后,就明白了原因。
虽然牛继宗没有和他说几句话就把他打发出来了,可还是给他说明,这一千两银子不是为了那几条路,而是为了资助他从武之用,也算是帮他的买卖开个好头。
当然,这一切都是看在已故荣国公的面子上。
不然的话,区区一个贾老三,人家恐怕眼皮子都不会夹一下。
而且,如果贾环不姓贾,那么就算他能造出水泥,像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顶多派一队家丁上门,扔下几两碎银子,也就取回来了。
镇国公府的确开了一个好头。
镇国公府的一等伯都亲自开出了一千两银子的价码,那之后的那些府第,尤其是和镇国公府门第差不多的府第,开出的价码好意思低于这个数?
至于比镇国公府第低的门户,就更不会了。
人家贵为一等伯,都干不出仗势欺人的事来,你们不如人家,难道就能干出这样的事?
再说了,人家贾家庄子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欺负的不是?
想动歪脑筋前,总要考虑考虑自家的大门,能不能扛住贾府的那朵黑云。
于是,就有了李万机一日比一日高兴的局面。
因为贾环将两支工程队的管理权交给了他。
看着每隔几天就收回来一张大额的银票,李万机心里别提有多熨帖。
“三爷,我回来了!”
李万机的声音打断了贾环的畅思,回过神的贾环,低头看了眼桌面纸张上滴成一团的墨污,郁闷的扔下毛笔,将纸张抓起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然后才看向李万机,道:“保龄侯府上的庄子也铺完了?”
经过刚才一遭,李万机冷静了下来,道:“回三爷的话,铺完了。”
贾环皱眉道:“你收他们银子了?”
李万机很少见贾环对他皱眉,此刻一见,骤然有些发慌,连忙解释道:“三爷,我给他们管事的说了,说您交待过,咱们两家是世交至亲,不收银子。可那管事的也说,他们侯爷亲自吩咐了,正是因为是世交至亲,才不能厚着面皮占三爷您这个后辈的便宜。所以……”
说着,李万机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递给贾环。
贾环眉尖一挑,奇道:“他还给了两千两?”
李万机苦笑道:“不是,三爷,是两张五百两的。”
贾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接过银票后看了看后,冷笑道:“真是佩服这些人的做派,嘿!”
李万机纵然最近接触了不少高门大户的管事,也摸透了一些贵族之间的礼仪,可此刻还是不解的看着贾环。
贾环将两张银票往桌上一丢,有些厌恶道:“你当他为什么给两张银票?他们这是在给我哭穷呢。而且,他明知看在老太太的面上,我绝不可能收他的银子,最后还是要转交回去。他却偏偏非要给你银子,为什么?”
李万机脸上一阵惭愧之色,若非已经熟知贾环不喜请罪那一套,说不得此刻他就要跪下请罪了。
收拾了内疚的心情后,李万机开始思考,蓦然,他猛然抬头,惊道:“三爷,他是看上了咱们的水泥了?”
“很惊奇吗?”
贾环不屑的嗤笑了声,道:“最近不知有多少人拐弯抹角的来打探咱们烧水泥的方子,多他们史家一个不多。”
李万机脸色有些发白道:“三爷,这史家可不一般呐,他们可是一门双侯,显赫非常啊。”
史家如今不仅有承袭先祖保龄侯爵位的史鼐,更有一位亲自开辟出另一支侯爵之位的大佬,忠靖侯史鼎。
在如今朝堂勋贵里,史家按理说应该是最拔尖儿的第一流人家。
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原因很简单,史家兄弟不和。
想要承袭亲贵之爵,就必然要从武。
然而想要练武,根骨什么的自然是首要的,可还有一样和根骨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那就是银子。
贾环如今一个月光药材耗费就要上千两,而且在未来的一年半十八个月里,每个月的消耗都要比前一个月多一成。
这还只是药材的耗费,除此之外,他如今真正成了一个大饭桶了,还是肉食饭桶……
这银子进的快,花的更快,当真如流水一般。
若非有砖窑和水泥撑着,而最开始镇国公府又开了一个很高价位的开门红。
贾环估计连半年都支撑不了。
贾环如此生财有道,才勉强支撑,史家兄弟却没有这个生财的能耐。
原本一个保龄侯就已经将史家消耗的差不多了,若是就此打住,史家就真是隆正朝一等一的豪门了。
可偏偏史家不止史鼐一人有习武的根骨,他弟弟史鼎的根骨更甚于他。
再加上史家上一代当家人偏爱幼子,不顾家底已经快被史鼐耗尽的事实,只是逼着史鼐想办法,或贱卖祖业,或与同僚亲友借贷。
总之,史家费尽力气,终于又造就出了一个忠靖侯,史鼎。
然而,史鼎在老子的帮助下,耗尽了史家的人脉,成就了忠靖侯后,上一代保龄侯也终于瞑目而终了,留给了承袭保龄侯的史鼐一个又臭又烂的摊子。
最让史鼐恨的牙疼的是,上一代保龄侯在临终前,将最后一点家底都给了忠靖侯。
于是就出现了本朝最大的一个笑话。
堂堂侯府,超品亲贵,却出现了侯府一品诰命夫人和侯府的小姐们亲自动手做针线活以维持府内生活的滑稽局面……
若不是真的困顿到了非常地步,但凡有一点余地,史家的侯夫人们也不会不要面皮的让史湘云去做针线活……
那忠靖侯自幼受宠,性格自然难免嚣张,占尽便宜不说,还常常讥讽保龄侯无能,不能维持祖业。
至此,二人之间的矛盾渐渐明朗公开化,最终有了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而外人自然乐得见到这一幕,若非如此,史家岂不是太过强大?
于是,推波助澜者不在少数,史家兄弟俩也就愈发成了仇寇……
对于这两个不争气的侄子,连贾母史老太君都已经恨铁不成钢的放弃了。
所以,史家远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只看保龄侯今天的这般手段,就知道他的格局有多大。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保龄侯史鼐,还是忠靖侯史鼎,他们能够承袭或者获封贵爵,都是走的忠顺亲王的路子。
他们的确都是武人,可他们的武道和军功,都远远还没有达到能获得侯爵之位的地步。
因此,史家虽然贵为一门双侯,但在勋贵之族内部,名声并不好。
就算史家一门两侯爵,可真论起来,在众人眼里,他们远不如只承袭了一等伯的镇国公府有威望。
就连至亲贾家对他们都没什么好感……
所以,如果保龄侯若是想打着贾母史老太君的牌子来问他要水泥的配方,却是打错主意了。
简单的将内中缘由告诉了李万机后,很有头脑的李万机没用多长时间就领悟出了内中情形,也就揭过不提了。不过,他还是禀报给贾环一个令贾环瞠目的消息:“三爷,我回来时,有一个史家的婆子跟着一起来了……”
贾环无语道:“不是吧?老李,你口味那么重?去干个活把人家管家婆子给……”
李万机哭笑不得道:“三爷哪里话,我……我真是……是史家的大小姐,让那婆子来给三爷带个话。”
“谁?”
贾环闻言一怔,疑惑道。
李万机道:“我也不知道是谁,那婆子说了,是史家大小姐。”
“啪!”
拍了一下脑门儿,贾环道:“想起来了,去,把那婆子叫进来。我倒要听听……”
待李万机出去后,贾环嘿嘿笑了起来。
前两月又回府了两遭,他也听贾迎春、贾宝玉和林黛玉们提过,每次他回去,都刚好和史家大妹子岔开,这令史大妹子很不爽,让他们给贾环放了好几次话了。
红楼一书中,贾环对这个史家大妹子史湘云,可是很有好感呢。
读红楼让贾环最心痛的女子只有两人,一个自然就是“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的贾迎春。另一个,则是这位侯府千金史湘云。
在曹公的前八十回红楼书中,并未给出史湘云的结局,当然,判词是有的,但并不详细。
而在高鹗叙写的后四十回中,给出的结局又太过粗糙。
贾环记不大清了。
但有一个很早的电视剧版本给出的结局,贾环却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观看时,画面给了贾环很深很沉的震撼。
史家被抄家,未免被连累,史湘云被夫家所休,而后发卖到青楼画舫上陪酒。
最后她看到同样落魄的贾宝玉时,史湘云在船边一遍又一遍的声声嘶喊:“爱哥哥,赎我……”
爱哥哥……
赎我……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无过于斯。
……
第98章 风凉话
“奴婢见过三爷。”
一个中年妇人做福行礼道。
贾环笑的很灿烂,道:“嬷嬷请起,不知嬷嬷是……”
妇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番贾环后,赔笑道:“回三爷的话,奴婢姓周,是保龄侯府跟着大小姐的奴婢。”
贾环点点头,笑道:“原来是周嬷嬷,不知云姐姐可还好?前几遭回府,恰恰都和云姐姐岔开了,甚是遗憾。”
周嬷嬷闻言亦笑道:“谁说不是呢?云姐儿去了府上两遭,好像是听府上的哥儿和姐儿唱了什么小曲儿,回来后整天念叨。这不,听说三爷手下的人来给我们府上的庄子做事,就特地让奴婢跟着来见三爷,说是约定一起去贵府的时间,再不好走岔了。”
贾环闻言大笑起来,道:“云姐姐有心了,这样,劳烦嬷嬷转告,就说我年三十中午会回府,下午祭完祖后要在城门关闭前出城。初一早晨要去给老祖宗磕头请安,之后给大老爷、老爷和东府珍大哥儿拜完年后,我们兄弟姊妹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唔,没有意外的话,我大概可以在府里待两天。我想,这回再没有错过云姐姐的道理了。”
周嬷嬷闻言笑道:“是呢,云姐儿向来都是初一就去给本家姑奶奶去拜年。既然话带到了,三爷的话我也记下了,那奴婢现在就回去了。”
贾环眉尖一挑,道:“这么急?在庄子上用一顿晚膳再回吧?不然见了云姐姐不好交代。”
周嬷嬷笑的愈发柔和了,道:“不了,三爷是不知我家云姐儿的性儿,急的不得了呢。奴婢要早点回去,不然她在家等消息,定然等不及了。”
贾环闻言哂然,然后对一旁一直垂头不言的李万机道:“万机,既然嬷嬷赶着回去,那你就带她去王管家那里,封一份银子,给嬷嬷在路上喝茶使。”
李万机闻言,低头恭声应“是”,而后不动声色间朝书桌后贾环的手看去,贾环的手在那里比划了个三十的手势。
而下方周嬷嬷闻言顿时站不住了,连连摆手道:“三爷哪里话,不过是带个话,哪里还用……唉,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啊。”
贾环对周嬷嬷摆了摆手,然后对李万机道:“再让厨房准备一些咱们庄子的特产,带给我云姐姐尝尝鲜。另备一包,让嬷嬷在路上垫垫饥。”
说罢,又对周嬷嬷笑道:“嬷嬷,我们庄子上出产一些酱驴肉,虽然上不了什么大台面,不过味道却着实不错。我们府上的姊妹兄弟们都很喜欢吃,连老太太和老爷、太太都乐意尝几口。劳烦嬷嬷带回去给云姐姐尝尝,若是想吃,就随时派人来取就是。就算是,我这个当弟弟的给姐姐的一点孝敬。”
“哎哟!这真是……这传出去,都算是一段姐弟相得的佳话了。三爷,奴婢替我家云姐儿谢谢三爷了!”
说罢,周嬷嬷笑的满脸菊花,跪下就给贾环磕了三个头。
贾环见状,嘴角抽了抽,然后笑道:“那就这样吧,嬷嬷和李管事下去吧。”
李万机闻言,身体猛然一顿,随即眼中绽放出两道兴奋的光泽,李管事……好在他知道在外人面前不能丢了贾环的颜面,便很规矩的陪同周嬷嬷出去了。
……
“李管事,老婆子可是说错了话,惹的三爷不高兴?”
出了门后,周嬷嬷有些不安的对李万机道。
李万机闻言一笑,道:“嬷嬷不用多心,不是嬷嬷的错。”
周嬷嬷还是不安,道:“可是我见……”
李万机低声解释道:“嬷嬷不知,我家三爷最是心善,见不得嬷嬷这样的人给人下跪磕头,平日在庄子里,他就一再要求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得对他下跪磕头,对于这样的老人,三爷从来都是礼遇有加,敬着呢。所以刚才看到嬷嬷跪下后,三爷心里不落忍。嬷嬷万万莫怪才是……”
周嬷嬷闻言大为感动,道:“真真是贵门世家公子出身,就是不凡。李管事说哪里的话,遇到三爷这般懂礼的公子,老婆子我心里喜欢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责怪?回去后,我定会好好给那些没见识的人说说,让她们听了也开开眼界,知道知道书香公子是怎样尊贵的。”
……
待周嬷嬷离去后,贾环这个“书香公子”又临摹了一副字,虽然依旧如同鸟爬的一样,可总算能写全了,不像刚开始那般,总是缺一笔少一画的。
简体字写惯了,再学繁体字,真不是一件轻巧的事。
一副字写罢,王贵敲门求见。
“三爷!”
王贵如今愈发有管家的派头了,头上的裹头也不是从前那块破破烂烂臭烘烘的裹头了,而是极为气派的管家帽。
贾家庄子这几个月赚了那么多银子,贾环也顺势将规矩给立了下来。
所谓规矩,除了一些贾府老礼数老规矩外,就是工钱的发放。
王贵这位管家级别的人物,如今算是彻底摆脱了“底层人民”的阶级,成了有头脸的人物。
穿着打扮也讲究起来了,用他的话说,他不能给三爷丢脸……
看了眼王贵身上**的蓝青色的袍子,再瞅他那一张老菊花脸,贾环扯了扯嘴角,道:“什么事?”
王贵赔笑道:“三爷,最近请我吃席面的人,都排到明年开春儿了。他们都想托我跟三爷打听打听,咱们庄子上出产的水泥,能不能卖给他们一些。”
贾环不置可否道:“他们要铺路?可以找我们的工程队,去李万机那里报名排队就好。要盖房子的话更没问题,我们连家具都可以承包,用过的都说不赖。”
王贵闻言愈发赔笑道:“三爷,看他们的意思……一千两实在是掏不起。而且他们的庄子也没镇国公府的庄子大,路也没那么长。”
贾环一边洗毛笔,一边道:“那可以酌情减价,镇国公府修的路加起来大概是三百多米,不到四百米。我吃点亏,就算四百米吧。折算下来,一米就是二两五分银子。这个价钱已经够公道了吧?”
王贵笑的脸都要酸了,心里无语道:这还公道?公道个鬼啊,水泥的原料就是那一座灰石头山,顶多废点人力。可这个世道,人力又值几个大钱?
铺路的另一主要原料沙石是直接从沣水河边挖的,八水绕神京,沣水在神京城南,有条小支流更好流过贾家庄子边,就是嘎子河了……
所以说,铺路的原料几乎都不花什么本钱,除了人力。
只是,这话王贵哪里敢跟贾环说,只是在那里吭哧吭哧的欲言又止。
贾环见状心情大坏,沉声作色道:“老王,你是不是收人家财礼,跑我这里来给他们当说客来了?”
王贵见状,骇的要命,正要跪下请罪,却见贾环眼中的厉色更甚,弯下去的膝盖又直了起来,躬身作揖赔罪道:“三爷,小老儿我又没吃错药,患了失心疯,去收他们的礼做什么?万万没有,万万没有啊。”
贾环哼了声,道:“那你在这里磨叽个什么?”
王贵苦苦解释道:“三爷,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三爷您啊。顺着城南这条官路往下走,除了靠近城郊的几个大庄子外,还有不少中小型庄子,尤其是小庄子,打死他们也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来铺路。
可是,这一路走来我们几家靠着官路的一段路面着实好看,哪怕是下雪了,只要路面清扫干净后还是亮亮堂堂的,相比之下他们的就难看多了。
这些人府上的主子也是要面子的,这一对比,他们的脸上就不好看了。可又拿不出或者舍不得拿出一千两来铺路,所以好多人明里不敢说,暗里却开始说起风凉话了。”
贾环闻言冷笑了声,道:“他们说什么风凉话?”
王贵犹豫了下,见贾环眼神不善后,一咬牙,道:“我听说,有人暗地里传,三爷手里的水泥方子,其实不是咱们庄子上自己弄出来的,而是府上二老爷从工部弄出来的。还有人说,这不是从工部弄出来的,而是从那些被卖到咱们庄子上的匠户们手里弄到的,但那些匠户以前都是官籍,所以说起来,这水泥方子还是朝廷的。
三爷,我打听了下,好多人都相信这个说法,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三爷我区区一个七岁稚龄的黄毛顽童,哪有这个本事,弄出水泥这种东西,是吧?”
贾环冷笑道。
王贵一脸的尴尬,道:“三爷,这都是那些混账东西混说的,我问过李万机他们了,他们都拿祖宗发誓哩,说绝对不是他们带来的方子。”
贾环没好气的瞪了王贵一眼,王贵自知失言,他也去问,不说明他以前也这般怀疑过吗?
看着王贵脸上的讪讪之意,贾环叹了口气,道:“我们是要做些准备了,吃独食,果然是最犯忌讳的事。我们要在这股风浪没有起来前,赶紧将它灭下去。”
王贵闻言,一脸的不舍,道:“三爷,真要将方子交出去啊?”
贾环嗤笑了声,道:“怎么可能?从来都是三爷我惦记别人的东西,哪里会让别人从我兜里掏东西。不过是再找几个挡箭牌罢了,三爷我如今的名头还是不够硬,一个贾家三爷的招牌,镇不住人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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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厌恶
“三爷,您新年好。”
天蒙蒙亮,刚一出院门儿,贾环就看见面前这位低眉顺目,点头哈腰的人,皱眉道:“你怎么还在庄子上?”
贾环面前之人,正是赵姨娘的同胞兄长,贾环血缘上的大舅舅,钱启。
听到贾环不善的话,钱启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依旧笑的灿烂道:“三爷,明儿不就是三十了吗?我想着,水莲……不,姨奶奶她一个人在庄子上,可能会太冷清,所以就……”
贾环奇怪道:“太冷清?我娘怎么会冷清?赵国基舅舅不是在吗?”
钱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了,道:“老……老三嘴笨,二妹……姨奶奶不大喜欢看他。三爷您放心,我一定恪守本分,不会乱想不该想的东西。就是带着李氏和钱槐,陪姨奶奶吃个饭,说说话解闷。三爷您明儿肯定要回府上祭祖,我……”
贾环吐了口气,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车轱辘子话说不完。留下就留下,不过你最好记住你刚才的话,不要忘了本分。另外,过完年你就回城继续开你的当铺去吧,看在我娘的面子上,贾家的旗号你可以使一使,不过钱启你记住,黑心银子最好少赚一点。”
说罢,贾环摇摇头,就要离去。
不想钱启还是跟着,贾环眼睛一瞪,就要发怒,钱启连忙赔笑道:“三爷,那当铺已经被我出手了,不做那生意了。”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正眼打量起钱启来,看着他一脸谦卑的笑容,心里却愈发的厌恶,冷声道:“钱启,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钱启闻言,一脸的冤屈,道:“三爷,瞧您说的,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
贾环摆手打断了钱启的话,冷冷的看着他道:“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很不喜欢你。所以,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是妄想。
我讨厌你,不只是因为你当初诱骗我娘在府上拿东西,如果只是如此,我还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的过去。
可是,你当初居然费尽心思将我娘送到府里给我父亲当小妾……”
钱启闻言,只觉得比窦娥还冤。尼玛,没有老子当初费尽心思送赵水莲当小妾,能有你小子今天?
贾环看着钱启的脸色,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贾环冷笑道:“我知道你不服气,甚至还会在心里骂我忘恩负义。
没错,给我父亲当小妾的确比给普通人当正室还风光,我父亲对我娘也很不错,按理说我该感谢你才是。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你。
你为了送我娘进入老太太的眼,不惜花大价钱去贿赂赖嬷嬷。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那笔钱本来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我娘和赵国基婚嫁用的吧?
而且其中一大部分是给我娘预备的嫁妆,因为赵国基从小就不得喜,他太粗笨了,外祖母担心他要是出府了,恐怕连要饭都要不上。
我还听说外祖母为了让我娘脱了奴籍,当年其实已经求到了恩典,只要等我娘成年,就可以由家里自行指配。
为了让我娘婚后不受欺负,外祖母临终前病成那样都不肯花那笔银子买药,就是为了给我娘留下一份体面的嫁妆。
钱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娘成为贾府的小妾?如果当初老太太不是替我爹在选小妾,而是在替大老爷选,你应该也会这样做吧?
你那个时候想没想过我娘可能会所托非人?你想没想过我娘很可能……府上姨娘不清不楚没了的难道还少了?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想过,就算你想到了,你也不在乎。因为你是一个天生的商人,一个有野心的商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你什么都愿意卖,你也愿意破釜沉舟,砸锅卖铁的去搏一把。
当年如是,今日亦如是。
只是,我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是我父亲,我娘说几句就会给你机会,被你利用。
你出手当铺,自然是为了日后更大的抱负,既然你这么有大志,那就先多吃点苦,磨砺磨砺心志,继续在庄子上清理茅厕吧。你当然也可以出去,只是,出去后你若是再敢提半个贾字,长安县的牢房,我会提前给你预备一间。
另外,日后若无事,不要再随便去叨扰我母亲。”
说罢,贾环看也不看如丧考妣的钱启一眼,转身离去。
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却没什么底线,正如方才所言,他是一个天生的商人。
权衡利弊后,只要利大于弊,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敢卖的东西。
胞妹尚且如此,又何况其他?
……
“哟,老焦,你这日子过的不错啊,昨儿个还去打猎了?不过你也太狠心了吧?这鹿多漂亮,你打它干吗?算了算了,打了就打了,一会儿我抗走一半,晚上给我娘烤点鹿肉吃,再腌点鹿脯。对了,还有鹿茸……”
焦大作为贾环的师父,在庄子里也是有一座小院儿的,贾环甫一进院门,就看见焦大在地坪上打理着一头大鹿,数了数,鹿头上的角有五六个叉呢。
本着有好处不占是王八蛋的原则,贾环毫不见外的提着要求……
从贾家庄子再往南走一段,就是一望无际的秦岭了,这个时代的秦岭还没有被过度开发,原始森林依旧茂密,内里野物繁多,甚至连熊、虎和野猪这般的大型凶兽都有,野鹿自然也不少。
焦大如今在贾家庄子上的地位超然,自然不会再像在宁国府那般,被人指挥来指挥去,做一些跑腿套车的杂役活计。
如今他除了每天清早训练贾环一回外,其余时间都是富余的,他又是飞毛腿儿,跑一趟秦岭外围用不了多少时间。
老焦听到贾环的声音,连眼皮子都没抬,蹲在那里剥皮。
焦大房屋门大开着,不时有白气冒出,贾环瞥了一眼后,顿时觉得牙齿发凉。
如今贾环的药浴已经进行了几遭了,可除了第一次外,每回都是人山人海的围着。
李万机等人着实不放心焦大一个人做事,每一次都带着胡老八等人站在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白荷和小吉祥也是每一次都要进屋里,小吉祥还要争抢着和白荷捞贾环……
赵姨娘则每隔一会儿就打发婆子来询问一次。
总之,劳师动众搞的焦大烦闷不已,贾环见后面两次都没出什么状况,也不愿被围观了,他又不是暴露狂……
所以药浴就换了个地方,改在焦大的房间内进行。
虽然知道不会再出现什么状况,可贾环还是怕啊。
主要怕疼!
等了小半个时辰,看焦大将鹿皮剥下来收好,又将鹿肉剁成了几大块,用绳子捆好后吊在一根木梁下,最后还在附近的雪堆里抓了两把雪搓了搓手,发出“嚓嚓”的声音。
干了一辈子的粗活,焦大手上的老皮和锉刀都差不多了。
要是搓在女人身上……
贾环还没来得及乐,又长叹一声。那双锉刀没搓在女人身上,却锉到他身上了,娘的!
焦大收拾利索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屋了。
挑起门帘儿,在靠南的房间内,水汽弥漫,房间的正中间有一个低矮的灶头,上面搁置了一个大木桶,木桶里正翻滚着热浪……
贾环如同就要英勇就义一般,昂首挺胸,紧闭双目,悲愤道:“来吧,不用温柔……”
他在等着焦大残忍的将他全身的关节骨头都拆掉。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动静,贾环睁开一只眼睛看去,发现焦大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在桶边搅拌着药料……
“老焦?”
贾环提醒了声。
焦大没有转头,只是冷淡道:“你自己动手。”
贾环“艹”了声,质疑道:“我自己怎么动手?”
焦大道:“想要习武,就一定要了解身体是怎么个情况,不然的话,到底在练什么都不知道,日后出手也是不明不白……自己拆骨是第一步,日后,还要自己锻身。”
贾环无语道:“就是要自己打自己?”
焦大道:“没错,你也要了解身上的每一块肉是干什么的,是怎样发力的。”
贾环闻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只是还是觉得很变.态,不近人情。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腿,又想了想每次开筋时的惨嚎,贾环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只有对自己狠,才能对敌人更狠。而且,这也会让你记住一件事,一个道理:习武之人,或许有粗蠢愚笨的,或许有上不了台面无脑的,但,一定没有心慈手软下不了手的,因为慈不掌兵。这是老太爷的原话。”
说罢,焦大又往灶里加了几根木柴,之后便直愣愣的盯着贾环看。
贾环见状,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话说的确实没错。
对自己都能这么丧心病狂的,对敌人更不会在乎什么轻重了。
而且,千万不要指望习武的人会心慈手软,咦,这话好像有点意思……
贾环的眼睛眯了眯,却没来得及多想,因为他看到焦大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不耐烦了。
贾环撇了撇嘴,还没动手,就先发出一声惨叫,过了把干瘾,开了开嗓子,然后手中才一用力,咔擦……
“啊!!”
……
第100章 求助
不去做,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不去坚持,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坚强。
第一次开筋拆骨时,贾环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了,这怎么可能是人能忍受的了的呢?他觉得他就要死去……
第二次开筋的时候,贾环依旧觉得疼痛难当,恨不得自己直接疼昏过去,然后就可以感受不到痛了。他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再来一次,他一定会疼死掉……
第三次的时候,贾环还是觉得疼痛,不过,似乎也不至于能疼死。而且,开筋后“泡澡”的过程,还很舒服。
原本,贾环以为就这样下去,他会慢慢习惯开筋的过程,直到坚持到最后。
然而,焦大的残酷要求,让他再次,甚至比第一次更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疼痛。
别人动手,和自己亲自动手绝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尤其是,在给细小关节如指关节开筋时,焦大要求贾环一定要冷静,要仔细,要小心翼翼的去开……
贾环觉得焦大不是让他在开筋,而是让他在品位疼痛,让他在保持冷静的情形下去一丝一丝的感受疼痛是什么。
贾环一边流着泪,一边紧咬牙关,从下到上,一点点的将每一处关节卸下。
他本以为他坚持不下来,然而,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只是,贾环没有看到的是,一旁处,焦大眼睛里的震惊之色是多么的强烈!
……
“呼!老焦,若不是看在我个头不停的长,力气也不断变大的份上,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几遭了。”
从木桶里出来,活动活动了筋骨,感受着内中的力量后,贾环有些满意的笑了笑,瞥了眼一旁的焦大,贾环撇嘴吓唬道。
焦大自然不会理这么无聊的话,在一旁收拾着药包。
贾环也不嫌无趣,继续道:“老焦,你能不能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我是被卸了关节放进桶里煮的,这些关节怎么就能在桶里噼啪噼啪的自己给重新上上的?这么神奇?”
焦大这次没有理会,他手顿了顿,沉声道:“我也问过老太爷,老太爷说,正是因为这样不断的拉伸,才能让筋脉更加坚韧。具体怎么回事,我没练过武,不知道。”
贾环闻言瞪了焦大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后,无趣道:“老焦,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本来想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吃个年夜饭,只是我没想到反对的声音那么大,所以……”
焦大低头干着自己的事,瓮声道:“你焦太爷也用不着。”
贾环嗤笑了声,道:“行了,你老跟我这里还装?你又不是有病,喜欢一个人冷清的过大年。我跟王贵都说好了,明儿夜里就你们仨光棍儿一起凑合着过,有酒有肉,也能热闹热闹。
老焦,你别忙着拒绝,这过日子,冷暖自知,怎样过都是过,但既然能过好一点,就没道理往坏里过。别倔,我还想看你个糟老头子多活几年呢,以后好给我儿子也开一次筋骨。啊?呵呵。
哦对了,还有,虽然你最近是把我往死里揍,可我这人就是有一个坏毛病,心忒善了些,见不得人受穷。我让庄子上的裁缝给你做了两套新衣裳,瞧瞧你穿的这一身,都几年了?太不讲究了。
好了,就这么着吧,我走了,明年见!”
说罢,贾环拍了拍焦大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贾环走的时候,焦大一直没抬头,一直等院子关门声响起,老焦同志才缓缓的抬起头,苍老的手揉了揉眼睛,咕囔着骂了句后,又低下头忙活起来。
只是,从背影上看,老头子轻快了不少。
……
“老爷,贾府三爷求见。”
镇国公府城南庄子内,管家陈生躬身道。
牛继宗一身紫色长袍,手中正拿着一卷古籍细细的看着,听到陈生的话后,他眉头微皱,道:“谁?”
陈生道:“回老爷的话,是贾府的三爷,就是给庄子上修路的那个。”
牛继宗闻言眉头再一皱,道:“是那个娃娃?他不好好在家练武,跑着来做什么?”
陈生想了想,道:“老爷,可能是和最近的流言有关。”
“流言,什么流言?他一个娃娃,能有什么流言?”
牛继宗不解道。
陈生赔笑道:“说白了,还是利益动人心。那位贾三爷如今都快被人当成金娃娃了,他手下两支工程队四处揽活,又有老爷先前开出一千两银子作为报酬,成了标杆,所以……现在好多人都在打他手里水泥的主意呢。”
牛继宗冷笑了声,道:“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儿,除了睡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外加不知廉耻的巧取豪夺外,他们还会做什么?只不过都是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荣国公的子孙,也是他们能动脑筋的?”
陈生跟着赔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外面都在说,贾三爷手上的方子,是荣国府政老爷从工部私自拿出来的。又有人说,是政老爷将会水泥手艺的工匠,私自卖给了贾三爷,所以,这烧水泥的方子应该是朝廷的。奴才猜想,定是那贾三爷吃不住流言,才来见老爷的。”
牛继宗闻言沉吟了片刻,道:“你叫那小子进来见我。”
陈生应了声,便出外去接人了。
“侄儿拜见世伯。”
贾环笑容满面,躬身作揖拜下。
牛继宗的年纪比贾政大,所以贾环才呼其为伯。
牛继宗看着下方的贾环,眼睛微微眯了眯,道:“你小子不在家好好练武,跑来何为?拜年的话是不是早了两天。”
贾环嘿嘿笑道:“不敢瞒世伯,小子此来,一来是给世伯提前拜个早年,二来嘛,就是来感谢世伯上回的厚赐。”
牛继宗哼了声,上下打量了番贾环,戏谑道:“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谢我?”
贾环呵呵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纸,交给了赶上来的陈生。
陈生接过后,又转身交给了上首的牛继宗,牛继宗打开后,眉头顿时皱起。
内容先不说,这一笔臭字,就刺的人眼疼。
抬头看了眼笑的依旧灿烂无比的贾环,牛继宗没好气的哼了声,然后才认真看纸面上的内容。
两眼三行的看完后,牛继宗脸色有些凝重的看着贾环,道:“小子,你这是……”
贾环笑道:“侄儿不敢瞒世伯,一来,的确是为了感谢世伯当初开出的那一千两银子的赏钱,为后来众人立下了一个好标杆,让侄儿着实赚了不少。二来嘛,想来世伯也听说了,最近谣言不少,侄儿年纪太幼,实在扛不住这些言论,更不敢牵连到家父。所以,想借世伯虎威一用。”
牛继宗不屑道:“谣言?区区谣言,会被荣国府放在眼里?别说这只是谣言,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荣国公的子孙,用几个匠人贱户赚点银子,没偷没抢,谁敢多言?”
贾环闻言苦笑道:“世伯,人言可畏啊。”
牛继宗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贾环一眼,骂了声“怂货”,不过随即又哼了声,道:“知道敬畏也不全是坏事,不过,我堂堂镇国公府的牌子,就值一成五的份子?你小子不懂事,这不是在打老子的脸吗?”
贾环苦笑道:“世伯,侄儿万万不敢骗你,除了世伯外,还有理国公府柳叔父的份子,再加上我们府上的……还望世伯体谅,多少给侄儿留一点汤喝。”
牛继宗一双虎目紧紧的看着贾环,贾环则一脸无邪的眨着眼回视着他。
呼了口气,又哼了声,牛继宗将手上的纸往桌子上一丢,道:“行了,我就收下这一成半的份子。不过,你小子别在心里笑老子没见识、没出息,
你以为这件事只是区区几个蠢货在那里捣鼓?已经有军方的大将开始琢磨,是不是要将你这水泥给征收了,因为水泥既然能铺路,就能用来筑城,也能用来修建军事营地……老子知道你不会真的在乎那几个谣言,可军方的意见你在不在乎?”
贾环闻言傻眼儿了,巴巴的看着牛继宗,道:“世伯,您这……您这可要拉扯侄儿一把,看看能不能压下去……”
“嗤!”
牛继宗看傻子一样看着贾环,道:“无知小儿,这种军国大事是能压的住的吗?再说了,就算现在压住了,可你这水泥的方子一旦外泄出去,落到敌国手中,大秦军方又因为你的水泥而吃了败仗,你觉得你还有脑袋在吗?到时候连老子都要跟着吃挂落。”
贾环傻眼儿了,看了看牛继宗书桌上的纸,又看了看牛继宗,干巴巴的道:“世伯,那您的意思是……”
牛继宗没好气道:“赶紧让你爹把水泥方子交上去,要抢在军方正式开口前,这样一来,你爹还能捞一些好处。老子的这个消息,要价就是你这一成半的份子,至于柳芳那小子那,你就不用去了,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贾环还是傻眼儿:“世伯,方子都交上去了,你还要什么份子?”
牛继宗笑骂道:“愚蠢!方子既然是你爹献上去的,那么哪怕是为了给先荣国公一个面子,圣上也会给个恩典。老子再替你敲敲边鼓,让除了工部工坊外,特例准许你继续生产,只要别泄露了方子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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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收藏涨的非常艰难,但奇怪的是我居然并没有感到太难过,因为我有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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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里,这本书已经不再是我个人的书,它也属于每一个支持本书的书友。
尽管每天回来时已经比较晚了,也有点困顿,但我依旧认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认真的写好每一章内容。
不然如何对的起打赏还有投推荐票的书友?
我一向认为,人想要获得尊重,首先就要先尊重他人。
而一个写书的作者,对他人最大的尊重就是用心去写书。
这是我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想法,也是为自己写作树立的准则,愿意并且也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监督。
愿与诸君共同取得进步!
第101章 靠山
贾环苦着脸道:“世伯,这就让小侄为难了,我都把方子交上去了,到时候方子泄露了,谁知道到底是谁泄露的?万一是朝廷工坊那边泄露的,到时候别拿小侄我来顶缸。”
看着贾环的皱巴脸,牛继宗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十分豪迈,声音震的人耳朵疼。
笑了好一阵后,牛继宗才指着贾环笑骂道:“你真是个惫赖的臭小子,胡扯什么,谁敢拿荣国公的子孙顶罪?倒是工部工坊里的官儿们,八成会担心被你拿去顶缸。放心好了,朝廷对工坊管制的很严格,只要你这边不出漏子,那边不用你操心。”
贾环还是不放心,苦着脸道:“世伯,我这边也不是那么安全,谁能保证会不会有胆大包天的毛贼来打主意。”
牛继宗生生被气笑了,道:“怎么着,你还想让老子去给你看门不成?老子当年虽然有幸给荣国公他老人家当过亲卫营的队正,可总不能给你当看门的吧?”
贾环赔笑道:“世伯您说笑了,小侄哪敢有这种想法……”
牛继宗冷哼了声,道:“老子知道你的意思,是想问我借几个亲兵?我告诉你,想也不要想。不是老子不给你小子面子,是我不能丢了老国公的脸面。堂堂军方第一亲贵之门,居然沦落到……我真要给你借几个亲兵,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荣国公府的颜面才真被你丢尽了。
想当初荣国公何等英雄,大秦百万军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服?何曾想到……好在,贾家终于又出现了一个带种的。
我看你的骨形比上回见时粗大了不少,开过筋了?开始锻身了没有?”
贾环苦巴巴道:“正在挨打。”
牛继宗点点头,沉声道:“那就好好练,往死里练。不要怕疼,根基一定要打扎实。你不要学那些没用的书呆子,说什么文贵武贱。别人讲得,咱们亲贵之家讲不得。你明白吗?”
贾环心里自然明白这是何意,无非还是有关于亲贵爵位的传承,但他脸上却一片茫然,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牛继宗。
牛继宗见状笑骂道:“老子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沾上毛比猴儿还精。滚滚滚,少在老子这里装疯卖傻,荣国公当年何等儒雅尊贵,在军中是媲美军神李靖的儒将!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孙子……我看,你倒是和第一代荣国公更像。哼哼!
行了,日后有事就来寻我,我若不在,你就去找你牛奔哥哥。咱们原是过命的世交,只是到了你爹这一代……
总之,你记住,老子当年是荣国公他老人家的亲卫,这是老子一生最大的荣耀。
至于你那烧水泥的方子,也不必担心会泄露。大秦除了朝廷工坊外,就你一家会被允许烧制。如果方子泄了,除了你那块外,谁敢烧谁就是凶手……
另外,过年的时候,老子就在镇国公府里等你过来磕头,你婶婶和你牛奔哥哥现在都在城里理事,明天才会下来,今天你见不着,也等过年的时候再见吧。
行了,滚吧!回去好好练,往死里操练!”
贾环嘿嘿一笑,又躬身一揖,而后转身就跑。
身后,牛继宗豪迈的笑声传来。
……
出了镇国公府的庄子,上了马车后,贾环伸进怀里,拿出了另外一份契书,然后扯成了碎片。
既然方子要上交,那么再拉人入伙,就没必要了。
当然,牛继宗这个合伙人还是值得的。
贾环现在需要一个手握实权的强力人物做靠山,只靠荣国府的虚名,在巨大利益面前,已经有些镇不住蠢蠢欲动的人了。虽然他们还不敢动手,但只要有了这个念头,总有一天,他们会扑上来。
而这个手握实权的强力人物,牛继宗是最好的人选。
正如他所说,他曾经给荣国公贾代善做过亲卫队正,虽然只做了一段时间,镀了一层金,但显然,荣国公的个人魅力征服了他,成了他的偶像。
因此,牛继宗也愿意庇佑交好他这个荣国公的孙子。
至于为何如今镇国公府和荣国府的关系不是太亲厚呢?
原因也简单,如今一心享乐的荣国府,和以军法严厉治家的镇国公府,已然不是一路人了。
大家理念不同,自然亲厚不起来。
荣宁二府甚至已经有三十年都没有再出现过武人了,在牛继宗心里,估计早已成了败祖破家之辈。
所以,大家彼此也就是一个敬而远之的局面。
如果贾府有要求于他的地方,看在先荣国公的面上,牛继宗可能会应允一次,应允两次,但却事不过三。
荣国公的情面用尽了,大家也就成了路人。
想来,这也是在红楼中,贾府衰败后那般凄惨的局面,却无人相助的原因。
荣国公的人情,已经被王熙凤之流挥霍殆尽了。
然而,如今情形又不同了。
荣国公的子孙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知道上进的。
哪怕如今只是连头角都还没露出的幼苗,但牛继宗也会为荣国公后继有人而感到高兴。
也因此,牛继宗愿意帮扶他一把,在贾环生意之初,配合他立了一个很高的价格标杆。
然而,牛继宗可能没有想到,贾环居然愿意和镇国公府靠近,甚至是亲近。
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没有选择回荣国府求救,而是找上了他,这让他很高兴,为贾环的眼光和选择高兴。
也正是因为贾环露出了这种亲近的迹象,牛继宗才会与他粗豪相交,甚至之后还让贾环过年时见见他的夫人和儿子。
这就不同寻常了,这叫什么?这叫通家之好,就是世交了。
如果贾环没有主动流露出亲近的意味,那么情形大概还是像上回那般,彼此间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然后给点好处,仅此而已。
这也是牛继宗笑骂贾环精的和猴儿一样的原因之一,因为贾环的表现都是他想看到的。
一次是本性,两次是巧合,但每次都是如此,牛继宗若还是看不出,那他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地位了。
不过,对于贾环有意的靠近牛继宗并不反感。
因为,除了荣国公的面子和因那一成半的份子结成利益同盟外,还有一层更隐秘的原因。
可能没有人比牛继宗更明白,如果有朝一日贾环从武有成,并且得到了贾家的一个爵位后,那将会意味着什么。
荣宁二府上空的那朵黑云,尽管已经殁了三十余年,但其影响力却从未在大秦军方将领中消失过。
至于他刚才所说,有军方大佬已经在打贾环水泥的主意了,这话本身其实也没错。
但他没有说清楚的是,打贾环水泥主意的人,正是他牛继宗,而且这个主意是在今天见了他后临时起意的……
为的,就是想看看贾环的心性如何。
还好,牛继宗很满意。
……
果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后,贾环默默的笑了笑,不过,就像牛继宗不讨厌他一样,他也并不讨厌牛继宗。
甚至,他还有些欣赏外表豪迈,内心有细的牛继宗。
相比于史家那些上不得台面、令明眼人耻笑的小手段,牛继宗的手法无疑让人赏心悦目。
因为他的做法不仅不吝啬贪婪,还能让双方达到双赢的效果。
由此可见,牛家,是一个可以深交的家族……
既然牛继宗发话了,而且还是为他着想,那么理国公府上贾环就不能再去了。
否则会让人觉得贪心不足。
人脉也要花费时间慢慢累积才是,急不得。
因为两家庄子挨着很近,所以马车走了一刻钟后,就停了下来。
贾环下车后,正要朝主家院落走去,却看赶车的帖木儿吭哧吭哧的想说什么,又好像不好意思说。
贾环看着这个蒙古大汉,笑道:“怎么着帖木儿,来庄子上变秀气了?我看你把庄子上的牲口打理的不错啊,这马上过年了,你有什么要求说说看。只要合理,我尽量满足你。”
帖木儿闻言,粗糙的大手抓了抓后脑,嘿嘿一笑,然后瓮声道:“三爷,我倒是没什么要求。就是……就是……”
听了他两个就是,贾环不耐烦道:“赶紧的,有话就说,再不说我走了。”
帖木儿闻言顿时急了,连忙道:“就是付鼐和森若托人让我给三爷带句话,说,三爷可曾记得当日在马场时,三爷说过的话。”
贾环闻言一怔,道:“什么话?”
帖木儿见贾环忘了,顿时急了,道:“三爷,您忘了,那阵您应承过,日后若您有一个能自己做主的地盘儿,就把我们都收过去。”
贾环眨了眨眼睛,看着帖木儿道:“是吗?”
帖木儿见贾环不信,愈发急了,高声道:“三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当日你说过,要是……”
贾环嫌弃的将头往后仰了仰,骂道:“小点儿声,三爷我又不是聋子,喊那么大声干吗?”
帖木儿闻言,顿时蔫儿了,垂着一颗大脑袋,不吭声了。
贾环站直身后,掏了掏耳朵,道:“这次回府我就去和府上谈一谈,看能不能把付鼐他们调过来。不过你别报太大的希望,我估计有点难度。毕竟你们是荣国公太祖父留下来的人,都扫到我这边,府上的颜面不好看。真要把你们要过来,我怕那边会狮子大开口啊……”
帖木儿闻言有戏,顿时惊喜非常,他抬起脑壳满脸堆笑的看着贾环,点头哈腰道:“三爷,三爷,您放心,我们都很能干,只要您把我们要过来,我们就敢对着长生天发誓,一定誓死效忠三爷,绝对不会让三爷您吃亏的!”
贾环皱眉看着帖木儿,十分怀疑道:“可是,我现在有你一个养马的就够了,我都要过来干吗?煽马吗?”
第102章 允诺
“三爷,我们不止会煽马,还会吆马车,套马车,还会……”
“得得得!”
贾环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又没病,也不是慈善家,养这么一群人搞毛线,打毛衣吗?
摆手打断帖木儿的话,贾环黑着小脸道:“行了,我知道了。明儿回府后,我会和老爷说说,至于成不成,就看天由命吧。没别的事的话,你走吧。”
帖木儿虽然愚钝,可也明白,如果他现在真转身了,那就彻底没戏了。
一咬牙,他将付鼐给他叮嘱的最后的底线说了出来:“三爷,我们除了会喂马赶马驾车外,我们还能给三爷当……当亲兵。”
贾环皱眉看着帖木儿,疑惑道:“你们不是就会煽马养马吗?怎么当亲兵?”
帖木儿也豁出去了,一脸悍然道:“三爷,我们蒙古族,都是长生天的子民,生下来就没有不会骑马射箭的!”
贾环眉头更皱了,语气有些厌恶道:“你再吹牛.逼,就给小爷滚蛋,哪来滚哪去!你们还生而知之了?你们都这么厉害了还找我干什么?”
帖木儿闻言面色一滞,垂头丧气道:“我们自祖辈以来都是负责养马的,孩子小的时候也没什么可玩儿的,就在小马驹背上折腾,所以,都说我们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射箭也是这样,小时候是砍柳树枝弯起来当弓箭,大一点就偷偷用竹条当弓练习。开始也射不准,可常年射下去,就越来越准了。”
贾环闻言,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脸色愈发凝重,他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的观察着帖木儿,轻声道:“帖木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莫非你们……心存大志,想要恢复你们祖先的荣耀?”
“轰!”
帖木儿只觉得脑中响起了一道惊雷,炸的他眼冒金星。
帖木儿整张粗糙的脸都在抽抽着,看起来微微有些狰狞,贾环又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
他的确已经开筋了,还在锻身,力气也增长了不少。
可这增长也只是相对他之前手无缚鸡之力时相比,实际上,习武并不是像话本评书中的那样,练一天后就神功大成了。
习武是一个需要花费时间慢慢研磨的过程,很枯燥,要有耐心。
贾环习武时间太短,年纪又太幼,若是此刻帖木儿暴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路逃命。
“噗通!”
很沉闷的一声,帖木儿跪在贾环面前,而这一次,贾环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让人免礼起身。
帖木儿一双蒙古人常见的单眼皮细眼中,滚落下两滴浊泪,顺着粗糙的脸庞,滑入胡渣,最后跌落在胸前衣襟上。
一个响头叩下,直起身后帖木儿单手抚肩,这是蒙古人见贵人时常用的觐见礼,他的眼睛直视着贾环,用最真诚的声音道:“三爷,这就是为何我们从来不敢对人说我们会骑射的原因。在这里,我们是卑贱的异族,是要被防备的人。
可是,我们绝对不是什么心存大志啊。
三爷,女真已经战败近百年了!当初归顺女真的博尔济特氏因为布木布泰的缘故,整个部落都被屠的鸡犬不留。
我是乞颜部落的,巴音是和硕特部落的,府上还有那古斯部落的,兀良哈部落的……
然而,我们这些部族,如今也只有我们这些人了。
在这里,我们是异族奴隶,在草原上,我们是比奴隶还要低贱的罪民,连一些卑贱的奴隶都能随意打杀我们。所以,我们回不去的。
三爷,我们学习骑射只是为了不忘自己的血脉,而且我们也只能学会骑射,学不会种地……
我们虽然会骑射,但我们从来没有产生过不该有的妄想。
因为,我们的根已经断了,对于今天草原上的部落来说,我们这些人早已经不是长生天的子民了,而是汉人的牧犬。即使我们回到草原上,也只是最低贱的罪民。
如此情形,我们又能有什么妄想呢?
何况,我们的族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才两百多人而已……
三爷,您明鉴啊!”
说罢,帖木儿又砰砰砰的连续磕起头来。
“行了行了!”
贾环听他磕头的声音都替他疼的慌,打断后,贾环有些怪异的打量着这个粗坯,道:“帖木儿,这些话,不应该是你说的,你也说不出这种话。你会煽马我信,你会骑射我也信,可你会说这种话?我不怎么信……”
帖木儿大手擦了把脸上的眼泪,道:“三爷,这是付鼐和纳兰教我的,他们说,如果三爷问出了我们会骑射,就一定会怀疑我们的动机。所以,就让我把这些话背下来了。”
贾环闻言顿时乐了,玩味道:“你倒是诚实,可是,你们这一伙子把我算了个通透,让我还怎么敢用你们?《三国》你们听过吧?你没听过付鼐他们一定听过,杨修怎么死的,他们不知道?”
帖木儿闻言茫然的看了贾环一眼,长满毛的大手抓了抓茂密的头发,摇摇头,瓮声道:“不懂,付鼐他们没说怎么说。”
贾环见状哈哈大笑道:“这才是你应该有的状态。”
帖木儿也不恼,沉声道:“三爷,我虽然听不懂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您可能会担心我们成为背主的奸奴。三爷,我们蒙古人,最知忠义,我们……”
贾环又不是真的只有七岁孩童的智商,哪里会信这种话。
别的不说,就看那付鼐和纳兰森若将他算计个通透,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不会是什么蠢货。
实际上,无论是女真还是蒙古,虽然多有粗坯,但也都出现过不少智谋超凡的人杰。
蒙古不去提,打下了三分之二个地球的民族,只是靠骑射却是解释不通的。
再看女真,这个全部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的撮尔小族,却在华夏历史上两度入侵拥有亿兆黎民的华夏炎黄,甚至还主宰过数百年。
这些靠的难道只是四肢发达?
当然,贾环并不是真的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妄念,做出背主之事。
很简单,他们的家人都在贾家手里,若有动静,就是全部打杀了,对如今的贾府而言,也不过是拖到乱葬岗扔了了事。
只是……
贾环上前半步,半蹲下.身,平视着帖木儿,皱眉疑惑道:“帖木儿,你们干吗非要惦记着三爷我?真想找个强力人士投靠,那你们也应该去找大老爷,或者去东府找珍大哥也成啊。
别的不说,只要你们随便露一手百步穿杨的骑射功夫,想来当个亲兵护从还是没问题的。何苦来找我这么个奶奶不疼太太不爱的庶子?
我自然知道你们不敢背主,你们满门的性命都在我贾府手里,你们背什么主?
只是,这个原因解释不清,三爷我是万万不敢应承你们的。”
帖木儿闻言,面色连续变了几变后,纠结的头上青筋都暴起,他死死的咬了咬牙,然后才道:“三爷,不敢瞒您,让我们追随三爷您的主意,是上一代萨满定下的。萨满临终前占卜过一卦,说……说三爷您是改变我们命运的人,让我们一定要紧紧追随三爷您。三爷,这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要是说谎,就让我帖木儿的子孙都不得好死!”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誓言了。
一般人也只会发个“如违此誓,万箭穿心”或者“如违此誓,不得好死”的毒誓,很少有人敢以子孙起誓。
因为这是一个相信鬼神的时代,也是一个相信有因果报应存在的时代。
只拿自己起誓,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破誓了也就破誓了,了不起就是一个不得好死,怎么死不是死啊?
但是涉及子孙的时候,就不同了。
没有人会愿意牵累子孙,大丈夫纵横天下,所求者为何?
无非就是一个封妻荫子罢了。
就算做不到封妻荫子,也不能祸及妻儿才是,否则便是枉为男儿。
贾环静静的和帖木儿对视着,他在帖木儿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虚假的波澜,倒是他自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既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看了,贾环直起身,瞥了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帖木儿,道:“你也起来吧。萨满……你们现在还有萨满吗?”
贾环饶有兴趣的问道。
帖木儿摇摇头,脸色有些阴沉,有些悲伤的道:“没有了,那是我们最后一任萨满了。断绝了……”
贾环好奇道:“你们就这么信他的话,不怕他算错了?”
帖木儿闻言,脸色明显又是一沉,深呼吸道:“三爷,萨满他老人家,当年和荣国公都是以朋友相称的。荣国公的最后一役,萨满就叮嘱过他,这次出去有大风险,有死劫,让荣国公万万当心。只是……这些大家都知道,三爷若不信,尽可以使人去问。”
贾环闻言真有些被镇住了,道:“都有谁知道?”
帖木儿道:“付鼐和森若他们都知道。”
贾环眼睛眨了眨,没有继续提出怀疑,他点点头,道:“好吧,我信了。”
帖木儿闻言大喜过望,激动道:“三爷,那您什么时候……”
贾环缓缓的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帖木儿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而降,木然道:“三爷,您这是……”
贾环道:“帖木儿,既然你什么话都跟我说了,那三爷我也不跟你来虚的。我现在的盘子定的还太小,庄子就这么大,已经有百十号人了,再多,真容不下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应承,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收纳你们的。”
帖木儿原本黯淡下来的眼睛又微微一亮,道:“三爷,我们不急,只是,三爷能不能跟府上先要几个过来。三爷,不是我信不过三爷的话,只是如今咱们庄子的工程队越做越远,水泥和砖都要不停的用马车运过去。虽然庄子上也有几个懂赶马的,可他们毕竟没有我们这些从小和马一起长大的熟练啊!”
贾环闻言,想了想后,笑道:“可以考虑,过年的时候我找时间和府上谈一谈吧。”
帖木儿闻言大喜,双手抱拳,沉声道:“谢谢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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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惦记
等帖木儿兴高采烈的走了后,李万机和胡老八才从后面走到跟前。
李万机轻声道:“三爷,没事吧?”
贾环呵呵一笑,道:“能有什么事?”
说罢,回头看了眼两人,道:“你们怎么来了?”
李万机笑道:“这边动静不小,我有些不放心,就带着老八来看看。”
贾环点点头,笑道:“有心了……过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万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旁的胡老八也咧着嘴嘿嘿乐了起来。
李万机道:“都准备好了,老婆孩子都有了新衣裳,家里也有肉味儿了。三爷,我……”
看他一副款款深情的模样,贾环实在有些受不了,笑骂道:“老李你够了,大老爷们儿来这套寒不寒颤!再说了,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就这我还亏待你了呢。要不是要供我习武花费,你们会过的更好。”
李万机闻言,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到后面,顿时严肃起来,他沉声道:“三爷,哪有这样的说法?没有三爷您,我们……”
贾环头疼的敲了敲脑袋,瞪了眼李万机,道:“你要不要改名叫唐僧算了?”
李万机闻言苦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
胡老八也不傻,看明白后,在一旁嘿嘿的偷乐。
对他来说,看见李万机吃瘪的时候可不多。
李万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后,胡老八虽然不出声了,可还咧着一张大嘴乐。
忽地,贾环一拍脑门,道:“对了,还忘了一件事。你们家里准备什么馅儿的饺子?”
李万机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回三爷,是羊肉白菜馅儿的。”
贾环又看向胡老八,道:“你们家呢?”
胡老八嘿嘿道:“我们家是猪肉。”
贾环闻言,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怪不得你身上总是臭臭的……好了,为了表彰你们前些日子的辛苦,我带你们去看一点好东西,顺便给你们一些,犒劳犒劳你们。”
说罢,神秘兮兮的引着二人向后院走去。
走到二门前两人说啥也不敢往里走了,李万机苦笑道:“三爷,这万万使不得。再往里走,那我们就真该死了。”
贾环解释道:“不进后院,就是转个弯儿就到了。”
那也不行,李万机和胡老八两人赔着笑脸,任凭贾环百般劝说威胁,就是不肯迈进二门儿半步。
说了半天,贾环口干舌燥的,也不耐烦了,骂道:“去去去,娘的,好心当作驴肝肺……要不是看在这几个月你们没日没夜辛劳的份儿上,三爷我还舍不得给你们呢。既然你们不敢进,那回家打发婆娘来,让她们找郭三壮家的,给你们带回去吧。”
郭三壮的婆娘当初因为死活学不会手艺活,郭三壮觉得丢了脸面了,回家后狠狠的收拾了婆娘几顿,逼得他婆娘都要去跳河了。
事情闹大后,勃然大怒的贾环使人将郭三壮吊起来狠狠抽了顿鞭子,又将他婆娘招到主院里做事,这才了了一桩可笑的官司……
李万机和胡老八听贾环这般说,才笑着点头应下。
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这种事太犯忌讳了,尤其是对贱籍之流来说,擅入后宅,简直是就是贱籍奴仆死亡率最高的原因。
在大秦,豪门大户惩毙了奴仆后,往往就是打发个管家去衙门里上报一声,说有不懂规矩的贱籍闯入后宅被抓住后失手打死了……
也就是这样了事了,没人会追求。
虽然李万机和胡老八不会怀疑贾环设个套来干掉他们,因为没必要也不可能。但这种禁忌自他们幼年时就耳熟能详,每每被大人警告,可以说对大宅门里二门儿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自北城出来的人,往往看到二门儿腿就发软……
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后,摇摇头,贾环自己转身进了二门,身后,李万机和胡老八不约而同的呼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然后相视一笑。
……
进了二门儿后,贾环没有径直的往后宅走,而是如他方才所言,拐了弯,又绕过一扇小小的垂花门,顺着一条两米宽的甬道,一直走,绕过二进和三进宅子后,再一转,又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小院儿,当庭则是一套三间大平房。
只是与庄子里其他平房不同的是,这座大平房的窗户,不是用油纸糊的,而是透明的。
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屋内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哟!娘,你们还忙活着呢?”
推门而入后,贾环笑的满脸灿烂,颠儿颠儿的走了过去。
赵姨娘带着小鹊还有小吉祥,外加郭三壮家的婆娘,正在那里忙活的不亦乐乎。
见到贾环进来后,郭三壮家的还有小鹊忙给他请安,小吉祥则是对他做了一个鬼脸,赵姨娘则十分高冷的瞥了他一眼后,哼了声,继续忙活她的去了。
贾环对郭三壮家的婆娘和小鹊点点头,然后回了小吉祥一个更丑的鬼脸,逗的她咯咯笑后,才对赵姨娘道:“娘,我给你弄的这间温室怎么样?你还满意吧?”
“呸!”
赵姨娘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后,骂道:“老娘天生就是劳累的命,这才出府清闲几天?好不容易不用在太太和老太太跟前立规矩了,还没歇过劲儿来,就被你个蛆心的孽障打发着做起苦力来了。你还敢来夸功?”
贾环苦笑不得道:“娘,我这不是想着给你找点事情做嘛!人呢,一定要有理想,要有事业去做,否则的话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理你娘的头!老娘看你才是条臭咸鱼呢,还是条黑不溜秋的臭咸鱼!”
赵姨娘差点没把脑浆气出来,她这么貌美如花的,居然被比作咸鱼?真是叔叔可忍,姨奶奶不可忍!
听到赵姨娘的骂声,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吉祥咯咯的最开心了。
贾环“幽怨”的瞪了小吉祥一眼后,对赵姨娘道:“娘,明天你真不和我回去了?”
赵姨娘闻言,提着洒水壶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浇洒起来,道:“回什么?环哥儿,那个地方,娘怕是这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咱们的东小院不是都已经给琥珀这个新姨娘了吗?娘是老太太亲自开口打发出来的,没有她开口,哼哼!”
说罢,赵姨娘到底是没心情继续洒下去了,而郭三壮的婆娘倒也是明白人,贾环刚才开口的时候,就远远的走开了。
贾环见赵姨娘一脸的落寞伤心,挠了挠头,道:“娘,你放心,用不了一辈子,过几年我就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去。到时候,也让别人给你立规矩,你觉得小吉祥如何?”
赵姨娘还没表达意见,小吉祥就开心的狂点起小脑袋来,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弯弯的,甜甜的。小鼻梁也皱起,小嘴巴咧着,露出上面两颗小虎牙来,小圆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这俩活宝生生将赵姨娘给气乐了,笑骂道:“真是一对不害臊的坏东西,倒是都凑到一块儿了!过几年,过几年你们还不是一样毛都长不齐……”
贾环眉开眼笑道:“娘,我听说有的人家的公子哥儿,十来岁当爹的都有。您放心,到时候儿子我加把劲,给你生几个孙子出来。”
“扯你娘的臊!”
赵姨娘差点把手里的洒水壶丢到贾环的脸上去,小吉祥的脸也红到耳根儿了,羞答答的不敢看贾环。这句话对她来说,口味还是重了些……
赵姨娘骂道:“那些十来岁就当爹的混账,有几个能长寿的?能活过三十就不错了!自个儿身子骨都没固好,生个锤子生!”
贾环笑嘻嘻的看着赵姨娘,经过这么一笑一怒,赵姨娘的精气神儿又提上来了。
“明儿你早点走,回府后还要祭祖呢。今年不同往年,你被荣国公托梦救了一遭,老太太可能要大办一场。”
骂完一通后,赵姨娘神清气爽了很多,然后想起了正事,叮嘱道。
贾环道:“也不会大到哪去,前面不是已经折腾过一遭了嘛。明儿你们先乐呵着,等我祭完祖后,就赶紧往回赶,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娘,我给你说,我们可是准备了不少节目,到时候保管让你大吃一惊。”
赵姨娘闻言,没有憧憬,而是叹了口气,缓缓的道:“也不知道,三丫头如今过的怎么样了……”
贾环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赵姨娘,她没想到赵姨娘居然还会惦记着贾探春。
赵姨娘惆怅了半天,回过神后见贾环愣愣的看着她,便气骂道:“再怎么说她也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从我肠子里爬出去的,老娘能不想她?不像你个没良心的,整日价就知道惦记你二姐姐,她和你亲还是三丫头和你亲?你别忘了,你魔怔的时候,是你三姐姐出的银子……”
贾环闻言,微微一愣,回忆了下当初那一幕,他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道:“娘,你放心,我没说不关心她。只是,三姐姐和太太还有二嫂她们走的近,也没谁敢欺负她,她过的好着呢。”
赵姨娘闻言,顿时不支声了,咬牙切齿的也不知道念叨了一番什么后,又看了看贾环,底气忽然不怎么足了,道:“还有,我想让钱启明天过来,和我们一起过三十,你怎么说?”
贾环笑道:“不是说和赵国基舅舅一起过吗?他还没成亲,正指望娘你这个当姐姐的帮他寻个好亲事呢。”
赵姨娘脸色不好看道:“老三笨的和木头一样,半天放不出一个好屁。和他一起过,闷也要闷死。怎么,你娘被人赶出府来,想找个娘家人来过年三十儿都不成?”
贾环沉吟了下,呵呵笑道:“娘,你要是想和这个人长长久久的做兄妹呢,现在最好和他少些往来,等儿子将他那一身的烂心眼给磨光了,你们还是亲兄妹。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解解闷的话,那就随便你了。只是……”
赵姨娘闻言怔怔的看着贾环,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道:“那你就去磨吧,用那些臭茅厕磨吧!你要是磨不出来,老娘就把你丢进去磨一磨!”
……
第104章 回府
贾环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郁郁葱葱,尤其是那三层架子结构,极大的提高了空间的利用效率,贾环满意的点点头。
大窗户和透明玻璃的使用,再加上暖炕供热,使得这间温室的功效近乎完美。
不过,利用温室进行冬季种菜并不是贾环首创,实际上早在近两千年前的汉朝,就有明确的关于温室的记载了:“自汉世大官园,冬种葱、韭、菜茹,复以屋芜,昼夜瑛温火,得温气诸菜皆生。”
只是,这种温室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用的起,比如说王公贵戚。
就贾环所知,荣国府内也有一座这样的温室,由专人打理,专供贾母还有贾赦及贾政夫妇享受。
林黛玉和贾宝玉自然可以跟着贾母一起享用,王熙凤夫妇也能凑上一份,至于其他人,估计勉强能见着个青菜叶就不错了,这都已经是主子级别的待遇了。反正以前在贾府时,贾环和赵姨娘的碗里很少有绿色……
而且,他们那种温室的效率极低,因为他们没有透明的玻璃窗,只能用油纸糊窗,油纸的透光率非常不好。
没有充沛的阳光滋养,绿色植物又怎能长的好呢?因此,这样温室的产出量极低。
再有就是,贵户人家,种植植物是不允许施肥的,不管是人肥还是畜肥,想想都是罪过。
但贾环不同,他虽然也不允许施人肥,觉得不舒服,却允许让郭三壮家的用一些畜肥来滋肥土壤。
土壤好,阳光好,温度适宜,水也不缺,因此,相比于贾府那间温室里半死不活,蔫儿不拉几的绿菜,贾环温室里的蔬菜长的都极为茂盛,茁壮。而且,蔬菜的品种也丰富的多。
这样的温室,贾环一共建了三大间。
水灵灵的胡萝卜,绿油油的青菜,再加上黄瓜、西红柿和紫色的茄子和青椒,贾环使人装了两……小篮,这就是他给府上的年礼了。
不止是给贾府,他打算给镇国公府的年礼也是这般准备。
还有理国公府、修国公府、齐国公府等等。
再没有什么比这种更好的广告方式了……
既然水泥涉及到大秦城池安危和国家机密,可能会引起朝廷和军方的注意,那么贾环就不可能再将这门生意做大,后患和隐忧太大,也容易被人利用。
而玻璃的生意呢,贾环目前同样没有想过要做大。
原因也很简单,以他目前的能量,注定无法庇护的住这门淘金一般的生意。
在红楼原著中,宁国府过年待客,想要用一盏玻璃屏风撑撑场面,都需要贾珍舍下脸面来,派贾蓉去跟王熙凤相借。
因为王熙凤的娘家曾经是替朝廷管理海外藩国上供觐见的官员,想要来大秦觐见天颜的使者,都要先去王家走一遭。
想来,这大概就是王熙凤那盏屏风的来处。
也由此可见,玻璃在这个时候,是何等的珍贵。
若是此时贾环将玻璃拿出贩卖,恐怕连贾府众人都坐不住前来谋夺了。
思来想去,既然水泥不能做大,玻璃暂时又不能拿出,那么就换个思路,用水泥起宅子,用玻璃做明窗,做温室吧。
那些死要面子的高门贵户,总不会舍下面皮不要,来谋夺他卖菜的买卖吧。
而且贾环还给玻璃窗做了一个伪装装置,在玻璃的内外两层,又做了一层复式窗框,窗子上裱糊了油纸。
若有人前来观看时,就提前派人将油纸窗挂上……
……
“三爷~”
“嗯?”
“三爷~~”
“嗯!”
“三爷!!”
“哎哟!起来起来,压死我了!小吉祥,你怎么这么沉啊,该减肥了!”
贾环毫无形象的趴在炕上,懒洋洋的不动弹,任凭小吉祥撒娇,嘴上应着,可眼皮都不抬一下。
惹恼了小吉祥后,被她一屁股坐在背上,惨呼起来。
推开小吉祥后,贾环苦口婆心道:“小吉祥,听三爷的话吧,啊,这一白遮千丑,一胖毁所有!你看看你,小脸儿胖嘟嘟的,不用鼓脸就已经是圆的了,你现在看起来都成福娃娃了!”
小吉祥才不搭理这一茬呢,连赵姨娘平时都夸她越长越稀罕了,说她小脸儿白里透红跟桃子似的,让人直想咬一口!眉心处再让小鹊姐姐点了一个红点,看起来越发喜庆了!
再说,现在庄子上的饭菜多么可口,多香甜啊,才不减肥哩!
本来吃饭时就抢不过三爷,要是再让让,那还不饿死啦?!
撇撇嘴,小吉祥又开始撒起娇来:“三爷,你就带我回府一趟嘛!”
贾环抬手在她眉心处敲了下,然后一个翻身,将小吉祥撂倒,压在身下,贾环躺在上面,任凭她叫唤挣扎也不理,哈哈笑道:“都给你说了一百遍了,明天不行,时间紧,要赶路。去的时候还可以坐车,回来的时候三爷我要和帖木儿骑马往回赶,马车让赵国基自己赶回来。到时候你怎么办?一个人坐马车里让赵国基捎回来?”
小吉祥一边反抗着贾环的压迫,呲着两只可爱的虎牙,皱着小鼻子使劲用力往上拱,一边缓慢的喘息回答道:“这有什么难的,三爷骑马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啊!三爷你骑马的时候不是总大喊大叫让我们红尘作伴,还有策马奔腾吗?你不能光喊不做哩!”
贾环脑袋枕着小吉祥的小脑瓜,听到他的话后,脑袋轻轻往后一磕,砰的一声,小吉祥老实了些,贾环哼了一声得意道:“臭吉祥,三爷那是喊吗?三爷那是在唱!再说了,我的驾龄才不过几个月,虽说三爷我天赋异禀,如今已经骑得呱呱叫了。可这大过年的,咱们还是安全第一吧。你这么沉,万一马跑到半道儿累趴窝了,那可怎么得了?”
小吉祥闻言,缓缓的伸出小手抓了抓后脑勺,然后一对毛毛虫眉皱起,粗粗的喘息了几下后,忽然双手撑炕,猛然发力,终于,小吉祥同学成功的推翻了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
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小吉祥再次一屁股坐在笑的已经无力的贾环肚子上,在贾环的惨叫声中,小吉祥一脸正色、庄重深严的呐喊道:“三爷,我!不!!胖!!!”
……
隆正十三年末的最后一天,天公却有些不作美,天色阴沉,一大早起,几缕雪花就开始断断续续的飘下。
天刚大亮,身着一件单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的贾环,刚刚完成晨练回来。
十里地的往返越野,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一件很艰难的事了。
若非担心荒野上可能会有狼或熊出没,焦大甚至都会让贾环自己行动,而不是每天早晨早起,腰插一把柴刀,亲自陪贾环跑一遭。
进了庭院,脱掉衣服,用冷水粗糙的冲洗了一通后,贾环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精神大震,然后在赵姨娘骂娘声中,嘻嘻哈哈的回屋换衣服去了。
这种情形,几乎每天早晨都要发生一次。
大冬天大清早的,穿那么单薄不说,还在庭院里脱的光溜溜的,用凉水洗澡!
这在赵姨娘看来,不是作死,胜似作死。
就算如今身体好了,可以折腾了,可这般做法,也太没大家公子的体面了吧?
真是比庄户家的野猴儿还野……
擦干净收拾利索,贾环换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穿上鹿皮小靴,在白荷温柔的帮助下和小吉祥不断的捣蛋中,披肩头发被绾起束在一个小金冠里。
和白荷来一个爱的拥抱,又作势吓跑了小吉祥,而后一口气灌了半斤牛奶又吞了俩鸡蛋后,贾环便准备起身出发了。
站起身来,原本有些单薄佝偻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变得笔挺有劲,而原本形容肖母,清新俊秀的白脸,如今颜色变深,脸上的脂粉意褪去,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和从前,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止小吉祥眨巴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站在门口铜镜前“卖弄风.骚”的贾环,就连白荷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还情不自禁的动手帮忙整理了下领口处的皱褶。
贾环对自己的卖相真是太满意了,这要搁到上一世,就这样貌,就这身板儿,哪家酒店的公关都能做得了!
贾三爷心怀大志的畅想到……
“照照照,照你娘照!就你这黑不溜秋的脸,还照个屁啊!门口车马都备好了,你还不赶紧出发?”
赵姨娘推门而入,见贾环还在孤芳自赏,顿时勃然大怒臭骂道。
贾环闻言好笑道:“娘,你这话说的忒不讲究了,到底是在照我娘,还是在照……”
话没说完,赵姨娘就开始弯腰准备脱鞋了……
在赵姨娘的绣鞋没砸中前,贾环赶紧跑路,路过赵姨娘跟前时,还趴到她脸上“叭”了一下,说了声“我速去速回!”
然后在赵姨娘的笑骂声和小吉祥咯咯大笑声中跑远了。
……
“咦,老焦,你也去府上?”
贾环正要登车,却看见后面一辆拉着年礼的马车车辕上,居然坐着一个老翁,不是焦大又是何人?
焦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淡漠道:“老头子要去给老太爷磕个头,上柱香。”
贾环闻言,有些诧异,你一个不姓贾的老仆也想进祠堂?
不过看焦大的脸色好像不想多说,他就没多问,径自上了马车。
李万机和帖木儿各骑在一匹马上护卫于左右,赵国基扬起马鞭,甩了一个清脆的鞭哨,马车缓缓驶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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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堵口
贾府,梦坡斋。
贾环恭恭敬敬的给贾赦、贾政施完礼后,又给贾珍和贾琏请了安。
只是心里却有些纳闷儿,贾政是贾赦的弟弟,而贾珍才是贾族的族长。
就算是要商量事,也不应该都挤在贾政的梦坡斋来开会。
不过,当他起身,看到众人的眼神都若有若无的放在他身上,贾环心里顿时突了突,知道恐怕今日之事和他有关。
果不其然……
“环哥儿,你庄子上的那个水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我听不少同僚都在讨论这个东西,大老爷和你珍大哥都不甚叨扰,烦不胜烦,你个孽障,还不快快说来。”
贾政面色淡然,语气平淡微带厌烦的问道。
在公众人前,贾政从来都是严父的角色。
而且看起来,贾赦和贾珍确实让他有些烦恼了。
贾政是有名的儒家书生,哪里愿意理会这些世俗厌物。
上次去庄子上,虽然也感叹了番水泥的妙用,但也仅此而已。
更多的是表扬贾环庄主做的不错,让庄子上人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是从人文角度对贾环进行的表扬。
贾环听到贾政的话后,恭声道:“回父亲大人的话,发现那水泥,也只是一个偶然。儿子的庄子总共有一百亩地,可是因为境内有一座光秃秃的灰石头山,所以真正能够产粮的地也就七十来亩。
孩儿为了解决问题,就去那座灰石头山上看了看,意外发现,灰石头山脚下的地面,竟然被一层灰色坚硬的泥给糊住了,正是因为这层泥,才让庄子上靠近灰石头山的地产出微薄。
然而在我们想要将这层灰泥铲除时,发现这层泥的坚实超乎想象,然后孩儿就动了脑筋,弄出了水泥。”
“那……镇国公府为什么会用一千两银子请你去铺路呢?”
贾赦捋了捋颌下的灰白长须,中气不是很足的拖着长音问道。
一双不大有神的浑浊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贾环。
贾环笑的很谦卑,道:“回大老爷的话,是这样,镇国公府看管城南庄子的管事的,无意间发现了侄儿庄子路口的路用水泥修过。他看着路还不错,就禀告了镇国公府的牛世伯,而后那管事就来找侄儿,说想要买侄儿的水泥。
可侄儿寻思,这镇国公府和咱荣国公府乃是世交,两家自曾祖时就已经交好,牛世伯想要用一点水泥,哪里还谈什么卖不卖,只管拿去用就好。
若是为了几两银子,就去学泥腿子那般尖酸算计,岂不是丢了咱荣国府的体面?
侄儿虽然已经出府,可依旧姓贾,依旧是荣国公的子孙,父亲大人的儿子,这种给祖宗和父亲脸上抹黑的事,侄儿是万万不敢做的。
于是侄儿便拒绝了那管事的提议,并且安排庄子上的施工队去给镇国公府上的庄子铺路。
谁知,得知侄儿这般说法后,牛世伯非但不愿意凭白接受侄儿的好意,还说侄儿支立门户不易,弄点营生来做,他这个当伯父的岂有颜面占便宜?若是如此行为,那他这个做世伯的,脸上就再无半点颜面了,便强给了侄儿一千两银子。
牛世伯起了个头后,后面几家也想用侄儿水泥铺路的人家,便都这般做了,就连保龄侯史家叔叔都是如此,侄儿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环的这番话,让堂上众人的脸色各异,其中贾赦的脸色,是最精彩的。
一个亲伯父,一个牛世伯,两人的做法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对比起来,更是鲜明……
脸上一阵青红变换后,贾赦猛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还知道荣国府的颜面?你既然知道荣国府的颜面,就应该在庄子上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妄想。又是从武,又是水泥,你想干什么?你可知,因为这水泥之事,已有御史在写奏折,准备在开年大典上弹劾乃父假公济私!都是你这个孽障!”
贾赦一怒,堂上顿时一静,众人的面色再次微妙起来,就连贾政的脸色都有些焦虑。
倒不是说他怕人弹劾会对他造成什么大影响,贾政只是担心这些弹劾会使他的清誉受损……
然而贾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变,朗声道:“回大老爷的话,这个消息侄儿倒是已经从镇国公府的牛世伯那里得知了。
牛世伯对侄儿十分关爱,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就立刻派人将侄儿喊去,叮嘱了几句。并且告诉侄儿,要侄儿将水泥的方子交给父亲大人,让父亲大人呈现给朝廷。
这样以来,外人就没什么说法,也没人能惦记了,父亲大人和咱们贾府还能得一些便利。”
贾环的话让众人面色再次一阵变动,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还有,大老爷可能不知,不仅是那些御史在动水泥的脑筋,好像军中有些将领也有这个想法。
因为水泥这种建材,使用十分便捷,不仅在筑城和修路方面十分好用,想来就连在修建军营和军事工地方面都有几分的益处。
所以,只要父亲大人将这方子呈现上去,再有牛世伯帮衬着说说话,想来圣上一定会龙颜大悦。”
贾环的话音刚落,就见贾赦“噌”的一声猛然起身,然后面无表情的迈步离去。
其身后,贾珍向贾政叨扰了一句,也紧跟着离去了,两人再未多看贾环一眼。
两人身后,贾琏面色有些复杂,也有些纠结,不过终究还是起身,低声和贾政说了两句,见贾政并无不悦的点点头后,方海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只是在离开前,特意的和贾环点了点头。
贾环微笑着回应之。
待人都出去后,贾政不禁长出了口气,再看向贾环时,脸上带了抹笑意。
贾环脸上的笑容就灿烂多了,他从袖兜里摸索了阵,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西红柿,然后贼眉鼠眼的看着贾政,道:“父亲,西红柿,您吃不吃?”
贾政哪里还能在这个孽障前维持住严父的架子,狠狠的瞪了贾环一眼后,又哼哼的笑出声来,道:“也不知跟谁学的这般刻薄刁滑,将大老爷挤兑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和牛继宗这般亲厚了?”
贾环乐呵呵道:“父亲,您这就太小瞧孩儿了。您是儒教门人,自然不知武林轶事……像孩儿这般骨骼清奇,百年不世出的练武奇才,在真正从武之人眼中,那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瞅花开啊!再加上牛世伯曾经做过祖父的亲兵队正这么个微不足道的辅助原因,使得牛世伯对儿子格外器重。还特意叮嘱孩儿,大年初一下午要在镇国公府恭候孩儿的大驾……”
“放屁!”
贾政这般儒雅恪守儒教的人,都被这竖子给气的骂脏话了,明明是因为牛继宗做过荣国公的亲兵队正,有了这层渊源他才会对贾环另眼相看,可到了贾环嘴里,这却成了微不足道的原因,他自己自恋揣测的原因却成了主要原因。
不过,看着三两口将西红柿吃掉,笑的一脸阳光的贾环,贾政却又生不起真的怒气,哼哼了两声后,道:“看你长高了不少,脸色也黑了很多,在庄子上过的还习惯?”
贾环嘿嘿道:“父亲,儿子在庄子上活的快活着呢……当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常常会思念父亲到难以入眠的……”看到贾政眼神不善,贾环赶紧转换话题:“咳咳!父亲,咱这不叫黑,这叫健康。对了,姨娘还托我给您捎来一双鞋,一会儿给您送来。唔,还有,这是水泥的方子。”
贾政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后,伸手接过他递上的方子,随意扫了眼,而后面色犹豫了下,低声道:“你把方子交上来,那你……你那边怎么办?今天祭完祖你还要回去么?回去?好,那临走的时候你再过来一趟,为父这里还有一些银子,你先拿去使吧。”
贾环闻言,心里一热,笑着摇摇头道:“父亲,你放心吧,儿子不缺银子使。而且,父亲你怎么不问问孩儿,这西红柿从哪来的?”
贾政闻言先是皱眉,而后一怔,随即恍然道:“我说刚才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了,环哥儿,你这蕃茄从何而来?府上暖窑中似乎并无此菜吧?”
贾环嘿嘿笑道:“父亲,这就是儿子日后赚银子的买卖!”
贾政闻言,看着贾环皱眉道:“你在庄子上起了暖窑温室,想要种菜卖?何以至此?”
贾环正色道:“父亲,不是至此不至此的缘故,儿子如今虽然依旧年幼,可毕竟已经分府单过了,就算有父亲的接济,却也不能坐吃山空。庄子虽然不大,可也有百十号人要养。水泥这门营生,做不做得不好说,但总归不能做大了,所以儿子就得另想法子。”
贾政面色有些唏嘘,眼神又多了几分怜爱,道:“可是就卖菜,能有几分进项?你做水泥都是成百上千两银子进着,这蔬菜总不能有这些收益吧?”
贾环笑道:“一来,水泥不会立刻就停了,还能再做一些下去。二来,父亲可不要小瞧了这种菜。孩儿知道神京里各公侯府多有自己的暖窑温室,也能自己种菜。
可他们的温室多和府上的一样,能种些青菜韭菜就了不得了,却是种不来蕃茄、青椒和茄子这些菜的。
等儿子明天一家给他们送一筐去,待他们吃罢了,就会想起来找儿子买喽!”
……
ps:根据传统记载,明朝万历年间,西红柿就已经传入中国了,因为从外域番邦而来,故名蕃茄。当然,也有报导说,早在两千年前西汉时期,就有小西红柿存在了。
第106章 祭祖
午时。
待贾母等有诰命者进宫领宴完毕,坐着八抬大轿回来后。
贾府众人皆列于宁国府正门前排班伺候,等贾母的八抬大轿到了门前后,并不停歇,由众贾族子弟围护着,自正门而入,经过仪门、大厅,一直到暖阁前方落轿。
一路上皆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的朱红大灯笼如同金龙一般点燃高照,气度不凡。
贾母自暖阁下轿后,贾族众人齐入宗祠。
贾氏宗祠位于宁国府西面的一套单独院落内,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悬一匾,书刻“贾氏宗祠”四字,旁书“衍圣公孔继宗书”,两旁有一副长联,写道是:“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偿之盛。”亦是衍圣公所书。
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俱是苍松翠柏。
月台上设青绿古铜鼎彝等器,抱厦上悬一九龙金匾,上书“星辉辅弼”,乃先皇御笔。
两旁对联书道: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子孙。
五间正殿前悬一闹龙填青匾写道是:“慎终追远”。旁边一副对联写道是: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俱是御笔。
正殿内,香烛辉煌,锦幛绣幕,虽列着神主,却看不真切。
贾族众人分昭穆排班立定:贾敬主祭,贾赦、贾政陪祭,贾珍献爵,贾琏贾棕献帛,宝玉捧香,贾环……酱油……贾菖贾兰展拜毯。
青衣奏乐,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礼毕,止退出。
众人又围随着贾母至正堂,影前锦幔高挂,彩屏张护,香烛辉煌。
上面正居中悬着宁荣二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两边还有几轴列祖遗影。
贾荇贾芷是草字头辈最小者,以其打头从内仪门挨次列站直到正堂廊下。
槛外方是贾敬贾赦,槛内是各女眷,众家人小厮皆在仪门之外。
每一道菜(供品)传至仪门贾荇贾芷等,便接了按次传至阶上贾敬手中,贾蓉是长房长孙,所以只有他随女眷在槛内。
每贾敬捧菜至传于贾蓉,贾蓉便传于秦可卿,而后又传于凤姐、尤氏诸人,直传至供桌前方传于王夫人。
王夫人传于贾母,贾母方捧放在桌上,邢夫人在供桌之西东向立同贾母供放。
直至将菜饭、汤点、酒茶传完,贾蓉方退出下阶归入贾芹阶位之首。
凡从文旁之名者贾敬为首,从玉者贾珍为首,再下从草头者贾蓉为首。
左昭右穆,男东女西。
俟贾母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
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隙空地。
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环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
一时礼毕,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
贾环位于贾族众多子弟中,丝毫不显眼,尽管悄悄打量他的人有不少,可他却毫无所觉一般,低眉顺目的顺着大流行动。
等退出宁国府后,黑压压一群人又赶至荣国府,等候贾母的轿子落下,入内。
而后众人排着对进入,给贾母叩首问安。
贾母说了几句祝福吉祥话后,众人便退出,去廊坊下酒席上赴宴了。
贾环细眼看去,有不少贾族子弟,衣着有些寒酸,此刻忙着去廊下占座,忙了半天貌似就是冲这个来的……
出了贾母院落后,贾环低着头,趁人不注意,绕过仪门,朝外走去。
这个时间,众姊妹都在贾母身边侍候着,贾迎春、林黛玉她们根本没可能出来,刚才也只有互相看一眼,使了个眼色,却没有说话的机会,而贾政也在贾母屋内陪奉着,走不开。
所以贾环便准备起身回庄子了。
过了仪门,刚出正门,就见李万机等人已在街道拐角一侧候着了。
贾环见状一笑,正准备走过去,忽然却听身后有人在喊:“三叔,三叔……”
起初贾环还未在意,今日府上人口纷杂,什么辈分的都有,排行老三的不知有多少。
可随着感觉呼喊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后,贾环眉头微皱,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满脸堆笑的一路小跑追来,看着他口呼“三叔”。
贾环闻言一怔,先点了点头,也道了声好,才来得及打量来人。
这少年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旧,不过倒还齐整。
笑起来满脸阳光,还是个大帅逼,就是脸有点长……
“三叔,侄儿给您请安了。”
少年看着比贾环高出一个头,年纪也大出不少,可喊起三叔来却一点都不违和,低头作揖也不含糊。
贾环见状笑的也很灿烂,温声道:“安,你是……”
少年见贾环居然这般好说话,还对他笑,心中顿时大喜,道:“回三叔的话,侄儿名唤贾芸,住在西廊下……”
贾环闻言眼睛微眯,再次上下打量了番眼前少年,心中有数,而后呵呵笑道:“原来是五嫂子的儿子,回头代我问你母亲好。”
少年躬身道:“侄儿代母亲谢谢三叔。”
贾环点点头,道:“你找我有事?”
贾芸闻言,有些紧张的笑笑,赔笑道:“三叔,侄儿听说三叔如今做的好大的事业,侄儿和母亲说起来,都佩服的紧。不过侄儿想,三叔的事业这般了得,手下定然缺少忠心得用的人。三叔,侄儿如今也有十五了,正有一把子力气,所以,想投三叔手下,寻个差事干干。”
贾环呵呵笑道:“想找差事,你去找二嫂……去找你二婶啊。如今她管着家,手下的缺儿多。我那里不过小打小闹,而且还离的那么远,哪里方便做事?”
贾芸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可声音却有些低沉了下去,道:“不瞒三叔说,侄儿也想去找二婶,可侄儿又算哪个牌位上的,别说二婶了,就连她手下管家的面轻易都见不得。”
贾环闻言,皱眉道:“我记得你是近支啊……对了,你怎么没去族学念书?”
贾环知道,贾家为了保证族中子弟的教育,特意开设了族学,专供族中子弟读书。
学里起初是不收学费的,不过后来渐渐的,开始有人给夫子送些束脩,再后来送束脩就成了潜规则了……
听到贾环的话后,贾芸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道:“回三叔的话,侄儿家中条件着实不好。父亲早逝,母亲还病着,所以……”
贾环闻言点点头,再看了眼冻的脸色发青的贾芸,又扫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衣衫,道:“今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后日吧,等初二的这个时候,你再到这里来寻我,到时候再说。别来早了,早了我也不得闲。”
说罢,贾环拍了拍贾芸的胳膊,穿过街道朝李万机等人走去。
贾芸留在原地,看着贾环虽然还幼小单薄,却笔挺沉稳的背影,不知该作何感想。
到底是敷衍,还是……
摇摇头,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贾芸搓了搓冻的冰凉的手,哈了口气,又跺了跺脚,抬头再看去,只见贾环已经骑上了一匹高头大马,在两个大汉的陪伴下,扬长而去了。
贾芸想起之前众人私底下议论的话,心里一阵苦笑,姨娘养的又怎么了?再是姨娘养的,人家也是大房一脉正经的公子哥。
再看看他们,一个个倒都是太太养的,可那又能如何?
最近还不都是成日间盼着年三十和正月十五这两天,可以到荣国府上给老太太磕头,然后混一顿好吃的……
坏了!
贾芸忽然一拍手,心道:只顾着说话了,桌上的肉菜想必要被那起子饿狼吃完了。
念及此,他哪里还顾得贾环会不会记得他的事,拔腿就往里跑!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最重要,他还想着看能不能打个包,带回去让母亲也尝尝。
正门的门子站在那里,目不斜视,虽然不曾拦下贾芸,可眼睛里尽是鄙夷,淡淡的哼了声……
贾芸不知,其实贾环不仅记得他,而且还记得很清楚。
原因很简单,因为贾环知道,高鹗续写红楼梦,其中相当大的一个公认的败笔,就是将贾芸丑化。
实际上,根据前八十的描述,以及脂砚斋的批示,和众多残本的记载批注,贾芸在贾府败落后,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而且还仗义出手,狱神庙中探视被囚的宝玉和王熙凤,最后,更是冒着大风险从青楼中相救巧姐于虎狼之口。
王熙凤女儿巧姐的判词是一首叫《留余庆》的词: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这里的恩人,普遍认为是受了王熙凤二十两银子赏赐的刘姥姥,但笔者认为,还应该加上贾芸才是。
给刘姥姥银子是扶穷,而给贾芸安排差事则是济困。
因为若没有贾芸冒死相救,巧儿最后也不能嫁入刘家当媳妇。
知道忠义,为人又玲珑八面,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这样的人,贾环觉得可以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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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兴趣的书友可以搜搜贾芸此人,根据脂砚斋的眉批以及前八十回曹公的描述来看,贾芸和醉金刚两人都应该是义薄云天之辈。
虽然可能市烩了些,没有宝二爷那般志向高洁,但为人都是不错的,一重义,一重孝。
所以在高鹗后续的四十回中,将两人一写成出卖贾家的小人,一写成贩卖巧姐儿的恶人应该是不妥的。
第107章 手段
贾环早上坐车从庄子赶到贾府用了两个多时辰,近五个小时。
等他骑马回来时,只用了半个来时辰,不过一个小时。
不过代价却是,额上的头发还有眉毛和睫毛,都沾染上了一层白霜。
好在,如今身子骨壮实,不然这一趟,他就得得一场大病趴窝。
到了庄子门口下马,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一个扎了两个小发髻的小脑袋在主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
等看到贾环的人后,小脑袋明显的往外伸了伸,然后“嗖”的一下不见了。
隐约传来一声“三爷回来啦”的欢呼声。
贾环等人见状,纷纷大笑出声。
相比荣宁二府的奢华和庄严,以及数不尽的礼仪规矩。
庄子上的人情味儿无疑浓的多。
贾府里虽然拥挤了不知多少姓贾的人,论起来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亲戚。
然而,维持大家相聚于一府的却不是真正的亲情,而是礼仪,还有利益……
但这里不同,庄子上姓贾的只有他一个,但是,维持这里的,却是情义、忠诚,当然,同样有利益……
“行了,劳烦你们一遭,赶紧都回去吧,老婆孩子都等着全家团圆呢。”
收拾干净头发和脸上的雪花后,贾环对李万机等人道。
李万机和帖木儿闻言,都乐呵呵的一笑,然后两人一起跪下,给贾环磕了个头,在贾环准备伸脚踹人前又利落的爬了起来。
李万机赔笑道:“三爷,今儿不同。往常您不让磕,可今儿我们挨骂也要磕一个。为了感谢三爷今年对我们的关照和爱护,为了感谢三爷让我们的老婆孩子都吃的饱穿的暖,为了感谢……”
说着说着,李万机居然嗓子哽咽难言,眼圈也红了,居然说不下去了。
见他说的如此真诚,贾环也有些动容,不过他还是不习惯这一套,上前踹了李万机一脚,笑骂道:“行了,车轱辘子话来回说了多少遍了。也不怕帖木儿笑话,你看人家帖木儿,人家就不说。”
帖木儿闻言,长毛的手抓了抓毛发更茂密的脑袋,嘿嘿憨笑道:“三爷,我也想说两句。啊!长生天……”
贾环鸡皮疙瘩刷的就落了一地,二话不说,蹲下身抓了把雪就朝两人砸去。
李万机和帖木儿见状,哈哈大笑,转身就跑。
等两人跑远了,贾环才站直身体,哈哈大笑出声。
不远处,不知哪个庄户家的熊孩子偷了家里的爆竹,等不及让主家先放就提前点燃,噼里啪啦的开始了。
贾环也不恼,看见那座屋里惊马一般飞奔而出的大人,抄起扫把追着孩子招呼起来,更是乐不可支的大笑起来。
那庄户也看见了贾环,远远的就要跪下磕头请罪,贾环大笑着摆摆手,又拱拱手遥祝了番,嗅着满庄子的肉香味,转身回家了。
……
“娘,我回来啦!哟!你们都干上了?”
贾环进屋后,就见堂上摆了一个大案板,周遭围绕着三大一小四个人。
大的自然就是以赵姨娘为首,外加小鹊和白荷二人。
小的自然就是正笑的满脸桃花的小吉祥。
见贾环进门后,小鹊和白荷都站起来礼了一礼,小吉祥没有,因为她本身就是站着的,不然个儿太矮,够不着案板。
“哼!不干怎么办?本来这些自然都是丫头婆子做的,偏偏有个小王八羔子毛病多,非要说什么自己包的饺子才香甜。老娘也是倒了八……老娘也是中了八辈子的大彩了,生了你这么个能折腾的孽障!还在那里傻乐什么?赶紧滚过来帮忙!没眼色的东西……笑,笑个屁!哼哼!”
赵姨娘一番责骂后,见贾环笑的愈发灿烂了,没忍住,自己也乐了起来。
然后一旁的几个丫头也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笑声是可以传染的,快乐也是!
贾环在衣服上擦了把手,然后就要上手帮忙,却被几个女孩儿惊恐的看着,防备着,赵姨娘抄起擀面杖就朝贾环的脑袋上轻轻的敲了下,吼道:“还不去换一身衣服,看看你一身的马毛,你再往我这边蹭,小心我……”
“叭!”
“你个孽障,真真是欠了你的。让你爹看到,仔细皮给你揭三层!”
在赵姨娘的笑骂中,偷袭了一口的贾环大笑着跑掉了。
等贾环的身影消失在堂上,赵姨娘又狠狠的瞪了眼扭来扭去快站不住的小吉祥,骂道:“老娘真是活见鬼了,摊上你们这么一对活宝。一个比一个混账,滚滚滚,老娘看你屁股上都快长钉子了。真是奇了,黄毛还没褪干净,就开始不知羞为何物了,比老娘当年还……”
一旁小鹊和白荷差点没把手上的面皮挤烂,强忍着笑意。
小吉祥则咯咯笑道:“姨奶奶,奴婢是你养大的嘛,自然都跟姨奶奶学喽!再说,人家是怕三爷换不来衣服,奴婢去看看嘛,帮三爷换一身衣服就来!”
说罢,一蹦一跳的就跑了。
赵姨娘看着小吉祥的背影,没好气的瞪了眼,嘟囔道:“越发没规矩了,都让那个孽障给惯得。”
贾环走了,小鹊也敢说话了,在一旁笑道:“姨奶奶,奴婢看三爷是拿小吉祥当妹妹看哩!就是姨奶奶,也拿她当女儿在养。”
赵姨娘嘴硬:“就她?她要有这个福分就好了,最多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姨娘的命。”
小鹊咯咯笑道:“她可不就期望着这一天嘛!”
赵姨娘想想也乐了起来,然后看了眼一直嘴角擎笑,默默包饺子的白荷,哼了声,道:“那小妮子也是个没出息的,看看白荷,什么都不用做,环哥儿还不是上赶着要?”
白荷闻言,俏脸刷的一下粉红一片,就要站起来回话。
赵姨娘不耐烦:“坐好了说话,站的高我看着眼晕。”
白荷在赵姨娘面前还是拘束的紧,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赵姨娘见状又哼了声,刚准备说什么,就见贾环换了身淡色衣裳,牵着小吉祥的手笑着走来。
她眉头一皱,道:“你小小年纪,怎么穿这个色的衣裳?太素淡了些,不吉利,快去换了。”
贾环哈哈笑道:“娘,儿子是您生出来的,穿什么都一样帅。这不是要包饺子嘛,穿件深色的,一会儿就全成白面了。”
赵姨娘闻言,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却也不强求了,让小吉祥再去搬把椅子。
贾环笑道:“娘,小吉祥虽然比椅子沉,但还没椅子高,她哪里搬的动,我自己去吧。咦,小吉祥,你想干吗?别以为你有虎牙就是小老虎,哎哟,你还真咬啊!”
看小吉祥冲上来抱着他的胳膊就啃,贾环大笑着一把抄起她的腿,把她抱起来。
小吉祥忽然失重,先是一惊,然后顿时松口,顺势趴到了贾环肩上,搂住他的脖子咯咯乐。
看着两人嘻嘻哈哈的走开后,赵姨娘对目瞪口呆的小鹊和白荷道:“瞧见了吧?这才叫本事!尤其是白荷你,别以为你长的狐媚子就不用努力了,这女人呐,光靠长相是靠不住的。还得学习学习手段。没有手段,就算能得宠一时,早晚也得失宠。你再整天搞那些土啊灰啊的,我看你以后未必能有小吉祥过的好。”
白荷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女,成长时也不过是躲在闺房里轻易不出门的小家碧玉,哪里懂得什么手段,不过好在她好学,懂得虚心请教:“姨奶奶,那我……奴婢,该怎么做?”
赵姨娘闻言,顿时昂首挺胸道:“你跟小鹊打听打听,论当姨娘的手段,荣宁二府,还有哪个能比老娘我还强的?我告诉你,一个都没有。所以,你想要当一个好姨娘,就跟我学吧,没错!”
……
神京,荣国公府,贾母所居荣庆堂。
从清早就忙活热闹了一天的贾母不堪疲乏,熬不住守岁,嘱托婆子丫鬟们照看好宝玉和黛玉后,便在鸳鸯的服侍下径自去西暖阁休息去了。
而贾宝玉和众姊妹兴致未尽,就吩咐人备了好些点心吃食,一起去了东边的碧纱橱里说话玩笑。
“又是一年过去了,真快!”
贾探春挨着贾宝玉和林黛玉,坐在右侧,而贾迎春则带着贾惜春,坐在左侧。
贾探春看着小嘴儿吃不停的贾惜春,又看了眼一直亲切照顾惜春的贾迎春,忽然感慨了句。
贾宝玉坐在上头榻上,撇嘴道:“我倒是希望过的慢一点!”
林黛玉在一旁掩口轻笑道:“舅舅又要你去学里进学了?”
之前贾政已经说过几遭了,不过都让贾母和王夫人以贾宝玉身子太弱给挡下了。
故而林黛玉用了一个又“字”。
贾宝玉不忿道:“还不都是老三惹的祸,不好好在庄子上种地玩耍,做什么买卖……俗也俗死了,还惹得父亲对我也怒了。这老三真是惹祸精!咦,对了,老三呢?今儿他没来?”
贾迎春一边用帕子轻轻的替贾惜春擦去嘴角的点心渣子,一边笑道:“来了,你没看到。”
贾宝玉皱眉道:“来了?他来了怎么不和我们照面儿?哦,是不是我们上次说,史大妹妹要找他算账,吓着他了?”
贾迎春摇头道:“不是,他祭完祖就回庄子去了,明儿再来。”
说着,贾迎春抬头向南边看去,眼神微微茫然,感怀道:“也不知环弟在庄子上究竟过的怎么样?他会不会吃苦……”
……
第108章 闹除夕
贾迎春的话,让房间内静了下来,众人脸上的笑容也都收敛了。
苦不苦?
能不苦吗?
贾环去庄子上后,她们就向嬷嬷打听过。
府上的老嬷嬷还有记得城南庄子情况的,回忆说荣国府十几个庄子里,就数城南庄子最差。
一到雨雪天,满庄子的泥泞,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泥坑。
而且庄子里牲畜乱跑乱拉,到处都是臭粪。
庄子里连个茅厕都没有,只能在鸡鸭圈里解决……
听到嬷嬷的话后,众人几天没吃香甜,恶心的。
可想而知,贾环的日子过的有多苦。
看看,整个人黑了多少,虽然问他不说,但想也想到了,八成是被牛粪熏的……
唉,苦命的娃儿啊!
众人决定,等明儿贾环来了后,一定多让他吃点好的补补。
……
“大秦神京电视台!”
“大秦神京电视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天是大年三十,此时此刻,我们在英俊潇洒庄的大厅上为大家直播隆正十四年春节联欢晚会,让我们一起辞旧迎新共度良宵!”
“在这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的除夕之夜,我们将一起聆听龙年钟声的敲响!”
“在这天地更新万物复苏的美好时刻,我们将一起迎来又一个春天的到来!”
“在这中华民族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即将来临之时,我给你们拜年啦!”
贾环这一刻“朱军”附体,款款深情的站在客厅中间,为已经笑成一团的观众们当起了春晚主持人。
虽然赵姨娘等人听不懂“电视台”为何物,但只看贾环黑脸儿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有眉眼间跳动的神态,就已经乐不可支了。
“下面有请小吉祥,为我们演唱本场晚会的开场曲,大家欢迎!”
贾环大声说道,然后用力鼓起掌来。
赵姨娘闻言一怔,然后看向忽然变的有些羞涩紧张的小吉祥,道:“这个小蹄子还会唱曲儿?”
贾环走过来,将小吉祥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向前后,对赵姨娘道:“娘,不仅小吉祥会唱,小鹊和白荷都要唱呢!你放心,咱们今晚保管过的比府上有趣热闹一百倍!”
说罢,对站在那里扭捏不敢上前的小吉祥威胁道:“小吉祥,你要再不上去,我就让小荷去唱第一首了哦!”
此言一出,小吉祥冲贾环做了个鬼脸,然后示威的看了白荷一眼后,蹦蹦哒哒的走到场子中央,自我报幕道:“姨奶奶、三爷、小鹊姐姐等……大家新年好!小吉祥为大家唱的小曲儿叫《恭喜恭喜你》!”
贾环坐在赵姨娘旁边,小手握着赵姨娘的手,一起拍起掌来,他还大喊一声“好”,被吓了一跳的赵姨娘拍了一巴掌……
这是赵姨娘平生以来第一次在贾府外过年,不管怎么说,原本心里还有一些寂寥、不忍和难过。
可此刻,却完全被贾环弄出的这些名堂给吸引了。
小吉祥还会唱小曲儿?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小吉祥脆甜脆甜的女童稚音将这首歌唱的充满了童真,也充满了新年的美好。
“冬天已到尽头,真是好的消息,温暖的春风,就要吹醒大地。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
一曲唱完,不用贾环起头,大家就都满意的自己鼓起掌来。
小吉祥激动的小脸儿红的和苹果一样,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她笑嘻嘻的跑到赵姨娘跟前,一脸桃花,道:“姨奶奶,我唱的好不好?好不好嘛?”
赵姨娘现在也不骂人了,当然,贾环除外……
她拉着小吉祥的手,笑道:“小吉祥唱的真好,谁教你的?”
贾环在一旁凑趣道:“娘,这个时候你不能多说,你得大声说一句,赏!对了,娘你不会没封红包吧?那儿子可就得说您一声小气了……”
“扯你娘的臊,老娘还用你来提醒?”
骂了贾环一句后,赵姨娘从袖兜里抓出了一大把红包,从里面拿出了三四个放到小吉祥的手里,道:“拿去吧,这次可要收好了。你不是悄悄念叨着要攒嫁妆吗?不要再拿给环哥儿使了,傻不傻?”
小吉祥笑的更甜了,跪下给赵姨娘磕了个头,然后起身接过红包,傻乎乎的当场就打开了,看到里面是一个崭新的二两重的小银锞子,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
赵姨娘见她高兴,也乐了起来,笑骂道:“瞧你这没出息的傻样儿,行了,坐你三爷旁边去吧。”
小吉祥甜甜的应了声“诶”,就喜滋滋的往贾环身边一靠,继续拆下一个红包……
一旁,白荷和小鹊正在谦让第二个上台的机会。
贾环不耐烦,从桌子上抓了一颗花生一颗瓜子,藏在背后,然后对她们二人道:“选,选中花生的第二个上,花生又叫长生果,是好兆头。瓜子叫穷侇,兆头不大好。”
结果,白荷选中了第二个,这让赵姨娘觉得贾环在搞鬼……
打心里,赵姨娘其实还是更偏向小鹊,一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二来,赵姨娘认为白荷长的太媚了,会从她手里将贾环夺走。说白了,还是婆媳间的根本矛盾……
白荷既然被选中了,就不再扭捏,抿着嘴上场,大方道:“姨奶奶、三爷、小鹊还有小吉祥,大家新年好……”
贾环余光瞥着小吉祥撇起的嘴角,低声道:“看看人家,多大方!”
小吉祥用脑袋撞了下贾环,以作回应,顺势靠的更紧了。
“我给大家唱的小曲儿,是三爷教我的,叫《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白荷的声音很好听,柔软中,带着不屈的清亮。
再加上她的人生经历很能体会歌词的意境,所以,她的歌声就连她的人生死敌小吉祥都听的入迷了。
一曲完毕,大家再看向白荷的眼神又有些不同了。
贾环带头鼓掌,众人也都不吝啬掌声。
赵姨娘也给了白荷几个红包,然后转头看向贾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番,道:“环哥儿,你从哪弄来这些小曲儿?听着怪好听的,可和以前听的都不大一样。”
贾环乐呵呵,摇头晃脑道:“娘,上次病倒了,除了被祖父所救,并且遇见了匠神鲁班外,还遇到了一个专门唱小曲儿的,儿子就跟她讨教了几曲。这好东西不能自己藏着乐呵,这不,儿子便拿出来,和娘一起高乐高乐!”
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赵姨娘骂道:“你就扯你娘的臊吧!”
贾环哈哈一笑,也不恼,对小鹊道:“小鹊,该你了,快去吧,唱的好了说不定我娘也有赏,要是唱不好,三爷我就要罚款了!”
然后贾环就被赵姨娘无情的镇压了。
小鹊也没扭捏,径自走到客厅中间,也问安:“姨奶奶、三爷、白荷还有小吉祥,大家新年好。奴婢给大家唱的歌叫……《小芳》。”
“庄里有个闺女叫小芳……”
“噗!”
赵姨娘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贾环也笑的前仰后合,饶是已经笑了无数次,可还是乐不可支。
小吉祥也咯咯咯的乐,倒是白荷只是抿嘴轻笑。
小鹊的心理素质真的不一般,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唱下去……
“在回城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顺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
听到这里,赵姨娘忽然不笑了,她转过头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把这首小曲儿交给娘,等你爹来的时候,我给你爹唱!”
贾环:“……”
其实这首歌是贾环为了恶作剧才让小鹊唱的,还将村里和姑娘改的更通俗了。
原本只是逗个乐子,没想到反而入了赵姨娘的眼。
见贾环不情愿教,赵姨娘骂了几句后,就撵他滚蛋,她要跟小鹊学曲子。
最后,居然还是小鹊得到的红包最多。
……
见这一群娘儿们叽叽喳喳的热闹,贾环就不上前凑趣了。
出了门,吸了口冷气,顿时神清气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爆竹炸开后的硝烟气息,白天阴沉的天,此刻也晴朗了。
月朗星稀。
哈了口气,贾环朝王贵家的方向走去。
没多远便到了,甫一推门,贾环就听到里面沸反盈天的热闹声。
出声最大的,居然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比王贵的声音老多了。
贾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恍然大悟,这不是焦大的声音吗?
这老货平日里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谁都不爱搭理。
怎么这个时候嗓门这般大?
一拍脑门,贾环明白了,一定是他喝酒了。
在红楼里,焦大不就是酒后失言,说了那句著名的话吗?
想起那句话,贾环的眼睛眯了眯,也没有进去的心思了。
缓缓合上了门,退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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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儿真冷,空气又重度污染,走在路上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有粉尘往鼻腔里灌……
原本极为郁闷的心情,在打开电脑后瞬间变得极好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另,解释一下本章唱曲儿的问题。在红楼原著中,大家的休闲方式比较高雅,一般就是作诗作对子。
但是主角的灵魂是现代工科男,所以这方面肯定没那么高雅。
而在那个年代,除了作诗饮酒看戏外,实在没有太多别的娱乐方式,因此我就设计了这一章。
这样的内容后面还有些,但不多,尽量避免大家的反感。
最后弱弱的说一下,快转折了……
第109章 有女史湘云
如果说大年三十是合家团聚的日子,那从大年初一起始,就是走亲访友的时间了。
贾环一早起,先在前院里依次接受了众庄户和匠户的拜年和请安。
发下了n多红包后,就准备出发了。
这一遭,他只带着李万机和帖木儿回城,下午的时候,赵国基再赶车带着要送给镇国公府、理国公府等府第的礼物进城。
不然那些蔬菜放一天后就不新鲜了。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便到了荣国府。
贾环亲自提了一个小篮子下车,然后跟李万机低声吩咐了声,就径自进府了。
因为来的早,贾母和贾赦、贾政并王夫人等有品级的人,此刻都穿了大朝服去宫里朝贺了,最早也要等领完礼宴才能回来。
另外,今日还是贾元春的生辰……
所以,贾环提着小篮子绕过荣庆堂,径自去了贾迎春的小院儿。
果不其然,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不时传来一阵大笑,多是女孩子的笑声。
推开门后,正在院子里忙活茶水的司琪看到贾环后,顿时大喜叫道:“三爷来啦!三爷,您新年吉祥!”
一旁的绣桔也乐呵呵的给贾环福了一福,说了句吉祥话。
贾环哈哈大乐,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二人,道:“吉祥,大家都吉祥。咦,我猜我家里的小吉祥此刻一定在很打喷嚏,因为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念叨她呢。”
“哈哈!”
司琪和绣桔都笑的很豪迈,房里一阵动静后,屋门打开,贾迎春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
“姐姐,弟弟给你道吉祥来了!”
说着,贾环拱手一揖!
“嘻嘻!”
贾迎春还没来得及嗔他,贾环耳旁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笑声。
这笑声不是贾环熟知的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的声音,也不是林黛玉的笑声。
贾环好奇,自己起身抬头看去,眼前顿时一亮,只见一个打扮清爽利落的女孩子。
贾环之所以眼前一亮,不是说这个女孩儿生的天香国色。
就容貌来说,她和林黛玉甚至和白荷相比,都略有一些距离。
她的眼睛虽然大却没有美人的娇媚,但是非常明亮有神。
脸庞不是林黛玉和白荷那样尖尖的瓜子脸,而是微微有些圆润的脸型。
鼻梁不大,也不小巧,却直而挺,显得很精致。
然而最吸引贾环注目的,还是她那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清澈明快的眼神,以及嘴角一直弯起的那抹不羁的笑容。
她的站姿不像一般大家闺秀那般含蓄矜持,双肩向中间护着,那样的娇怜动人。
她站的很直,双肩平齐,给人一种坦荡大气的感觉。
率性,洒脱,豪气,阳光!
这就是贾环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不像西子捧心般的林黛玉那样,时常自哀自艾,甚至因悲悯草木之殇而落泪。
她也不像王熙凤那般飞扬跋扈、犀利狠辣的气质。
她就像一缕无忧的阳光,单纯,快乐,似乎即使身在黑夜,也能将快乐通过星辰的折射,挥洒成笼罩世间的星光月色……
“嘻嘻,三弟,你都看成呆子了?”
忽然,一道带着微醺冷香的绣帕从贾环脸上拂过,将他惊醒。
回过神后,贾环只见众人都盯着他抿嘴笑,林黛玉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意味深长……
而一直被他盯着的女孩儿却不害羞,反而微微扬起下巴,伸手用力的拍了拍贾环的肩膀,爽朗道:“三弟,你送我的酱肉姐姐尝了,味道不错,什么时候再给我送去点!姐姐不让你吃亏,得空给你做双鞋!”
贾环哈哈一笑,对这个女孩儿的身份了然于心,他拱手道:“云姐姐新年好,区区酱肉算什么?云姐姐想吃,只管派人去取就是。今儿弟弟来,给诸位姐姐、哥哥还有妹妹们带了点新鲜玩意儿,让大家尝尝鲜。”
云姐姐,史大妹子,史湘云……
贾宝玉在一旁嗤笑道:“你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是我们没尝过的?”一股不含恶意的,城里人对乡下大脑壳子的鄙视优越感迎面扑来。
贾环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的将手中小篮子上的红布揭开,众人往里一瞧,顿时惊喜交加的欢呼起来。
只见贾环篮子里装的,竟然是满满一篮色泽鲜艳的草莓。
这个时节,怕是连皇宫大内都没有草莓这种时鲜水果。
人群中惊呼声最大的,自然就属年纪最小的贾惜春,她捂着嘴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儿,甜甜的看着贾环。
贾环见状大乐,上前一步,单手就将贾惜春抱了起来,让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贾环道:“四妹妹,想三哥了没?”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贾惜春先擦了擦嘴角,然后才喜滋滋的道:“三哥,惜春好想你!”
说罢,“叭”的一声在贾环脸上香了一下。
贾环更喜,将篮子举起,对贾惜春道:“再亲三哥一下,三哥就让你先尝尝。”
孰料贾惜春居然摇了摇头,道:“让姐姐和哥哥先吃!”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用额头顶着贾惜春的小脑瓜转了转,喜道:“咱们四妹最懂事了,比三哥还懂事!”
贾惜春听到表扬,甜甜的笑出声,脆声道:“都是二姐姐教我的。”
贾环闻言,看向一旁的贾迎春,贾迎春嗔怪了一眼,道:“还不进屋,当心在外面冻着了。”
贾环哈哈一笑,将手中的篮子交给司琪,然后抱着贾惜春和众人一起进屋了。
林黛玉一双美目一直打量着贾环,眼神有些好奇,等众人落座后,她道:“三弟,你这一篮草莓是从何而来?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草莓?”
一旁贾宝玉闻言,也顾不得吃醋,一双眼睛也紧紧的盯着贾环。
贾环笑道:“我在庄子上搭了个温室,试着栽培了些蔬菜,没想到都长成了。后来想过年的时候该给姐姐、哥哥还有我们的小惜春送点什么好呢?总不能再送酱驴肉吧?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草莓。也是试着种一种,没想到真成了。”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复杂了。
在他们整天嬉笑玩闹,吟诗作对的时候,贾环却在当农夫种地……
瞧瞧,他都黑成嘛样儿了。
贾环最不喜欢这种同情的眼神,见司琪洗了草莓过来,就道:“姐姐、哥哥们,你们都尝尝这草莓的味道怎么样?早上刚摘下来的,新鲜着呢。来,四妹,我们也尝尝!”
见贾环喂贾惜春吃的香甜,众人也来不及悲春伤秋了,纷纷尝了起来。
贾环又打趣了司琪和绣桔几句,气氛就好了起来。
等司琪和绣桔退下后,史湘云忽然坐到贾环身边,笑道:“三弟,你可知昨夜守岁,你爱哥哥和爱姐姐他们是怎么过的?”
原来,史湘云真的分不清二和爱啊……
贾环自然不会去嘲笑她,只是摇头道:“不知道,想来大家一起放烟火爆竹了?”
史湘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他们还是兰哥儿那个毛头小子……我告诉你,昨天大家唱了一宿的小曲儿,一遍一遍的唱,你没发现,今天他们的嗓子都有些不对劲吗?”
贾环自然发现了,不过他还以为是因为昨夜他们打叶子牌时喊的呢。
只是,统共也就那么三首小曲儿,难道他们就这么翻来覆去的唱?
史湘云没有给贾环继续思考下去的时间,她做出了一个超乎贾环想象的动作……
史湘云一把揽住贾环的脖子,在他猝不及防下,将他拉近到身边,用一种威逼利诱的语气道:“老三,你瞧,爱姐姐是你姐姐,对吧?林姐姐也是你的姐姐,是吧?她们两个都有了自己的小曲儿,那我和你三姐姐也都是你的姐姐,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一边说,史湘云还一边对贾环挤了挤眼睛……
而一旁众人对她这样的做法居然没有什么诧异的神色,好似理当如此才是。
一旁的贾惜春吃草莓吃的小嘴巴红彤彤的,这会儿也舍得停下来了,插口道:“史姐姐,还有我哩!”
史湘云咯咯笑起来,搂着贾环的胳膊又朝前探了探,捏了捏贾惜春的小脸儿。
她倒是随意了,可她半边身子都挤到了贾环脸上……
虽然还只是一朵青涩的花骨朵,而贾环也不是变.态,可是……
嗅着那一股淡淡的幽香,贾环可耻的……
硬倒是没硬,就是心里痒痒的很。
有些尴尬的朝后仰了仰,避开太过亲密的接触,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旁边看自己,贾环回过头去,正好对上林黛玉那一双点漆明眸,只见那双美的令人心碎的眸子中,蕴含着满满的如水一般的笑意,意带促狭。
贾环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见林黛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后,贾环坐正了身子,刚一回头,却见史湘云正朝他这边探着头靠近。
贾环的眼睛又正好对上了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贾环甫一见这双眼睛,唬了一跳,猛的往后一靠,椅子就向后倒去……
“哎,哎,哎……哎哟!”
“噗嗤!”
“哈哈哈!”
“呵呵!”
“咯咯!”
贾迎春一边抿嘴笑,一边准备搭手搀扶贾环一把。
不过贾环如今的体格,哪里还用的着人扶,虽然不会铁板桥鲤鱼翻身什么的,手脚并用下还是能爬起来的。
见他狼狈的模样,众人笑的愈发大声了。
贾环看着满脸无辜的史湘云,抱怨道:“云姐姐,你干吗吓我?”
史湘云耸耸肩,道:“我都叫你两声了,可你只顾着和林姐姐打哑谜,我自然只能过来找你喽!谁知道你又突然转过头来,吓了我一跳!咳咳,闲话少说,环哥儿,快点快点,如今你看我也看了,你这英俊潇洒庄的小庄主总要表示表示吧。姐姐我的要求也不高,一首小曲儿意思意思就好!”
说罢,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坐的笔直,笑眯眯的看着贾环。
贾环这才发现,史湘云的肩膀在女孩子里算是宽的了,也很厚实,估计有一个半林黛玉的厚度……
到腰部猛然一收,勾勒出一副动人的腰线,这是典型的猿背蜂腰啊。
猿背……
咳咳,贾环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
ps:在原著里,真正正面描写的女孩子,大概只有宝黛二人,史湘云的样貌特征并没有详细的描写,所以在这里,我用我的视角来勾画出一个脑海中的史湘云,欢迎持不同意见者提出来,可以微调。
第110章 心动
“猴哥儿猴哥儿,你真了不得!”
被史湘云连着捉弄了两回后,贾环心中虽然对她的印象极好,可也想礼尚往来回赠一番。
你不是想要一首贴切的小曲儿吗?行,给你!
“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
“噗!哈……咳咳咳……哈哈哈!”
贾宝玉先是一愣,然后便一口茶水喷出,刚笑一声,结果方才喷出的茶水没喷尽,倒吸进气管,给呛住了,引发了一阵剧烈咳嗽,可是没等咳完,只刚好一点,他就开始拍起桌子摇起椅子来,乐的无可无不可。
不过,却也没人顾得上他,因为大家都忙着乐呢。
“哎哟,哎哟,快救我一救,真真……真真是要死了……”
林黛玉无力的趴在座边的小几上,另一手捧心,眸中带泪,瘦弱的肩膀使劲的抖着。
“吭吭!吭吭……”
这是小惜春发出的鼻后音型的笑声。
贾探春的肩膀也抖的和筛子似的……
贾迎春则是用绣帕掩口,欢笑不已,一双温柔可亲的美眸中,满是嗔怪宠爱之意。
史湘云依旧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嘴角擎笑,不过却一步步向一边比划猴儿样一边唱的嗨的贾环。
“猴儿哥猴儿哥,你真太难得。
紧箍咒再念,没改变,老孙的本色!
……
咦,云姐姐,你这是要干吗?哎哟,别揪我耳朵,别扭,别扭啊!”
史湘云根本不给贾环跑路的机会,再次一伸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揪住贾环的耳朵,转了一圈半,似笑非笑道:“老三,看来病了一遭,你是长了胆了。以前见了姐姐我转头就跑,现在居然敢拿我打趣?猴哥儿?姐姐我是猴哥儿,说说看,谁是八戒?”
《西游释厄传》早在明朝中期就风靡天下了,说评书的、唱戏的将它带进了千门万户,贾府和史家都是大家门户,门中子弟自然不会不知。
近距离迎视着史湘云那双明亮的眼睛,贾环的心再次不争气的噗通了声,他正色道:“云姐姐,听了你这个问题,我认真的思考了番,终于略有所得。我判定,八戒八成就是兰哥儿了!你想啊,这么个大好日子,这么热闹的爬梯,他居然也不见人影,想来一定是偷懒在家里睡觉。云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哎哟!”
史湘云闻言,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她猛一用力,将贾环的脑袋搂的更近,都挤进怀里了。另一只手放开贾环的耳朵,却又揪起了他的脸皮,扯了扯,道:“三弟,你这脸皮不一般呐,果然够厚,人家兰哥儿没招你没惹你的,你牵扯到他身上干吗?再问你一次,猪悟能到底是谁?”
或许史湘云只是将贾环当成一个毛头孩子,心里根本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忌讳。
想想也是,就算是儒门规矩最严的大户人家,也要到子弟七岁以后才要求男女不能同席。
而如今这世道远没有这般严格。
所以,贾环这个黄口小儿还不足以让史湘云产生什么大防之念,顶多就是一个小弟弟……
可是,这却苦了贾环。
看着那巧若盼兮的盈盈眸光,嗅着那幽谷芬兰的芳香气息,贾环可耻的脸红了。
“咦,环哥儿,你脸红什么?不会是被姐姐给逼的要哭了吧?瞧你那点出息!怎么说也是一个小爷们儿,你要是敢哭,姐姐我可真要揍你哦!”
说着,史湘云不满的在贾环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她最看不上娘炮了……
一旁笑声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众人只觉得浑身发软无力,见此情形,又呵呵笑了起来。
贾迎春有些心疼的道:“史妹妹,你就饶了环弟这一遭吧。”
“是啊,三弟如今已经支立门户,是大人了呢,你说是不是呀,英俊潇洒庄的环庄主?”
林黛玉眼波流转间,笑的有些深意道,贾环总觉得这小妮子不是好人,要不然她怎么好像总能看穿他呢?
瞧瞧这话里的机锋,大人了呢,自然就可以娶老婆泡妹纸吃豆腐了……
这小娘皮!!
虽然林黛玉的眼神总有些深意,但贾环绝对不会自恋的以为林妹妹看上他了。
因为就算贾环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跑。
前世电视电影里女主角看男主角的眼神,绝对不会是戏谑的,眼光中也不会有“小屁孩,别以为就你有小聪明,姐姐我可是能看破你的哟”的意思……
贾环忽然对林黛玉抛了个恶俗之极的媚眼儿,笑道:“林姐姐,谬赞了,谬赞了,弟弟我还差的远,不过我正在朝这方面努力靠近。”
林黛玉终于不再是那副仙仙儿的气质了,被贾环这一个媚眼儿恶心的,差点把刚吃的草莓都吐出来。
眨巴了下眼睛,林黛玉蹙眉道:“你正在朝哪方面靠近?”
贾环哈哈笑道:“自然是英俊潇洒喽!”
饱含嗔意的瞪了眼贾环,又啐了口后,林黛玉撇嘴娇滴滴的道:“还英俊潇洒,你看看你,都快成黑炭了!毛头小子一个,小脑筋倒是不少。”
这话让一旁脸色已经阴沉了小一会儿的贾宝玉太高兴了,脑袋点的跟弹簧似的,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老三现在整天就是想着赚银子,前儿还念叨着要从武,小脑筋那么多,忒俗!”
不过他的话让房内众人都有些不以为然,贾家的这些女子可不都像贾宝玉那般志向高洁,藐视俗物。
她们甚至还时常劝诫贾宝玉学习文化知识,要不跟贾政学学接人待物的处世之道也好。
不过谁敢这般跟他说,贾宝玉就会半天不理她。
唯有林黛玉不曾劝过他,所以他对林黛玉更加不同。
史湘云没理会贾宝玉高大上的话,有些粗的眉毛挑了挑,好像第一次认识贾环一样,道:“老三,你还想从武?还整天想着赚银子?”
贾环嘿嘿笑道:“云姐姐,是不是觉得像我这般年轻有为、有理想、有抱负、有道德最关键是又有颜值的……”
“停停!打住!”
史湘云正色打断了贾环的话,然后回头看着众人道:“这个人是老三吗?猪悟能的脸皮都没这么厚吧?怎么这么贫?”
“哈哈哈!”
众人又笑了一遭,贾环也被林黛玉再次戏谑了几句。
史湘云小手一挥,在贾环耳边带起一阵风,她豪气道:“姐姐我管你是不是年轻有为,总之,今天你不拿出一首好小曲儿来,咱们就不算完!”
说罢,又一把搂住了贾环。
老实说,贾环今天其实已经有些失态了。
和史湘云靠的那么近,让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和白荷还有小吉祥靠近的时候都没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有点紧张……
贾环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又或是史湘云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他心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说这就是所谓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贾环觉得可能有点过了,毕竟只是一面。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心动了。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浮动,贾环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道:“云姐姐,那我就再唱一首小曲儿吧。不过我得先说一下小曲儿的来路,一会儿万一唱的不好,你可别怨我,怨那些人去……
我那庄子紧挨着城南官路,离庄子口不远处有一个供人歇息的驿亭。你也知道,每天从城南外进出神京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们并不像咱们这样的,可以从贵门通道进门,他们只能排队。有的时候队伍太长了,他们就会让奴仆在那里排着,自己去驿亭里喝茶歇息。
这些人有时候会带着一两个唱曲儿的人解闷,小弟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溜达到那里听听。所以……”
“不对吧老三,你给林姐姐还有爱姐姐唱的曲儿,应该不是从驿亭里听来的吧?”
看来,史湘云不是傻子,豪气归豪气,却不粗傻……
行人会唱“天上掉下个林姐姐”吗?
行人会唱“若要盼的姐姐来,岭上开遍映山红”吗?
这不是在糊弄人吗?
贾环闻言滞了滞,赔笑道:“云姐姐,你这就为难小弟了!我给林姐姐还有姐姐唱的曲儿确实是小弟自己创作的……咳咳,但是,那是因为小弟和两位姐姐相处的时间长了,熟悉了,才能有针对性的写出小曲儿的词。我和云姐姐今天初次相见,所以……咳,云姐姐想必能理解。”
史湘云大眼睛盯着贾环看了会儿,哼了声,道:“这倒也说的通,不过我还是记在账上,可不许漏过。”
贾环哈哈道:“一定一定!”
一旁又吞下一颗草莓的贾惜春忽然开口道:“三哥,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和林姐姐还有二姐姐的时间一样长,我也要。”
“噗嗤!”
史湘云在一旁笑了出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有趣的看着贾环,看他怎么回答。
贾环亦是哈哈笑出声,他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帕子,帮贾惜春擦干净嘴角后,道:“四妹,草莓不能再吃了,一次不能吃多,不然就要闹肚子呢,知道了吗?”
贾惜春颇为犹豫的看了看几上篮筐里的草莓,又看了看贾环,最终点点头,乖巧的道:“我知道了,三哥。”
贾环高兴的顶了顶她的额头,道:“那你问问云姐姐,可不可以先让三哥给小惜春唱小曲儿呢?”
贾惜春闻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史湘云,然后咧嘴一笑,门牙处露出俩小黑洞,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云姐姐……”
“哈哈!”
史湘云大气的一挥手,道:“好,就让小惜春先听。不过,老三,我可说好了,一会儿我的小曲儿可不能比爱哥哥的差!不然的话,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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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每天都要写大几千字,但每天写的最开心的,就是这些感谢之言。
谢谢大家的支持,让我的写作更有动力了!
愿与诸君共同进步!
第111章 交锋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贾环抱着贾惜春,双手握着她的两只手,一边唱一边打拍子。
贾惜春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那句时,顿时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三哥三哥,你再唱一遍好不好?”
贾惜春在贾环的脸上亲了口,然后撒娇道。
贾环自然不能拒绝,于是又唱了遍,贾惜春听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乐了起来。
好在,她没要求贾环唱第三遍,贾惜春拉着贾环的手,天真道:“三哥,你真的骑着小毛驴儿去赶集了吗?”
贾环大言不惭点点头,道:“三哥小的时候,确实是骑过毛驴儿去赶集。”
这话倒也没错,他上辈子确实是如此。
但林黛玉等人显然不会如此看,听贾环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小时候,纷纷忍俊不禁。
不过贾惜春却还是比较认同的点点头,继续问道:“三哥,你真的有被小驴儿摔到地上摔了一身泥吗?咯咯!”
贾环嘿嘿道:“那是因为三哥大意了!四妹妹,你想不想要一头小毛驴儿啊?”
贾惜春闻言,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贾环,惊喜道:“三哥,我可以有一头小毛驴儿?”
贾环哈哈笑道:“当然,等再过两个月春暖花开后,三哥就接姐姐、哥哥还有咱们的小惜春,去三哥的庄子上玩耍。到时候,三哥就送你一头乖巧的小毛驴儿,好不好?”
“叭!”
贾惜春用一个湿哒哒的口水吻来回答贾环,乐的贾环哈哈大笑。
一旁处,众人看着他们二人的谈笑,都情不自禁的柔和笑出声。
纯真、美好的感情,总是最能动人心。
……
“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
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
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贾环将他的声音尽可能压制的低沉一些,沙哑一些,悲凉一些,尽量唱出这首歌的韵味。
效果……还不错。
林黛玉和贾宝玉等人纷纷沉浸在这首语调有些悲凉的曲子中,小惜春的眼睛沉浸在几上篮筐里的草莓中,史湘云显得更洒脱一些,嘴角擎笑的看着贾环,只是,一双眼睛似乎更明亮了……
“收工!”
贾环拍着手惊醒了沉浸中的众人,得到了白眼球一片,他也不在意,嘿嘿一笑,然后从篮筐中取出一枚草莓,递给贾惜春,道:“真是只能最后一个了哦,不然一会儿闹肚子,很疼的!”
贾惜春笑的真的合不拢嘴了,接过草莓后,先伸给贾环,道:“三哥,你先吃一口。”
贾环哈哈一笑,没有客气,张大口作势要一口吃掉一大半,小惜春一张脸紧张的都皱起来了,看的众人纷纷笑出声,见贾环轻轻的咬了一个尖儿,贾惜春这才明显松了口气,然后才发现哥哥姐姐们都笑眯眯的看着她,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还不忘小口小口的吃起草莓来……
大家也摆脱了刚才那首歌带来的悲凉感,高声笑谈起来,多是在调侃贾环这位小庄主,还有畅想开春后,去贾环庄子上玩儿什么。
只是刚才开始没谈几句,就听院子里司琪大声道:“二.奶奶,您吉祥!”
众人闻言,忽然静了下来,看向贾环。
大家都知道,贾环的出府,这位二.奶奶可是出过大力气,立下大功劳的。
不过贾环却似乎毫无所觉,连眼神都没变一个,更别说脸色了。
他继续跟众人吹嘘着,说他现在和庄子上的驴可以在短距离内赛跑了……
大家都是平辈,又不是远客,所以用不着出门去迎接。
王熙凤也自在,不用司琪等人引路,自己就推门而入了。
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得意洋洋滔滔不绝的贾环。
“哟!老三来了,几时来的?”
王熙凤的气场非常强,好像不管在哪里都是她的主场一般,顷刻间就能反客为主。
也不用人让,自己走来,找了个椅子就坐下了。
至于这里的主人是贾迎春,而这里是贾迎春的院子,对她来说完全不在考虑之中。进门后她连正眼都没给贾惜春一个……
贾环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的笑容却极为灿烂,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笑道:“二嫂,给你请安了,祝你新年快乐,越过越美丽。”
王熙凤哈哈一笑,一双丹凤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她看着贾环道:“哎哟哟,真是在农庄里待的时间长了,说话都变得油了。刚才在说什么哩?说的那么高兴?”
一旁处林黛玉忽然道:“凤丫头,你不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吗?怎么有时间跑我们这里来?”
贾宝玉闻言,忽然一拍手,道:“对啊,凤姐姐,老祖宗回来了吗?”
王熙凤没好气的白了两人一眼,道:“真是一对糊涂虫,老祖宗没回来我能回来吗?刚回来,折腾了一早,老太太乏了,回来就歇息了,歇下前,叮嘱我来看看你们这一对小祖宗!”
贾宝玉听到王熙凤的话后很高兴,不过要是王熙凤说他和林黛玉是一对冤家的话,他就更开心了……
林黛玉倒是无所谓,只平淡的回了句“你才是糊涂虫哩”,就不再辩白什么了。
而一旁处,史湘云忽然看了看王熙凤,又看了看林黛玉,最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贾环……
“咦!好啊,我说你们在闹什么?敢情在这里偷吃好东西!你们还真会吃,这个时候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王熙凤径自走到贾惜春边上,从篮筐里抓起几颗草莓边吃边道。
贾环握了握眼神有些巴巴的贾惜春的手,笑道:“二嫂,是我带来的。”
王熙凤闻言一怔,随即质疑道:“你?你从哪摸来的?”
贾环哈哈一笑,道:“小弟不是在农庄上讨生活吗,这草莓是我自己在暖窑里种的。”
王熙凤闻言恍然,一拍额头道:“真真是……还是老三刁滑,连这个都想的到,我怎么没想到呢?赶明儿我也让人在暖窑里种一点,大冬天吃草莓,还真是一享受。老三,你明儿再使人送来些,你舅母最喜欢吃这个了,我去拜年的时候拿这个刚刚好,保管她喜欢。”
贾环有些楞,不明所以道:“我舅母……”
王熙凤凤眼微眯,似笑非笑道:“怎么着,你这是打算六亲不认了?太太的兄长,不是你舅舅?我和宝玉的舅母,不是你舅母?”
贾环闻言恍然,连忙拍了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庄子上待长了,差点忘记自己还有几个贵亲戚。二嫂放心,我哪有胆子六亲不认,老爷还不剥了我的皮?行,没问题,明儿我使人再送来些,不过可能不多了,下午还要往镇国公府里送去些,这是之前说好了的,牛世伯说牛婶婶喜欢吃这东西,上次差点连根都给我撅了去。”
王熙凤闻言面色微变,她看着贾环道:“牛世伯?牛婶婶?老三,你这是在胡乱攀高枝还是怎么得?镇国公府的牛伯爷认识你?”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前面的话虽然也不客气,但还没挑明,只是话中带刺,而这句话,却是在明着看不起贾环。
林黛玉等人都不怎么笑了,脸上隐隐有些难看。大过年的说这些话算什么……
贾探春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而贾迎春想要站起来说什么,却被贾环又眼神阻止了。
史湘云则饶有兴趣的看着王熙凤和贾环两人,好似这种对话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一般,毛毛雨而已……
贾环也没当回事,他一边朝贾迎春打眼色,一边哈哈笑道:“二嫂有所不知,上次小弟不是侥幸弄出了一种叫水泥的东西吗,然后恰巧被镇国公府的管家看中了,便禀报给了牛世伯。做完事后,牛世伯接见了小弟,得知我是荣国公的子孙后,便对小弟非常亲切。所以……”
王熙凤脸上有些震惊之色,不过语气依旧尖锐:“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人家还是看在贾家的面子的上,我就说嘛,单单是你的话……”
贾环呵呵截道:“那是自然,若不是荣国府的面子,别人认得我贾环是谁?不过,谁让我姓贾,是荣国公的亲孙子呢?二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熙凤闻言,脸色再次一变,深深的看了眼贾环,忽然展颜一笑,道:“自然是这个理儿,不过老三,我听说你那水泥卖的好的很,给人铺一次路就敢要价一千两,你这买卖可真是够红火的。亏你上次回来还哭穷,从我们这敲去了几千两……对了,二嫂我有一个哥哥,叫王仁,他托了我好几次,要我这个当妹妹的帮他代个话,说想要和你合作合作。怎么样,老三,给我这个二嫂一个面子吧?”
贾环笑容不变,道:“不是小弟不给二嫂面子,我昨天才给大老爷、老爷和东府珍大哥说过,对了,链二哥当时也在。因为已经有朝廷的御史和军方大将盯上了小弟的水泥,又经镇国公府的牛世伯提点,所以小弟只好将水泥方子交给了老爷,再由老爷上交给朝廷。二嫂可能不知,这水泥不仅能筑路,还能修建牢固的军营,所以朝廷也是不得不防。二嫂,实在对不住了!”
第112章 警醒
纵然贾环已经将原因解释的很清楚了,可王熙凤的脸色依旧很不好看。
想来昨夜她并没有和贾琏待在一起,也没从贾琏那里得到过信息。
不然的话,她此刻就不会这般失望了。
铺一次路就能赚一千两,想想都能让人激动。
她对外放了那么久的印子钱,至今也没赚几个一千两呢。
而在一旁,听了王熙凤的话后,贾探春和史湘云还有林黛玉都震惊不已。
不同于对银子从来不放在心上的贾宝玉和对银子还没什么概念也不怎么关心的贾迎春、贾惜春,贾探春等人对银子的认知已经有些深刻了。
尤其是贾探春和史湘云,林黛玉从来不曾缺过银子,只不过平日里多留心了些世务罢了。
而贾探春是托了有个好生母的福,早早的就知道银子是个好东西。
至于史湘云,则是因为整个史家都因为银子闹的不得安宁,史家双侯甚至因为银子闹的成了仇寇成了笑柄,所以她也很早就对这个东西有了认知。
一千两银子对于她们而言,算不上什么天文数字,但也绝非什么小数目。
然而,一千两,还只是贾环赚的一份而已。
太可惜了,方子已经被上交了,不然说不定贾环日后能成为富豪呢。
众人都为贾环可惜着,王熙凤也看着贾环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失所望。
她现在自然不缺银子,但她从来不嫌银子烫手,银子这种东西,多多益善才是。
可惜,想了多少天的计划,全泡汤了。
都怪这个孽障!
不过,以后还有时间慢慢算,现在是大年下的,何必自找不痛快?还得罪人……
余光扫视了圈众人的面色后,王熙凤心中有了计较,脸上又出现了明朗的笑容,道:“刚我在门口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唱曲儿还是在唱什么?怎么着,是谁唱的啊?再唱一遍,让我也听听。哎哟,今儿进宫一遭,可折腾好了。不知跪了多少遭……”
这话倒不假,王熙凤进宫完全是为了照顾贾母的。
本来她不用进宫,因为她还没诰命,没资格。
贾母和邢夫人是一品诰命,东府的尤夫人是三品诰命,王夫人是四品诰命,贾府有诰命的也就这么多了。
贾琏还没有袭爵,等贾赦挂掉后才有机会,到时候王熙凤才会有诰命赏赐。
现在她还只是一个白板儿,所以进宫后,但凡遇到宫内有品级的她都得磕头……
她的自嘲让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纷纷笑的很爽,因为见她出丑的机会着实不多。
只是……众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贾环。
王熙凤见状眉尖一挑,好笑道:“难道是老三?老三还会唱曲儿?”
贾环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二嫂见笑了,我们那村头有一座驿亭,经常有过路人在那里歇脚,喝茶的时候会让人唱个小曲儿。小弟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爱去那里看热闹,听了几个小曲儿,唱给姐姐哥哥们解个闷儿。粗糙的很,入不得二嫂的耳。”
王熙凤哼哼了声,骂道:“少放屁,快快唱来。什么粗糙不粗糙的,你二嫂我连字都不识,怕什么粗糙?”
不得不说,王熙凤还是很会说话的……
果不其然,她这番话又让以贾宝玉和林黛玉为首的一伙人很笑了番,林黛玉还开了她几句玩笑,她也不恼。
贾环嘿嘿笑道:“二嫂,别说,我还真有一首没唱过的曲儿,这首小曲儿还有些来历呢!”
贾环的话,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王熙凤侧目瞧了他一眼,吃了口草莓后,道:“什么来历?”
贾环笑道:“说来可气,前儿有一番僧跑到我庄子上要见我,问我是不是贾家的人。我说是啊,问他有什么事?那番僧居然指着我,让我贾家的人赶紧迷途知返,不要再行不善之事了。
我莫名其妙问他,我们贾家老祖宗最是乐善好施了,贾家之人哪有什么不善之事?他却信誓旦旦的说,我贾家有人在放印子钱盘剥百姓,大损阴德,还不把人命放在心上,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事。我听了后大恼,就派人将他撵出去了。
可他站在庄子门口处大嚷,说他是什么耶和华上帝派来的使者,秉着什么仁德还是仁义的,我也记不清了,总之就是说他是好心来告诫的,不然的话,做坏事之人必然终身无子,就算有后也会有厄运,而且最终自己也不得善终。
我听后觉得这还了得,这不是在咒人吗?就派庄户把他打走了。
谁知,过了两天,就有一红发碧眼的罗刹鬼子站在我庄子口处,只要我一出现,他就对我唱曲儿,翻来覆去的只唱一句。”
这就太让人好奇了,贾宝玉连声催促道:“快说快说,快唱快唱,他是唱的是什么?”
贾环咳了声,清了清嗓子,道:“他翻来覆去只唱一句,就是: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呜呜呜!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你一定会遭报复!”
“噗嗤!”
贾宝玉听到贾环被人唱这一句,顿时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林黛玉等人虽然也在笑,可笑的很淡。
王熙凤压根就没笑,不仅没笑,脸色还有些发白,她紧紧的看着贾环,道:“老三,那个罗刹鬼后来到哪里去了?”
贾环笑道:“我让庄户追上去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警告他要是再胡说就要他好看,然后就将他打跑了。”
史湘云在一旁笑道:“想来这番僧只是想化点斋,故意口出惊人之言。你这贾家的小庄主不大方点舍他一点斋饭香油钱,还将人打出去,人家能不说你毒吗?人都说东城的那群老财主,越有钱越抠门,以前我还不信,如今看了三弟,总算相信了。”
众人闻言又笑了一阵子,连王熙凤都隐隐笑了起来。
王熙凤以前从来都是不信什么神啊佛啊还有报应的,若不是刚才听贾环说的那句必定无子,有后也要遭厄运对她有些触动,她对这种话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只是,她和贾琏成亲也有几年了,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虽说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可毕竟也是一桩心事。
再加上贾环前面说的,那番僧说贾府中有人放印子钱,大损阴德,更对上了她的所为。
据她所知,贾府里放印子钱的就她一个……
可这般隐秘的事,连贾琏都瞒在鼓里不知,贾环自然没可能知道,不会故意来消遣她。
到底怎么回事呢?
一时想不通,王熙凤也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索性暂且搁置,只是心里老是不得劲,总有一股阴影盘绕心头的感觉……
众人又玩笑了几句,王熙凤道:“老太太那边想来已经起来了,咱们都过去吧,到那边说话。对了,老三,老太太那边送草莓了没?你可不要跟我说,老太太那边还没进,你就拿到这边享用了。”
贾环笑道:“二嫂哪里的话,小弟我就是再没礼数,也万万不敢忘却孝道的。今早拣最好的装起预备了一份,已经给老太太送过去了,想来是鸳鸯姐姐收起来了,大老爷、老爷和太太那里都送了一份。”
开玩笑,这种把柄贾环怎么敢被抓住,他又不是傻子……
王熙凤闻言,哼哼一笑,道:“算你还懂点事,那就都走吧。”
……
贾迎春的院子就在贾母所居荣禧堂后面不远,众人说笑着就到了。
王熙凤对贾母作息时间的把握还是很到位的,众人刚进屋,贾母也方从西暖阁里被李纨搀扶出来,将将坐在正堂上方的软榻上。
一旁处,几个丫鬟在忙活着将刚搁置好熏香的暖炉送上,也有送上刚用温水浸润好用来净手的帕子的。
倒是贾母最得力的丫鬟鸳鸯手中的东西最惹人注目,正是贾环送来的那一篮草莓。
脆绿色的樱叶映衬着鲜红鲜红的莓子,煞是好看。
听到人声,回头见到来人后,鸳鸯作势松了口气,对贾母笑道:“唬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外客到了来给老祖宗请安呢,正发愁这篮子好东西该往那个旮旯脚藏着去。还好,想来这一群公子小姐奶奶们刚才都尝过了,这份就让老祖宗独享了吧。”
“哈哈哈!”
众人闻言,顿时乐开了怀,大笑出声。
贾母也笑的如意,指着鸳鸯道:“跟我身边这些年了,还跟那群没眼皮子的一般,这样小气惹人笑!真要没了,就再让环哥儿给我这老婆子送来些就是。谁能想到,他竟有这份心思?居然知道在暖窑里栽种些草莓,还知道拿来些送给我们尝尝,嗯,也算是他有份孝心了。”
众丫头哪里会逆着贾母的意,听了她的话后,纷纷出言附和,夸赞贾母的话十分正确,精神十分伟大,只是却不知该怎么夸贾环。
夸他人俊吧……
实在说不出口,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以肤白为美,肤白为贵。
只有做苦力的泥腿子才会被太阳晒的黑不溜秋的。
所以即使贾环五官十分端正俊秀,也入不了这一群丫鬟们的眼。
夸他能干吧,可总不能说他会种地吧?
这不是骂人吗?
所以,只能翻来覆去的说环哥儿有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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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震惊
在贾环心里,贾母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人物,她比较喜欢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子。
所以她才会将贾府里的几个女儿养在身边,陪她玩笑。
若是没有她的话,贾迎春和贾惜春的命运会更悲惨。
但是,真正研究,就会发现在贾母的心里,终究还是男孩儿更重要。
别看王熙凤在贾母跟前最得宠,可在原著中,王熙凤生辰时贾琏在屋里偷腥,送她一顶蓝帽子当生日礼物,惨被捉奸后,不仅不低头,反而觉得丢了脸面,要拿刀杀了王熙凤那个黄脸婆。
事情被王熙凤闹大到贾母跟前,可那又怎么样呢?最终贾母还是向着贾琏,说什么爷们儿都这样云云……
贾母多疼爱林黛玉,连亲孙女都比下去了。
可最终林黛玉在贾府里还是不得善终,泪尽而亡。
为何?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她长大后,贾母对她的宠爱大不如前了,因为贾母更看重贾宝玉。
林黛玉的身体太弱,一年倒有一半时间都是靠药维持着,这种情形下,贾母怎么可能愿意让她做贾宝玉的媳妇?
再有迎春出嫁时,若贾母能出面干预一句,结局恐怕也就不一样了。
还有探春远嫁……
综上可知,女孩子对贾母而言,只是赏心悦目,并且能够逗趣解闷的人而已。
而男孩子,尤其是懂事会来事的男孩子,才是她心中最看重的,比如贾琏,比如贾宝玉。
千万不要以为贾母是个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她为何不喜欢贾赦,原著中,贾母明言说过,贾赦放着好好的官不做,整天就知道和小老婆喝酒取乐,胡子头发都花白了,儿子孙子也成群了,还成天想着女色……
可见,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心思去理会罢了,只要不要招惹到她。
而贾母为何也不怎么喜欢贾政呢?
很明显,因为贾政太过迂腐,是一个读书读迂了的道学夫子。
这样的人,一来做不了大官,二来也不能经世致用,甚至连齐家都办不到。
相比之下,贾母对贾琏就很不错。
虽然贾琏没有什么大出息,但却署理着整个荣国府的外务,维持着荣国府的运转。
至少,他是一个做事的人。
而对贾宝玉的好,则是因为他衔玉而诞,是个有大福气的人。有大福气,是贾宝玉在贾府中的立身之本。
因此在贾母心中,贾宝玉的地位很高,贾琏仅次之。
既然有了这个认知,而贾母又是贾府中地位最高的人,贾环若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行事,那他上辈子的二十多年才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跪在堂下,很郑重的给贾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斟酌再三,在走喜庆路线和煽情路线中,贾环还是选择了前者,虽然后者的效果可能会更好一点,可是贾环担心演到半路可能会笑场,如果真那样,那他在贾府的前途……
因此,抬起头来,面上浮现出一抹灿烂到炫目的笑容,贾环嘻嘻笑道:“老祖宗,您万安!孙儿贾环给您拜年啦!”
贾母之前心里多少还有些不得劲,担心贾环会不会在她面前诉苦,抱怨庄子上的生活艰难辛苦,毕竟当初是她提议将贾环母子发配到庄子上去的。
贾环若是此时提起来,未免让人扫兴,她这个当祖母的脸上也难看。
没想到,贾环这么会来事,大过年的说的这么喜庆,是个好兆头。
再看看鸳鸯淘洗干净的草莓,红红火火配着翠绿翠绿的叶子,多好看哪!
贾母的心情就愈发愉悦了,面上也带上了笑容,道:“好好,都好!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快起来吧!”
贾环嘿嘿笑着起身,道:“孙儿是老祖宗的亲孙儿,岂有不惦念着老祖宗的理儿?孙儿这次来不只带了些草莓,还带了些其他新鲜蔬菜来。有番茄、紫茄子、青椒还有芹菜。
孙儿听郎中说,多吃这些蔬菜对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体非常有益处。所以孙儿命人在暖窑里多栽种了些这几种蔬菜,老祖宗,日后每天我都会派人送一筐新鲜蔬菜回府,专供老祖宗享受,孙儿只盼老祖宗能长命百岁,延年益寿。”
众人闻言,纷纷对贾环刮目相看,尤其是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就更惊奇了。
搁贾环昏迷前,他在贾母还有王夫人和王熙凤面前,连高声说句话都不敢,头也抬不起来,整天低垂着脑袋,晃着膀子走路,和人说话时也不敢看人眼睛,就算看也只看一眼,然后就立马心虚的移开,好像做了贼亏心似的……
再看看现在,只瞧贾母的表情就知道老太太有多满意了。
“环哥儿,你好,你很好,是个好孩子呀!”
贾母颇为动容的夸奖道,然后连忙声张着,让鸳鸯将她之前预备好的红包取来,交给贾环。
贾环接过鸳鸯的红包后,先小声谢过鸳鸯,得到鸳鸯很有深意的一眼后,笑的更灿烂了,还掂量掂量了红包,顿时更是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咧着一张嘴对贾母傻乐道:“哟!老祖宗,孙儿谢谢老祖宗的大红包!这不行,孙儿得再给您磕个头!”
说罢,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这一举动,让满堂人都哄笑了起来。
贾母笑的最开怀,连声高笑,还冲贾环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贾环笑嘻嘻的走上前,贾母仔细的看着这个被先夫点化过的孙儿,真的不一样了……
虽然黑不溜秋的有碍观瞻,可是,一双眼睛特别有神,而且长的也非常好。
好孩子啊,忍不住,贾母伸手摸了摸贾环的头。
这大概是她平生第一次接触这个孙儿。
真是好孩子……
想到先夫,贾母忽然想起一件事:“环哥儿,当初你去庄子上不是为了练武吗,如今练的怎么样了?”
贾环没想到贾母会问这件事,王熙凤等人更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王熙凤等人包括贾宝玉和林黛玉她们,都觉得贾环当初可能也就是一时性起,去了庄子后恐怕早就忘了。
贾环心里急转了转,还是认为瞒住贾母不是一件好事,否则日后怕是麻烦更大……
所以,贾环笑的很灿烂,道:“孙儿托老祖宗和荣国先祖的福,从武之道必经的开筋、锻身、炼骨三道门槛儿,孙儿已经刚过了第二道槛儿了。镇国公府的牛世伯说了,等孙儿从武有成后,就招孙儿去他的霸上大营中当个亲兵!当年,他就是给荣国祖宗当过亲兵队正的。老祖宗您放心,孙儿一定不会给荣国先祖和您丢脸的!”
贾母闻言,原本半躺着的身子豁然坐起,而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无比震惊的看着贾环。
她的夫君曾经是天下第一等的盖世武人,她又怎会不明白,过了第一道开筋的门槛意味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不止贾母,还有王熙凤、李纨、鸳鸯、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史湘云、贾宝玉等等。
除了还不懂得武人是什么、意味着什么的贾惜春外,所有人都极度震惊的看着贾环。
只是,她们中有的人眼里多了几分惶恐,而有的人眼里,则是多了许多惊喜,还有的人眼中,多的则是担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贾母唯恐刚才听差了,她一字一句的再次问道,只是眼神,非常复杂。
她是当真没有想过,贾环居然能迈过那一道鬼门关!
而且,这件事究竟是福还是祸,她都摸不准。
看看史家吧……
贾环笑容不变,道:“老祖宗,孙儿岂敢说谎。孙儿侥幸得荣国先祖保佑,身怀武者天资,已经买过从武之人最为艰难的开筋门槛,如今正在锻身了。”
不过……
贾环上前搀扶着震惊难言的贾母坐下,温声直言道:“老祖宗且放心,孙儿知道轻重。不该孙儿惦念的东西,孙儿是知道本分的。孙儿说句不该说的放肆话,大家都知道老祖宗更疼我父亲,可祖父留下来的爵位不还是由大老爷承袭了?这就是大道。
咱们贾家的家风如此,所以孙儿是万万不敢生出什么争夺的念头。为了那么一个爵位,弄的骨肉至亲成了冤家对头,家不成家,亲不成亲,就算做了再大的官,那又有什么意思?这岂不是辜负了寻日里老祖宗和父亲对孙儿的教诲?”
贾母闻言,更觉振聋发聩,脸色也愈发动容,还有王熙凤,亦是震惊的看着贾环。
贾母有些犹疑道:“环哥儿,可是,朝廷的袭爵却是先指着武人……而且,难道你就不想做一个亲贵之爵?你应该知道,亲贵之爵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呀!”
贾母真的犹豫了,她的话,让一旁王熙凤的脸色都发白了。
贾环慨然一笑,道:“老祖宗且放心,您想啊,孙儿连开筋这般要命的苦头都能吃的下来,难道还没有胆量去自己搏一把,再为咱们贾家赚一个亲贵之爵回来?
虽然咱们大秦境内已经承平几十年了,可是在九边,在西北和西南,咱们大秦的长城军团、漠北军团和天府军团,几乎无时无刻不再和异族作战,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这些年新生了不知多少个新贵爵位,虽然大都不是开国爵,可也足以荣耀先祖了。别人能做到的,孙儿自信也能做到!”
贾环的话,让屋内众多女子无不目光奕奕的看着他,贾母眼中,更是仿若看到了当初荣国公那副自信非凡舍我其谁的笑貌音容。
就在贾母缓缓点头,眼神坚定下来,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一婆子,拜道:“老太太,前院传信儿来,说是镇国公府牛伯爷的世子前来送年礼,还说想要给老祖宗请安。”
屋内再次一静……
第114章 贾母的改变
自荣国公战殁贾赦袭爵数年后,镇国公府的年礼就多是由管家送来了。
而后,两家的往来也就越来越平淡,交往也只是颜面上过的去而已。
不想,今年却由镇国公府的未来继承人亲自前来送年礼。
能够得封世子爵位,就说明来人至少和贾环一般,已经迈过了武人最艰难的第一关。
这也就意味着,他日后怎么着也是一个手握实权的亲贵之爵。
和贾赦那种挂着虚名儿,整天能做的却只有陪小老婆喝酒的情况是天壤之别。
纵然荣国府如今依旧是名义上的八公之首,纵然大秦权贵多要卖贾家几分薄面。
可只要不是装糊涂,或者只要不是自己装睡不愿醒,那么贾族中人任谁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影响力,和亲贵之门相比,已经只剩下表面的光鲜了。
原本已经坚定了眼神的贾母,忽然又动摇了。
若是我有一个承袭亲贵之爵的孙子,又何必为一亲贵之爵上门拜年而如此郑重?
可是再看看一旁的王熙凤和贾宝玉,贾母还是犹疑难定……
真真是两难之局啊!
不过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王熙凤和李纨已经领着贾迎春众姊妹去东阁暂避。
本来她们妯娌的意思是想让贾宝玉和贾环一起留下来陪客,可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后,贾宝玉正浑身不得劲,哪里肯留下找不自在,便也跟着众女孩儿去了。
而在婆子引着那位牛世子到来前,邢夫人和王夫人居然也都过来作陪,因为若是只有贾母一个老太太见外客,不仅显得怠慢失礼,也显得贾府没有孝道。
二人到来后,见贾环居然堂而皇之的陪着贾母坐在榻上,不由俱是一惊,面色惊疑。
要知道,这荣庆堂正堂上的软榻,历来只有贾宝玉一人有福气在上方坐一坐,再之前的贾珠和贾琏都不曾有这个福气。
贾环这个庶孽,何德何能,居然能坐在这里?!
贾环见到二人后,连忙起身行礼,然后就想去下座的椅子上坐下,却不想贾母不放人,虽说不再让贾环坐在邢王二夫人的上首,却让他站在她的身后。
这个安排,让邢王二人愈发震惊,满眼狐疑的盯着贾环看,两人的目光都有些冰冷……
不过好在,没等一会儿,两个嬷嬷就带着一个胖墩儿进来。
贾环其实也有些好奇,他只知道牛继宗的儿子叫牛奔,比他大一些,而且也习武了。
其他的一概不知。
可是,来人却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不会是隔壁老王造的吧……
牛继宗浓眉大眼方正脸,肤色略深,很有武人的威严感。
贾环自己呢,也因为几个月以来每天都在户外折腾,风霜雨雪全不忌讳,再加上时不时的在砖窑水泥窑和玻璃窑边转,所以一张脸也是小黑小黑的。
所以贾环以为,凡是习武的人,大都应该如此。
可是进屋的这个牛继宗的儿子,却真让贾环意外了。
整个就是一团白肉球,嫩脸也是圆溜溜的,额下两道浓浓的八字眉,小圆眼睛、圆鼻子、圆嘴巴,一笑,噗嗤……
别提有多喜庆了,比小吉祥还喜庆!
人家小吉祥是美美哒,这小子是怪怪哒……
看起来顶多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典型高龄产妇晚生晚育出来的半成功产物……
小白球进门后,二话不说就给贾母磕了一个头。
这可算是大礼了,当然,这个礼也提醒了贾环,一会儿他恐怕也要给牛继宗来这么一出……
“奉家父之命,后辈晚生牛奔,给荣国老祖宗请安拜年,祝老祖宗新年吉祥,万事如意,福寿双全。”
贾环站在上首,看着这小胖子在下面表演,忽然心里一乐,他想到了一个不地道的比喻……
小母牛!
还好,因为身边有两道煞神镇着,好歹没有笑出声。
牛奔被唤起身后,又对邢王二人问好,最后还不忘对贾环悄悄挤了下眼,道:“这位想必就是环世兄了?家父时常跟我提起世兄,说世兄年虽幼,然才具和毅力却百倍于愚兄,颇有先荣国公之风采。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在下深感敬佩。对了,环世兄,家父让愚兄给世兄带句话,让你一会儿跟着愚兄一起回去,还让愚兄多和世兄接触接触,也好多学习之,沾点先荣国公的福气。”
娘希匹!
贾环面上带笑,心里却咬牙切齿的骂了句。
看看一旁处邢王二夫人脸上的表情吧,惊惧的连笑脸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是在夸老子吗?这是在给老子上眼药挖深坑啊!
亏老子刚刚还小小的自责了下,不该把你比喻成小母牛,现在看来还真没比喻错。
这厮绝对是小母牛倒立,牛那啥冲天,面带猪相,心狠口辣!
不过,贾母没开口,贾环自然没有先开口的道理,只能在两道瘆人的眼神下,勉强维持着笑脸。
无声的目睹了这一幕,牛奔笑的更弥勒了。
然而,令贾环奇怪的是,贾母好似丝毫没感觉到两个儿媳妇的不安一般。
她很高兴的看着牛奔,道:“世子说笑了,我这个孙子哪里比得上世子福气?瞧瞧他,整日里在外面野,晒的黑黝黝的,哪里及得上世子富贵?”
贾环听到这话就太开心了,对对对,富贵的和白皮猪似的……
不知怎地,贾环觉得牛奔似乎看出了他在骂他,因为他看到牛奔藏在右腿侧的右手,悄悄握拳,然后大拇指塞进食指和中指之间,露头的方向更好冲这他……
这个动作在大秦来说,与贾环记忆中的中指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我艹!
这哥们儿有点道行啊!
贾环不动声色间,用放在身侧的左手比划了个手势,就是经典的中指。
这下,轮到胖墩儿牛奔震惊了。
可能他没想到,贾环不仅能看破他的法门,还能创新还击。
一双溜圆的……小眼睛睁的大了些,王八眼变成了绿豆眼,却显得愈发有喜意了,他一边客气礼貌的回应着贾母的寒暄,一边也不动声色的,将大拇指和食指强行扭曲,一起塞进了中指和无名指间……
贾环瞬间拜服!
就冲这一手,贾环立马就能判断出这龟孙绝对已经开完筋了,所以才能做到将关节随意闭合,韧带也可以轻松放收。
若非如此,他那粗笨的大拇指塞进中指和无名指间容易,但食指却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撅折了。
不过叹服归叹服,想认输却万万不能。
不就是比下.流手势吗?
贾环还真不信了,前世看了那么多古惑仔和无厘头电影,要是连几百年前的人都比不过,那他还混个屁啊!
似乎觉得后脑勺痒,贾环左手不经意间伸到脑后抓了抓,不过奇怪的是,他左手放下来的时候,右手在前肘前从上而下滑过……
曾经做过混混儿的二球们都知道,这是港片里惯用的顶级流.氓手势,尽管意思和中指差不多,但含义接近无底线。
贾环就不信,这个极端低俗的手势小白球还能理解。
结果令他失望了,见到这个手势后,牛奔几乎是瞬间领悟其内涵,因为他的王八绿豆眼差点瞪成真正的牛眼。
眼神也变的无比钦佩的看着贾环,甚至都忘了回答一旁邢夫人客气的问话。
这让邢夫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只是牛奔她奈何不得,不用说,这笔账又要记在贾环头上了。
贾环在一旁看的只觉得鸟疼……
这孙子绝对是有意的!
倒是贾母好似看出了牛奔似乎一直把心放在了和贾环的“互动”上,不过她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欢喜。
一来牛奔的身份不同,二来,牛奔从始至终不曾对她失礼过。
能够和亲贵军门深交,对如今的贾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贾母从来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人,尤其是当初荣国公在世时,她作为荣国夫人,是何等的尊贵。
如今虽然也还算过的去,可比起当年来说,差的何止万里……
以前是子孙都不争气,她也就得过且过,但是如今……
她似乎又从贾环身上看到了重振贾府门楣的希望。
如果贾环能够做到如他刚才自己说的那般,不窥探东西二府的那两个爵位,再为贾家另赚下一个爵位的话,那她就是立马死去,也能有脸去见荣国公以及贾家的列祖列宗了。
念及此,在邢夫人再次开口前,贾母先一步开口笑道:“既然牛伯爷相邀,那环哥儿你就先去吧,不要失了恭敬。对了,记得代我这个老太婆向他问好。嗯,还有,若是伯夫人有闲暇时间,也可以来我荣国府作客,府上虽然寒酸,可也有几样子可以赏玩的玩意,几样可以入嘴的东西,一起说说话也好。”
贾环闻言连忙躬身应是,牛奔自然也不敢怠慢,亦是躬身回话,并且代牛继宗及夫人感谢。
开玩笑!贾府如今的袭爵人或许不怎么出众,可贾府的老太太却是连宫里的皇帝皇后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看在已故荣国公的面上,还有贾家那朵黑云在大秦军中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早熟的牛奔又哪里敢有半分托大?
两人又分别向邢王二夫人行礼告罪了番后,又相互看了眼,才一起告退出门。
只是甫一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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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的有点郁闷,因为我不喝酒,也不会抽烟,甚至连牌也不会打,所以可能有些得罪人了。
别人问我,你啥都不会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谦卑的笑了笑,回了句乐在其中。
然后得到了一声不屑的笑声做回应。
我没有和他们理论什么,因为我无法让他们去理解我的世界观、价值观和生活观念,所以没必要去争论什么,赢了又如何?
但是,被鄙视还是让我有点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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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不会喝酒,闻到烟味儿头疼,也不会打牌耍钱,可咱会看书,还会写一点自己的故事。
最让我小自豪的是,故事还有不少书友喜欢,这就很快乐了。
哼哼,那些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们,你们懂个锤子!
第115章 口角
两人甫一出贾母的荣庆堂,几乎同一时间,贾环对牛奔比划了一个拇指塞进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手势,正是牛奔之前朝贾环比划的第一个手势。
而与此同时,牛奔向贾环比划的,则是他那根短粗短粗的中指……
两人看了看对方的手势后,马不停蹄,同时变换手势,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一起塞进了中指和无名指间。
见贾环毫无障碍的做出这个手势,牛奔的绿豆眼眨巴了下。
都没死心,不约而同,两人又同时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见对方都没落下,两人又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哼”!
“喂!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骂我!你可知小爷我是谁?”
别看小白球牛奔在贾母面前温良恭谦让,表现的很有君子风范。
可是出了门,一离开大人的视野,这孙子架子摆的高的很,都不用正眼瞧人,觑着眼看着贾环。
贾环自然不会怕他,也斜着眼藐视道:“你不是叫牛喷吗?怎么,改名了?改名了你说啊,我又不是你爹,怎么知道你改叫什么了!”
“放屁!你好大的胆,居然还想当我爹!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告我爹!”
小白球的眼睛又睁成了牛眼,恐吓道。
贾环懒洋洋道:“悉听尊便。”
他才不信将门的子弟,只是口角上吃了点亏,就敢回家告状。
那不是在告状,那是在作死……
果然,见贾环丝毫不惧,牛奔有些丧气道:“真想不明白,我爹怎么会欣赏你这种下.流的无赖,太没道理了。你还长的那么丑……”
贾环生生气乐了,好笑道:“第一,牛伯父欣赏我这说明牛伯父有眼力,眼光老道。第二,牛世兄,私下打听一下,伯母在怀你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从飞奔的马上跌下来打过滚,要不然你怎么……啊?”
贾环一边说,一边用手对着牛奔身材比划了下,最终比划出了一个……球!
牛奔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贾环道:“你才是个球!你是一个又黑又丑的黑碳球!”
贾环笑眯眯道:“我说错了,你不是个球,你像是一个怀了孕的小花母奶牛!”
这就太恶劣了,你哪怕说他是女人也好啊,结果直接low成牛了。
牛就牛吧,给个威武雄壮的大公牛也成啊!偏偏还是小母牛,更令人发指的详细描述成小花母奶牛……
人家身上的衣裳那叫小花吗?那叫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外套起花八团倭缎排蕙褂!
时髦着呢,你个土鳖懂毛线!
“又黑又丑的黑碳球!”
“怀了孕的小花母奶牛!”
“又黑又丑的黑碳球!”
“怀了孕的小花母奶牛!”
……
两人无聊的重复到了荣国府大门口,直到各自上车前。
忽然,正要上车的牛奔顿住了脚,小眼睛眨了眨,他看着贾环,展颜一笑,两条八字眉更八了,脸上的喜剧效果瞬间扩大了好几倍,贾环见了后心中的烦恼居然瞬间不翼而飞。
不过,心中的警惕感却骤然提高!
“环世兄……”
牛奔甚至还挑了挑眉头,贾环不知花费了多大的功力才强忍住喷笑出来,他瓮声道:“搞毛?”
牛奔闻言,顿时竖起了跟白胖的大拇指,赞道:“世兄这个词用的够别致……打个商量如何?”
贾环眼中的防备之色更浓了,俗话说的好,咬人的狗都不叫……总之,刚还翻脸吵架的人突然变得好说话起来,一定有阴谋,肯定没错。
“咳咳,世兄,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听着贵府荣国公的英勇故事长大的。所以,对荣国公创下的那朵黑云特别感兴趣。所以……”
牛奔挤眉弄眼不停的说道。
贾环耐性耗尽了,不耐道:“有话明说,牛伯伯何等英雄的人物,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聒噪啰嗦的厌物?”
“我艹!”
牛奔几乎就要翻脸了,可是又看了眼贾环的马车,还是强憋出一张笑脸,道:“世兄果然够爽快,你说的没错,家父就时常批评我不够直爽……那就直言说吧,愚兄想上你这辆黑云马车上坐坐!
我要解释一下,不是愚兄我没见识。实际上何止是我,这神京城内,大大小小的从武世家,有一家算一家,全部子弟加起来,就没有一个不想上这黑云车上坐坐的,而且车头上要是能插有荣国公当年扬起的那面黑云旗就更好了!
遥想当年,大秦八大军团齐汇聚于黑云旗下,八大军团长行军礼于荣国公座下黑云车前,随着荣国公老太尉一声号令,以荣国公麾下十三铁浮屠为尖刀,万马齐齐奔腾而出,直杀的鬼神辟易,天地都为之变色,乾坤亦为之倒转!
鞑袒和女真,一个号称骑射天下无双,一个号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可那又如何,在荣国公扬起的那面黑云旗下,一切敌人通通都是纸老虎,这是太祖旨意中的原话!
太祖还夸赞这面黑云旗,形容它是‘我来到,我看见,我征服’。嘿!真是霸气绝伦!
世兄,老实说,我刚才不是跟你拿大,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这神京四九城内,哪个将门子弟敢跟荣国公的子孙拿大,谁配啊?
嘿嘿!听了这么多,想比世兄一定能够体谅愚兄的心理感受了。世兄,咱们商量商量,让我上这辆黑云车上坐坐,感受感受,怎么样?虽说你这辆车不是当年太祖赏给老荣国公的那辆,可这车身上也有一朵黑云,坐坐也能感悟一下。
世兄,给愚兄一个薄面吧?”
贾环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道:“当真有许多人都想坐这辆车?”
牛奔胸脯拍的肥肉都荡漾飚起,保证道:“那还用说,你若是同意,就算开一千两银子出来,那些孙子保管都愿意!”
“成交!!”
……
黑云马车内,牛奔脸上的八字眉没有那么八了,一双绿豆小眼直愣愣的盯着前方虚无处,眨啊眨啊眨,看都不看在一旁点票子的贾环一眼……
气呼呼的,鼻翼一张一合中,显示出牛奔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的复杂。
若是他有几百年后的词汇,他一定会感慨一句:我真是曰了犬了……
“行了笨哥,别绷着个脸了,看在咱俩世交的面子上,小弟才收了八百两银子,足足给你打了八折,这你还不高兴?你这粉丝也忒不虔诚了些!”
贾环往手上唾了口唾沫,决定再数一遍手里的“支票”,数之前,还慈悲的安慰了下快要气爆了的“皮球”,只当日行一善好了。
牛奔气的怒喘吁吁,他不是气被贾环套走的八百两银子。
尽管这八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不是平日家里的姨娘还有亲戚们塞银子给他,单只靠牛继宗夫妇给他的月例银子,八百两够他攒好几年的了,他自然会心疼。
不过他更气的是,贾环居然拿象征着荣国公无比尊崇身份地位的黑云车来骗银子!
这是亵渎,这绝对是赤果果的亵渎!
要是换个人,牛奔保准打的他爹都不敢认他,反了天了还。
可惜,这个混账却是荣国公的三孙子……
“呸!”
饶是如此,牛奔还是气不过,狠狠的唾了口唾沫。
贾环正点着唾沫,瞥见他此举后,顿时皱起眉头,正色道:“擦掉。”
牛奔脖子一扬,正准备撒野,却见贾环朝车窗横栏上指了指,只见一朵黑云悠悠的停在那里……
牛奔顿时泄气了,恨恨的从袖兜里取出一个帕子,弯腰将刚吐出的那口唾沫星子抹干净后,直接将帕子扔出窗外。
不过刚扔出手,牛奔忽然惨呼一声,球一般的身体飞起铺向窗边,想要将那帕子抓回。
可惜,可能是刚才丢的太用力,帕子已经飞远了。
“停车!”
哭丧着脸,牛奔哀嚎道。
贾环皱眉鄙夷道:“不就是一席手帕吗?又花不了你二两银子,至于吗?行了行了,看你那抠门儿样儿,我给你补二两总可以了吧?”
牛奔眼睛都红了,一把抓住贾环的领口,咆哮道:“你懂个屁,那是我娘专门给我绣的缕金穿花绣凤帕,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完了完了,被你坑死了!快停车!”
贾环一边敲了敲车门处的云板,让马车停下,一边质疑道:“你没开玩笑吧?那帕子上绣的是凤凰?我刚才看着,明明就像一只母鸡……”这话甫一出口,贾环立即就后悔了,暗叫一声糟糕,可没等他来得及补口,就见牛奔居然破怒为喜,指着贾环大笑道:
“哇哈哈!环老三啊环老三,你也有今天……你!惨!啦!连我爹都不敢说我娘的女红,你居然就敢嘲笑?!我告诉你,真打起来,我爹都未必能抗的住我娘的鸳鸯连环腿!好家伙,那可真是沿炕十八踢,招招朝下三路招呼啊……呃,说哪儿了刚才?对对,你惨啦!!快,银票还回来,要是你肯再添个千八两,小爷到时候说不定心情好,帮你圆圆场子!”
牛奔一副穷人乍富,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看的贾环牙疼,怒道:
“三爷明白着给你说,要钱没有,要命也他娘的不给!怎么着吧?”
……
第116章 请罪
“笨熊,你知道我?”
车厢内两人闹腾了会儿便安静了下来,贾环挑了挑眉尖问道。
牛奔冲贾环比划了根手指,骂道:“小爷我叫牛奔,不是叫牛笨,是奔兄,不是笨熊!再有,知道你稀奇吗?如今这四九城里不知道你贾老三的世家子弟,还真没几个。”
贾环奇怪道:“我从来没和你们这群败类打过交道啊,纯纯净净的一个清白老实人,怎么就让你们这么崇拜?”
牛奔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伸一根中指不过瘾,十根手指一起伸出来,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死死盯着贾环,道:“我以为我的功力已经够深厚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给打败了。
我听我爹说,荣国公虽然武功盖世,但为人却相当儒雅,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亲近,然后发自内心的尊重。我爹一个大老粗,从小不喜读书,可自从当过荣国公的亲兵队正后,受了他老人家的影响,居然也开始读起书来,如今还逼迫我……
我还听说,令尊大人也是有名的道学文章高手,你大哥好像读书读的也不错。
怎么到你了这里,就长成了这种奇葩了?”
贾环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反击道:“镇国公我没见过,但也有所耳闻,乃是倾世豪杰。令尊牛世伯,我是亲眼所见过的,威严天成,豪迈无双,更兼义薄云天,对我这个故人之后颇为照顾。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这幅熊样儿?到底是品种突变了,还是畸形了?”
牛奔想哭……
……
“为什么知道你?呵呵,你不是搞出了水泥那狗屁劳什子玩意儿吗?还厚颜无耻的四处敲诈勒索。你说你的心也忒黑了点吧?我们家上万亩的大庄子,你铺条几百米的路收个一千两也就算了。人家有些就千把亩的小庄子,铺个百十米的路,你也开这个数,人家庄子才值几个钱?
你真牛啊,逼得人家老韩家为了过年吃上肉,全家老少组团去秦岭深处打野味儿去了……如今谁不知道荣国公府出了个黑心肝死要钱的?连我爹昨天都听说了!听我说的!”
听着牛奔的抱怨,贾环有点傻眼儿了,天地良心,他哪知道居然会有勋贵之家能困顿到这个地步?
老韩家?他似乎有点印象。
好像是祖上得封一等伯,如今世袭二等男的那个韩家,也算是亲贵之家了。
如今当家人韩德功正在军中打拼,何以至此?
看着牛奔那个得意劲儿,贾环郁闷,难怪派了这孙子前来找人,这去了镇国公府,恐怕……
“何以至此?你还有脸问!你自己习武你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嚼用?老韩家又是出了名儿的清正持家,不愿意做买卖……环老三,不是哥哥说你,你这事儿做的真不地道,人家老韩家老祖宗当年也是你们家荣国公麾下的悍将,同样在最后一战中殁了。本来人家老韩家是看你小子不容易,想支援你一把,谁知道你把人全家给坑进去了……”
“得得得!你给老子打住!”
贾环听的心头火气:“我哪儿知道他们家会这么困难?再说了,我也没听说过他家老祖宗曾经是荣国公麾下战将。不然的话,我就是再没良心,也不至于做这么没品的事吧?娘的,差点被自己给坑了……停车!”
这次轮到贾环喊停了,赶车的帖木儿“吁”了声,马车停下。
贾环看着牛奔,道:“先不去给伯父请安了,先去老韩家,怎么样,你没意见吧?”
牛奔闻言小眼睛一怔,上下打量了番贾环,忽然笑道:“行啊,看来你还带点荣国公的种……”
“少放屁!赶紧指路!”
“老韩家也在西城,不过是在西南角康德坊,柳靖胡同第一家就是。”
牛奔懒洋洋道。
贾环敲了敲门板,道:“听到了?知道路吗?”
帖木儿瓮声道:“三爷,知道。”
一行数量马车,十数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从骑士,缓缓掉头,朝西南方向行驶去。
……
相比于公侯街的那些亭台楼阁、花园假山而言,位于柳靖胡同的韩家就太过平淡无奇了。
没有荣国府的五间大正门,又是御笔又是张牙舞爪的大狮子的,韩家大门上几乎体现不出这是一个亲贵之家,普普通通的对联,普普通通的桃符。要不是门匾上书刻着定军伯府,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寻常百姓家。
门口也有狮子,但却是两尊不大的石狮子,狮子老老实实的蹲坐在那里,没有张牙舞爪……
正门大开,早有一门子进院中回报,另一门子弓腰带笑的迎了上来。
不过,脸上的笑容谦卑归谦卑,却不带谄媚。
“老三,新年好啊!你说你,非要干这个门子,害的我还得给你封红包,拿去吧,早晚我也给你这么来一回,让你也给我封一个!”
牛奔根本不管这是谁家的马车,当头就先下车,然后大咧咧的道。
贾环闻言正要大怒,以为牛奔在说他,而后就见那年轻的青衣门子嘿嘿笑道:“韩三给世子爷磕头了,祝世子爷新年吉祥。”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一套。怎么着,准备以后让我也给你磕一个?对了,韩让那小子呢?”
牛奔笑骂道,语气很奇怪,根本不是以上对下的语气,而是近乎于平等相交。
他也不介绍身后走下车的贾环,只顾说话。
韩三笑道:“刚大哥跑进去禀报了,想来让哥儿马上就到。世子爷,这位公子是……”
牛奔坏笑道:“这位啊……这位就是你们经常咒骂的那个,黑了心整天只知道坑钱的贾老三了!哈哈哈!”
韩三闻言脸上顿时一滞,贾环的脸色也黑了下来,哼了声,对韩三沉声道:“进去禀报,就说荣国公子孙,贾家贾环,特来请罪。”
韩三本来清冷下来的脸上,在听闻此言后,忽然又缓和了下来,他对贾环和牛奔躬身一礼后,转身飞奔而入。
贾环看他跑步的身姿,还有他的骨骼关节处,忽然倒吸了口冷气,猛然转头看向牛奔,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
牛奔没有再插科打诨,他缓缓的点点头,道:“韩大和韩三兄弟俩的父亲,与韩世叔原本就是异姓兄弟的交情。后来在战阵中因为掩护韩世叔而战殁,临终前,将二子一女托付给韩世叔。
韩二妹早早就被内定为韩让兄弟的嫡妻,而韩大和韩三两人,则被韩世叔收为义子,衣食住行用全部都和韩让相同,甚至比韩让还好。
最让人感动的是……韩世叔将韩家所有的习武资源都用在了韩大和韩三兄弟身上,韩让兄弟反而……韩大和韩三百般推辞不得,就以亲兵自居,寻日里做一些门子杂事,并且改姓为韩。两人还悄悄的节省药材资源,将省出来的药材给韩让受用,韩让这才得以成了武人。不过因为三人享受的资源有限的紧,所以发展的都不是太好。
这件事在亲贵军门里,早就成了美谈了。老三,你今天做的不差,虽然不是负荆请罪,但效果想来也还不错。不然的话,你在亲贵军门内的名声可就……连我爹昨天听我说了后,都有些生气呢。”
贾环闻言,深吸了口气,道:“让牛世伯担心了,笨熊,也谢谢你。”
牛奔不屑的“切”了声,不过再看贾环,却觉得顺眼了些。
……
几句话的功夫,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眼间,以一个清瘦但鬓角斑白的男子打头,三个同样清瘦但步伐沉稳,腰背挺直的青年紧跟其后,一行四人走来。
见他们走出,贾环理了理衣衫,迎了上去,距离四人三步远时,忽然以单膝下拜,沉声道:“晚辈贾环,不修己身,酿成大错,实有辱祖宗威名。今幸得牛世兄相告,方才知晓悔悟。现特来向韩世叔请罪,请世叔责罚,否则晚辈心中难安!”
贾环此举,大大出乎众人意料,就连牛奔都楞了楞,他以为贾环最多也不过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毕竟韩家的地位与贾家比起来,说天壤之别都不为过。
不过随即,牛奔脸上就浮现出他那标志性的充满戏剧色彩的笑容。
韩德功和韩家三子满脸震惊的看着以军礼单膝跪下的贾环,再听他所言,就更加动容了,韩德功毕竟老道,他连忙上前准备扶起贾环,口中连忙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三爷又有何罪?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轻轻的一扶,竟然没有将贾环搀扶起。
要知道,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人哪!
贾环抬头正色道:“韩世叔,三爷之称小侄担当不起,世叔只管称在下贾环便是。先前小侄年幼无知,当真不知世叔和韩家与我荣国先祖之渊源,若非牛世兄实言相告,小侄几酿大祸!钱财虽不算什么,但不免让人心中生寒。所以,晚辈再请世叔责罚!”
韩德功闻言又大为动容,看着眼前极为郑重以军礼跪在那里的贾环,亦感到太过棘手。
没有今天这一遭,外人的确会腹诽贾环不地道,连荣国公的老部下都坑。
可有了今天这一遭,贾环美名骤起不说,要是他韩德功真敢依贾环之言出手惩戒,那他日后也不用在大秦朝廷里混了,趁早申请退休然后移民跑路吧……
所以,他是万万不会出手的。只是,看贾环一副“你不罚我我就不起”的姿态,他又没有法子。
万般无奈下,韩德功看向了一旁看好戏的牛奔,无言的拱了拱手。
韩德功身后的三个小伙儿,也纷纷向牛奔使眼色。
牛奔会意的点点头,嘿嘿一笑道:“喂,差不多行了啊,再整下去就不是请罪了,变成逼宫了。让世叔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就得了,真要赔罪就赶紧把兜里的银票拿出来给人家。”
韩德功前面听着还感动,可后面听着顿时不是一回事了,连连摇头道:“焉有此理,焉有此理?世子之言万不可行,万不可行。不然的话,韩家一门就自此闭户,再也无颜与外人相见。贤侄,快快起来吧,若是再不起,我这个恬为世叔的,就要给你还礼了。”
贾环闻言,终于不再推脱,站了起来。
他自然也不会听牛奔之言胡闹,真要掏银票那就不是赔罪了,那叫撕破脸皮打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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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圈子
大家都是练武的人,既然决定将上一页揭过,大家也就都不提了。
一行人进了正门后,就是一个不大宽敞的院子,因为迎面没有照壁,院中也没有假山走廊,就是一个简单的院子,所以院中倒也不显得狭窄。
不过虽然没有照壁、假山,但院子内却放置了不少打磨力气用的石墩,石锁,另外还有一些兵器……
“老三……不,不是叫你,我叫这个贾老三……老三,别看你也开了筋,也在锻身了,觉得自己吃了不少苦,也算是个人物。可你和韩家三位世兄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就刻苦程度而言,我遍观这四九城内大大小小所有世家,就没见过一个超过他们仨兄弟的,就连能相提并论的都没有……”
牛奔脸上带笑,语气随意的说道,但身上的气度却让贾环觉得他是认真的,并非玩笑胡闹。
贾环正色的看了看韩家三兄弟,发现他们虽然一个比一个瘦,但眼神非常有神,而且步伐稳健,并非虚弱无力,再加上手上各处关节显得粗糙粗大,贾环就断定,牛奔所言绝非虚言。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恭维的时候,他对一旁的韩德功道:“世叔,来的实在仓促,竟然连年礼都没来得及准备,还请世叔见谅。等明天,小侄再派人送上一份年礼,若是世叔不怪罪小侄唐突,还请世叔一定不要拒绝才是。”
韩德功闻言,顿时苦笑不已,道:“既然是贤侄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厚颜领受了。”
贾环想了想,又道:“至于水泥……”
“诶,这件事大家都不要再提了。贤侄并未做错什么,再说下去的话,我这个做世叔的脸上就实在挂不住了。
贤侄如此年幼,就已经要操持家业,还要自给自足获取从武之资,我们这些做叔伯的,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帮不多已经是心中有愧了,哪里还能让你来请罪。
这要传出去,我这个做叔叔的,哪里还有脸面做人?日后,又如何有脸面去见荣国公啊!”
韩德功真是觉得无颜了,语气颇为诚恳的对贾环说道。
当然,他也看出贾环今日前来请罪,的确也是诚心的,并非故意做作,否则的话,以他的为人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一旁牛奔不悦道:“你是不是练武的,刚不是翻过去了吗?怎么又扯回来了,婆婆妈妈的!”
别看牛奔一脸的喜庆,可真沉下脸来说话,却自有一股不同的严肃气势。
贾环瞥了他一眼,道:“我话没说完,你急什么?我是有正事要说。是这样,我那水泥想要成型,一般要经过三个步骤,叫做两磨一烧。烧且不去管它,但是磨呢,非常需要人力。不瞒世叔和诸位世兄,我自己是亲自去干这个事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黑。”
“噗嗤!”
一旁牛奔喷笑出声,韩家几个兄弟也忍俊不禁,牛奔笑道:“我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丑呢。”
贾环无语道:“黑和丑是两个概念好吧?你懂个屁!还让不让我说了?”
牛奔忍笑道:“你说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贾环懒得理他,道:“寻常庄户和匠人干这个很吃力,虽然也可以用一些装置,用牲畜来带动研磨,但终归没有我们自己动手来的精细,尤其是一等水泥,要求就更高了,要将石头磨的比面粉还细。可庄子上就我一个从武之人,干老半天也干不出多少。今日见了三位世兄的英资后,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请三位世兄帮我去研磨石灰石,当然,这个事很辛苦,所以我愿意出一天五两银子的薪资。
不过诸位世兄千万不要以为我这是在雇佣你们啊,我这是劳请三位世兄帮小弟一个大忙。对了,做这件事还有一个好处,唔,世叔,家里有没有熟鸡蛋?”
韩德功闻言一怔,不解其意,不过还是吩咐了一个老仆去寻找,不一会儿便拿来了一个白皮鸡蛋。
贾环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鸡蛋,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鸡蛋,然后,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拨动了下,鸡蛋便飞转起来。
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当鸡蛋在右手食指不断的催动下,越转越快,而在飞转中,一块蛋壳忽然飞出,紧接着,一片片细小均匀的蛋壳如同雪花般飞落,直到最后,贾环左手食指和拇指间捏着的,只剩一个雪白的去皮鸡蛋。
而这枚鸡蛋上,尚有一层完整的蛋膜存在……
贾环笑道:“这就是我在研磨石灰石的过程中发现的妙用,在不断精细研磨过程中,有利于我对力量的掌控。”
“嘶!”
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冷气,牛奔更是小心的接过贾环手中的鸡蛋,愣愣道:“真的假的?”
贾环没理他,而是看着韩家一家人。
韩德功深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更没必要收那五两银子了,他们不给贤侄你银子就该烧高香了,哪有……”
贾环摆手打断道:“不是这个理,世叔,你千万不要想太多。说到底,研磨出的水泥小侄还是要卖的,而且还要高价去卖。就算给三位世兄开出薪资后,最终还是我在赚大头。
世叔,韩家先祖与家祖乃是战阵上的生死之交,小侄虽然不才,但愿意效仿先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与三位世兄一同征战沙场,为国效力。所以,世叔和三位世兄就不要推辞了,哪怕是看在荣国先祖的面上,帮帮小侄吧。”
……
“你小子倒也有心了。”
车厢内,牛奔有些玩味的看着贾环说道。
贾环倚靠在车壁上,懒得理会他,只是冲他比划了根中指。
牛奔也不恼,呵呵道:“怪道我家老头子整天拿你来教训我,你这处理办法还真不赖。我就奇怪了,你一个刚才八岁的毛头小子,哪来的这么老练的手法?
既帮了人家的忙,还顾忌到了人家的情面。虽然没揭破,可你看看咱们走的时候,韩世叔和三位世兄看你的眼神,那是真交心了啊,都快不比对我差了……”
贾环鄙夷的看了牛奔一眼,道:“我是八岁的毛头小子,你的毛也没比我长哪去。我以真心对他们,他们自然会以真心待我。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面带猪相,心中嘹亮。惯会以己度人,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玩弄心术手段一般。”
牛奔还是不恼,摇头咂舌道:“你这才叫高端,比我强。相比之下,小爷我是落了下乘了,得向你学习学习才是。难怪我爹总让我跟你学……”
贾环骂道:“你懂个屁,牛伯父是让你跟我学学光明磊落,以诚待人。把你心里的那点小算计小阴私通通抛掉,武门将种,想那么多丢人不丢人?”
牛奔这下恼了,骂道:“你少放屁!谁计算了?谁小阴私了?小爷我顶多就是天生聪慧,爱多琢磨琢磨……
老三,我看你眼顺,做哥哥的就多跟你说两句,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你还真不能不琢磨。你要是像韩家那仨兄弟一样,整天不出门,只在家里打熬身体,那我没话说。
可不是我小看你,不管是你还是我,说到底都不是那种死干硬拼的人。这个世道,终归还是要玩儿脑子。我跟你说,咱们这个圈子……”
贾环奇怪的插口道:“咱们什么圈子?”
牛奔眨了眨绿豆眼,理直气壮道:“当然是衙内圈啊,你以为呢?”
这是贾环前世曾经相当向往的圈子,所以他来兴趣了,道:“圈子有多大,人多吗?”
牛奔见贾环感兴趣,顿时乐了,嘿嘿笑道:“我就说嘛,我看你第一眼起,就知道你小子和我肯定是一路货色!”
贾环:“……”
牛奔兴致勃勃道:“咱们这个圈子有多大,还真不好说。就这神京四九城内,各种小圈子数不胜数。可真正上的了台面的,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些个。
文官那边不去提,一群穷酸,就算上了位后猛搂银子,可最终十有七八都栽了。哪怕不是犯了国法事发了,也会有比他更贪的人看中了他攒下的家业弄倒他……
这种人说多了恶心,不去提,他们的子弟一般也不敢来招惹咱。
我给你说说咱们权贵的圈子,这也是划分了几个的。
比较笼统的划分法,就是开国太祖敕封的那一批老一辈的开国权贵。其中,就是以第一代荣宁二公为首的八公为领袖。
这批权贵,乃是从龙开国功臣。家中祠堂内供奉的丹书铁券,那可是太祖所颁,自然比后面新晋的勋贵来的荣耀些,也尊贵些。
还有一批勋贵,则是太祖驾崩后,如今太上皇在位时期册封的。说来有趣,其中,还是以你们荣国府为首。因为第二代荣国公,正是那个时期掌管天下兵马的三公太尉。
而这一时期,老一批的勋贵就没有太出彩了,相反,新晋的勋贵们,却在第二代荣国公的率领下,大放异彩。他们不仅将女真残部彻底消灭,还一度将鞑袒人赶入了北部荒原,真正的拓土三千里!只可惜……
而这一批新贵之后,就是另一个圈子的主要成员了。你们东府的那位珍大爷,好像就和他们走的挺近。”
……
第118章 恩重
“哟!牛伯伯,小侄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大……”
贾环小脸儿满脸花开的对上座的牛继宗笑道。
“废话少说,还不给老子磕头!几天不见,愈发刁滑了!还想省下怎么着?”
牛继宗没好气的笑骂道。
贾环没法,只好扭扭捏捏的跪下,给半个老头子的牛继宗磕了个头,一旁处牛奔得意洋洋的搭着八字眉咧着嘴偷乐,被牛继宗淡淡的扫了一眼后,立刻成了鹌鹑。
其实即使到了此刻,牛奔依旧无法相信,怎么会有小一辈的同道敢找他老爹这种绝世凶人的?
贾环起身后,牛继宗哼了声,道:“你今天做的不错,处理的也很周到。那韩德功的祖父,曾经替第一代荣国公牵过马,也多有战功,得封开国伯位,后来和荣国公一起战殁了。韩德功的父亲,虽然资质不佳,没有其父功高,但为人方正,对荣国公忠心耿耿,最后,也如其父一般,伴着荣国公一起殁了。
所以,说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那一千两既然收了,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不然那就是瞧不起他,更寒人心,你处置的法子很好。另外,再有发财的路子,你也别忘了提携提携老韩一家。那韩德功且不说,根骨比他父亲强的不多,这么些年来也只是练到二品,就再难存进。
可他家里那三个小子的根骨,却直追其先祖,要是条件能跟上,韩家再出一个伯都不是难事。你小子精的跟个猴儿似的,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
贾环点点头,正色道:“伯伯,我知道了。”
牛继宗闻言也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有些发傻的牛奔,冷哼了声。
牛奔闻声,冷不丁打了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畏惧的看了眼牛继宗,垂头不敢吭声。
牛继宗见状愈发不悦。
贾环见状直觉好笑,难道说父子之间真是天敌不成?
牛继宗见贾环偷笑,也对他哼了声,道:“你小子笑个屁,怎么,没见过没出息的纨绔吗?日后,你多带着他点,也教教他你那些猴儿精一样的手段。”
贾环无语道:“伯伯,你可真小瞧我笨哥了。今天要不是他提点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韩家那一出子事。还有,之前他还在我们家老祖宗和大娘、太太面前着实夸了我一通,我要感激他啊!”
牛奔前面听着心里还小得意,可听到后面,脸色顿时愈发发白了,料想老头子这下肯定要发火了。
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牛继宗一双浓眉已经皱了起来,牛奔连忙解释道:“父亲,我……我只是跟三弟开个玩笑而已。而且我看他家老祖宗对他很不错,所以才……”
牛继宗到底在贾环面前给牛奔留下了颜面,让贾环心里颇为失望……
牛继宗瞪了眼牛奔后,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贾环,道:“你虽然年纪小,但我以为,有些可能发生的事,你心里要有数才是。你明白我的话的意思吗?”
贾环闻言,心里一震,抬头看向牛继宗。
只见牛继宗眼里一片凝肃,冰冷。
贾环眼睛微眯,缓缓的点点头。
牛继宗看着贾环的眼睛,沉声道:“这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要插手的话,更容易落人话柄,对你也不利。行了,响鼓不用重锤。你和你牛奔哥哥去后宅吧,你伯母早就想见识一下出手不凡的贾家三郎了。”
贾环开怀笑道:“小侄也早想拜见伯母呢,今日正好得愿。”
牛继宗哼哼了声,又道:“我一会儿还要进宫一趟,你走的时候就不用过来了。对了,你走的时候你伯母会给你装点东西回去,还有你这个蠢笨哥哥你也带你那庄子上去,磨石头是一个好活计,让他好好磨,然后再让他把我牛家的开碑手教给你。
你贾家之所以三十年都再未有人从武,除了子弟不肖的原因外,还有一个缘故,就是荣宁二公当年倚之横行天下的折梅手,在荣宁二公和第二代荣国公全部战殁后,就已经失传了。
焦大一个老仆,能将你带过开筋和锻身两个门槛已经够不错的了,可是没有武学法门,第三关打铜人桩炼骨你怎么炼?”
贾环闻言猛然一震,眼睛微红的看着牛继宗,哽咽了声:“伯父……”
一旁的牛奔也极为震惊的看着牛继宗,连刚听到要去庄子上当矿工的震惊都没此刻大!
要知道,对于亲贵军门而言,家传功法纵然不能称之为根本,可也绝对是家族中顶级重要的存在。
即使在镇国公中,除了牛继宗和牛奔外,再无第三人有资格修练。
要知道牛继宗并非只有一个儿子,牛奔是他的嫡子,他还有数个庶子。
牛继宗见贾环如此动容,面色和缓下来些,道:“你小子别以为这是好事,你问问你牛奔哥哥,开碑手好不好练?何谓开碑手?”
牛奔见牛继宗已然做了决定,就不再存疑,只是待贾环更加亲切了,苦笑道:“三弟,这开碑手,顾名思义,必须要练到能开碑碎石后,才能称之为开碑手。你庄子上磨石头肯定要用工具磨吧?”
贾环点点头,道:“自然如此。”
牛奔笑的脸都纠结起来了,道:“韩家三兄弟自然是自然如此,咱兄弟俩就不能喽,咱们要用这双开碑手去磨。哥哥我虽然比你大三岁,可资质没你强,去年才刚开的筋现在锻身也没多久,练开碑手也只练了半年,可哥哥……唉,你道哥哥为何这么白,你还笑我白奶牛?等过不了多久,你以为你能比我强?”
贾环笑不出来了,咂巴了下嘴,干巴巴道:“奔……奔哥,你开玩笑吧?你这全身头脸手脚都这么白,不是天生的?”
牛奔眼泪都快下来了,道:“哥哥又不是白化病,天生毛线啊?实不相瞒,都是磨的!”
贾环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牛奔,又转头看向上座似笑非笑的牛继宗,咽了口唾沫,道:“伯父,你瞧奔哥,在您面前还这么不严肃,他真逗!伯父您的功力自然比他强一百倍,没道理您的肤色这么自然威武,按他的说法,您还不得……”
牛继宗哼了声,高声道:“他没说错,老子当年打基础的时候,何尝不也是他这个熊样?当然,老子没他长的这么丑就是了!”
贾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牛奔无比幽怨的看着面前这俩不靠谱的人……
牛继宗道:“行了,你们哥俩都好好练吧,怕苦还想练武立功?世上要有那么好的事,谁还想去拼命?至于练武所费药材银子……”
贾环闻言连忙插口道:“伯父,只要小侄能平安的做下去生意,区区药材银子还是不在话下的。就是连牛奔哥哥的那一份都掏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贾环着实不愿再欠牛继宗太多人情了,因为他已经欠的够多了。
人要懂得适可而止,这不仅是为人处事之道,也是做自己的准则,所谓做自己,也就是活个尊严罢了。
牛继宗瞪了贾环一眼,道:“就你怪毛病多,行,你要自己负责就自己负责。不过你牛奔哥哥的还不用你操持,我倒没你那么多心思,只是我担心他自己羞也羞死。你要是有富余的银子,就帮帮韩家三兄弟吧。至于你那些买卖,只要不触及军国大事,我看谁敢多嘴!想在荣国公子孙的身上讨便宜,先问问我大秦军方的意见!”
……
“环哥儿,以后哥哥就要指着你混了。唉,也是倒霉,认你个兄弟,谁知把自个儿搁进坑了。”
告别了牛继宗出了门后,牛奔耷拉着八字眉,苦着一张脸叹息道。
贾环嗤笑了声,道:“你懂个屁!等去了我庄子后,保管赶你都赶不走。”
牛奔哪里会信:“你那破庄子,鸟都没几只,我会愿意在那儿待?”
贾环不理他,径自朝大门走去。
牛奔傻眼儿了:“我艹,你真的假的?说你两句你就要走?”
贾环头也不回,朝他比划了根中指,道:“我去拿送给伯母的礼物。”
赵国基的马车应该到了才是。
等贾环出了正门往街道上扫了一眼,不多远就看见赵国基老实巴交的站在那里等着,冻的不停的跺脚。
贾环叹了口气,朝他走去。
“舅舅,怎么不在车里等?外面多冷啊?”
赵国基看到贾环也很高兴,嘿嘿笑道:“我怕耽搁你的事,二姐跟我说,环哥儿你虽然年纪小,却能做大事了,让我机灵点,别给你丢面子。”
贾环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他冻的哆嗦胳膊,从袖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给他,道:“卸了车你就回吧,先到前门儿那里吃个热饭,喝点热汤,不然这样回去准得病了不可。”
赵国基不肯接银子,嘿嘿道:“没……没事。公子爷,您安康,奴才是三爷的……”
忽然见一身贵人服饰的牛奔走来,赵国基用不知从哪学来的文绉绉的话跟他问安,还要跪下磕头……
牛奔正想笑着调侃几句,却见贾环一把抓住赵国基的胳膊,然后回头对他道:“奔哥,这是我亲娘舅。”
牛奔闻言,顿时笑不出了,看了看贾环不像是在说笑,连忙躬身行礼道:“在下实在是孟浪了,对不住,对不住。”
赵国基哪里受得了这个,腿一软就想跪,只是胳膊却被贾环抓的紧紧的。
贾环对赵国基沉声道:“舅舅,奔哥和别人不一样,和荣国府还有宁国府里的人也不一样,他和我更亲,你下跪他也不愿受。行了,你在这里不自在,就赶紧回去吧。”
也不用镇国公的小厮帮忙,贾环亲自上车,从车上抗下了一个半大的篮筐,然后对牛奔道:“上面还有一个,你扛一下。”说罢,扛着篮筐就走了。
牛奔莫名的看了眼拽的跟二五八万的贾环一眼,“嘁”了声后,拒绝了赵国基想要帮忙的意向,绕到车后打开车门后,顿时傻眼儿了。
啷个大的一个竹筐子,满满实实的装满了各种蔬菜……
“贾老三,你个骗子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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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功分九品
“伯母,小侄贾环,给您请安了!祝您新年快乐,龙年吉祥!”
被两个婆子自二门处引至仪门,再由两个高一等的婆子由仪门引至内仪门,交给两个丫鬟,最后被引至五间正房中,见到了牛继宗的婆娘,牛奔的老妈,不,应该说是牛奔的辣妈才对。
按理说,牛继宗的年纪和贾政相仿,他正房太太就应该和王夫人那根老黄瓜差不多才对。
可是,牛夫人的模样看起来,顶多就比赵姨娘大一些,勉强三十出头的样子。
而且容貌非常艳丽,再加上一身娇艳的大红外裳,更衬的她靓丽非凡。
贾环进来时,根本没顾得上看人,就朝上首跪下磕头行礼,这会儿起来一看,顿时傻了……
“姐姐,你是谁?我牛伯母呢?”
这真不是贾环在装傻,他真的觉得此人并非牛继宗的老婆。
“哟,哎哟!哈哈!你们听听,这小子多会说话!”
可以看出这女子的性格极为外向开朗,听了贾环的话后,整张脸如同一朵忽然绽放的红牡丹一般,美艳、高贵、动人。
而一旁处的几个负责服侍的丫鬟和婆子,哪里还用她问,早就乐不可支的笑起来了。
其中一个紧挨着红衣女子站着的高挑丫鬟笑道:“贾三爷,你刚才拜的这位夫人正是我们镇国公府的伯夫人,我们公子的亲娘亲,也是我们的太太哩!你没有认错。”
贾环闻言,惊讶的嘴巴张大,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这位姐姐看起来明明只有二十多岁,我牛奔哥哥都有十三岁了……哦,我明白了,一定是牛伯伯结婚比较晚……”
看那纠结的表情,妥妥的“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噗嗤!”
牛夫人又忍不住笑出声,指着贾环道:“你牛伯伯结婚是不早,可与我成亲也有二十多年了。小子,你伯伯之前再三对我说,你这猢狲人不可貌相,别看年纪幼小,可精的和猴儿一样。我先前还不信,现在却信了。臭小子,再敢作怪,小心我揍你!”
贾环闻言,干笑了两声,道:“伯母,真不是小侄作怪,实在是……莫非牛伯伯曾经送过伯母什么青春长驻的灵丹妙药?伯母您若不信就问问您身边的这位姐姐,您看上去是不是顶多只有二十五六?”
牛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是个秒人,笑道:“谁说不是哩!夫人看起来,可不就是像三爷的姐姐?”
牛夫人白了那丫鬟一眼后,一双丹凤朝阳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环,道:“老娘我这两天听你的名头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我们府的伯爷更是拿你把我的奔儿教训的头都抬不起来。小子,走上前来让我看看,老爷他到底中意你什么地方?”
贾环看着她那一张娇艳逼人的脸,却打心底里觉得异常危险,干笑了两声,忽然将身边小篮子上面盖着的红布一把扯掉,露出一篮子同样鲜艳欲滴的草莓来。
房间内响起一阵惊呼声,在这个季节见到这种时鲜,实在是一件很惊奇的事。
见效果不错,贾环脸上又堆起了灿烂的笑容,道:“伯母,这是小侄特意为伯母准备的新年礼物,我……”
“哎哟,可累死我了,老三,你这里面装的都是嘛玩意儿,这么沉?这青椒有这么重吗?”
贾环没来得及继续忽悠,就见牛奔抱着一个几乎和贾环等高的大筐子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抱怨道,引起了一阵惊呼。
贾环见他想要把竹筐狠狠的放在地上,连忙拦住,道:“上面是青椒,底下有蕃茄和紫茄子,你别摔坏了。”
“真的假的,这个时候有蕃……咦,草莓!”
牛奔的两条八字眉生生的惊喜成了两道弧形,绿豆眼里放出了绿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里面上位坐着的牛夫人疼爱的看了眼牛奔,可是再和一旁的贾环一对比,心里顿时有一种淡淡的酸涩感,儿子真是丑爆了。
唉,都怪自己当初怀胎的时候坐不住,非要去练功,结果把儿子的脸在娘胎里生生扯成了这样……
“娘,你们怎么不吃啊?娘你千万别跟环哥儿客气,儿子跟你说,咱们家老头子对他比对我还亲,就差明说他是我亲弟弟了。连咱们老牛家的开碑手都要传给环哥儿不说,还让儿子一会儿跟着他去他庄子上,给他干苦力。咱要是再跟他客气,多亏的慌,娘你说是不是?”
这孙子一看就是告惯了刁状的主,眼药是一重接着一重的上,贾环脸上带着干巴巴的笑容,想给牛夫人解释,情况不是这样滴。
好在,牛夫人没那么不靠谱,瞪了牛奔一眼后,对贾环道:“你本来就不算是外人,当年我还是一个黄毛丫头正换牙的时候,老荣国公还抱过我。对了,我娘家是锦襄候郭家,也是荣国公的老部下了。所以,在这里就跟在家里一样。”
安抚完贾环后,牛夫人又看向正分草莓的牛奔,接过草莓后尝了一颗,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笑意,问道:“你爹为什么要让你去你三弟的庄子上?”
牛奔也不瞎扯了,将早上去老韩家的事说了一遍,又将牛继宗在书房里的话说了一遍后,牛夫人看贾环的眼色又是一变。
她叹息了声,道:“看来老荣国公的气运,是落在你头上了。不过也好,你牛伯伯时常慨叹,荣国公当年何等英雄,怎想会落到一个后继无人的局面。你们贾府以前那个样子,着实让人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
如今却是好了,别去管什么嫡庶,只有那些酸腐无用的文人才会讲究这些。咱们这样的人家,谁有习武的根骨,谁能吃的了练武的苦头,谁有不怕死的勇气,谁才是嫡!谁做不到这一点,甭管他是嫡出还是庶出,他只能去混吃等死。
环哥儿,奔儿,你们记住,要放开手脚去练,吃点苦流点血汗怕什么?想想祖宗们,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才创下这份家业,这么个亲贵爵位。
绝对不能因为不肖子孙,因为怕苦怕累怕流血,就给丢了!你们记住了吗?”
贾环和牛奔躬身领命。
这一刻,贾环心里真的有些羡慕起牛继宗来。
俗语云:家有贤妻,则夫不遭横祸。
有这样一个干练懂事最关键还这样美艳的女子当老婆,是男子之福。
牛夫人继续道:“奔儿今天不能走,明天要去你舅舅家,明天下午再走。这些都是小事……关键还是在于练武。”
贾环是看出来了,牛夫人实打实的是一个武人,而且还是一个武痴。
她捏草莓的手虽然很纤细秀气,骨节处也没有明显的增大,但是她的一双腿看起来特别的有力。
不然的话,谁家的当家太太会用大马金刀的姿势坐着,给客人科普武学常识……
“不是说有了练武的根骨,就能练成高手。武道虽分九品,可实际上却划分出五个层次,正好对应大秦公侯伯子男五大爵位。
武道入门,从一品起,正是你们现在这般,开筋锻身之后,正式入门。
一直至三品,这三品内,你们的任务就是不停的打熬筋骨,锤炼肤肉!
这是根基!
一品至三品之间的区别,也很简单,就是力量的差异,本质上其实并无什么不同。
而在宗人府考封中,一品至三品对应的是三等男到一等男的爵位。当然,只有祖上获封开国爵的人,才有资格进行考封。
三品和四品之间,是一个槛儿。为什么说是一个槛儿呢,因为想要突破三品成为四品,必须要感悟到劲!
什么是劲?知道吗?”
贾环傻傻的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伸出手来用力握成拳头……
牛夫人嗤笑了声,道:“那是力气,你们现在,只知道多用力是大力气,平常放松时是没花力气,这就是最低层次也是最粗浅的理解。看到了吗?这才是劲!”
说着,牛夫人挽起耳际的一根青丝,微微用力将其挣断。
就在贾环啼笑皆非时,却见她素手轻轻一抖,那根弯软的头发,忽然变的笔直如针,而后只见她轻轻一丢,那根笔直的头发,就直直的插入她身边的小几上,入木三分……
贾环的眼睛差点都要瞪出来了,那可是……那可是实木小几啊!
普通人别说用头发了,就是用针去扎都未必能扎进那么深。
见镇住了贾环,牛夫人嘴角擎笑,道:“只有感悟到劲,并且能将其灵活运用,才算是真正高明的武道。所谓飞花摘叶皆可杀人,就是这个道理。
不能感悟到劲,一辈子也只能在三品上打转,说到底,不过是个大力气的莽夫罢了。
四品到六品,就是不断感悟劲的存在的过程。相对应的爵位,则是三等子至一等子。
六品和七品之间,又是一道槛儿,而且远比三品到四品间的那道槛儿要难的多的多,称之为天堑都不为过。
朝廷勋贵里,还有军方将领中,六品武人数不胜数,可是七品高手,整个大秦都是有数的。
因为想要成为七品武人,不仅要深度感悟到劲的存在,还要能将‘劲’为我所用,而不是单纯的用大力和用小力……
七品又可细分为上、中、下三级,七品上为一等伯、次之二等、再次之三等。
八品,较之七品,不仅在劲上强大的许多,对劲的使用更灵活了许多,而八品对应的爵位为候爵。
九品,九品相交于八品再盛数筹,九品高手可为公!
当年太祖分封八公,除却荣国公外,其余七人皆为九品!”
贾环闻之心神动荡,忽然一愣,道:“伯母,我荣国先祖,不是九品?”
牛夫人淡淡笑道:“不是,第一代荣国公根骨资质之佳,旷古烁今,唯有太祖能与之媲美。老荣国公不是九品,而是超品武宗,天人级的盖世高手!
这,就是你未来的目标所在!”
……
第120章 撕破脸皮
一直到贾环的马车停在了荣国府大门前,贾环的心情依旧处在动荡中。
红楼世界,到底有多大……
贾环一边感慨着,一边往门内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来来往往的门子和仆人们,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而且,气氛也有些不大对头。
贾环心里微有所感,继续往里走,然后还没过二门,就被一个小厮拦下了,这个小厮贾环有些眼熟,好像是贾赦身边得用的小厮。
只是淡漠的说了声“大老爷、老爷和东府珍大爷召见”,也不给贾环见礼,转身就走了。
贾环嘴角弯了弯,跟了上去。
……
还是在梦坡斋。
看起来,贾赦和贾珍终究不敢和贾政撕破脸皮。
荣国公给贾政留下的那辆黑云马车的威慑力,让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胆量去撕破最后的面皮。
一如三十那天的格局,众人正襟危坐在上方,俯视、审视着站在大厅中间的贾环。
不过这一次,是贾赦率先开口。
“环哥儿,怎么说着,听说你练武有成了?”
贾赦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阴冷的目光看着贾环,语气因为中气不足的原因,显得有点轻飘。
贾环闻言,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贾政,而后笑道:“大老爷说笑了,侄儿不过是粗浅的练了下身体,哪里敢说什么练武有成了。武道九品,侄儿连一品都不是呢。”
“呵,连武道九品都知道了,还真是有心哪……不过,从今日起,就不要再练了,**学里念书吧。堂堂公门子弟,不要跟那些粗鄙武夫学。看看你一张脸,黑的比倒夜香的奴才还丑,丢尽了我荣国府的颜面。就算你不要脸面,我荣国府还要呢。你那庄子也交出来吧,让你打理一段时间,好好的地不种,倒是弄的乌烟瘴气的,我会派人重新打理。”
贾赦厉声厉色道。
听了他的话,贾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道:“大老爷,侄儿从武,乃是受荣国祖宗的教诲,因此,哪怕是万般苦痛,侄儿都不曾想过放弃,今日亦是如此。再有,咱们虽然还是一个家子,可是,侄儿半年前已经出府自立门户了。城南的庄子,已经是侄儿的家资,地契也在侄儿手中,至于做的好与不好,就不劳烦大老爷操心了。”
贾赦闻言大怒,起身怒斥道:“就凭你一个庶孽,也妄谈祖宗教诲,你也配?我好话劝你你不听,自有你后悔的时候。城南的庄子是我荣国府公中的家财,我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来。”
贾环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继续反击:“小侄配不配让祖宗教诲,是不是不肖子孙,不是大老爷你能定义的。否则的话,为何荣国老祖单单相救并且教诲小侄?没错,城南庄子先前自然是贾府公中的财产,可是正因为如此,它现在才是小侄的。
荣国府公中的财产,自然属于荣国公所有子孙的,而不是属于哪个人的。小侄也姓贾,自然有资格拥有一份。呵呵,大老爷,这个官司哪怕是打到御前,恐怕也是小侄占理。”
贾赦闻言,险些没有气晕厥过去,贾府中人,何曾有人敢这般跟他说话?
“反了反了,这个孽障,来人,来人,还不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拉下去打死!”
贾赦怒不可揭的嘶喊道。
刚才引路的那个青衣小厮,面色阴冷,看着贾环冷冷一笑,道:“走吧。”
贾环诧异道:“去哪?”
小厮眼神更冷,道:“你没听到大老爷的话吗?自然是出去挨打。不过小的劝你一句,识时务赶紧给大老爷跪下请罪,再老老实实的去学里念书,把庄子交出来,看在二老爷的面上,你还能少吃点苦头,不然,哼哼……”
贾环呵呵笑道:“我都已经出府小半年了,挨打不挨打,好像由不得大老爷做主吧?再说了,子不教父之过,就算我有什么岔子,也自有我父亲在堂,轮得到别人插手吗?还有,你个狗奴才,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信不信三爷我现在就弄死你?”
贾环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过多少血,可是,经过了数个月的开筋锻身的苦练,经历了无比疼痛的煎熬后,自有一股狠厉的气势。
正如焦大曾言:习武之人,别管他是聪明还是愚笨,总之,一定没有心慈手软的。
对自己都能下的了狠手,何况对别人?
这种狠势对付牛继宗那样的军中悍将,武道高手来说可能和狗屁没什么区别,可对于一个惯于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而言,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那小厮见状哪里还维持的住脸上的狗屁阴冷,面色发白,倒退了两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贾赦见状更怒,他拿贾环没法子,只能回头怒视着贾政,连声道:“反了反了,你生的好儿子!”
贾环在下方冷笑的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不屑。
要是他还没被驱逐出府,那在这座荣国府中,承袭爵位的贾赦自然是除了贾母外至高无上的存在。
想要惩治他一个庶子,无论从法理还是舆论上而言,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惜,贾环已经被他们赶出了荣国府,单立一户自己做主了。
再想惩罚贾环,就不是他这个大房的头子说的算了。
倒是贾珍在宗族家法上来说有这个权利,可惜,贾环还有一个爹是他的二叔,贾珍就算想出手却又绕不开贾政。
贾政听到贾赦的话后,眼睛扫了眼贾环,淡淡的道:“环儿,不得对大老爷无礼。”
贾环心中一乐,面上却恭谨道:“是,孩儿知道了。”
贾赦气的瞠目结舌,直欲再理论,一旁的贾珍坐不住了,再谈下去就谈崩了。
真当人家贾政是傻子啊?
不通事务归不通事务,可又不是白痴……
贾珍连忙起身朝贾赦使眼色,搀扶着他坐下后,又对贾政笑了笑示意,然后才和颜悦色的对贾环道:“环哥儿,你虽然年纪还小,但大哥观你的心智已经不年幼了,有些事,大哥觉得也是时候跟你说了,不然不定你会怎么误会大叔父和我。
是这样,自第一代荣宁二族和第二代荣国老祖仙逝以后,贾府就再无人从武了。无论是我父亲,还是大叔父和我,乃至链弟和蓉哥儿,一个都没有选择去练武。
难道我们就不知道,只要简单去练一练,就能获得亲贵之爵?难道我们就不知道,亲贵之爵要比宗亲之爵光鲜?
可能你会觉得我们的根骨不好,练不成。呵呵,环哥儿,你要是这样想,那你就太天真了……
连你都能练,我们这么多人,难道一个合适的都没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很简单,咱们贾家,尤其是荣国府这边,在军方的影响力太大太重了,甚至已经重到了犯忌讳的地步。
你还小,可能还不理解的太清楚。但是你要明白的是,贾家,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三个大秦太尉了。大秦军将全部和贾家产生联系的时候,就是咱们贾家家破人亡的时候。
为了咱们贾家,我父亲不得不去道观里烧香念经,大叔父更是……唉,还有我和你链二哥,还有蓉哥儿,不得不伪装成胸无大志的纨绔,唯恐引起宫里的猜疑,我们如此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我们贾家的子弟啊,你明白了吗?”
贾珍说的,当真是掏心掏肺,神情沉重而冤屈,就差掉眼泪了。
你还别说,若非贾环是从后世穿越而来,若非他熟读一本《红楼梦》,知道贾家是怎么被这几个龟孙给弄残弄败了的,说不定还真能被他给说动了……
贾环面色沉重,沉声道:“大哥哥,真是辛苦委屈你们了。”
贾珍欣慰的看着贾环,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语气却依旧悲痛,道:“老三,你能这么想,就不枉我们……唉!也是难为你了,所以你……”
贾环猛然抬头,道:“大哥哥,正是因为如此,小弟才更应该从武。因为小弟的根骨实在一般,肯定成不了大秦的太尉。再有,小弟已然自立门户,自然不会和府上再产生太多的瓜葛,更不会惦记祖宗传下来的爵位。而且,说不定别人看到大老爷和大哥居然将能够习武的子弟驱逐出府,更会明白了大老爷和大哥的清白避讳之心呢!”
“你……”
饶是贾珍性格油滑老道,此刻也不禁差点喷出一口肺血来,这尼玛,赶你走的又不是我,怪我头上干吗?
这小子怎么这般滑不留手,好话歹话都说不听!
其实这是荣国府的家事,就算贾环再怎么习武,也只是对荣国府的爵位承袭有影响,和宁国府没关系。
若不是眼馋贾环手里的水泥方子,并被贾赦的许诺给打动了,贾珍才不会来掺和这道浑水。
一旁贾赦见连贾珍都骗不了贾环,气的花白胡子乱颤,撕破脸皮道:“我告诉你,今天我的话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你不是说我没能耐惩罚你吗?好,我找个有能耐打你的。你珍大哥哥乃是我贾氏一族的族长,你要是再敢忤逆,我就让你珍大哥哥开祠堂,召集族老,看看会不会毙了你这个孽畜!”
“你要毙了谁?”
一道苍老的妇人声音忽地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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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二在某宝买的一双皮鞋到了,照片真的很高大上很闪亮的样子,结果……
唉,下雨的时候,当雨靴穿吧……
第121章 起誓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房间内众人大惊失色,因为他们都熟悉这是谁的声音。
贾母,史老太君。
众人记不清上一次贾母出手干预二门外的事是什么时间了,但至少在最近的十年内,是绝没有出现过的。
当下也容不得大家去细思,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为什么说贾母史老太君是贾府地位最尊崇的人?
难道只是因为贾府重孝道,是因为子孙尊重孝顺所致?
显然不是。
贾母地位最尊崇,是因为她是先荣国公的正妻,当朝皇后凤册上登记的当朝一品诰命国夫人。
诰命的作用是什么?诰命最大的作用是,被封之人,有权利直接给中宫皇后写信申诉。
如果谁敢忤逆贾母,那么只要她大怒之下,亲笔写一封告状信上交给中宫皇后,那后果……
足已让贾赦等人酸爽到不要不要的!
换句话说,贾母是有权利也有能力拿掉贾赦头上的爵位的。
所以,贾赦才不敢有半分忤逆贾母。
……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环、贾蓉还有几个奴仆,黑压压的跪了一地,迎接拄着凤头拐杖走来的面沉如水的贾母。
“老祖宗,这眼见着日头就要落山了,寒气这么重,有什么事您派个奴才前来招呼一声不就好了,何必亲自来一趟?”
在贾母跟前,贾赦说话哪里还有刚才的声嘶力竭,此刻温顺的和一匹驽马一般,低眉顺目的。
其他人也都跪着问安。
贾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自然要有自知之明,只能跪在那里不好出声。
贾母眯缝着眼睛,在李纨和王熙凤的搀扶下,狠狠的顿了顿拐杖,哼了声,也不理会地上的众人,径自然后朝屋内走去。
除了李纨和王熙凤外,一旁还有鸳鸯呵护着,后面还有邢王两位夫人,面色尴尬的跟着。
再后面,居然还有贾宝玉和……贾兰!
王夫人冲身后使了个眼色,贾宝玉就立刻上前,和贾兰一起将贾赦还有贾政扶起,贾珍则在身后贾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众人的面色都极为凝重,这一次的动静,可着实不小。
荣宁二府凡是台面上的人物,差不多都到齐了。
彼此间交换了个眼神,谁都猜不透到底所为何事,
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猜,众人跟在贾母的身后,返回屋内。
这可能是梦坡斋第一次迎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
屋内的小厮们早已经被撵出门外,甚至将廊下的奴仆都赶走了,换了几个老成的婆子在那里守着。
这些个鬓发霜白,但眼神凌厉的婆子,才是贾母在荣国府真正的根基,都是当年她做孙媳妇做儿媳妇管家时存下的人。
房间内,贾母高坐上首,贾琏和贾蓉忙把其他椅子都搬下一格,不敢与贾母平齐。
等众人再落座后,除了贾母外,也就是贾赦、贾政和邢王二位夫人再加上一个贾珍有座位。
其他的像贾琏、贾宝玉、贾环、贾蓉、贾兰并李纨、王熙凤等等,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这大过节的,你们不各去找地方自己高乐去,都一个个挤到这里干什么?嗯?”
贾母此刻沉着脸,眼睛眯缝间,眼神逼人,说出的话也让众人感到一阵为难。
贾赦干笑了声,道:“老祖宗,孩儿们没干什么,就是说说话,却不知怎么就惊动了老祖宗?”
贾母重重的哼了声,冷笑道:“老大,我从进贾家门当重孙媳妇开始,再到如今有了重孙媳妇,五十多年了,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你真当老婆子成了眼瞎耳聋的糊涂老婆子不成?”
贾赦闻言面色一变,干笑道:“孩儿岂有如此大不孝的心思,母亲……”
“那你为何敢违逆你父亲的意思?”
贾母陡然变脸,厉声喝道。
贾赦闻言,哪里还能坐的住,起身跪在贾母面前,道:“母亲,这话儿子如何当的起?”
贾赦一跪,除了贾母外,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贾母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贾赦,道:“你们不要以为我老了,不愿管事了,就什么都不懂,糊涂了。环哥儿为何被赶出府?你们真当老婆子我傻了吗?”
这话让一旁的王夫人和王熙凤脸色一白,相互看了眼,却不敢多说什么。
贾母继续道:“为了府上的安定,让环哥儿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我亲自开口让他出府,一来,不想让你们再折腾下去了,二来,我也想看看你们父亲会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环哥儿出府后,倒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折腾出了一点名堂,还破天荒的练武有成。老婆子我真高兴啊,高兴的我哪怕现在就死了都乐意,因为我死后终于可以有脸面见你们的先君大人,告诉他,咱们贾家,又出武人了!
最让我高兴的是,环哥儿非常有志气,他跟我说,为了家里的安宁安定,他不会去惦记贾家的那两个爵位,他长大后会投军,跟着镇国公府的牛伯爷去九边打鞑子,打罗刹去,他要自己立功,为我贾家再赚一顶爵位回来。
这,才是荣国公的子孙,这,才是我这个老婆子的好孙子,我为他感到高兴,也为他感到骄傲。
只是我不明白,环哥儿一不用公中的银子,二不用你们去延请名师,三还不打扰你们的富贵安乐的生活,怎么就碍着你们了?被你们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难道非得跟你们一个个一样,官也不去做,事也不去做,整天在家里醉生梦死,你们才会放过他吗?
老大,你刚说什么?你要杖毙哪一个?说!!”
老太太掏心掏肺的说了一大通,也将众人震的目瞪口呆,最后一声厉喝,更是吓得贾珍、贾琏还有贾蓉一起跪倒。
贾赦面红耳赤,只觉得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垂丧着脑袋,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他得到的消息不全,光听见贾环已经从武入门了,没听到他表态不惦记爵位……
不过就算贾环不惦记爵位,贾赦还惦记他手里的水泥呢。
不过一个孽庶,也配拥有这等好东西……
“你们不是做伯父的就是做哥哥的,哪个不是至亲?缘何我看不出一点至亲的做派?
你们缺银子使吗?连环哥儿分家时仅得的一个百十亩的小庄子都惦记着。
东府我不清楚,但这荣国府里,自我手上传下来的庄子大大小小也有十四五个吧?
光万亩以上的大庄子就至少有三个,更别提那些千亩大小的田庄了。
再加上市上的门面铺子,加起来哪一年的进项不够你们嚼用的?
就非要惦记着你们侄儿,你们弟弟的一个百十亩的可怜小庄子?
我开始听了都不敢相信,荣宁二公的子孙已经贪婪到了这个地步……”
听了贾母鄙视的话,地上的众人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冤啊,要没有那座石灰石山,要没有贾环捣鼓出的水泥方子,那种破庄子贾环送给他们他们都不会多看一眼。
今天早晨正旦大典,贾政以贾环的那份水泥方子作为贺礼,呈现给隆正皇帝,再由牛继宗等一干军方大佬在一旁敲边鼓,详细解释了水泥的妙用后,隆正帝龙颜大悦,直夸贾政父子有先荣国公的遗风,不仅将贾政的工部员外郎提升为工部右侍郎,还允许贾环继续造水泥……
对于贾政从司局级干部升格到副部级干部,贾赦和贾珍都不以为然,不能世袭的官对他们来说通通不放在眼里……
可是对于那道贾环可以继续营造水泥的旨意,就太让贾赦和贾珍眼红了。
他们已经和懂行的人打听过了,知道水泥有多大的市场,如果放开量的去卖,就是百万两银子都挣得!
荣宁二府再是富豪,每府了不起也就是几十万两的家底儿,这还不都是现银,包括了那些个田庄门面在内。
百万两银子,对他们而言,绝对是难以言弃的诱.惑。
本来就已经红了眼的二人,又骤闻贾环已经迈过了习武最关键的开筋门槛,并且开始锻身了。
贾赦和贾珍等人顿时坐不住了,这可是涉及根本的大事啊!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老太婆我讨个嫌,在这里说个明话。环哥儿的东西就那么点,谁都不要再去惦记。挣多挣少都是他自己的本事,和你们谁都无关。谁要敢不要脸皮的再去动,那就不要怪我老婆子不留情面了。
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是怎么想的,别人家的子弟,若能自己去挣银子供自己习武之资,族中的长辈怕是笑都要笑死,怎么到了你们这就这般不能容人?
环哥儿,为了让这一起子没出息的安心,你今天就当着我,当着众人的面,起个誓吧,就说,今生今世,你绝不会惦记府上的那两个爵,省的他们今后还不放心去叨扰你。”
贾母看来是想一举奠定语调,只要她活着,就不容别人再变动了,对贾环这边也束上一个紧箍。
贾环没有犹豫,高声道:“孙儿贾环,今日当着老祖宗的面和诸位亲长的面起誓,只要大老爷和链二哥,还有珍大哥和蓉哥儿在一日,就绝不会谋夺爵位,坏了至亲情分。孙儿也起誓,一定努力练功,日后在沙场上奋力杀敌立功,让老祖宗能够看见,孙儿为贾家赚回第三个爵位!”
……
第122章 惜春
曲终,人散。
梦坡斋内,贾政眼神复杂的看着贾环。
贾环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东瞅瞅,西看看。
良久后,贾政道:“你可是在埋怨为父不曾替你说话?”
贾环呵呵笑道:“父亲哪里的话?本来老太太偏护父亲,就已经够惹人话柄的了。大老爷毕竟是荣国府之主,若是父亲再处处袒护儿子,想来矛盾就更深了。”
贾政面带赞意,道:“你比为父想象的还要懂事,为父倒不是怕得罪他们太狠,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撑到哪一步。就算老祖宗刚才不来,为父也不会眼看着他们开动祠堂,来惩戒于你的。为父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到这一步……”
贾环呵呵笑道:“父亲,他们一来担心手里的爵位不稳,二来嘛,想必是惦记上儿子手里的水泥方子了。以他们的为人,倒也不难理解。”
贾政还是难以想象:“就算你那方子能赚些银子,又能有多少?府上那么多庄子,南京那边还有宅子,这般大的家业,还不满足,唉。”
贾环觉得他这个父亲实在不该做工部的官儿,去做礼部的清贵官员其实更合适。
又细细的看了会儿贾环,贾政道:“老祖宗让你起誓,你是真心的?”
贾环闻言,眼中一闪,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孩儿才懒得为了一个爵位去和他们啰嗦纠结个没完,太没劲了。孩儿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去拼一个未来。”
贾政这时才觉得,这个儿子到底还是个孩子,真是天真……
不过,他也不愿意再多事,便点点头,道:“你有这个志气就好。”
贾环笑呵呵的点点头,然后便低下头把玩着贾母赏赐他的一个圆形玉佩,阳面刻有“吉祥”二字,阴面则写着“如意”两字。
只是,谁也没看到的是,贾环眼中的眼神,是那般的清冷,那般的锐利。
那个誓言,呵呵,他会遵守的。
……
“夜里你就在这里歇息吧?”
闹了一天,贾政也乏了,安排了贾环后,就想去琥珀姨娘那里歇息去。
如今他已经很少在王夫人那里过夜了。
贾环嘻嘻笑道:“回父亲的话,孩儿已经答应了小惜春,晚上要和她一起睡,还要给她唱小曲儿讲故事哩!”
贾政闻言眉头微皱,不过想起贾惜春今年不过才五岁,终究没有发火,叹息了声,道:“你有这份心总是好的,需知,家族和睦,方是兴盛之道。”
贾环乐呵呵的点头应了后,父子二人便各奔东西了。
贾惜春的小院儿在贾迎春和贾探春院落之间,想来当初分院子的时候,两个大的都存了要看护着些小家伙之意。
贾环从牛府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隐隐作黑了,再经过梦坡斋里一番折腾,这会儿差不多已经是子时二刻,也就是凌晨十二点了。
贾迎春和贾探春的院落里皆是漆黑一片,中间贾惜春的院落里倒是亮着灯火。
贾环见状,微微一笑,上前敲门。
“谁?”
听到敲门声后,一个婆子惊醒问道。
贾环笑道:“李嬷嬷,是我,贾环。”
院门打开后,一个面色淡淡的老婆子打量了贾环一番后,点点头,道:“三爷来了,姐儿怕是已经睡了。”
贾环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五两银子,递给李嬷嬷,道:“劳烦嬷嬷平日照顾四妹妹,今天大年下的嬷嬷还这么守责,这点银子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一点心意,嬷嬷万万不要推辞才是。”
李嬷嬷接过红包后,寡淡的脸上算是带上了些许笑容,道:“那老奴就多谢三爷的赏了。”
贾环正眼看了看李嬷嬷,忽然道:“嬷嬷平日带着四妹妹,还是要多笑笑才是。”
李嬷嬷闻言面色一变,有些难看道:“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贾环道:“嬷嬷不要误会,我对嬷嬷没有意见。只是,四妹妹年纪太幼,又因为一些原因,得不到一些格外的关爱。但她这个年纪,正是需要母爱宠爱的时候,要是身边的长者面色太过严肃,我怕对她的成长不利,日后她的性子怕也会受到影响。”
李嬷嬷闻言,脸色微微动容,一双清冷的眼睛不断的上下打量着贾环,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贾环呵呵一笑,道:“不知嬷嬷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嬷嬷闻言一怔,随即缓缓道:“只有一个粗笨的孙子,今年十五岁了。”
贾环道:“是在读书,还是在给大哥哥做事?”
贾惜春的嬷嬷,自然是来自宁国府那边的……
李嬷嬷闻言,面色又寡淡下来,淡淡的道:“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了,他也……脑子不大好使,如今只是关在屋子里。”
贾环闻言,心里多少有数了,他斟酌了下,道:“李兄弟是会大吵大闹,还是听不进他人言,只顾自己……”
李嬷嬷眼睛微微一阵波动,道:“没有,都没有,就是笨,但石头很听话。”
贾环呵呵笑道:“嬷嬷,你平日里忙着陪伴我四妹妹,没时间照顾李兄弟。可是在陪四妹妹的时候,心里又放不下李兄弟,所以难得一笑。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手上有个庄子,庄子上有不少活计,正好缺人做事。要是嬷嬷放心的话,可以将李兄弟交给我,我给他安排一些简单的活去做,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管吃好住好穿好。嬷嬷你有时间,随时都可以去看他。不知嬷嬷意下如何?”
李嬷嬷脸上的寡淡消失无踪了,一张薄薄的,没有什么血色的口,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最后,老婆子忽然跪倒在地,狠狠的给贾环磕了三个头,起来时,额头一片红肿,却毫不在意,她一字一句道:“三爷放心,带不好四姐儿,老婆子我就一头撞死!”
贾环呵呵笑着点点头,道:“那我就先谢谢嬷嬷了。”
……
“四妹妹,你还没睡呀?”
进了屋后,贾环就见小惜春坐在一张小绣床边一点一点的点着小脑袋,却坚持不肯躺下去睡,顿时心疼的说道。
听到贾环的声音后,贾惜春忽然打了个激灵,摇了摇脑袋,又揉了揉眼睛,这才朝贾环看去,然后欢呼了声:“三哥,你终于来啦!”
张开手,迎上跑过来的贾惜春,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里笑道:“傻惜春,三哥有事回来晚了,你就先睡觉嘛!”
贾惜春将热乎乎的小脸贴在贾环脸上摩挲着,娇憨道:“惜春不要,三哥明遭就要走了呢,惜春想和三哥说话。”
贾环心里一暖,抱着贾惜春坐到椅子上,哈哈笑道:“好,三哥陪四妹妹好好说会儿话。”
一旁,贾惜春的丫鬟入画和彩屏打着哈欠,端来一份茶水和一份点心。
贾环笑道:“麻烦你们了,你们先去睡吧,夜深了。”
入画和彩屏都摇头,入画道:“三爷,哪有主子不睡我们做奴婢的去睡的道理,没事,今天是大年初一夜,不睡也不困。”
贾环闻言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从袖兜里掏出两个红包,道:“司琪和绣桔都有,李嬷嬷刚才也给了,这是你们两个的,希望你们俩新年里还能像去年一般好好服侍好四妹妹。”
入画和彩屏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贾环递给的红包,连连保证,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云云……
“嘻嘻,三哥,你真好!”
“叭”的一声亲了贾环一口,贾惜春亲昵的依偎着贾环说道。
贾环用手揉了揉贾惜春额头上柔软的头发,道:“三哥是你哥哥呀,当然要对你好喽!”
贾惜春眼睛眨呀眨,最终点点头,道:“我以后也会对三哥好的!”
贾环失望道:“还要等以后啊?”
贾惜春冤枉:“可是现在我还小呀!”
贾环笑道:“那你现在可以给三哥唱个小曲儿,就是早上哥哥教你的那个,你不是学会了吗?”
听贾环一说,一旁入画和彩屏都来兴趣了,站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贾惜春。
贾惜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道:“三哥,人家怕唱的不好听。”
贾环连连摇头道:“绝对不会,四妹妹的声音那么好听,说话都好听,唱曲儿一定也会好听。”
贾惜春有些羞涩的抿嘴笑了起来,道:“三哥,真的吗?”
贾环空出一只手来用力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空响声,道:“你忘了三哥在江湖上的匪号了?”
贾惜春闻言,顿时咯咯咯的笑出声来,道:“惜春没忘,叫,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
贾环哈哈大笑道:“四妹妹果然最聪明了!”
贾惜春又抿了抿嘴,自从门牙掉后,这是她最爱做的动作,她眼珠转了转,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狡猾笑道:“那我唱一个小曲,三哥再给我唱一个,好不好?”
贾环乐道:“咦,咱们惜春居然还会做买卖啦?好!三哥定然不能让四妹妹第一单生意就吃亏,三哥答应了!”
贾惜春笑的眼睛完成了月牙,然后从贾环身上跳下来,顺了顺气后,脆脆的唱道: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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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虫儿飞
本来落落大方脸上带笑唱完小曲儿的贾惜春,见大家都这么热情的拍手,顿时害羞的不好意思了,扑到了贾环怀里藏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没多久,就抬起头,扑扇着睫毛,瞪大眼睛看着贾环道:“三哥,我唱的好不好?”
贾环灿烂的笑道:“当然好听了,听着四妹妹唱的小曲儿,三哥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正骑着我的小毛驴儿得意,忽然,噗通一声就掉地上了!”
“咯咯咯!”
贾惜春听了有趣极了,搂着贾环的脖子,又回头问入画和彩屏:“入画姐姐,彩屏姐姐,我唱的好不好?”
入画和彩屏又不是不识趣的人,连忙点头道:“小姐唱的太好听了!真想再听一遍!”
贾惜春又歪着小脑袋,看向贾环。
贾环也是眼巴巴的看着贾惜春,道:“三哥也真想再听一遍!”
看着贾环“可怜巴巴”的样子,贾惜春大发慈悲的咯咯笑道:“好吧!”
又唱了一遍,得到大家的卖力夸赞后,贾惜春高兴极了,不过却忽然打了个哈欠。
贾环见状,连忙道:“四妹妹,该睡觉了,咱们歇息吧。”
贾惜春却不依,噘嘴道:“三哥,你还没唱小曲儿哩!”
贾环哈哈笑道:“好,三哥就再给你唱一个其他姐姐都没听过的,好不好?”
贾惜春闻言,笑的眼睛都快眯缝起来了,小脑袋点点点,娇声道:“好!”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入画和彩屏今年都十二三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已经可以算是大人了,成亲生子的都不在少数。
本来两人还只是抱着有趣的心思看贾环兄妹两人唱些有趣的儿歌童谣,然而贾环的这首《虫儿飞》,却让两人脸上看热闹的笑容消失了……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
贾环将小惜春抱在怀里,一边轻声唱歌,一边轻轻的摇着,想哄她入眠。
然而,等他唱完一遍后,忽然感到手上一凉。
贾环低头看去,却见贾惜春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让他心碎的泪花。
贾环大惊道:“怎么了四妹妹?三哥唱的这么难听吗?”
贾惜春闻言,小肩膀抖了抖,哼出了个鼻涕泡,羞的小脸儿都红了,她低下头,让贾环帮她擦干净后才抬起小脸又看着贾环,声音都有些黯哑,道:“三哥,惜春想娘亲……”
贾环闻言,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往下掉。
只是他却知道,小惜春流得眼泪,一旁的入画和彩屏流得眼泪,他却流不得。
如果他也哭,贾惜春还能指望谁呢?
所以,贾环笑了,吩咐入画和彩屏将贾惜春的斗篷和皮兜取来,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后,抱着她出门了。
夜色已深,整座贾府,整条公侯街,都陷入了宁寂的黑暗中。
薄薄的浅银色月光如同一层轻纱一般笼罩着世间的每一处角落,挥洒在两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四妹妹,你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吗?”
贾环让贾惜春的脸靠在他的脸上,不让她的脸受凉,一边指着漫天明亮的繁星,对她柔声说道。
贾惜春仰着小脸儿,看了看繁星,又看了看脸带微笑的贾环,点点头,道:“三哥,好多星星哩。”
贾环道:“那你知道,天上的星星是从哪里来的吗?”
贾惜春闻言,摇摇头,道:“不知道。”
贾环笑了笑,赞道:“四妹妹真诚实,香一个,表扬一下!”
“咯咯!三哥,那你知道不知道,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星星?”
“三哥当然知道喽,三哥悄悄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传说,这世上呀,每当有一个亲人离开我们后,她们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咱们。白天的时候,她们就隐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等到了夜里,她们又会悄悄的出现,在我们睡着入梦以后,一直静悄悄的守着我们,看我们睡的香甜。”
“三哥,娘亲也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吗?”
“当然,她也在天上,一直静静的看着你哩!所以,咱们小惜春才要快快乐乐的吃饭,开开心心的玩耍,过好每一天,这样惜春的娘亲在天上看着惜春才会开心。咱们小惜春最懂事,也最孝顺了,是不是?”
“是……可是三哥,哪一个才是惜春的娘亲呢?天上的星星好多啊……”
“你闭上眼睛,脑海里慢慢的想,用心去想,想到娘亲了吗?好,一会儿三哥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一定要记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因为那个颗星星啊,就是惜春的娘亲!”
“嗯,三哥,我一定记住最亮的那颗星星!”
“想好了吗?”
“想好了,三哥,我看到娘亲的脸了……”
“好,睁开眼!”
“三哥,我看到了,是不是那一颗,那一颗最亮的,她是娘亲,她是娘亲哩!”
贾环看着怀里雀跃的小惜春,悄悄的用手擦了擦眼角,然后笑道:“是呢,那就是惜春的娘亲……四妹妹,三哥再给你唱个小曲儿,好不好?”
贾惜春闻言,顿时欢呼起来,道:“太好了,三哥,那我就有两首了!”
贾环呵呵笑道:“那当然,谁让三哥最喜欢四妹妹了!”
贾惜春抿着嘴,笑的甜甜的,眼睛比天上悬挂的玄月还弯。
贾环用额头顶了顶她的小脑袋,轻轻的哼唱起来: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三哥
天上的眼睛眨啊眨
三哥的心呀鲁冰花
……”
……
大年初二,是出阁的姑奶奶回娘家的日子。
只是贾母的女儿也就是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已经没了,贾家其他姑娘都还没出阁,贾元春虽然在外,可目前却没机会回来。
所以,贾府这一日没有什么外客需要接待,于是李纨便带着贾兰回娘家走亲戚去了,王熙凤和贾宝玉也去了王家。
林黛玉、史湘云、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等人自是陪着贾母玩乐。
贾环则去找贾政讨人去了。
“那些匠户倒是还能再拨几户,但府里养马的鞑子……罢了,我去大老爷那里看看吧。昨夜……唉!”
贾政脸色有些为难,他惯不做这些事,处理起来总有些束手束脚感。
贾环笑道:“父亲,你就这样说,就说孩儿我日后每天都要给府里送些新鲜蔬菜,自然少不了大老爷和大太太那份。只是可怜我手下赶车的人手不够,总不能让庄户吆着驴车来给大老爷送菜吧?那不是丢大老爷的颜面吗?所以,劳烦他这个大老爷,赏个赶马的骚鞑子给我,也好让我更好的为他们服务……”
贾政闻言没好气的瞪了“斤斤算计”的贾环一眼,不过从他下颌上黑须的抖动频率来看,他应该是在忍笑中……
“你那暖窑里能种几个菜?不是要卖了赚银子作从武之资吗?让你这样东送西送的都送完了,你自己怎么办?”
解决了前一事后,贾政忽然又有些担忧的问道。
贾环呵呵笑道:“父亲且放宽心,如今孩儿得了朝廷的恩许,那水泥已经可以放开个口子,一点点的发卖了。有了这个进项,再加上这暖窑可以一茬一茬的收割,孩儿不会缺银子使的。”
贾政闻言,面色颇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日后真要随牛继宗去边疆战场?要知道,刀枪无眼,纵然是你祖父也……”
贾环眼睛微微眯了下,笑道:“父亲,现下说这些太早了些,孩儿今年才八岁,最少要再过个七八年才有可能。不过,想来将来少不了有这么一遭。”
“罢了,你现在已经能自己拿主意了,想来我这个当老子的就是说你,你也未必愿意听。只是为父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记住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
贾政面色有些动容的说道,贾环看了眼贾政后,垂头道:“父亲放心便是,父亲之言,孩儿定然谨记在心,不敢或忘。”
……
“三叔,三叔您年好,侄儿给您请安了!”
贾府正门不远处一颗老槐下,冻的长脸发青的贾芸见贾环出来后,顿时堆出满脸笑容,用袖口擦了下鼻子,跪下磕了头,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贾环上下打量了番,便猜出他来了有不短一段时间了,皱眉道:“不是跟你说了嘛,到了点儿再来,来了早了我也不得空,你凭白受冻。”
贾芸赔笑道:“侄儿不是担心三叔事多,要是后面不得空,说不准会提前出来,所以……嘿嘿……”
贾环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后,道:“那就长话短说,这样,你家里有母亲要照顾,就不用跟我去庄子上了……别急,我话还没说完。我过两天会在后街盘下一处门面,用来卖菜和一些杂货。现在缺一个可靠的人来当管事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
ps:真的,真的要转折了!!!
第124章 惊雷
有兴趣吗?
贾芸太有兴趣了,只是……
“三叔,这活计侄儿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去做的,只是……只是不敢瞒三叔,侄儿,侄儿不会算账……”
贾芸胀红着脸,很是羞臊惭愧的说道。
贾环呵呵一笑,道:“你这么会来事,人又不笨,年纪也还小,不会怕什么?谁天生就会?开始的时候我会让人请个账房先生来记账,你好好跟人相处,多学些日子不就会了?
芸哥儿,这两天我使人打听了下你的情况,还不错。
认识你的人,还有你的街坊,都说你是一个重孝道、知情义的好孩子。
百善孝为先,所以我想,知道孝道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大恶之人。
虽然你性子滑一点,可这也是因为你自幼家境不大好的缘故,让你过早的体会了太多疾苦。
芸哥儿,好好做吧,用心学本事,从今日起,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贾芸闻言,再看贾环的眼神里,已经带有些许泪光了。
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这个世道太不容易,他爹去世后,留下他娘和刚刚记事的他,人情冷暖他尝过了太多太多,即使是他亲娘舅卜世仁,都趁着帮他打理父丧之机,吞了他家仅有的几亩田和几间屋。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从外界感受到善意了。
“三叔,我一定好好做,绝不让您失望。”
贾芸板着一张冻的青紫的脸,对贾环郑重道。
贾环点点头,笑道:“不用那么紧张……那个菜店,其实也不用你费多少心,基本上不对外开放,只专供一些公侯府第,具体哪些人家我会给你一份名单。除了名单上的人家外,别人如果非要买,就让他拿出十倍的银子好了。
对了,昨儿没时间见你,红包今天给你补上,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三叔,拿去吧,回去后好好孝顺五嫂,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就是。
芸哥儿,记住,用心学,好好学,学出来了,日后我还有大用。”
说罢,贾环拍了拍贾芸的胳膊,将一个大红封子放在他手上,也不理他满脸的泪水和几乎压抑不住的呜咽声,贾环对他温和的笑了笑,转身回府了。
贾芸感受着手中大红封子的分量,至少有五十两啊……
擦干净眼泪,尽管贾环已经进门了,可贾芸还是冲他离开的方向狠狠的磕了三个头,然后也不理门子看向他手中红封子又嫉又羡的火热眼神,起身大步离开了。
他要去后街张家的卤肉铺子买点糟腌鹌鹑带回家给母亲吃,张记的糟鹌鹑是他母亲最喜爱吃的东西了,只可惜,自从他父亲病逝后,母亲就再也没尝过。
娘,孩儿终于能做事养家了。
……
“老祖宗,牛家哥哥您已经见过了,这三位是韩家哥哥,祖上定军伯也曾是荣国祖宗的部下,这四位哥哥日后都要到孙儿的庄子上去一起练武,今日特来给老祖宗请安!”
荣庆堂,贾环满脸笑意的对坐在上首软榻上的贾母介绍道。
一旁处,牛奔还有韩大、韩让和韩三三兄弟,齐齐跪下给贾母叩首一拜,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贾母听闻堂下之人竟是荣国旧部之子弟,顿时动容,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既然都是先国公旧部的后人,那就是正经的世交了,不要多礼,不要多礼。嗯,都是一表人才,好啊!”
一旁处前来陪客的邢王二夫人,虽然脸上都带着笑,嘴上也附和着夸了两句,可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过。
这都已经开始接手老祖宗的人脉了,再过些年,那还了得?
贾府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那十几个庄子,不是万亩良田,也不是那些宅子铺面,而是荣国公留下的那些旧部。
贾家如今能活的这么滋润,全靠那些荣国旧部给面子。
要是都被贾环给接手了,那日后……
彼此间斗了那么些年的俩妯娌,不动声色的相互看了看对方,然后又不经意的转头……
韩家三兄弟出自一门,因家风之故,都比较闷,不怎么会说话,只是面带微笑,都有些局促。
毕竟,上首坐着的,可是先荣国公的遗孀……
倒是牛奔不见外,顶着一张喜剧脸,眉开眼笑的和贾母说说笑笑,将贾母哄的乐开怀。
只是,贾环看出韩家三兄弟实在不适应这种应酬的场面,就笑着对贾母道:“老祖宗,今日日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去庄子,所以今天就不多陪老祖宗说话了。等来日,我等习武有成,再来向老祖宗汇报好消息。”
贾母也看出韩家三兄弟都是忠厚老实人,讷于言语,在此很不自在,也就没有过多挽留,笑道:“那好,我这个老太婆,就等着你们这些后生的好消息,到那时,老太婆我摆下大宴来请你们!”
五人一起向贾母并邢王二夫人行礼后,就退出去了。
贾环、牛奔并韩家三兄弟一行人向贾府外走去,说说笑笑,牛奔等人因为要前往新环境生活练武,又能结交新朋友,不免都有些兴奋。
忽地,贾环一拍脑袋,对牛奔等人道:“不好意思,还请诸位哥哥,先行一步,在门口稍等小弟片刻,小弟忘了一件小事,去去就来。”
在牛奔的笑骂声和韩家三兄弟体谅的微笑中,贾环撒腿往回跑去。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走之前,要给贾迎春、贾探春还有贾惜春三女留下一些银子。
这不是他多事,今日他观邢王二夫人的脸色,一个个都跟吃了苍蝇屎似的,她们拿远在庄子上的贾环没有法子,可是,对于和贾环亲近的几个丫头,她们有的是法子折腾。
纵然有贾母看护着,明面上没法子做什么手脚,可暗地里,掌管着贾府内务的两人,多的是主意。
最简单的,就是克扣和延迟常例银子的发放。
贾府里的下人多是几辈子的老人,最擅长查探风色。
一旦谁出现了常例银子的发放,这简直就是失宠前的一个风向标。
那他们也会不怎么尽心服侍了。
贾环自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跑了两步后,贾环又觉得在贾府里跑的动静太大,反正也不太远了,就将脚步放轻,快步走着。
然而,在绕过贾母的院子,经过负责给贾母浆洗衣物的房间时,忽然一段对话传入他的耳中,让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听说了吗,东边又闹出大笑话了!”
“什么稀奇?东边儿哪年不闹出几出笑话?”
“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
爆料的人即使强行压低声音,可是她似乎太激动了,声音依旧不小。
“昨儿个那些大老爷们高乐够了,各自回各自的屋,可东府珍大爷可能喝多了,差点走错屋,你猜他差点走到哪去?”
“能到哪去?无非是又看上了哪个标志丫头,想要趁机办成好事。嘁,这种事东边那爷仨还不都做惯了的,四小姐是怎么来的……”
“这次真不一样,我给你说,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就要出大乱子了。昨夜珍大爷从咱们这边喝完酒回东边儿后,竟然径自往蓉哥儿的屋里钻,你想啊,蓉哥儿那会儿还没回去呢,他……”
“我的天哪,那最后怎样了?不会……”
“没有没有,你可千万别乱说,大少奶奶见珍大爷喝多了,就赶紧使人去将尤大奶奶喊了去,这才架着珍大爷走了。尤大奶奶还下了禁口令,不许任何人传,要是谁敢多嘴,传到外人耳朵里让她知道了,直接打死了账。嘿嘿,想想也是,这公公趁着儿子不在往儿媳房子钻,这不是扒灰吗?我给你说……”
……
“轰隆!”
贾环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满满是惊雷阵阵,电闪雷鸣。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贾环前世一直在猜测,贾府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十几年内便轰然倒塌的。
如果只单凭红楼里罗列的那一点罪名,实在无法让人相信。
放印子钱,纵然不光彩,但对于贾府来说,真的连皮毛都算不上。
至于草菅人命,迫使人命致死,这就更是一个笑话了。
随便挑一座公侯府出来查一查,哪家府里没有打杀过几条人命?
思来想去,贾环最终还是将“罪魁祸首”放在了“造衅开端实在宁”的“宁”身上。
而起源,应该就是贾珍父子聚乱人伦,将秦可卿活活逼死所致。
贾环百分百的肯定,秦可卿的身份,绝对不是什么秦业从养生堂抱回的弃婴那么简单。
作为宁国府的长子长孙,作为贾氏一族未来的宗族族母,这个身份是何等的贵重,何等的重要?
在这个时代,一个连清白身份都不能保证的弃婴,如何能当的起?
再联想到红楼中关于她卧房中的描述,以及死去后所用的棺木。
贾环断定,秦可卿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出自皇室。
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位犯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留下的孤女。
如果这样解释的话,荣宁二府,尤其是宁国府下场那等凄惨,大概就能说的通了。
因为无论是太上皇还是他的哪个皇子当皇帝,都不可能容忍的下皇家贵女,金枝玉叶,被两个违逆人伦的猪狗不如的畜生,给糟蹋到不堪羞辱以至于上吊而死的下场。
这不只是对秦可卿的羞辱,更是对整个大秦皇族的羞辱。
尤其是,当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后,会让皇族蒙羞,会让皇族的威严遭到玷.污。
这对皇家来说,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事。
所以,贾环是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他就是赚一座金山银海,可如果这件事发生的话,那整个贾家,都要为这件事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整个贾族都要为贾珍父子陪葬。
贾环面无表情的前行着,越走越快,若有人此刻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这一双肖母的好看的眼睛,此刻竟微微泛着血色红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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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事到临头需放胆
尽管贾迎春和贾探春两人一再推拒,贾环还是每人给了她们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让她们平日里不要舍不得花钱。
而且就算她们不花,服侍她们的婆子丫头也要花。
为了向她们炫耀财力,贾环把昨日从牛奔手里敲来的八百两银子的银票拿出炫富。
贾迎春和贾探春两人见到贾环居然随身带着那么多银子,也就没有再拒绝。
而贾环告诉贾探春,赵姨娘很牵挂她,这让贾探春很是沉默了会儿。
不过贾环临走时,贾探春也忽然开口,告诉了他一件事。昨夜,贾母居然是从王熙凤口中“无意”得到的消息,贾环怔了怔……
至于小惜春就更简单了,当着她的面,贾环将银票交给了老成的李嬷嬷掌管,嘱咐她不可委屈了贾惜春。
贾环也不怕她会使坏,她的独孙就在大门外,准备和贾环一起去庄子里做活呢。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贾环拱拱手,又亲了贾惜春一口后,大笑着洒然而去。
贾府门外,长长的一溜车队,有一大部分是镇国公府牛家给牛奔和贾环准备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定军伯府给韩家三兄弟和贾环准备的,只不过,这三人的加起来,还没牛奔的一半多。
除此之外,还有几辆简陋的马车,上面坐着的,却都是一些异族人,男女老少都有。
而一旁骑在马上护卫着的,除了李万机和帖木儿外,还多了几个新人,说起来倒也算是贾环的旧识,付鼐和巴音郭楞,还有两个不认识的。
和他们一同护卫的,还有镇国公府的家将,还有定军伯府的家将。
这大概就是亲贵之爵与宗亲之爵最为不同的特征之一。
亲贵之爵,是允许有家将亲兵存在的,而宗亲之爵却不被允许……
贾环赶来后,在李万机的陪同下,环绕着车队转了圈,没发现什么漏子,又和付鼐打了个招呼,没时间多说,翻身上马后,车队就启程了。
这个点往回走,赶到庄子上,天儿差不多也要黑了。
不过贾环已经打发人回去,让庄子上提前准备好饭菜,收拾出房屋,大家到了庄子后,只管休息便是。
……
两个半时辰后,大部队回到了贾环的城南庄子。
灯火通明,王贵甚至吩咐人在庄子口点燃了一座篝火。
庄子大门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老人、妇人、孩子,都有。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时不时的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跟贾三爷吹口哨打招呼,让贾环在一阵哄笑中笑骂几句。
很不同的氛围。
无论是牛家的大庄子还是韩家的小庄子,不管庄户有多少,庄内基本上都是以军法治家。
一到夜里,整座庄子都如同军营一般,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杂音,别说像现在这般热闹喧哗了,就连高声说话都不允许。
因为在军营里,高声喧哗有可能会引发营啸。
所以,无论是牛家队伍还是韩家队伍,对这种景象都感到很新奇。
如果他们还只是感到新奇的话,那与付鼐和巴音郭楞同来的族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以及远处庄子的夜景,他们感到的就是震惊了。
他们以前大都是在贾家其他庄子上生存过的,知道下面庄子上是什么个情况。
总之,不管是数千上万亩良田的大庄子也好,数百上千亩的中小型庄子也罢,反正没有一处庄子是像眼前这座庄子一样的。
齐整平坦的道路,一套套规划有序的庄户院,老人或坐或蹲在路边说话观察,小孩子们在路上尽情的欢声嬉戏。
尽管之前已经听帖木儿说过,可是……
咦,帖木儿呢?
付鼐有些疑惑的四处张望了番,却还是没看到帖木儿的下落。
同时,前面王贵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咦,三爷,李万机呢?”
王贵惊奇的发现,最近愈发受贾环重用的李管事,居然罕见的没有出现在贾环身边。
贾环很平淡的道:“哦,我让他和帖木儿留在城里了,让他们这两天查看一下门面,我准备在城里开个菜店……老王,庄子里都准备妥当了吗?”
王贵也没有多想,闻言笑道:“三爷,您就放心吧。要是搁在往年,一下来这么多人,咱们庄子可真就坐蜡了。可是今年不一样,庄子上的粮食储备足够,酒肉有的是。上次起屋子的时候,三爷又想到了前头,多盖了十几套空闲的院落。哈哈,我说帖木儿这混小子怎么老在那些院落周围转悠,原来他早就盘算着将他那些族人迁来。三爷,这鞑子也不都是夯货啊……”
贾环哼哼了声,道:“夯货?这群人里有几个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的多。行了,闲话少说,你去再准备准备,记住,今晚酒肉一定要管够,尤其是酒水。要是不够的话,明天再使人去买。”
王贵闻言,虽然有些犹疑,但还是点头应承道:“够倒是够了,备年货的时候,特意从东城白家老字号订了三大缸好酒。只是……三爷,今天放开了喝,是不是……”
王贵其实是想说是不是有些败家,别的不说,那些匠户还有更恐怖的鞑子们,一个个都跟酒桶似得,放开了喝,还不把他们喝死?
贾环手一摆,不容置疑道:“就让大家放开了喝,肉菜也管够,老王,不要小家子气,吃喝能花几两银子?又不是酒楼大厨做的菜,我们不要好看,实惠就好。大家刚一来,心还没定,让他们吃好喝好,等过了初六,就又要开始忙活了。”
王贵闻言一惊,道:“三爷,初六就开张?”
贾环哼了声,道:“过个年,三十、初一再加上十五,这三天过好就行了,还非得耗上半个月?累也累死个人。再说了,女人孩子可以窝在家里享受,男人也能这样做吗?什么壮志豪情都消磨个干净……
水泥买卖初六开张,菜店还要早,只要铺面谈妥,立马就可以做买卖了。每天让人赶着马车往西城跑,太麻烦。”
王贵闻言,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贾环,别说普通的富家公子了,就是他那傻儿子王成,在七八岁的时候,还不是整天就知道和驴玩闹?
或许,三爷这样的人,就是天生做大事的贵人吧……
……
“老三,你这庄子不赖啊!”
贾环带着牛奔和韩家三兄弟去了安置他们的房子,四人踩着脚下细腻平坦光滑的水泥地面,又看了看四处摆设的由匠户婆娘们打造出的精细家具,都极为满意的点点头。
虽说比不得在城里宅子中的豪华奢靡,可是却比他们想象中的强一百倍了。
他们原以为会住在满屋子黄土渣的茅屋里呢。
韩家三兄弟对房间也极为满意,虽不奢华,但干净,整齐,大气!
“老三,你不地道啊!你这铺地的水泥,可比卖给我们家的好的多!”
牛奔挑刺道,韩家兄弟闻言也注意起地面。
贾环冲牛奔竖了根中指,道:“你懂个屁!你家庄子上用的是铺路的水泥,自然要用粗糙些的,不然牛踏马踩车压,早晚压裂缝了。在屋子里的,用的是最精细的一等水泥。牛伯伯不愿坏了祖上的规矩,不同意用水泥代替红砖,我有什么办法?行了,看都看够了,我让人上酒菜,今日我和四位兄长,来个一醉方休!明日起,正式开始练武!”
牛奔闻言,两道八字眉顿时耷拉下来,咬牙道:“练练练,练死算了!娘的,快给爷们儿上酒!”
众人一阵大笑,一直沉默的韩让忽然道:“环哥儿,我们要不要去给姨娘见个面,行个礼?毕竟……”
贾环摆手道:“算了,不去了,不合适。传出去的话,大家都是麻烦。”
牛奔也摇头道:“虽然咱们不会计较那些,可毕竟人言可畏,能少一遭麻烦就少一遭的好,其实也不在这些虚礼,咱们心里敬着就好。”
韩家兄弟闻言,一起点了点头,再看向贾环,眼神又有一分不同。
酒菜上的很快,都是庄户院的婆子们端上来的。
本来王贵等人是建议让贾环从庄户或者匠户人家里挑一些十二三岁的丫头做丫鬟,贾环也曾犹豫过,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庄户们不说,他们祖上都是跟随荣国公打天下的忠诚将士,没有让他们的孙女儿做奴婢的道理。
至于匠户的女儿,则是赵姨娘不大放心。
有一个白荷她已经够头疼了,就这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贾政解释。
万一再让某个王八羔子看上几个抢回家里当小妾,到时候贾政还不得活活气死?
再加上小吉祥在一旁敲边鼓,白荷也不怎么乐意,所以这件事就此作罢。
虽然牛奔开口奚落了贾环几句,不过众人都不是没见过女人的人,而且习武之人在筑根基时,女色是大忌,便也没多说什么。
韩家三兄弟性子很沉闷,话不多,就算问了也只是回几个字。
不过好在他们都是爽快的人,吃起肉喝起酒来都非常豪爽,没有小家子的扭扭捏捏。
所以贾环倒也不强求他们一起和牛奔聒噪。
推杯换盏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虽然只是度数不高的黄酒,但后劲大,几坛子进肚后,众人都有些上头了。
屋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更是热闹的沸反盈天。
篝火烧的老高,将众人都笼罩在一片红光中。
看着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有些动不得的韩家兄弟,又看了眼靠在椅子上吐泡泡的牛奔。
贾环眼睛眯起,悄然起身,出门。
小心从阴影里绕过欢声醉语高歌载舞的人群后,贾环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无声的牵到庄园门口,回头看了眼主院,而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今夜,金吾不禁。
……
第126章 谋算
城南官路上不时有马车或者骑马的人走动,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
所以,中间夹杂着一匹并不起眼的马和路人,也没引起什么关注,尽管马背上的人体格有些小。
但这个时代,尤其是勋贵之家,小孩子骑马是常态。
转眼间,骑马的小儿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
“三爷!”
说话的人正是在大队伍里消失的李万机,此刻他面色紧绷,站在坊市路口的一个角落里,看到贾环骑马出现后,赶紧上前低声唤道。
贾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两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认路过后,贾环道:“帖木儿套出话了么?”
李万机苦笑了声,道:“三爷,我正要向三爷你请罪。帖木儿回去后,没问几句,就被一个叫纳兰森若的族人给套出话来。然后事情就由那个叫纳兰的接手,这个人倒是有些本事,没用多会儿,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贾环听闻这个人的名字后,面色微微变了变,他思量了片刻,然后咬牙道:“箭已经上了弓弦,不得不发,三爷我就赌一把!他们人呢?”
李万机正色道:“纳兰森若和帖木儿两人正盯在那里,三爷,我们……”
贾环脸色微微狰狞,低声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
距离西城公侯街不远处的雪梨坊,是神京内出了名儿的酒楼街。
各种老字号的酒楼甚至还有一些出名儿的小吃,都拥挤在这一处。
在一座叫迎客来,极为奢华的酒楼的顶层包间内,贾赦、贾珍、贾琏、贾蓉还有一个贾蔷,贾蔷亦是宁国府近派玄孙,长的比贾蓉还要俊秀,自幼被贾珍养在府里,吃住与贾蓉一般。
五人围坐在一张圆桌边,气氛却有些闷。
贾赦和贾珍还有贾琏,都已经从邢王二夫人那里得到消息,贾环那个庶孽居然和镇国公府的世子还有定军伯韩家的三个公子搅和在一起了。
韩家倒也罢了,一窝子穷闷粗汉,还不被贾赦等人放在眼里。
可镇国公府却是万万小瞧不得的,镇国公府的牛继宗承袭的是一等伯的爵位,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手里还掌控着大秦八大军团之一的霸上大营!
这可是掌控京畿重地的两大军团之一,与蓝田大营互为犄角,一起拱卫京师。
和牛继宗相比,做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就是个有名无实的花样子货……
能和这样的大人物的世子厮混到一起,就让贾赦等人不得不防了。
最让他们忌惮的是,通过邢王二夫人所言,贾母史老太君如今似乎对这个庶孙极为看重。
“大叔父,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
贾珍用筷子夹了一块腌鹿脯,放在口中轻轻的嚼着,咽下后,他叹了口气,道。
贾赦闻言,脸色一阵青红,道:“昨夜就应该趁着老太太没来前,使人将他杖毙打死了账,也省的现在……都怪你这个囚攮的畜生,你那媳妇是喝马尿喝糊涂了还是怎么着?我防来防去,就是没算到会被她捅一刀,她是失心疯了,替那个庶孽通风报信?”
贾琏闻言,被唬的脸色发白,讷讷道:“父亲,她也是听老三跟老祖宗说,以后不会惦记爵位,所以才……”
“他那是在放屁!真到老子死的时候,他练武又练出了名堂,还有牛继宗在朝廷上替他说话,你以为宗人府的人还管他以前说过什么话?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夯货,个囚攮的下.流东西!”
越说越气,贾赦忽然将手里的青铜爵朝贾琏砸去。
贾琏躲闪不及,“砰”的一声,那沉沉的青铜爵就砸到了他的额头,被边角一磕,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贾琏也不敢吭声,还是贾珍劝下了贾赦后,他才忙活一阵,用帕子将伤口掩住。
“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我看着你这没出息的样都烦,给我滚!”
贾赦厉声喝道。
贾琏也不敢说什么,起身行了礼后,转身出门下楼,就先离开了。
等贾琏离去后,贾赦看着贾珍,忽然开口道:“珍哥儿,我想除了那个祸胎。”
贾珍闻言,脸色微微一僵,手也抖了抖,干笑了声,道:“大叔父,还……还不至此吧?”
一旁处,低眉顺目的贾蓉和贾蔷,脑袋垂的更低了,连筷子都不敢拿起,只是小口小口的啜饮着一杯温酒。
贾赦哼了声,恨声道:“还不至此?等到他羽翼丰.满的时候,就是我们致死了。珍哥儿,我摊开了给你说,等除掉他后,一来我们可以解了后患之忧,二来,他那烧水泥的方子,可不只是会下金蛋的鸡那么简单。我使人仔细问了问,真要放开了搞,那至少是一年几百万两的流水。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事成之后,我们六四分账!如何?”
听到“几百万两”,连一直小心翼翼的贾蓉和贾蔷都忍不住抬头看向贾赦,眼睛里满是炙热的贪婪!几百万两到底有多少,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知道,每月只要有几百两银子,他们就能活的很滋润了。
美酒、佳肴、美人,就通通不缺了。
如果能……
贾珍到底老成些,轻轻的摇摇头,道:“肯定不可能放开手去做,最多也是稍微多卖点,不过,如果每个大城都卖的话,每年百万两还是有的。只是大叔父,二叔父那边恐怕……”
贾赦冷哼了声,道:“他自然会不甘,但是那又能怎样?我才是荣国府的袭爵人,再加上你这个族长,他纵然有那架黑云车,又能耐你我何?”
这才是贾赦要拉贾珍入伙的原因。
贾珍倒也明白,他想了想后,终究还是抵挡不了那百万两银子收益的巨大诱.惑,缓缓点了点头,笑道:“那侄儿以后,就指望大叔父提携了。”
一旁的贾蓉和贾蔷见气氛和谐下来,也凑趣的端起酒盏,赔笑道:“孙儿也指望大叔祖父提携!”
贾赦闻言,大喜道:“好说,好说!珍哥儿就不用说了,每年等着收银子晒银子吧。蓉儿和蔷儿,倒是可以去管事。”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大喜,推杯换盏间,酒兴也越来越高。
……
“三爷,奴才自作主张,还请三爷赎罪。”
迎客来酒楼背后的一处阴影角落中,纳兰森若跪在地上,对贾环低声请罪道。
贾环负手而立,脊梁挺直,他眯着眼睛,淡淡的看着纳兰森若,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旁处帖木儿垂着硕大的脑袋,想要开口求情几句,可在这个气氛下,却不敢多说什么。
而在贾环身后,李万机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一双褐黄色的眼眸,如瘦虎一般的盯着纳兰森若,时不时的,还会瞥一眼旁边的帖木儿……
气氛几乎凝固,纳兰森若的脸色苍白,内心苦笑着。
他又不是傻子,上回贾环就让帖木儿带话给他和付鼐,问他们知道不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
纳兰森若又不是帖木儿和巴音那种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粗坯,他们都是少有的智谋之人,岂会听不出贾环的不喜和威胁?
只是,今天他却不得不出面。
因为帖木儿完全不是能做探子的人,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容易露出马脚。
若不是他发现的早,今天的事破绽就太大了。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贾环终于开口了,纳兰森若暗中松了口气,恭声道:“不敢瞒三爷,奴才是有点猜测。”
贾环微微皱眉,道:“你怎么会有猜测?我都是因为事有突变,不得不为之,你就能有猜测了?”
纳兰森若低声道:“三爷,奴才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逼的三爷下了决心,但,奴才知道,不管有没有这件事的发生,三爷最终还是要和大老爷他们闹翻的。三爷,你从武有成的消息流出之后,奴才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奴才实在没有想到,三爷竟然有如此魄力和决心,敢在今天就动手。”
贾环眯着眼,直视纳兰森若,道:“你不怕?”
纳兰森若摇摇头,道:“从三爷出府前,从那日和三爷相会后,奴才们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三爷身上。三爷,今天去三爷庄子里的,就有奴才的老母、妻子和一双儿女。奴才将全家的性命都托付在三爷身上,所以,三爷您尽可放心奴才的忠心。”
贾环缓缓点点头,道:“你有胆量,也有魄力。好,那就放手做吧,过了今夜,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纳兰森若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泽,低声道:“三爷,您尽管放心好了,奴才……”
贾环摇头道:“不要再自称奴才了,三爷我听着不喜欢,日后就自称‘我’好了。”
纳兰森若一怔,随即点点头,道:“三爷仁慈!奴……我已经看好了路线,从这里回贾府,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从西市上走,只是现在正是过年时节,金吾不禁,西市上的人太多,人挤人,车马根本别想顺当的挤进去。
另一条则是从雪梨坊到公侯街,这条路必然要经过延寿坊和太平坊之间的一条街道,这条街道罕见的狭窄,而且非常昏暗,路也不是很好。他们来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路上走的。
我们只消两个人手持兵刃,一前一后的堵住了口子,吓的那些软脚鸟动也不敢动,再有一人放开手去杀便是,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延寿坊翻条街过去就是西市,声音嘈杂的很,就算有动静,延寿坊的人也不会大惊小怪。”
贾环看着侃侃而谈的纳兰森若,又回头看了眼李万机,嘴角弯起一抹狞笑道:“说的好,那么这次行动,就交给你们三个负责,办成之后,三爷我许你们富贵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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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石破天惊
“哎哟,头疼,来人,来人……昨夜喝的太多了……”
牛奔是被冻醒的,在冰冷生硬的椅子上窝了一夜,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酸疼……
牛奔诈唬完后,韩家三兄弟也都从地上、桌子上和椅子上翻身爬起,一个比一个狼狈。
当然,最狼狈的应该还属贾环,整个人都躺在了桌子上,身上到处都是菜油汤汁,连脸上都有,形象极为难看。
而且他看起来还没睡醒,在那里呼呼的大睡着。
牛奔和韩家兄弟各自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后,看着桌上的贾环,都忍俊不禁的乐了起来,牛奔拿起一根筷子,正想把筷子往贾环鼻孔里插,戏弄他一番,谁知房门忽然被打开。
王贵脸色有些苍白的走进来,声音也有些颤,道:“三爷,几位爷,外面有……有……”
牛奔见状,有些不耐烦道:“到底有什么?看你一副见了鬼的怂样。”
王贵还是一脸的畏惧,道:“外面有人要见三爷,说……说是黑冰台的玄衣卫。”
牛奔闻言一怔,随即和韩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面色都凝重起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去叫贾环。
“老三,醒醒,老三!”
牛奔也不嫌脏,一边用帕子将贾环脸上沾染的菜油擦去,一边使劲摇晃着他,叫道。
贾环皱着一张脸,挤着眼睛,想要用手擦眼睛,却被牛奔拦住了,因为贾环手上也都是菜油,这样擦眼睛的话,会蛰眼的。
一旁的韩让这时也走上前,从兜里掏出手帕,帮助牛奔给贾环擦手。
牛奔笑着对韩让道:“这臭小子,还让咱们做哥哥的伺候,我连对我爹都没这么孝顺过。”
韩家三兄弟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牛奔自知失言,讪讪一笑,然后一巴掌拍到贾环脑袋上,道:“老三,赶紧醒来。”
贾环终于睁开眼睛了,有些茫然的四处看了看,嗯了声,道:“奔哥,还……还要再喝吗?”
牛奔笑骂道:“喝个屁!赶紧清醒一下,有人寻你。”
“谁啊?”
贾环嫌弃的看了看一身的菜油汤汁,不耐烦道。
“黑冰台,玄衣卫。”
……
“你们是……”
贾环皱起眉头,看着眼前几个身着玄色黑鸪锦衣,头戴三山无翼纱帽,腰悬宝刀的官差,皱眉问道。
为首的男子,面色清秀,年纪大概也就是二十四五的样子,无须,他对贾环微微一笑,道:“在下黑冰台朱雀千户座下钟伟,见过贾三爷。”
贾环闻言,眨了眨眼睛,又挠了挠头,回头低声向牛奔问道:“奔哥,黑冰台是干什么的?”
牛奔低声回道:“锦衣卫你总知道吧?”
贾环皱眉,道:“好像听说过,都他娘的是奸臣啊。”
牛奔嘴角抽了抽,道:“黑冰台的玄衣卫,和他们都差不多一个货色,老三,你小心了,我估计他们看上你的水泥了。”
贾环闻言大怒,回头怒视着钟伟,道:“好啊,我道是干什么的,原来是来敲竹杠,准备黑吃黑!娘的,你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惹毛了我小心我一拳……”
看着怒发冲冠,战意盎然如同小豹子一般的贾环,钟伟有些头疼,他摆摆手道:“贾三爷,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为了水泥来的。”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纳闷道:“那你们干什么来了?我就这一个买卖值钱啊……”
钟伟苦笑了番,换个人家,哪怕是亲贵之门,有人敢这么说试试,真当黑冰台是善堂啊?
可这贾府之人,他当真没法子,别说是他,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来了,一样也没法子。
贾家出了荣宁二公,这二公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太上皇御笔亲书的那一联“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的对子,如今还贴在家族祠堂中呢。
对于荣国公的子孙,饶是凶名赫赫的黑冰台,也不得不笑脸相对。
至今黎庶念荣宁,这种功勋,让他们实在没有勇气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
钟伟道:“三爷实在说笑了,我们玄衣卫何曾有胆子惦记荣国府的东西?这话要说出去,在下的项上人头恐怕难保,还请三爷不要再开下官的玩笑了。”
贾环道:“那你们来是……找我聊天?”
钟伟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三爷说的是,在下确实是有些话想和三爷聊聊……”
贾环闻言,没所谓道:“那就快说,我还准备去换衣服沐浴呢。”
钟伟笑道:“三爷放心,很快,很快的……”
“等等。”
牛奔的八字眉紧皱,一脸肃然的站了出来,身后韩家兄弟也跟着站了出来。
牛奔眼神厉然的看着钟伟,道:“你身上可有陛下的旨意?”
钟伟面色一变,隐隐有些为难,道:“钟伟见过镇国公世子,这件事和世子爷并无关系,还望……”
牛奔哼了声,眼神愈发凌厉,道:“环哥儿是我兄弟,家父曾是先荣国公的亲兵队正。家父亲言,在镇国公府,环哥儿与我无异。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带陛下给你的旨意,让你来荣国府的庄子上来问话?”
钟伟面色微微灰白,终究没有勇气说谎,摇了摇头,道:“并无陛下旨意,在下只是……”
“好胆!!!”
牛奔一身爆喝,身子站的笔直,一双不大的绿豆眼,发出凌厉的凶光,直视着钟伟,怒声道:“没有圣上的圣旨,黑冰台居然敢擅自问讯荣国公亲孙,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太祖御笔亲书:与荣宁二公共富贵的丹书铁券至今尚存于太庙,太上皇御笔亦彰于贾氏宗祠,你黑冰台好胆!”
钟伟的面色彻底灰白了,他身后众人面色也都极为难看,钟伟求情道:“世子爷误会了,真的误会了。在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私自问讯荣国子孙。在下只是打听一点事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牛奔怒气不减,道:“好,好的很!”
他回头对贾环高声道:“环哥儿,去将政世伯赠你的那架黑云马车拉出来,那辆马车进皇宫都没人敢拦。咱们这就陪同这位钟伟钟大人,去万民宫光明殿圣上,让他黑冰台问个清楚!”
贾环一脸懵懂,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听了牛奔之言,点点头,“哦”了声,然后对王贵道:“去,把马车套上,爷今天可能不回来了,要去皇宫里转转,别说,我还真没去皇宫见识过呢。”
钟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真要闹到御前去,皇帝如今正恼怒中,他死不要紧,要是连累的千户甚至都统,他全家死绝都不够赎罪的。钟伟连连求饶道:“使不得,使不得,三爷,世子爷,真的使不得。”
见两人不为所动,钟伟噗通一声跪下,脸上一片惨白,惨笑道:“实不相瞒,若非石破天惊的大事,就是再给下官十颗脑袋,在下也不敢放肆。因为这事实在是与贾家有关,所以在下不得不来走一趟。”
贾环似乎还年幼,不大懂这些,都是牛奔在应对。
牛奔皱眉道:“和贾家有关?那你应该去找一等将军贾赦和三等将军贾珍才是,你要有胆子去找找荣国老祖宗都没问题,你来找老三有什么用?”
钟伟哀声道:“在下要是敢去叨扰荣国老祖宗,不用世子爷发怒,朱雀千户都会亲自将在下家法处置了。至于为何不去找赦公和贾珍将军,那是因为,他们……他们都死了。”
“轰!”
果然是,石破天惊!
……
整座神京城,今日骤然失去了年节喜庆的气氛,变得极为压抑。
一早,宫里登闻鼓骤起,而后几匹宫马飞奔霸上大营,没多久,牛继宗亲率三千虎贲披甲入城。
随后,九门戒严!
紧跟着,便有一惊天消息传出。
荣国公之子,现袭一等将军爵的贾赦,并宁国公曾孙,现袭三等将军爵的贾珍,和宁国公两位玄孙,贾蓉和贾蔷,昨夜被刺于延寿坊和太平坊之间的街道内,死状极惨。
荣宁二公的继承人,在大秦京师,在距离皇城朱雀门不远的坊市内被人残忍杀死。
这件事,堪称大秦安邦定国之后,最为恶劣之事。
一早,不仅当今天子震怒,就连身居九重深宫内的太上都惊动了。
极为罕见的,太上手书圣旨一份,斥责了当今天子,丝毫未留情面。
由此可见,太上皇是何等的震怒。
据传言,黑冰台主人因为此事,几乎被天子打入天牢,后由内阁和军机阁的几位大佬一起求情,才准许他戴罪立功。
黑冰台主人出宫后,麾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千户齐齐出动,誓要将这胆大包天的杀人奸贼找出来千刀万剐。
这才有了钟伟登门求问一事。
听了钟伟所述后,所有人都懵了。
贾环更是直接傻了一般,双目空洞无神的站在那里。
牛奔听完后,不知怎地,忽然心里一寒,悄然回头看向身旁的贾环。
不过,在看到贾环的表情后,心里又松了口气,继而忽然紧张起来:“老三,老三,你怎么了?老三!”
贾环面色惨白,双目含泪,凄慌的看着牛奔,哽咽道:“奔哥,我……我……我大伯,还有我珍大哥哥,他们怎么会……还有我爹……我爹……对了,我爹他怎么样了?”
牛奔见贾环哭的可怜,眼圈跟着也红了,闻言后,猛然回头,狠狠的瞪着钟伟,道:“你要是再敢说出不好的消息,害了我三弟,你牛爷定要了你的脑袋!”
钟伟仔细的看了看贾环,然后对牛奔苦笑道:“真没有了,不过听说政老爷在知道消息后,立刻晕过去了……”
“啊!爹!我要回府,我要回府看我爹,还有老祖宗,呜呜,爹……”
贾环如同一个被吓坏了的无助的孩子,此刻只想要回家找大人帮助。
不过,这不正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吗?
……
ps:其实这章前面写了几千字关于贾环几个如何干掉贾赦等人的,并且还在贾赦他们临死前装一下x,嘴炮了几百字。可是后来斟酌了下,感觉这样写爽是爽了,但和本文文路有些岔了。而且,常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杀人,一句话都不应该多说,更别提bbb的嘴炮了,杀人就要迅速离开,多留一秒钟都可能出现意外。所以,我就删掉了那几千字。
第128章 安抚
总算还有一个能镇的住局面的。
牛奔指使王贵快让人将贾环的素服取来换了,还要备好洗漱的水。
然后又让人去准备马匹。
他自己和韩家三兄弟也各自回房换了一身白后,众人这才动身出发。
而钟伟等人则护卫在周遭,说是为了防止恶人再来行凶。
牛奔贾环等人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一行人纵马狂奔。
到了城南城门时,果然发现城门口已经戒严了,黑衣黑甲的兵士比往常不知多了多少,黑压压的一片。
以牛奔和贾环的身份自然不用和普通百姓那样排队等候,为了防止权贵纵马冲撞普通人的事情发生,大秦每个城池的城门都被隔成两道,一道是普通百姓走动的,另一道则是专供权贵车马行驶的。
所以众人没有在城门口耽搁太多时间,城门令在得知马队主人是荣国公亲孙还有镇国公亲孙后,还特意分出几位骑兵,专程护送贾环回府。
而此时,朱雀大街也没有了昨日熙熙攘攘的人群了,平静了许多。
没有花太多时间,贾环一行人就到了公侯街的荣国府大门前。
荣国府正门上的两排大红灯笼已经被换下,取代的是白纸黑字的白灯笼。
门子身上也都穿上了孝衣,府内哭声震天。
贾环没理会门子的请安,谢过护卫骑兵后,径自和牛奔等人朝正堂走去。
府内此刻已经到处都是人了,除了府上的仆人外,贾环还看到了一些和钟伟还有守门士兵同样打扮的人。
那应该分别是黑冰台和军方的人。
牛奔拉住了不顾一切往里冲的贾环,让他住脚,和一些大人物打了几个招呼。
贾府此刻已然有些乱套了,外面居然没有人招待。
贾环托牛奔在外面帮他先应对着,他要先去见过贾政和贾母,而且他在这里待客也不合适。
牛奔颇有深意的看了贾环一眼后,便应了下来。
贾环没有停留,径自去了荣禧堂。
荣禧堂才是贾府真正的正堂。
果不其然,此刻正堂已经被装扮成了灵堂,正中间,一栋棺木停放在那里。
堂下,贾琏头上包着纱布,跪在那里烧纸做孝子。
贾政则面色仓皇,一脸悲戚的坐在一旁唉声叹气着,周遭几个人在那里劝说着。
“父亲!”
走到跟前,贾环悲呼了一声,然后他就见贾政猛然抬头看向他,目光之复杂,贾环从未见过。
贾环一怔,不过却发现贾政刚才那复杂的目光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又恢复到悲戚的神色,他道:“你回来了,先去给大老爷磕个头吧。”
贾环没有反对,跪到堂下,恭恭敬敬的对着棺材磕了个头,还安慰了做孝子的贾琏几句。
贾琏抬头看着贾环,眼光亦是有些复杂,他嘶哑着嗓子,道:“老三回来了?”
贾环点点头,轻声道:“二哥,纵然悲伤,也要注意身体,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做呢。”
贾琏一双赤红的眼睛看了会儿贾环,而后点点头,道:“多谢三弟了。”
贾环叹了口气后,低声道:“二哥放心,小弟当日的誓言依旧有效,我绝对不会惦记荣国府的爵位的。”
说罢,也不理猛然抬头看他的贾琏,径自起身,朝贾政走去。
“父亲,这样不行,前面没人照看着,都乱了套了。许多公侯府的人都来了,只让赖大和林之孝照看,太过怠慢了。儿子刚才急着来见您和老祖宗,所以就暂且让牛奔哥哥先照看一下,可毕竟不是长久之法。您看……”
贾环低声劝说道。
贾政闻言,又深深的看了眼贾环,道:“好吧,我先去前面照看着。”
贾环犹豫了下,道:“东边儿的……”
贾政低喝道:“那边自有敬老爷安排,不用你担心。”
贾环点点头,道:“那孩儿去看看老祖宗和大娘。”
贾政颔首,道:“环哥儿,你要记住,家和方能万事兴。”
贾环再次点头,低声道:“父亲放心便是,前夜的誓言儿子没有忘,我不会去和链二哥争的。”
贾政愣愣的看了眼贾环后,道:“你去吧,看看你祖母。”
贾环点点头,朝贾母院落走去。
一路上,贾环见了不少前来探望贾母的外眷,那些女眷看到贾环虽然有些吃惊,但因为他年岁小,却也不避讳什么。
进了荣庆堂后,就见贾母一脸悲戚的坐在软榻上,周遭坐着几个贵妇打扮的妇人,其中一位,赫然便是牛继宗的夫人。
邢王二夫人也在那里,邢夫人只是木然的流泪,跟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
而王夫人也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贾环进堂后,给贾母跪下请了安,贾母虽然脸带悲戚,却还不忘给周遭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三孙子,名唤贾环,如今正和镇国公世子还有定军伯府的几位公子在城外庄子上习武。环哥儿,还不见过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就是南安郡王的王妃。
贾环如今已经打探清楚,南安郡王府现承袭爵位的是二等辅国公。
只是这个辅国公,和当初荣宁二公的国公位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个辅国公同样也是宗亲之爵,就是按照皇家宗室的爵位传承法。
大秦宗室,没有世袭罔替的王爵。
第一等自然是亲王,次之为郡王,再次之即为镇国公(与镇国公府的爵位不同),再再次之为辅国公,而后就是贾家现在承袭的将军爵了。
不过这种宗亲之爵也不错,只要家族有子弟从武有成,即可以去宗人府考封,通过后便可转为亲贵之爵,之后若是再立下功勋,还可以一层层的升上去,不必像普通人那般,辛劳了一辈子,最后也未必能捞着一个爵位。
这就是世爵最大的好处。
心里转了个圈,贾环面带恭敬的朝南安太妃行礼道:“后辈贾环,见过老太妃!”
南安太妃倒也会说话,仔细打量了番贾环后,对贾母道:“老太太,说句不合时宜的话,贾家遭逢大难,固然让人悲痛伤心,可你老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不为别的,就为还有这么好的孙子,你说是不是?”
贾母叹息道:“我这孙子是好,只是,谁能想到,这神京大都内,竟然有这般凶徒,将我那……唉!”
贾母的话让众人沉默了,这种事,谁又能想得到呢?
多少年了,大秦不是没有勋贵被杀的事情,可是那些被杀之人,基本上都是被皇家所杀,而后满门株连了。
除此之外,像贾赦等人的死法,简直超乎了想象。
大秦承平了那么多年,何曾有这种事发生过?
趁着大家沉默,贾环又对牛继宗的妇人郭氏行礼道:“侄儿见过伯母,牛奔哥哥也来了,正在前头帮我父亲接待来客呢。”
郭氏在外与前日和贾环相见时的表现完全不同,她极为端庄得体的坐在那里,微微颔首,道:“都是应该的。”
贾母闻言,面带感激的看着郭氏,道:“家里都乱了,让人看笑话,多亏了你家哥儿帮忙。”
郭氏不敢受贾母的谢,连忙起身客气了几句。
贾母摆摆手,让她坐下后,又对贾环道:“环哥儿,你也去前面帮忙吧。家里如今……你链哥哥在灵堂上守着,外客只能靠你爹和你两人了,一定要招待好了。”
贾环点点头,道:“是,老祖宗,那我就去前面了。”
贾母叹息了声,摆摆手,让他去吧。
贾环退出后,转身出了荣庆堂,然而刚没走两步,只见身着一身白孝服的王熙凤在一大群婆子丫鬟的陪同下走来,一双丹凤眼亦是通红一片,但是眼中的神采……
怎么说呢?悲戚之色自然也有,但贾环总觉得,在悲戚之色下,却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想来也是,王熙凤之所以能在贾府里混的这么开,原因有二。
其一,她会来事,性格对上了贾母史老太君的脾性,长的又好,所以得贾母的喜爱。
其二,她是王夫人的亲内侄女。
就是这两个原因,至于她还是贾赦和邢夫人的儿媳妇……
唔,这个条件是恶性的,是减分的。
对王熙凤来说,在贾府里能恶心到她的人不多,贾赦和邢夫人绝对是排名前两位的,排名不分上下。
但其中却是要以贾赦为主。
原因很简单,邢夫人不过是一个没娘家背景又没有为贾赦生儿育女的填房罢了。
她的一切荣耀都源于贾赦,贾赦出局了,她也就威风不起来了,日后顶多就是一个泥塑的菩萨。
这也是邢夫人今日如此悲伤的原因……
所以,对于贾赦的死,王熙凤哭归哭,那是因为礼法上必须得哭,可要说她真的有多伤心。
呵呵,荣国府门口的石狮子都会笑出声来。
其实,刚才贾环就发现,就连贾琏哭的都有点太刻意了……
不过,当迎面而来的王熙凤看到贾环时,面色陡然一变。
如果说如今还有谁能阻挡她正位成为诰命夫人的话,毫无疑问,只有贾环有这个能力。
贾环很坦荡的站在那里,对王熙凤道:“二嫂,注意身体才是。前夜之事,小弟多谢二嫂援手之情,小弟记在心上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又是微微一变,心中松了口气,而后眼中的泪水忽然就掉下来了,道:“老三,你说这是怎么着了?大老爷怎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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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气寒冷,但写作的激情满满!
另外,编辑通知了上架的时间,就是下月一号。
到时候的更新,嗯……到时候再说吧,上架当天可能会多爆一点更,但十更什么的就别说了,给盟也真爆不起啊……
第129章 白莲
夜。
白天的时候尚好,熙攘的人群你来我往,虽然气氛也算哀伤,可总归还是有些人气。
可是到了晚上,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到笼罩在荣宁二府上空的悲凉阴云。
府里静的吓人,隐隐传来和尚的念经声和道士的施法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的哭泣声,让贾府中的气氛更添几分凄惨。
贾族很多人都赶来了,或坐或站或跪在灵堂前,一边守灵,一边商讨着后事。
如今贾族男丁里,辈分最长者,为贾代儒和贾代修二人。
只是两人都是贾家旁系庶出,平日为人又不怎么光彩得体,所以在宗族里没什么太大的话语权,除了辈分高外,过年过节的时候上门拜年的都没几个……
如今,贾家男丁中真正的话事人,是贾政,还有一个,贾敬。
若是贾珍尚在,亦或是贾蓉尚在,贾敬或许还能安下心去追求他的天人大道。
可是嫡子嫡孙被人一窝端了,他要是还能继续去烧香念经,唔,那估计他真的有可能大道可期了。
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如今满屋子贾姓族人中,真正悲伤痛心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面容枯槁的贾敬。
贾政虽然也伤心,可他却是一个信天命的儒生,以为贾赦等人之死,乃是天意如此。
礼数上能过的去就好,却也不必太过悲伤。(原著中贾宝玉和王熙凤差点被赵姨娘搞挂点那次,贾政就是这种心态。)
“我族向来以慈善孝道守家,先祖更有大功于社稷黎庶,何以竟遭此厄难,何以竟遭此厄难?”
贾敬哭泣悲鸣几不欲生,一旁贾政不住的低声劝慰着。
左侧,贾代修忽然猛拍身边几桌,“砰”的一声,唬了众人一跳。
众人只见贾代修简直怒发冲冠的嘶吼道:“何以至此?你还问何以至此?还不是因为堂堂亲贵军门,沦落成了如今只剩面子光鲜的宗亲之爵的缘故!若是我贾族依旧为亲贵之爵,家主出行,自有亲兵甲士随行护卫。若家主身边有十数甲士保护,又岂会有此等惨绝人伦之祸发生?”
众人闻言,皆面色戚戚然的点了点头,却也有个别人,脸色微妙……
贾代修指着贾敬道:“家主既然已逝,敬公曾为旧主,当重挑此任。老夫问你,还欲让爵乎?”
贾敬闻言,顿时沉默不语了,子孙惨死,他固然伤心难耐,可是,也正因此,更加坚定了他修行向道之心。
看看吧,若是不修天道,纵然生前再怎么风光,再怎么享福受用,一朝身死,却连虫豸也不如。
俗事煎熬,又怎比的修仙大道,一朝得道,则可获得大自在,可与天地齐寿……
沉默良久后,贾敬长叹息道:“红尘之业,实非我之愿也,当于族中选良才,赐之以爵。”
贾代修依旧不罢休,怒声道:“你既然心向天道,我等自然不能强求。但,该选何人为嗣,当万分慎重之。敬公当知,若是再所托非人,宁国之爵,将为最低等之将军位,若再次之,即为都尉位。都尉位,连参加考封的资格都将失去。若真到了那一日,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你日后即便羽化升天,又有何面目去见宁国公?”
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让灵堂上的众人惊的连悲伤都要忘了。
都道这个平日里整天只知道混吃混喝骗银子的老不羞、老绝户是不是失心疯了?
这要是厌了贾敬,日后等他死了恐怕连副棺材板儿都没人给他买。
然而,让众人吃惊的是,贾敬可能修道修糊涂了,居然向贾代修低头请教起来:“修叔,何以教吾?吾又何尝不知亲贵之爵胜于宗亲之爵,可惜后辈子孙不肖先祖,以至如今偌大一贾族,竟无一从武之孙。”
贾代修哼了声,道:“你整天只知修行天道,自然不通外事。却不知,自荣国仙逝三十载后,我贾族竟又出一可习武之良才美玉。”
贾敬闻言大惊,连声道:“竟有此事?我却不知。到底是何人?可是我宁国近支?”
贾代修愈发有长者的派头了,怒声道:“糊涂!你管他是宁国近支还是荣国近支,还不都为我贾族子弟?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政公三子,玉字辈贾环是也。”
贾敬闻言,顿时朝贾政看去。
贾政却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环儿不过一介庶孽,况本性顽劣,如何能当此事?此议万万不可,还请大兄在宁国近支中寻一子孙,承袭爵位为安。”
贾敬还没开口,贾代修又怒了,老头子白发飘飘,乱七八糟的白胡子也飘飘,并指为剑,指着贾政怒道:“政公何以私利至此?吾尝闻,政公已有一如宝似玉之子傍身,难道竟还要再占一璞玉乎?汝须知,荣宁虽二府,却实乃一族也。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汝就忍心眼看着敬公无子凄凉耶?”
贾敬这才又想起伤心事,他拉起贾政的手,悲戚道:“政弟,修叔所言不差啊,你已经有了一块衔玉而诞的宝玉,如今竟又得一可从武之璞玉,上天待弟何其厚也!如今,如今为兄遭此厄难,晚年丧子,丧孙……呜,还请政弟成全,亦为止宁国之颓势也。”
一旁处,贾代修甚至贾代儒都劝个不停,贾政闻言,只觉得脑袋快要炸了。
他心里十分不舍,只是……
唉!
贾政长叹一声,道:“此事,还需老祖宗点头才是。”
众人闻言,皆言大善!
……
次日,隆正十四年,大年初四。
一清早,贾府正门甫一打开,就见一队黑冰台的玄衣卫秩序而入。
为首的,正是那日被牛奔快要吓尿的玄衣卫百户钟伟。
今日,钟伟却显得格外自信,脑袋扬起。
贾政亲自接见了钟伟,贾环、牛奔还有韩家兄弟等人在一旁站着陪同。
别看牛奔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出身公门,自幼耳濡目染,家教又极严,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很沉稳很能做事的。
而韩家兄弟亦是如此,虽然平日不苟言笑,话都说的少,韩三还好一些,那韩大和韩让,简直能闷死个人。
可到了办事的时候,却一点不含糊,果敢能为,很有大将风范。
昨日贾府里乱成一团麻,多亏了他们几人相助。
“诸位公人所为何事?”
贾政虽在工部当差,可骨子却是一个道学夫子,对什么玄衣卫这种天子犬牙耳目,从来都不感冒。
面对贾政平淡的问话,钟伟也不恼,若非此时脸上带笑不合时宜,他恐怕都能面带微笑。
即便没笑,他的神色还是很轻松的,和昨日贾环见到的满脸沉闷压力重重的神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钟伟躬身道:“卑职见过贾侍郎,卑职前来,一是遵千户之命,前来听命于侍郎大人。二来,则是给大人带来一个好消息。”
贾政眉头微皱,道:“什么好消息?”
钟伟直起腰身,道:“回大人的话,是关于赦公和珍将军等人的命案的好消息,昨夜千户亲自出动,已经查出了一些线索,想来,以千户大人之能,堪破此案只是时间问题。”
贾政闻言,顿时动容,起身道:“此言当真?”
钟伟点点头,道:“卑职岂敢欺骗大人?”
贾政急道:“不知查出是何人所为?”
钟伟闻言犹豫了下,看了看周遭,见没有什么外人,方咬牙道:“回大人的话,如果没有太大的岔子的话,想来谋害赦公等人性命的,乃是白莲教所为。”
闻言,贾环原本提起的心忽地放下,暗自长长的呼出了口气,随即眉头皱起。
贾政亦皱眉,不解道:“白莲教不是西域邪.教吗?我们贾府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害我兄长子侄?”
钟伟倒也是个秒人,道:“政公,那白莲教自宋时起便不安分,不管哪朝哪代,都以造反为己任,实在是天**逆。想来,他们也知道荣宁二公对我大秦而言,是何等的重要,故而才图谋了荣宁二公的继爵人。”
贾环忽然开口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是白莲妖人所为?”
钟伟看起来脾性很好,对贾环点点头道:“回三公子的话,我们之所以能确认是白莲教人所为,是因为我们在案发现场的附近,发现了一朵木刻白莲花。三公子可能不知,那白莲妖人在大秦各地犯案,每犯一案,必然会留下这么一朵木刻白莲花。”
贾环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隐有寒意生,就连面色都有些不自然,变得发白起来。
钟伟只道是贾环心中生惧,便安慰道:“三公子但请安心便是,这次贵府赦公等人出事,圣人龙颜大怒,甚至还惊动了龙首宫内的太上。这次我们黑冰台已然全力发动,而且……”说着,他压低声音道:“下官斗胆向诸位透露一个绝密的消息,我们在白莲教内的线人如今已然发动,谋害赦公等人的凶手差不多已经能够锁定,这一次,柴大都统和四大千户全部出手,就算凶手是白莲魁首董千海,他也注定是插翅难逃!”
“董千海?天下第一武宗,董千海?!”
一旁处,牛奔和韩家三兄弟均倒吸一口冷气,骇然惊呼道。
……
第130章 回去
看到他的话镇住了牛奔等人,钟伟有些得意道:“小伯爷,恐怕还真是那个大魔头。因为我们发现的那朵木刻白莲上,有一个董字。据我们所知,白莲教内,唯有董千海的白莲上才能刻这个字,其他董姓教徒都要避讳。所以……”
牛奔等人面面相觑,叹息道:“若真是董千海亲至,恐怕,还真得让黑冰台倾巢出动才能应付。而且,就算你们倾巢而出,也未必奈何得了这位天下第一超品武宗。”
牛奔的话,让韩家三兄弟齐齐点头。
贾政、贾环父子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现在却不是详问的时候。
应付打发了钟伟等人后,贾环就奉贾政之命,回后宅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贾母。
刚一进荣庆堂的大门,贾环就觉得气氛有点怪异。
从门口的婆子到里面的丫鬟,一个个看着他的眼神,就跟看着……人参果?
等进了正厅,看到贾母坐在软榻上,一脸的悲戚,而周遭,坐着的除了邢王二夫人外,居然还有贾敬和贾代修以及贾代儒等人。
贾环一一行礼后,就将钟伟所说之言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顿时一阵哭骂声又喧嚣而起。
好一阵后,大家才又重新平静下来。
“环哥儿,这两天辛苦你了。”
贾母气色有些晦暗,不过此时的神情也是有些微妙,她对贾环说道。
贾环哪里敢居功,客气了几句。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光在他身上,让他很有些不自在。
贾母没有绕圈子,道:“你也不用客气,虽然你如今年纪甚幼,但经过前遭得到荣国先祖的指点后,就大异于常人,行事老成得体。所以,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东府那边罹遭大难,你珍大哥和你蓉侄儿都殁了。而今,你敬大爷又耽于修行大道,所以他想在贾族子嗣中挑一人,过继到宁国那边承袭爵位。你意下如何?”
贾环想了想,道:“理当如此。”
贾母又道:“你敬大爷和你两位叔祖挑中的人,就是你。”
贾环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摇头道:“焉有此理,焉有此理!祖母,两位叔祖,还有敬大爷,小子乃是荣国子孙,又是庶子,岂敢有此妄想,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
贾代修不悦道:“既然你自知是贾族子弟,在这个时候,就不应该畏惧艰难,畏缩不前。再有,你虽是政公亲子,可政公与敬公亦是近亲兄弟,政公之子与敬公之子有何不同?
更何况,宁国之爵,再不可继续降袭下去了。如果你不承爵,再挑一个非武之人承袭,那爵位必然再减,如今已经是三品将军爵了,若是再降,就成了最低等的五品将军爵。那再下一代,就成了连考封资格都要失去的都尉位了。
若真到了这个地步,我等就是死后,也无颜去面见荣宁二公并贾族的列祖列宗了!”
贾代儒是一介腐儒,本来还是很看重嫡庶之分的,可是听了贾代修的话后,他也捋着白须,点头附和道:“正是此理,环哥儿,这件事,你没有推拒的道理,原也没你开口说话的地方。”
可贾环还是摇头,苦笑道:“不瞒两位叔祖还有敬大爷,若是前些日子,晚辈自然无不可。可是,初一夜里,晚辈在老祖宗并大老爷和珍大哥面前曾起过誓言,只要珍大哥、蓉哥儿还有大老爷在一日,晚辈就绝对不可奢谈他们的爵位,否则,就不可再习武,以免为了区区爵位而坏了至亲本分。所以,请诸位长辈恕晚辈无法应承。”
众人都不是傻子,从这句话里听出的信息足以让他们明白之前发生了何事。
贾母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众人又听贾环道:“叔祖、敬大爷,这个誓是我自己对老祖宗说的,当初老祖宗也是不大乐意我这样做。只是晚辈劝说老祖宗,言道咱们贾家向来以孝道立家,百善孝为首,咱们贾家万万不可因为一个爵位,就闹的淡薄了情分,还让人看笑话。
虽然我这个做孙儿的,得到了荣国老祖的护佑,拥有了习武的根骨,但我想,祖宗的意思,怕是希望孙儿能够自强自立,亲自出手,为贾家再取一世爵。而不是为了一个爵位,和家里的哥哥们争抢什么。”
众人闻言,俱是面色动容的看着贾环,贾母也点头道:“这孩子就是倔,虽然年幼,可主意正的很,我这个老婆子也说不听他。”
贾代修长叹一声,道:“你有这个志向,自然是好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看到族中子弟这般有出息,岂有不高兴不支持的道理?可是,有志向却不等于不能变通,你小小年纪,不能困守誓言,不能迂腐。老夫刚才听了你起的誓,你说的是,只要赦公和珍哥儿他们在一日,你就绝不会有贪图爵位的想法。
你看,你自己也说了,只要他们在一日,你就不会有想法。可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了,族中又是这个样子。荣国这边倒也罢了,一等将军爵还能再往下传几代,可宁国那边的爵位,已经就要到底了。
你总不能因为前言,就眼看着我们贾族落到一个除爵的地步吧?再说了,你也不算违背你的誓言吗?”
贾代儒没有贾代修这么善解人意,他信奉的是君臣父子那一套,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他见贾环依旧不愿意不松口,便皱眉道:“行了,这件事你知道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会和政公商议。老祖宗要是没有意见的话,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贾环也皱眉:“叔祖,大老爷和珍大哥他们如今尚未……现在就谈这些,是不是太早点些……”
贾代儒正要发怒,贾代修却捋着白须,道:“你倒是一个好孩子,不过还是太年幼,不晓得事急从权的道理。我们贾家罹遭大难,缘由还是贼人为了打击朝廷的威望,所以专门挑荣宁二公的子孙下手。说难听点,这是我们贾家在替朝廷背锅。所以,这个时候正是时候……”
“咳咳!”
贾代儒有些不悦的打断贾代修的话,道:“他小小年纪,与他说这些做什么?”
贾代修也不怒,他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贾母,道:“老祖宗的意思是……”
贾母面色极为复杂,不止是她,邢王二夫人并王熙凤、李纨等人的面色亦是微妙的紧。
贾母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不舍,也有些……疑惑,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管怎么说,我们总不能将祖宗留下来的爵位给传没了。虽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是常理。可……能多传几代下去,总是好事。那就……那就这么着吧,呈报上去吧。”
贾代修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贾环的眼神,有些诡异……
这几天来,他可是发了不小的一笔横财啊,而且,若事有成,还有厚报……
……
自从钟伟在初四上门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后,就忽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而后的半个月内,贾环在贾府里快要忙疯了。
不仅要在荣国府这边出面帮忙,更大头的,却是宁国府这边。
贾环要被过继给宁国长房这边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贾府,并且也传遍了神京的权贵圈子里。
连贾环袭爵的折子,都已经到了皇宫御书房的书桌上。
而贾敬这段时间虽然也回归宁国府暂住,可惜,他修行天道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哪里还有耐心处理红尘俗事?
即使在府上,也只不过整日里和一群道士们聊的飞起……
大小事务,能推的基本上都推到贾环身上了,尤其是在看到贾环处理的还不错之后,更是百事不管。
所以短短八.九天后,贾环就瘦下整整一圈去。
不过还算幸运,在牛奔和韩家兄弟的大力帮助下,又有李万机、付鼐和纳兰等人的得力能干,在元宵节前,贾环终于将这些人给埋掉了。
然而奇怪的是,直到他将这些人都给埋了,朝廷关于袭爵和考封的旨意,依旧没有传下来。
旨意一日没能下来,贾家宗祠就一日不能举办过继之礼,否则的话,贾环过继给贾敬,然而朝廷却不给袭爵,那贾家不就尴尬了吗?贾环到时候又何以自处?成黑户了……
白干这么些天后,贾环又不得不屁颠屁颠儿的坐着马车回城南庄子去了。
牛奔和韩家兄弟等人早在两天前贾赦等人入土的时候就已经先行去了庄子,开始了磨石习武。
而贾环则是在贾府中,陪伴贾迎春和贾惜春多待了两天。
贾赦和贾珍的死,对贾迎春和贾惜春来说,不能说全没影响。
尤其是贾迎春,贾赦毕竟是她亲生父亲,纵然贾赦自己寻日里想不起还有这个女儿存在,可是善良的贾迎春,还是因为贾赦的死而感到悲伤……
城南官路上,马车不快不慢的悠悠行驶着,马车两侧,李万机、帖木儿、纳兰森若、胡老八骑马护卫着。
李万机等人面无表情的骑在马上,只是偶尔间,眼神会不经意的从马车上扫过。
脸上的神色,敬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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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陡变
马车外,李万机等人面无表情,马车内,贾环亦是面无表情。
那一夜,能做出那个决定,并且将之实施,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快意的事。
对生命的敬畏,也不是经过一次迷糊的穿越就能抹去的。
虽然贾环早就打定主意,逼不得已时,就下手除掉贾珍。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样早。
在他记忆中,秦可卿的死,还要有些时间,至少也是薛宝钗一家来贾府之后。
可是,贾环不敢等了。
贾珍这个时候就已经敢往秦可卿的闺房内闯,还好,秦可卿目前还未沦陷,丑事未成……
可是,贾环却不知道秦可卿能坚持多久,贾珍又还能忍多久。
一旦他们之间真的成了事,那对整个贾府来说,都将是一个难以挣脱的死劫。
哪怕贾环猜测有误,秦可卿并不是什么皇族贵女。
可是,一个具有扒灰名声的家族,难道还奢望会有什么出路吗?
不说其他,谁愿意和这样一个家族进行联姻?谁敢做这样家族的姻亲?
到那个时候,贾家就会真的变成一堆臭狗屎,人人避之不及。
唐朝的公主没人敢娶,五姓女也少有愿意入皇宫的,为何?
唐皇李家的名声臭的跟狗屎一样……
贾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更何况,他还断定,秦可卿的身世不简单。
所以,不是他虚伪,不是他狠毒,是他不得不为之。
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破局,但贾环只能想到这个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法子。
以绝后患。
他并不后悔!
只是……
那朵木刻白莲是怎么回事?
莫非那夜有人在附……
“轰!”
正在贾环思索间,忽然犹如一道旱雷炸响的轰鸣声,响起在不远处。
赶车的焦大极力想控制惊马,然而,寻日里温顺的马匹,此刻却总么拉都拉不住。
“轰!”
又一声隐雷炸响,马匹更惊,竟然双蹄迈起,一个跳跃,生生将焦大给震下车辕。
而后,那匹白马撒开四蹄,拖着马车飞奔而去,更让李万机等人大惊失色的是,那匹驭马没有顺着官路走,反而冲进了路边的野地中,不着方向的胡乱飞奔着。
马车在野地里不住的颠簸,可想而知,内中的贾环是何等滋味。
“三爷!!”
李万机等人不断的惊呼喊着,想要上前救援,可是他们座下的马匹也好不到哪去,哪怕他们极力牵制,可一时间怎么也拉不住受惊后混乱的惊马。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贾环的那辆黑云马车不断的远去。
贾环在马车里的确不好受,因为田野里的路不平,车轮时不时压过土坷垃,颠上颠下的。
可要说危险,那也没多少。
而且这里是神京附近,也没有什么悬崖峭壁好让他担心马车会坠崖……
顺着“叮咣”作响,时而关闭时而打开的车门,贾环朝外看去,不由皱起眉头。
这个时代并没有火器,这大晴天的,怎么会有打雷声呢?
随着惊马托着他越走越远,这雷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有些清晰了。
蓦地……
贾环的瞳孔猛然收缩,因为他看到了“雷声”的源泉。
距离他数百米外,正有一群人混战在一起。
其中大多数人,都是那日所见钟伟的形象,头戴无翼三山纱帽,身着黒鹄锦衣,手中拿着各种兵器,将一身形魁梧之极的黑衣大汉围在当中。
而和黑衣大汉战在一起的,则是一个身着绣黑龙补紫衣蟒龙袍的中年男子,和四个身着绯色锦衣的男女。
其他玄衣卫虽然拿着兵器围在四周,可看样子根本不敢上。
那黑衣大汉以一双铁掌迎对五人的围攻,居然能够不落下风,时不时的和那身着紫衣黑龙蟒袍的中年男子硬撼一拳,发出一声闷雷一般的爆响。
贾环看的目瞪口呆,他重生以来,从武二字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了,但武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今天这才是第一次见到。
没有凌天飞起,然而,一跃而起却也有数米之高。
没有一掌打出,能打出各种颜色的气浪,也没有十八条咆哮的巨龙。
但是,在硬撼中发出的响声,却如惊雷一般响亮。
他们时而缓慢的停下来对峙,时而又飞快的打成一团,速度之快,贾环甚至都看不清人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在做戏,他们是在进行生死之战。
因为,战团中唯一一个女性,身着绯色锦衣的女子,不知是疏忽还是怎地,忽然被黑衣大汉一拳轰击在肩头。
而后,这个女性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而后如同一片破烂麻袋一样摔倒在地上,起了两下,却没有起来。
不知是活是死……
她的付出并非没有成果,黑衣大汉一拳轰在她肩头时,那位紫衣蟒袍男子蓦地动了,一道残影闪过,他手中的剑刺出,刺中了……
我艹!
贾环没看清到底刺中了哪里,因为惊马越跑越远,拉着他不知道要奔向哪个新世界……
虽然不清楚那些人的确切身份,但这并不妨碍贾环心中的猜测。
如果他没错的很离谱的话,方才那群人,想来就是黑冰台玄衣卫百户钟伟口中的黑冰台主人和他手下的四大千户。
而他们围攻的,应该就是那个叫董千海的超品武宗,白莲教教主,背黑锅的冤大头……
贾环只希望,这场大战能够更惨烈点,不然的话,他心里的危机感总也祛除不了。
不过看刚才的情形,那个叫董千海的大汉,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唉……
长叹息一声后,贾环还想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只是演技到底还不够深,眼泪不能说来就来。
马匹的速度慢慢减下来了,想来它也疯够了,跑的没力气了。
贾环的心思却不在它身上,他脑海里都是刚才那些人打斗的场面。
说老实话,真不如前世电视里的武打片好看。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杨过的九阴真经,张无忌的九阳神功,看起来多热血沸腾,视觉效果杠杠的。
刚才那些人的打斗,好像只比追求写实风格的电影好看一点。
音效不错,还有就是,速度很不错。
力量贾环还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看出门道的缘故。
也不知道牛奔他们在庄子里练的怎么样了……
贾环双手抱头,躺在车厢地板上,嘴角擎着一抹微笑,畅想着。
说实话,到了今天这一步,贾环才是真正的海松了一口气。
因为贾府里最能祸祸的两个人都被他给干掉了。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不管是荣还是宁,能波及整个贾府的祸胎,自此都没有了。
剩余的即使想翻浪,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没这个资格。
所以,从今日起,往后都是好日子……
“砰!”
车厢车门忽地被从外暴力打开,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入。
一道冰冷的凉意,从贾环的脖颈处传入脑中,打断了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贾环不由自主的举起双手,连声道:“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说,我投降!”
等到他收拢住狂跳的心,定睛看去,只见一满脸冰霜之色,眼神凌厉的白衣少女,看模样,最多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手中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胸口不住的起伏着,眼睛冷冰冰的看着贾环。
少女空闲的那只胳膊袖子上,一片殷红。
这些贾环都没有关注,他关注的,除了脖颈处的那柄冰凉的剑外,就是少女绝美的容颜。
绝美这个词,贾环很少用。
遍观贾府诸女,能用绝美来形容的,唯有一个林黛玉,秦可卿也可以算一个,最后再加上一个白荷。
只是三人的气质各不相同罢了。
然而,尽管三人的出众点不同,如林黛玉的清洌如初冬山泉、秦可卿的极艳近妖娆、白荷的清纯如水莲,但她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骨子里的柔软,属于女人天性的柔软。
但是,贾环此刻面对的这个女子,虽然同样绝美,但却绝美如宝剑,锋利无双。
林黛玉的清洌是来自声音的清洌,但她的笑容,哪怕是不笑,她的容颜都是那样的甜美。
而对面的女子,她的冷,是从眼神中散发出的冷,不是那种没有人性气息,看人如看死物的冷,而是一种犀利、果敢和刚毅的冷,一种不可侵犯的高傲之冷。
面对这样神色的女子,即使她再美,贾环相信他也绝对不会随便硬,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大敢……
干巴巴的笑了笑,贾环讨好道:“这位姐姐,你能不能先把这把宝剑拿开?小弟我好害怕。”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练武的吗?”
果然,这个少女的声音如同贾环预料的一样,同样很冷。
不过也有出乎意料的,声音居然很好听……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姐姐好眼力,不过姐姐想必也能看出,小弟只是刚开完筋,勉强在锻身,连一招一式的庄稼把式都没学过,自然不会对姐姐有威胁,所以这个……小弟的胆子实在很小,我……”
贾环说不下去了,因为少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奇怪……
“是你?!!”
“不是我……”
“就是你!”
“真不是我……”
贾环潜意识里拒绝坦白认罪……
少女板的紧紧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恼怒,愤恨,自责,杀意……
一股脑的拥挤在脸上,却也使得脸色鲜活了许多。
她咬牙切齿道:“那夜指使人杀人的,就是你!”
………
第132章 朱雀千户
贾环脑子里转的飞起,可是他本就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此刻被揭穿面临生死危机之下,哪里又能想得到什么超脱的法子?
少女用想要吃人的眼光看着他,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声音和身形,那夜,就是你杀的人!如今,却连累我和我爹受过,你……”
贾环辩无可辩,索性光棍儿反击道:“这能怪我吗?那些王八蛋居然连他们儿媳妇的主意都想打,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那少女闻言一怔,随即绝美的脸上居然微微透出一抹绯红之色,她咬牙切齿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权贵,自然个个都该杀。可是,你却不该牵连到我爹!”
贾环无语道:“鬼才知道那朵木刻莲花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本来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完人,也没见你们出现,怎么到头来却冒出一朵木刻莲花,你们……”
“别说了!”
少女脸上的悔恨之色简直快要吞没了她,她此刻不是想要杀贾环,她是恨不得自己杀了自己。
那一夜,正是她在无意间看到了贾环等人杀人,又在发现贾赦等人的身份不同一般后,“灵机一动”,想要借此替白莲教扬名,就留下了一朵木刻莲花。
谁能想到,被杀之人会引起这般大的风波,再加上教内高层出了败类,为了贪图富贵,将他们父女二人的行踪出卖,更在他父亲喝的酒水里下.药……
若非如此,以其父超品武宗的身手,又岂是那些朝廷鹰犬能够对付的了的?
即使这般艰难,她父亲还是为她杀出了一条生路来,让她逃了出来。
可是……
该不该怪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
能怪他头上吗?
少女虽然心中仇恨滔天,杀意盎然,可她并非嗜杀之人,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
可是,不怪他的话,她如今又能怎么办呢?
“当啷”一声,宝剑紧贴着贾环的脖子,堪堪滑过他的外衣,跌落在地,唬的贾环全身汗毛竖起。
正要发怒,可看到少女眼中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心中又是一软。
他不糊涂,看着少女的表情,他基本上就猜出了,那朵木刻白莲恐怕就是她的杰作了。
如今牵连到了她父亲的身上……
看了眼少女胳膊上晕染的越来越多的鲜红色,贾环叹息了声,劝道:“姑娘,你父亲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和代价为你创造出一条生路,却不是让你悲春伤秋的。即使伤心,你也要为他报仇之后再……”
说到这,贾环真想伸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嘴怎么这么贱呢,看到美人就没脑子了是吧?
还报仇……这丫头的仇人之一,就是他贾大官人。
果然,少女闻言止住了眼泪,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向贾环,道:“你说什么?”
贾环干笑都快笑不出了,巴巴的道:“姐姐,没……没说啥,就是开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少女冷冷的瞥了贾环一眼后,在他心惊胆战中从地上捡起宝剑,贾环见她弯腰,有心作死一搏,可是又想到方才少女的身手,终究没有勇气找死……
少女起身后,看也不看贾环一眼,转身就要跳下马车离去。
可是,可能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之前受过内伤,总之,她刚一转身,没走两步,还没来得及往下跳,人就软倒下来,躺在了车板上。
贾环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怀疑对方到底是在使苦肉计还是在使美人计。
不过直到马车外远远的有马蹄声传来,少女依旧动也不动,贾环终于确定,她晕倒了。
贾环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少女身边的那把剑。
只要拿起这把剑,杀了她,那么这个世上就再也不会有第三方人马知道那件事了。
帖木儿、纳兰森若和李万机都是实施的人,自然不会说出口。
贾赦等人可以向阎罗王告状……
只要杀了她,那……
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贾环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下不去手不敢杀人,而是,如果杀了她,贾环恐怕一辈子都要受到良知的谴责。
她和她的父亲本来就在替贾环背黑锅,他要是再下黑手,那他的为人品性,就真的出了问题。
他自忖不是圣母,但他自认也不是什么黑心肝的坏人。
先救下她再说吧。
“三爷!三爷!”
马车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有李万机等人焦急的呼唤声。
贾环不再迟疑,他上前将少女抱起,又将车厢内盖在长条椅子上的锦帛掀起,把活动的椅子板面打开后,将少女放了进去,虽然少女的腿要蜷缩起来一点,但并不憋闷。
最后,贾环又将板面放下,把少女的剑放在板面上,然后盖好锦帛垫子掩饰好。
马车刚好停了下来。
贾环不动声色的用脚将地板上的一滴鲜血蹭去后,跳下马车,看着来人。
除了李万机等人外,还有几个身着玄衣卫服侍的人。
“三爷,你没事吧?奴才罪该万死,奴才……”
因为有外人在,所以李万机等人必须要跪下,并且自称奴才,否则,有罪的不仅是他们,连贾环都要受到指责。
贾环皱眉看了地上的李万机并帖木儿等人一眼,有些不耐道:“行了,谁能想到大晴天的会打雷,起来吧,回去再说。”
然后他又看向几个玄衣卫当中为首的那人。
这个人看不出年岁,似乎只有二十几岁,但看他眼神中的沧桑和深邃,似乎又至少有四十多岁。
他的衣服也和普通玄衣卫的服侍不同,和钟伟的那身百户服有些像,但却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贾环没有时间细看,他冲来人点点头,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那人一双很有深度的眼睛也颇有兴致的看着贾环,微笑道:“我是黑冰台玄衣卫朱雀所千户王炎,见过荣国子弟,贾三公子。”
贾环闻言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糊涂了,愣愣的问道:“朱……朱雀?朱雀不是女的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包括王炎身后的那些玄衣卫。
似乎从来没有人想过,敢有人当着王炎的面说他应该是女的。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王炎竟然不恼,反而很高兴的大笑了起来,笑罢后,他看着贾环道:“这种话,已经好多年没听人说过了,上一次被人这般说,还是你的太祖父,第一代老荣国公这般说的。”
贾环面色顿变,不可思议的看着王炎道:“大哥……大叔……大爷……大?您今年到底多大?”
王炎又笑了,笑的声震四野,似乎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良久之后,他才平息下来,道:“当年,我是你太祖父亲兵营里的一个小兵,比你祖父的年纪要小一些,不过,也小不了几岁。”
“哇!”
贾环这下真的惊奇了,他近乎有些无礼的看着王炎,惊叹道:“王爷爷,你刚才就是跟我说你才二十岁我都信,你怎么做到的?”
王炎微笑道:“你若是想,你也可以做到,只要好好练武就是了。”
贾环能信才见鬼了:“可是我牛伯伯看起来就没这么年轻啊!”
王炎道:“镇国公的开碑手威力自然是霸道绝伦,只是,在这方面,却远不如我的朱雀劲。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王炎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众多玄衣卫的呼吸,一瞬间都粗重起来。
看向贾环的眼神里,多了很多嫉妒。
可是,有个球的办法,谁让千户和荣国公的渊源深远……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贾环居然摇头了,他居然摇头了!
贾环道:“多谢王爷爷好意,只是晚辈已经答应了牛伯伯,要和牛奔哥哥一起练习开碑手。所以……”
王炎倒也不在意,他笑着点点头,道:“都好,只要好好练,都好。”
贾环见他大度,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报!”
远处忽然飞奔出一人来,贾环甚至都没看出他从哪个鬼地方钻出来的,就那么忽然出现。
“报千户大人,卑职带着雪鬼追踪那妖女,却不想那妖女诡计多端,阴毒无比,在她的遮面纱巾上下了毒,将雪鬼毒毙了,卑职也丢了她的去向。卑职办事不利,请千户责罚。”
贾环发现,此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披风,头上的纱帽都是白色的,躲在雪地里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名堂来,怪道刚才居然没发现他从哪冒出来的。
王炎听到此人的话后,面色微微肃然,道:“此人干系重大,不可丢失,再去寻找,记住,不要放过蛛丝马迹。你之失责暂且记下,本座允许你戴罪立功。”
“是!多谢千户大人仁恕!”
那白衣人感激一礼后,不再啰嗦,一转身,微微一顿,而后就消失在贾环眼前。
贾环不信邪,揉了揉眼睛,还是没发现他去哪儿了。
“呵呵,不过是遮眼小道罢了,不必在意。你若想学,等日后有时间了,我让他来教你便是。”
王炎看出贾环对刚才那人颇为感兴趣,开口笑道。
贾环再一次体会到,有一个好祖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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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说一下为何要加入武功这一元素,原因很简单,一是为了锻炼身体,好破局,二来,就是为了理清红楼原著里纷乱的爵位承袭。
对于那些爵位的承袭,我只能想出这个法子,但我非常欢迎有熟读红楼的书友,给出不同的意见。
为什么八公里,有的国公后人就能承袭伯爵,有的能承袭子爵,而有的只能承袭有名无实的将军爵。
谁能合理的解释通了,我谢谢他。
第133章 劝说
“王爷爷,你们刚才打的那么精彩,是在抓捕坏人吗?”
贾环有些“天真”的问道。
王炎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敛去,叹息道:“是啊,那是在缉拿谋害你大伯等人的凶手。”
贾环闻言,面色顿时一变,一脸仇恨色,道:“王爷爷,那个坏人到底是谁?他为何要杀我家大老爷?老祖宗这段日子里都伤心了好多天了,大娘也整天的哭!”
王炎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道:“他是如今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白莲教主董千海。至于他为何要……我们却也没有问出所以然来。不过现如今已经将他拿下,总有办法敲开他的口,到时候就知道了。”
贾环气愤道:“王爷爷,那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他,我想替老祖宗和大娘问问他,我们贾家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竟然让他下此毒手!”
王炎闻言,有些犹豫,不过随即还是点点头,道:“今天不行,过两天吧。我们要先将他的琵琶骨锁住,废了他的功夫,然后再让你去看看,不然太危险了……”
“咚!”
“呃……”
贾环身后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和一道女人特有的柔弱的呻.吟声。
众人看向贾环的目光有些怪异了,尤其是李万机等人……
贾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道:“那是我的侍女丫头,她……她今天身体有点不大舒服。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好像每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的时候,我问她是病了,她自己偏说没有,也不肯去看郎中,没办法……”
除了贾环外,在场众人里大概没有几个是初哥了,听到他的话,面色更加古怪了。
王炎哑然失笑的看着贾环,眼睛里也释然了,因为他刚才确实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看着贾环道:“想来牛伯爷跟你说过,根骨不牢时,万万不可近女色,否则的话,你日后成就必然有限的紧。”
贾环大咧咧的点点头,好像全明白似得,小手摆的飞起,昂首道:“王爷爷您放心,我牛奔哥哥说了,像咱们这样的江湖豪杰,英雄好汉,是万万不能在女儿香气中厮混的,不然以后上了战场保管全拉稀。晚辈这几天因为一直跪着磕头,又没时间开筋松骨,腿就有些酸疼发麻,所以让小鹊给我按按,回家开始练武后,就再也不让她们靠近了!”
王炎身后的一些玄衣卫有些忍不住了,咧嘴笑着。
王炎自己也笑,道:“你这是要去庄子上?”
贾环点点头,道:“是,府上的事都忙完了,我也不能老在那里耗着,所以就准备回家了。”
王炎皱眉道:“不是说要让你去宁国那边承爵吗?怎么……”
贾环挠挠头,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说是这样说,也报上去了,不过没批下来。我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所以就先回庄子了。”
王炎有些玩味的看着贾环,道:“等不及也不想等了?你就不想承袭宁国公的爵位?”
贾环嘿嘿一笑,道:“想倒是也想,可也没那么想。我给老祖宗说过,就算不能去承袭祖宗的爵位也没什么,等我从武有成,就去给牛伯伯当个亲兵,上了战场后奋力杀敌。没道理祖宗能做到的,咱们这些当儿孙的做不到。祖宗当年的条件可比现在差多了!”
王炎闻言,抚掌大笑,看着贾环道:“不意荣国竟有此佳孙,好,有志气!荣宁二公总算后继有人了!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圣上之所以还没批下让宗人府对你进行考封,是为了等着我们将凶手缉拿。否则的话,圣旨如何能进贾家宗祠?圣上的颜面上也不好看。如今凶手既然已经拿住,那想来让你去考封的旨意也就是这两天就要下来了,你等着吧。”
贾环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也是,要是抓不到凶手,皇帝老儿还真不好意思让圣旨进贾家,去面对荣宁二公的神位。
贾环嘿嘿一笑,道:“那也好,不过我要回去抓紧时间赶紧多练练了,不然考封要是不过的话,就给祖宗丢脸了。”
“哈哈哈!”
王炎看着贾环大笑道:“你还想临阵磨枪?我看你筋骨已开,锻身小成,虽然还没有炼骨,但通过考封的最低项问题却也不大,无非是多断几根骨头罢了,三等男的爵位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贾环闻言,笑的跟哭的似得,道:“王爷爷,多断几根骨头问题还不大?”
王炎轻笑道:“习武之人,哪个不是断遍全身骨头的?不要怕,习惯了就好。”
贾环哭丧着脸,拱手道:“王爷爷,那晚辈就先回去多准备准备,趁着手脚还能动弹,削个木头做一对拐杖,再弄副担架预备着。咱们后悔有期吧,王爷爷,等您得空了,我再去您府上请安。”
王炎笑骂道:“惫赖小子,倒是和老荣国有几分相像。行了,不耐烦和我这老头子说话,你就先回去吧,老夫也还有事处理。记得,等得闲了,去我府上说话。看到故人之后出息,老夫心情甚佳。”
贾环躬身行礼道:“晚辈定然前去叨扰王爷爷!”
……
马车回到城南官路上,再次启动了。
围绕在马车周遭的人都没有说话,车厢内,贾环对着那少女也不知该怎么说。
少女容颜依旧冰冷绝美,然而,目光却空洞、无神、无助……
想起刚才贼喊捉贼的跟王炎说过她老爸的坏话,贾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看着她这个模样,贾环还是不忍心的劝道:“喂,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毫无反应。
贾环又道:“想开些吧,日子总要朝前过,是不是?笑着是一天,哭着也是一天,咱们何必选择哭而不选择笑呢?”
少女握剑的手紧了紧。
贾环没看到,继续道:“其实想开点,也没什么的,是不是,你看我,刚挂一个大爷,还挂一个大哥和大侄子,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你……呃……”
冰冷的剑再次搭在了贾环的脖颈处,少女的头却没有转过来看他。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我刚才说错话了,现在我开始正经的。姑娘,请问你的芳名……别激动,别激动,我是有原因的,你轻一点!”
感觉剑又往里压了一丝,贾环连忙投降道:“是这样,刚才你也听到了,过几天我可能就有机会去见你爹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代你转达的?我问你名字,是为了告诉他,你还好好的,不让他牵挂。”
少女终于有反应了,她转过头,一双清冷的美眸中逐渐明亮,她看着贾环道:“你能救我爹?”
贾环嘴角抽了抽,看着少女不说话,心里腹诽道:我又不是赵日天,哪有这个能耐……
少女见贾环不言,眼睛里的明亮又逐渐黯灭了。
贾环不忍道:“姑娘,事已至此,你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要好好活下去,替你父亲好好活下去。我听你说,你们是因为教中叛徒的出卖才弄成现在这样,所以,你的目标仇人就已经非常鲜明了,就是那些无耻可恨,卑鄙的和臭虫一样的叛徒!不过以姑娘你的身手,只要努力修练上几年,想来想要除去他们并不是难事。”
少女看了贾环一眼,从她的眼神中,贾环看出,似乎她认为贾环本人也是那些无耻可恨之徒中的一位,说不定排名还比较靠前……
贾环干笑了声,道:“姑娘,我承认,这件事说到底和我有脱不开的关系,大丈夫敢作敢当,我不否认……”
“那你就去自首。”
少女冷冰冰的打断了贾环的话。
贾环苦笑道:“姑娘,你冷静一点,你想想,就算我现在去自首,先不说谁信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用。朝廷抓捕你和你父亲,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你们杀人吗?”
“我们没有杀人。”
少女总是跑题……
贾环道:“好,是,就算你们没有杀人……”
“我们本来就没有杀人,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少女好像还有点偏执……
贾环头疼道:“对对,你们没有杀人,我才是杀人犯。可是,这不是关键啊,你父亲最大的罪名不是杀人,而是因为他是白莲教的魁首教主。这,才是他必须死的原因所在。
以姑娘你的智慧,我想你一定是明白的。就算没有你丢下木刻白莲这一出,你们教内的叛徒也一定会出卖你们,是不是?他们潜伏在你们身边肯定不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他们是处心积虑的。所以说,无论有没有我的这一档子事,有没有你丢下白莲花这一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少女终于肯看贾环了,道:“你说的是真的?”
贾环连忙举手起誓:“千真万确,若有半分虚假,就让我大舅舅不得好死!姑娘,我知道我拿自己起誓你肯定不信,所以我拿我亲大舅舅起誓。你想啊,天大地大,娘舅最大。你应该能体会到我的诚意和诚信了吧?”
少女眼神有些怪异的看了贾环一眼,不过终究还是点点头,而且,眼中的自责悔恨之色也减少了些……
第134章 安顿
“姑娘,咱们先回庄子上,把你的伤养好,然后再徐徐图……”
贾环被少女以警惕的目光看了眼后,干笑了两声,道:“姑娘,你别误会,我说咱们,没有恶意。是这样,我反应比较慢,先前考虑事情可能不太通透,但后面渐渐就能想通。我忽然觉得,你父亲短时间内,恐怕未必就会死。”
少女闻言,猛然抬头,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看着他急声道:“你说什么?”
“嘶!”
贾环猛然倒吸一口冷气,还不敢高声叫出来,连声求饶道:“姑娘,轻一点,轻一点,疼……”
少女稍微松了点劲,还是紧抓不放,道:“你刚说什么?”
贾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说的准不准,但是我想,你父亲是白莲教里的大人物,估计也是黑冰台这些年抓到的最大的人物。对于这样的人,黑冰台想来不会轻易就杀死了账的。
他们应该想从你父亲口中得到更多重要的信息,比如你们白莲教内部其他高层的下落,还有宝藏啊,神功秘籍啊什么的。不管怎么说,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只为取一条人命的话,总是说不过去的。”
少女有些激动了,她看着贾环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他们一定不舍得杀我爹的,我要找人去救他……”
贾环捂着额头,简直不忍直视,道:“姑娘,那你正好中了他们的奸计了。你要这样做,你爹就算没被杀死,也要被你气死。”
少女闻言,眼中寒芒大盛,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贾环道:“你想啊,黑冰台那是什么地方?对于你们来说,称之为龙潭虎穴都不为过吧?那里还有无数强弓硬弩,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亲强盛时期,恐怕都没能力硬闯那里。而且,难道玄衣卫就想不到你们会去劫牢?怕是他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们露头,正好让他们一网打尽。”
少女闻言,面色一僵,又麻木了……
贾环继续劝道:“所以说,这个时候,你们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做徒劳无用反而赔本儿的决定。”
少女冷冷的道:“难道我们只能干看着我父亲在牢里受折磨,干看着他上断头台被人砍头?”
贾环道:“姑娘,说句不好听的话,做你们这一行,固然有很高的回报率,但你们应该也有付出高风险高代价的心理准备。当然了,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我也之前说了,我不是急智型人才,需要时间来详细周密的思考才能有法子。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你父亲还没死,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有希望的,是不是?但如果你一怒之下,冲动的杀过去,到时候不仅你要死,他们还会用你来要挟你父亲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等东西说完后,咔擦,全玩儿完!”
少女冷冷的瞥了贾环一眼,道:“你是怕我们把你供出来吧?”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也不乏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主要的,还是为了姑娘你考虑。”
少女哼了声,心里虽然已经承认了贾环的分析,可嘴上不饶人,道:“我和你仇恨多过……我用的着你来考虑?”
贾环长叹息一声,道:“说句让姑娘着恼的话,我虽然身体尚还年幼,但心理年纪却未必比你小。我曾经无数次的梦想着,我的意中人会是什么样的……我一直以为,她必定会是一位盖世女侠,有一天,她会身披鸾凤战甲,脚踩七彩祥云,手持倾国宝剑,前来娶……咳咳,来找我。只是,我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少女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贾环,冷冷的道了声:“白痴。”
贾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而后正色道:“正经的说,姑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过几天我真要去见你父亲,说不清楚的话,我怕你父亲在牢里担忧过度,做出什么悔恨不及的事。对了,最好连你的乳名或者闺名什么的一起说出来,不然你爹可能不信。”
少女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冷声道:“我叫董明月,乳……小时候,我爹叫我乖囡。”
贾环恍然,然后又道:“不知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少女……董明月警惕的看了眼心中的小纨绔,小恶棍,道:“你想干什么?”
贾环正色道:“乖囡……别激动,别激动,明月……我叫你明月,是为了避开你的姓,不然让人听了去,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是吧?
明月啊,是这样,你们教内的叛徒一日未除去,一日未查清叛徒是谁,我想你就不合适去与他们相见。你想,既然有人能在你爹酒里下料,还能清晰的将你们的路线出卖,可见,他,或者说他们,一定是你爹的心腹之辈。
如果这个时候你贸然出去找他们,基本上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你将会自投罗网。”
少女眼中的厉色和愤恨,让贾环在一旁看的都有些心惊。
还好,没冒多长时间的冷光,她又悲哀无助起来。
唉,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
贾环心善的叹息道:“别难过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人活着,那么一切都会有可能发生。这样,我有一个不大成熟的建议,你听听,看看合适不合适。”
董明月不吭声……
贾环自顾自的道:“我想,你现在也别出头露面了,别看咱们的马车一路上畅行无阻,那是因为这辆车上刻有一朵黑云。你现在打开一点窗子,向外看去,保证让你看到,官路上被查车的人到处都是。现在估计有无数的便衣……就是身着普通人衣服的黑冰台玄衣卫,在找你的下落。只要你一露面,那就危险了。
所以我想,你先和我回庄子上。说句高攀的话,咱俩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要是被抓了,以咱俩目前浅薄的交情,你不出卖我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董明月小傲娇小傲娇的哼了声,没有反对……
贾环嘴角抽了抽,心里失望的暗骂了声小娘皮,不是说江湖儿女,最重义气的吗?怎么……
腹诽归腹诽,面上却笑的很和煦,贾环道:“所以,咱们现在几乎是相依为命。你跟我回庄子上,先给你治疗一下伤口,然后,还要委屈你做一段时间我的婢女……诶诶,别激动,别老是激动嘛!你听我说……我当然不敢当真让你做婢女,就是名义上的。
我知道让你做婢女太委屈了,可是,你要是不做婢女的话,来路就说不清楚了。我也不敢保证,庄子上会不会有玄衣卫的密探,对不对?我倒不是怕死,只是还没有把岳……还没有把你爹救出来,我心里实在难安,就是死也难以瞑目。你也还没有除掉叛徒,蒲志高还在,轻易也不能言死,对不对?
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办法!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只能先让你吃点苦,但我坚信,这些苦是值得的,是有必要的,是……”
“行了,我知道了。”
董明月极为厌恶的看了眼聒噪的贾环,冷冷的道。
贾环脸皮厚,不在意,道:“既然这个前提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么我们就要就专业问题进行一下探讨了。明月啊,作为一名光荣的婢女,首先,你要做的就是不能对主子……当然,只是名义上的,表面的主子,首先,你就不能对主子进行人身威胁!我真是太没安全感了……
其次,你得笑,要笑,懂吗?真的,你这样的,要是被我娘看到了,那立马就露馅儿了!我是真不放心你啊……”
“你当我是傻子吗?”
董明月不屑的看了贾环一眼,没当过猪,还没见过猪吗?
她也是有几个婢女服侍的,婢女该怎么表现,她会不明白?
贾环很欣慰的道:“我就知道,明月是一个懂道理的好女孩儿!”
董明月冷声道:“你最好不要太过分,不然的话……”
贾环洒然一笑道:“这你尽管放心好了,去了庄子上,你就会知道我贾环的为人了。对所有人,我都会尊重,无论是庄户还是匠户,至少是在人格上,我从来不会轻贱任何人。”
董明珠完全听不懂,不屑的哼了声。
……
终于回来了,庄子上特有的马车轮压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让贾环感到如此的亲切。
不过,马车没有在庄子门口停留,而是在他的吩咐下,径直回到了主院。
李万机提前入内,清场赶退了几个负责清扫的婆子,并且将前院书房内的窗子都关闭,然后让帖木儿等人在前后门处守紧了,马车门方才打开。
贾环和董明月下车,进了书房。
“我寻常晚上都是在后院住,在书房歇息的时候不多。以后你就在书房里伺候……待着吧,可以看书写字。另外,我给家里的姊妹们写了些解闷儿的小说,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看看。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得和我娘照个面儿,最好是现在,不然的话,日后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我娘的性格比较活泼外向,不过人还是很好的,对丫鬟也很亲切,希望你……”
“环哥儿,你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老娘这些天都快为你担心死了,你个小王八羔子回来了居然也不给我照面儿……”
贾环干笑了两声,又道:“看,很亲切吧?她很豪放的……”
ps:感谢“c938516”的打赏,感谢“龙心在手天下我有”、“巫师家庭”、“我本善良”、“正版的我来了”、“墨埃”、“纱布丝袜”、“111122”的打赏。
感谢众书友的推荐支持,谢谢大家~~~
说一下大家说的原创人物的事……
贾府很大,妹纸很多,这是没错的。
可是,那么多妹纸,看起来各式各样的,性格百态都有,但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好看的花瓶。
如果主角只是每天在贾府里和她们吃喝玩乐,那没关系,我也可以这样写,但写多了就腻了。
再说,猪脚也不可能整天待在贾府里吧?
再说女主的问题,主角才八岁吧?
貌似目前也就两个暧昧一点的对象吧,哪有什么女主啊?
每一个原创人物,尤其是女性角色,都会有很大的实际作用的。
比如白荷,她的作用远不止帮主角办出水泥和玻璃,后文还有更大的作用。
再比如白莲教女,同样如此。不仅后文有大作用,还埋有很关键的伏笔。
这才写到哪儿啊?部分书友不用这么急吧?
唉!
今天是平安夜,看到一对对一双双的从我眼前经过,手里拿着的苹果下面也不知是不是套套……
单身汪心里一片惨然!
求安慰~~~
第135章 收心
李万机等人带人低着头走了,去前面守着去了。
赵姨娘带着她手下的哼哈二将,小鹊和小吉祥,一行三人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
只是一进门,三人就愣住了。
“环哥儿,这位是……”
不怪赵姨娘不将董明月当普通丫鬟,她在王夫人屋里立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又捡了那么多东西,眼力还是有一些的。
这姑娘身上的衣裳虽然有些残破了,胳膊袖子上还晕染了一大团鲜血,可这衣裳的纱料却是极顶级的软烟罗,这种纱即使在贾府里也可以算的上最上等的好纱了。
寻常丫鬟哪里穿的起这种纱料?
贾环看到三人进来后,立马堆起笑脸,迎了上去,亲切道:“哟!娘,你们来了?我正想安顿好了就去瞧你们呢!”
赵姨娘没搭理他这一茬,又细细的瞅了瞅董明月,看气质看不出半点卑微感,她回头低声对贾环道:“环哥儿,这位小姐是你从哪儿骗来的?不会是你抢来的吧?”
贾环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他点点头,低声道:“娘,你真是我娘,怎么猜出来的?”
赵姨娘唬了一跳,看着贾环高声道:“真是你抢回来的?”
贾环也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娘,小声点儿,小声儿点!别把官差招来了!”
“我小声你娘啊,你怎么就敢做这种没天理的事,你黑了心肝了?你还将人打伤,你……”
赵姨娘气急,伸手就要揍贾环。
贾环连忙道:“娘,那不是我伤的,我不是从她父母手里抢的,我是从官差手里抢的。”
赵姨娘闻言一怔,扬起的手落下,道:“这是怎么说的?”
贾环道:“这姑娘她爹娘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朝廷缉拿了,我看她长的这么好,被朝廷抓去受苦太糟蹋了,所以就动手把她给抢回来了。”
赵姨娘闻言,面色舒缓下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贾环:“……”
赵姨娘走到董明月跟前,一脸的同情怜悯,道:“可怜见的,这么点儿年纪,就遭这个难。朝廷里那起子昏官也都是天杀的糊涂鬼,这么好看的一个丫头,给人伤成这样!丫头,别怕,啊,到这了就平安了,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咱们这来撒野,你就放心吧。瞧瞧,这血还没止住,快跟我回后宅去,那里有备用的金创药……”
看到赵姨娘居然伸手去摸董明月的头发,贾环吓了一跳,唯恐她暴怒起来,把赵姨娘给ko掉。
谁想,结果却让他目瞪口呆了。
董明月听到赵姨娘的话后,脸上的冰霜色缓缓融化,化成了泪珠,窸窸窣窣的落下来。
那姿色,当真是我见犹怜。
赵姨娘可能也是吃错药了,居然把她揽到怀里,劝慰道:“不哭不哭,不就是贪了点儿银子吗?不是什么大事,赶明儿我让环哥儿回趟府,找老爷说说,让他向朝廷求个情,说不准这事儿啊,它就过去了,啊!可怜见的,多好的闺女啊!”
董明月在她爹被抓时没哭,在她惶惶如丧家犬时没哭,在她身受重伤,晕倒过去时没哭,可此刻,却在赵姨娘的怀里呜咽出声,抽泣不止。
贾环看不明白,他靠近小吉祥,道:“喂,小吉祥,这次你怎么不吃醋?我记得上次白荷进门儿,你差点没把她给撂倒!”
小吉祥人小鬼大,缓缓的摇了摇头,严肃道:“三爷,我觉得,这位小姐应该看不上你……”
我艹!
个小娘皮,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没等他发飙,赵姨娘就揽着哭的一塌糊涂的董明月,在小鹊的帮助下,又招呼了小吉祥,四个女人扬长而去,留下贾环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
“呼!”
长长的出了口气,贾环目光冷静的环视着书房里的众人,李万机、帖木儿、胡老八、付鼐、纳兰森若。
“如今,咱们是真正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个人出事,就全都满门超斩,谁也跑不了了,呵!”
贾环有些自嘲的笑道。
李万机沉声道:“三爷这话,我却不懂。这件事和三爷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我、帖木儿还有纳兰所为,三爷连知道都不知道。”
帖木儿等人闻言,连连点头,纳兰森若咳嗽了声,道:“李管事这话没错,当日动手的,分明就是我们三个。”
帖木儿反应慢,但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想要表态。
贾环哼了声,笑道:“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三爷我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也不值得你们举家托付。总之,大家都要小心一些,不要喝几口酒,就敢什么话都往外说。”
付鼐开口道:“三爷,他们的话不是胡话,是真话。他们的目的很清晰,就是想要三爷能够袭爵。不管怎么说,哪怕有万一出现,这就是底线。他们担下了,族人说不定还有活路。三爷担下了,所有人全部都要死。
还有,帖木儿,巴音,从今往后,出了这个庄子,你们不许再喝一滴酒。向长生天起誓,用你们祖先的名义起誓,现在。”
帖木儿和巴音郭楞没有半点犹豫,就要跪下起誓。
贾环摆手打断了,道:“不用这些,我相信你们能做到。不是因为你们的誓言,而是因为我能让你们的族人过上好日子。以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咱们最好少一点。”
付鼐闻言,面色一滞,就要请罪,却被帖木儿给拉住了,帖木儿“小声”对他道:“三爷最不喜欢人下跪了,也不喜欢人自称奴才,在家里,不要随便请罪,只要不犯第二次,就没事。”
他虽然压着嗓子,可是因为他天生嗓音就比较粗,这一压,非但没有起到低音的效果,反而瓮声瓮的更大了。
众人闻言哑然失笑,贾环也哼哼笑了两声,瞪了眼自己不好意思讪笑的帖木儿一眼,然后对付鼐道:“老付,帖木儿人虽然粗,但他说的没错。你问问老李他们,为何愿意在庄子上做事?为何愿意给我贾三卖命?很简单,因为我拿他们当人看,不仅拿他们当人看,还拿他们当亲人一样对待。
只要他们不负我,那我就能保证让他们的父母得以善终,让他们的妻儿得以食的饱,穿的好,让他们可以直起身板来堂堂正正的做人。
你老付,对了,还有纳兰,你们两人是少有的聪明人,智谋过人,对人心的揣测要远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但我还是想叮嘱你们一句,你们的智谋和计策,要用准方向,要对外使,不要对自己人使,尤其是不要对我使。
庄子上的人都知道我的脾气,我准许人犯错,不管多大的错,我都允许你们犯。但相同的错误,只能出现一次。
用你们草原上的话来说,就是闪电不会劈中同一棵大树两次,骏马也不会在同一条深沟里绊倒两次。
而我,也不允许你们犯下两次相同的错误。
就这么简单,你们明白了吗?”
付鼐和纳兰森若闻言,相互对视了眼,然后一起恭声道:“我等定然不辜负三爷,更不敢谋算三爷。”
贾环呵呵一笑,道:“现在说多了没用,庄子上另一条规矩,就是看人怎么做,不看人怎么说。
对了,我这些天忙的头朝地儿,也没顾得上问你们的族人都怎么样了?住的可还习惯?老人的蔬菜供应没用断吧?”
此言一出,付鼐等人的脸色明白激动了不少,李万机和胡老八倒是嘴角擎笑,看起热闹来。
当初他们不也是被贾三爷的这一政策给感动的无可无不可的吗?
付鼐抱拳道:“三爷,奴……小……我,我要代族人们谢谢三爷,要不是三爷仁慈,不愿受我们的头,今天我一定要给三爷磕几个响头。我们何曾想过,有一天能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吃这么好的饭菜?
若是没来三爷庄子上,我们这些壮年倒也罢了,还受的了苦,扛的住寒。可老人和孩子们就要受罪了。如今,他们睡在热炕上,吃着白饭,老人碗里还有青菜,这样的日子,是我们做梦都梦不到的。
三爷,谢谢您!”
贾环呵呵笑道:“别急着谢,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只能算是借给你们的。赶明儿起,你们就要开始忙了,得还我这个黑心肝的债,什么时候干到我满意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纳兰森若笑道:“那我们希望,这种债永远都还不完,我们就能永远过这样的日子了。”
众人闻言大笑。
贾环笑骂道:“没出息,这才到哪儿。你问问帖木儿,保管他现在就比你有志向的多!”
帖木儿闻言嘿嘿一笑,大手抓了抓脑袋,瓮声道:“我想让我家那小子给三爷做个长随亲兵,也好长长本事。”
“嚯!”
众人闻言顿时动容,娘希匹个骚鞑子,平日里原来是在玩扮猪吃老虎啊?
贼精贼精的,三爷的爵位还没下来,可就已经惦记上三爷身边的亲兵名额了。
胡老八阴阳怪气道:“老帖,你这算怕打的倒是挺溜儿的,你想让你儿子当亲兵,我还想让我闺女当姨娘呢,可总也得让三爷瞧的上啊!”
“轰!”
众人狂笑起来,帖木儿也不恼,只是嘿嘿的冲贾环傻笑。
第136章 警告
“胡老八想让女儿当姨娘就算了,你现在也不缺银子,也没谁能欺负的了你,好好的找户老实人家,把你女儿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当太太才是正经的。至于帖木儿的儿子,今年多大了?”
贾环的话让胡老八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还让帖木儿激动的眼睛瞪的跟牛蛋似得。
“三爷,博尔赤今年十三岁了,骑马骑的又稳又快,射箭射的比我还准。三爷……”
帖木儿热情的推销着他儿子,其实也不难理解。
就目前而言,无论是付鼐还是帖木儿,说到底,他们都还是奴才身份,生死俱掌握在贾环一念之间。
可要是贾环收了他儿子当亲兵,虽然还是奴才身份,可要比普通的家奴身份高的多的多,日后若有机会出兵放马,多立下一些功勋,那就有可能成了家臣。
做家主的家臣,那可比普通的庶子地位还要高。
府上的奴才,是个做主子的都能使唤。可是家主的家臣,只听命于家主一人。
其他人对他们都要以礼相待。
付鼐等人都对帖木儿有些另眼相看了,没想到他的志向如此远大……
贾环笑着摆手打断了帖木儿的推销,道:“爵位,差不多是跑不了了,就是不知道能封到哪一步。亲贵爵位的亲兵兵额,照例国公能有八百数,侯爵有五百数,伯也有三百。这三重咱们且不去想,怎么都够不着。
子爵呢,能拥兵一百,男爵是五十。
也就是说,最少,三爷我也能养五十个兵。
当然了,现在的勋贵们很少养足额的亲兵,一来是为了避开忌讳,二来,亲兵的粮饷朝廷不管,全靠将主自己想法子。
所以就是一般的侯府,最多养百八十个亲兵意思意思也就是了,多了未必养的起。
咱们目前倒是不怎么缺银子,虽然还不富足,但总有进项。
养五十个亲兵太多,去掉忌讳,差不多能养三十个亲兵,但目前贾府凑不齐三十个兵种子来。
虽然我祖父的旧部遍布大秦军中,我开个口,别人看在我祖父的面上,送给我的可能都不止三十之数。
但是,我其实更愿意在你们中间挑选,你们的子侄辈如果能干,也都可以,因为我更信任你们的忠心。”
贾环的话,让书房内的气氛顿时炙热起来。
眼瞅着,贾环即将鸟枪换炮,从一庶出的瘪三少爷,一跃成为荣宁二府中最尊贵的几人之一,还是朝廷里堂堂的爵爷。
他们衷心的为贾环感到高兴,原以为他们会跟着贾三爷从匠户、从牧马的马奴升级成为高级打工仔,这就很不错了。
谁曾想,贾环给他们的机遇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好。
“三爷,你说,我们这些人也有机会做亲兵?”
帖木儿巴巴的看着贾环,满脸希冀的道。
贾环笑道:“当亲兵也打不了仗,你激动什么?顶多就是顶个亲兵的名头,你该赶马车的还是赶马车,该拉石头的还是拉石头。你总不能指望我这个年纪,就带你们去九边打罗刹鬼子去吧?”
帖木儿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瓮声道:“顶着亲兵的名头也好,有了这个名头,我们就能随时在马上带着弓箭了,要是有人想打三爷的主意,保管让他们吃我一箭!”
贾环多看了他两眼,笑道:“可以,等爵位下来后,你们每人头上挂个亲兵的头衔吧。”
众人闻言,更是大喜,尤其是付鼐和纳兰森若,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浓浓的惊喜之色。
贾环又道:“付鼐,你们是府上的老人了,宁国府那边的庄子情况你可清楚?”
付鼐躬身道:“回三爷的话,我知道一些。宁国府总管田庄的庄头叫乌进孝,如今管着宁国府名下十一处田庄。不过,宁国府那边的庄子多没有荣国府的庄子大,荣国府这边上万亩的大庄子都有三个,宁国那边最大的庄子也就八千亩,其他多是一些两三千亩的小庄子。田庄大多在城西黑山村那边,城东也有几处,地都还不错。”
贾环想了想,道:“有没有土地比较一般的坡地,就是草长的好一点的那种。”
付鼐眼中神色一动,道:“有,东城外有一处三千多亩的庄子,地不是很好,每年的产出勉强够庄子上的庄户们糊口。”
贾环看着付鼐,笑道:“怎么,又猜出来我想做什么了?”
付鼐面色一变,刚想请罪,然后又猛然记起刚才的话,苦笑道:“不瞒三爷,是有点想法。”
贾环嘴角动了动,道:“说说看。”
付鼐道:“三爷问土地一般,有坡地的庄子,想来不是为了种地,恰好,我们这些人的本分活计就是放牧,知道这种草长的好的斜坡地放牧最好。所以……”
贾环呵呵笑道:“不错,我就是这种想法。”
李万机和胡老八两人闻言,面面相觑,再看向付鼐的眼神就有些深意了。
付鼐和纳兰森若两人则有些……不知所措。
放在朝堂上,这叫擅自揣摩上意,虽然这是私下里每个大臣都在干的事,可却也是见不得光的,尤其是不能放皇帝老儿知道的。
看看杨修吧,就因为三番两次猜出了曹操的心事,就被曹操咔擦一声给砍掉脑袋挂旗杆儿上了。
贾环固然不是皇帝,可同样是掌控着他们生死前程的主子……
看出两人的不安,贾环笑道:“不要多想,还是那句话,聪明用对方向,用在对的地方,就是好的。你们能猜透我的想法,做出的事更合我心意,我高兴都来不及,只要不往相反的方向走就好……
说正事,亲贵之爵,除了能养亲兵外,还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还能养战马,这个目前不在我们考虑中,能拉货的驽马就够我们用了。再有一个,就是可以饲养牛羊,作为肉食。
没办法,练武的消耗太大,除了药材外,对肉食的需要也让人头疼。普通人家不允许宰杀牛马,尤其是耕牛,但我们没问题。
所以,我希望能够专门搞的牧场,牧养牛羊,做肉食。老付,你们的族人一共也就两百来人,先挑出一些青壮,组成一个专门负责拉矿石运水泥的运输车队。
剩下的,就是负责搞这个牧场!”
付鼐闻言有些懵了,道:“三爷,要是专门种草喂养牛羊的话,三千亩的牧场,那可以养好多牛羊了。三爷你就是每天吃一头牛,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贾环哈哈笑道:“你们好好做就是了,我自有用处。”
付鼐闻言,笑道:“三爷要是让我们种地,那可能是为难我们了,可要说让我们牧养牛羊,那却是我们的本行。哪怕只用老人、女人和孩子,也能干的很好。”
贾环笑道:“不要大意,好好做。纳兰,看你一直想开口又不敢说的样子,怎么,有什么意见吗?有想法就说,说的对的我都会参考。”
纳兰森若面色犹豫,听了贾环的话后,咬了咬牙,道:“三爷,我是有些想法。就是在三爷车内的那个女的……”
“纳兰!”
付鼐低声呵斥了一声,面色极为不悦。
哪有奴才敢妄议主家后宅的,这不是找死吗?
贾环冲付鼐摆了摆手,然后正色看向纳兰森若,道:“说,你什么想法?”
纳兰森若很郑重道:“三爷,我觉得我们现在想牧场这些有些早了……听那女子之意,她和她父亲那夜是看见了我们做的事。如今她父亲被抓获,很可能会将我们供出来,三爷,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遭了!”
纳兰的话,让书房内一静,众人原本轻松的面孔,纷纷肃然起来。
贾环倒是很轻松,笑道:“他的话,也要别人信才是。如果他们没有被抓住,或者说,如果他们没有留下那朵木刻白莲花,那么我们现在就真要小心行事了。
但偏巧那里出现了一朵木刻白莲,而他们还被黑冰台给抓住了,那么这件事的关键点其实已经不在于他们是否杀了大老爷他们。
和白莲教主的身份相比,只知道混吃等死瞎折腾的大老爷等人,在朝廷的眼里,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大高手董千海被抓到黑冰台的大牢里后,可能还没被人问过,他为何要杀大老爷……
黑冰台的那些人,更关注的,是白莲教在神京内部还有什么人,或者白莲教内部还有什么紧要机密。
退一万步说,就算董千海告诉黑冰台,杀大老爷的人另有其人,不是他所为。你以为黑冰台的玄衣卫们,还愿意大费周折,去在神京百万人口中寻找几个没名没姓,长的什么样不知,连是男是女都不知的凶手?
有那朵木刻白莲做证据,有身份足够硬实的白莲教主背锅,想来正合黑冰台主人的意。”
众人闻言后,都情不自禁的点点头,纳兰森若海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些笑意了,赔罪道:“是我想左了,自以为是,杞人忧天,让大家笑话了,还是三爷有远见。”
贾环笑骂道:“我有个屁的远见,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被吓的心肝乱跳。只不过我自己会安慰自己,往好处想,想通了就好。”
付鼐眼神有些闪烁,道:“三爷,既然董千海不能供出我们,那他的女儿……留下总是一个……”
贾环闻言面色一变,而后正色道:“老付,说到底,董家父女是在为我们背锅。要是我们之前和他们有仇,那做了也就做了。可咱们和他们素来无仇无怨,眼看着他们替我们背锅,就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因为说他们自找的也没冤枉他们,想替自己扬名,他们自己留下了一朵木刻白莲……
但,也就是这样了,他们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仇怨罪孽。
如果我们为了自保,再去害董明月的性命,那我们就太过卑劣了。
老付,你记住,咱们的所作所为,代表着现在这个大家业的门风。
自古以来,从未有一个家族门风不正还能兴盛的,走奸邪之道,纵然能兴盛一时,但日久必败!
我们这些人,纵然没有太大的本领,哪怕我们不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我们至少要为我们的家族树立一个正大光明的清正门风,这才是我们能为子孙后代留下真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福报。
你们可能会疑惑,我说的这么好听,却为何要亲手谋害掉自己的大伯和堂兄。
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们,正是为了维护我贾家的门风不被他们败坏干净,正是为了我贾家日后不会迎风臭三里,所以我不得不下辣手!
如果只是为了那个爵位,我何至于此?
我有从武之根骨,我能自己赚很多银子,我还有你们这一票忠心耿耿的手下,我何愁有朝一日不能亲自获取一个爵位?
所以,你们要记住,我绝不允许我们的人,做出有负道义,有负良心,败坏我贾家门风的事。否则,你们不要怪我狠下心来出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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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看透
神京中,皇城南朱雀门左近,兴道坊春柳胡同深处。
一座很不起眼的两进小宅子。
若非门口处不时有身着锦衣的校尉进出,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会是凶名昭著的黑冰台治下,朱雀千户卫所所在地。
进了门后,和外面的简单普通无二,亦是一般的简单。
没有照壁假山,没有抄手游廊垂花门楼,更没有湖泊亭阁和花园等景色。
简单的让人惊讶。
三间正房,正厅中门大开,厅内没有什么奢华摆设,正中间是一把大椅,下首陈列着两排旧的连烘漆都斑驳了的椅子。
若说有什么吸引人注目的地方,大概就是大厅正中间那把椅子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尺寸不小的画。
画中画的是,一只静静的站在燃烧着的梧桐木上的神鸟朱雀。
此刻,壁画前,位高权重的黑冰台朱雀千户王炎负手而立,一双深邃无波的眼睛平静的看着画中的神鸟。
大厅内除了王炎外,还有一全身雪白色之人,正是之前王炎和贾环说话时,神出鬼没的那人。
“天涯,这么说,那雪鬼没死?”
王炎眉头微蹙,却并没有回头,淡淡的道。
那周身雪白之人,也就是王炎口中的天涯,听到王炎的话后,躬身道:“大人,确实有一头雪鬼死在了那妖女的蒙面纱巾下,但属下有两只心爱的雪鬼……”
王炎微微一笑,道:“雪鬼是你精心培育出的雪獒,嗅觉灵敏,最擅长追踪。你这追踪百户之位,雪獒功不可没。呵呵,也就是说,你追到最后,追到了我跟前。”
天涯道:“大人所言不差,雪鬼确实是追踪人迹的灵犬。那妖女虽然擅长隐匿逃亡之术,让属下绕了好几个圈子,但最终还是被查出了轨迹。”
王炎叹息了口气,道:“她就在贾家的那架黑云车上吧?”
天涯闻言一滞,道:“应该……应该是没错了。”
王炎的眼神愈发深邃了,他盯着画上的朱雀,轻声道:“你说,贾赦等人到底是谁杀的?真的是董千海和他女儿所为吗?”
天涯闻言,悄悄的抬头看了眼王炎的背影,目光充满了敬仰之色,他咬牙道:“大人,谋害贾赦的人,一定是董千海,也必须是他。”
王炎回头看了眼天涯,笑道:“这么说,不管真相如何,总之,这个黑锅董千海是背定了?”
天涯沉声道:“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王炎闻言,哈哈大笑道:“没错,你说的很对,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他才多大年纪,竟然就有如此果决狠辣的心性和手段。不愧是荣国公显灵调理过的子孙啊!
那位老爷子生前一辈子都在忙着调理人才,牛家的、侯家的、柳家的,一个个也都被他调理成了出色的人才,可惜,偏偏他的两个儿子却……还好,许是他心有不甘贾家就这么败亡下去,难得显灵一次,选了一个孙子调理出来。”
天涯面色有些古怪,道:“大人,您说,关于那位贾三爷昏迷中被先荣国公所救,并且叮嘱他从武的传言是真的?”
王炎淡淡的扫了天涯一眼,道:“贾环先前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若非是荣国公亲自调理了番,他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天涯,不要因为手上的人命多了,就开始不知敬畏了,这天地究竟有多大,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幽冥地府,谁又敢说真的了解?本座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因果报应,但你记住一点,不知敬畏的人,一定是不得好死的人。”
天涯闻言,耸然一惊,连忙应道:“多谢大人教诲,小人必定谨记于心。”
王炎没有再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又回过头打量起壁画中的朱雀来,好似内中有无穷的玄奥深意般,怎么看都看不腻。
眼睛看着壁画,他口中淡淡道:“将首尾收拾干净,该销毁的卷宗都销毁吧。”
天涯闻言一怔,道:“大人,那妖女不追拿了?她要是伤了……”
王炎哼笑了声,道:“伤了贾环?这小子精的跟猴儿一样,在我面前演的一手好戏。那董千海的女儿在马车内听到他这般解释,还会伤他?这小子在我面前都敢口舌花花,说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凭这一手,那丫头就逃不出他的手心。也不知贾代善是怎么调理他的,却不像贾代善,反倒是和老国公贾源有几分相像,都是花花……哼!”
天涯跟着笑了两声,又道:“大人,那董千海……”
王炎感叹了声,道:“可惜董千海一身盖世武功,却识人不明,竟然被心腹之人下.药出卖……如今他被锁了琵琶骨,手脚筋脉俱被挑断,**气海被破,已然成了废人。不过,到底是超品武宗,心志之坚韧超乎寻常,至今都未开口说出一个字,哪怕是看到出卖他的那人,居然都能保持面不改色。一代人杰豪雄啊,可惜了!”
天涯闻言,倒吸了口冷气,道:“大人,他竟然有如此气度?”
天涯干这一行近二十年,见过能抗的住酷刑的人不少,死到临头面不改色的人也很多,可是看到出卖自己,致使他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时,依旧面不改色,这份定力,就远远超乎了天涯的想象。
王炎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壁画中的朱雀,喃喃道:“或许,这就是超品武宗才能拥有的心胸吧?”
至少,王炎自忖难以做到。
……
“奔哥,三位韩兄,你们好着呢?”
贾环面带灿烂的笑容,看着眼前四位……灰头土脸的人,问候道。
牛奔和韩家三位兄弟,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牛奔先“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灰色的……
又粗暴的擤了把鼻涕,还是灰色的……
然后他怒视着贾环道:“看到了吧?你说我们好不好?好你个贾老三,难怪你给我们开出一天五两银子的工钱,我们原道你是好心,谁曾想,你真拿我们当苦力使啊!在这干了两天,你去看看我们睡的炕上,轻轻一拍,都是你的水泥粉末!”
贾环奇了:“你下工后没洗澡吗?”
“放屁!”
牛奔更怒了:“你才不洗澡呢!我们哪天不沐浴上一个多时辰?可有个屁用,你看看……”
说着,他拍了拍脑袋。
“阿嚏!”
抖落出的灰尘让贾环打了个喷嚏。
然后贾环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牛奔就更气了:“你还笑?!兄弟们,干翻这个阴险无耻的小人!打倒贾老三!”
通过在贾府里办丧事的这段时间,韩家三兄弟和贾环也熟悉了起来。
虽然韩大和韩让还是那么沉默寡言,韩三的话也不多,但彼此间还是亲近了起来。
最主要的原因是,贾环和牛奔一样,身上没有那种公门侯府出身的高高在上的娇气和骄气。
没有因为老韩家如今只有一个二等男,而且还是勋贵中少有的“清贫”之家就小看他们。
因此,听到牛奔的号召后,三人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手中的灰烬,然后飞扑了上去。
“啊!!”
……
“老三,有这个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脸上戴着一个口罩,牛奔一个手刀将一块烧熟后的石灰石块砍断后,抱怨道。
贾环的头发乱的和鸟巢似得,脸上也是灰一道黑一道的,“幽怨”的瞪了牛奔一眼,道:“我这段日子这么忙,哪里有功夫想这些。”
“啪!”
贾环学着牛奔,也一手刀砍在一块石灰石上,结果差点没把他疼死……
牛奔幸灾乐祸道:“你还没开始炼骨,你砍个屁啊,作死!对了,你那爵位还没下来?”
贾环一边吸着冷气,一边不死心,又一记手刀砍下,惨叫一声后,再不敢嚣张了,扔了石头,看牛奔和韩家三兄弟绷着脸砍石头,道:“我这开筋还没开完,锻身也没锻完,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炼骨……爵位的话,应该快了,大概就这几天了……不过能封到哪一步我不清楚,我估计,也就是个三等男。”
牛奔嘿嘿笑道:“这可不好说,你们贾家这次倒了大霉,连久不问事的太上皇都惊动了。谁不知道,荣国公当年和太上皇的关系极好?说不定这次太上皇想起当年荣国公的好来,一下给你封个伯都是有可能的。嘿,你倒是走了狗屎运,你大伯和你堂兄倒了霉运,居然便宜你小子了。”
贾环嗤笑道:“少放屁!封伯除了要考封外,还得在军中立下大功。伯父当年考封的时候,才不过一个二等子,后来还是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武功又大进后,才得以荣封一等伯。我怎么可能直接封伯?再说,他们倒了霉,我伤心着呢。”
牛奔阴阳怪气道:“你伤心?哼哼!至于能不能封伯,这谁知道?现在这世道,真真让人没法子,谁有个好祖宗,谁就享老鼻子的福。唉,瞧着吧,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至少也得是个一等男。让哥儿,你说说,这多气人?世叔在军中拼死拼活的混了这么多年,任劳任怨,这么多年来也不过是个二等男。再看看某人,狗屁不通,烧的这么酥的石头都敲不碎一块……嘁,反正我是不畏权贵,深深鄙视之!”
贾环大怒:“你这是睁着王八眼笑人绿豆眼,顶着秃子头笑人是秃驴,你能比我好哪去?你这个伯世子,每年领到的俸禄银子居然比韩世叔还高,你说说,这是不是谁瞎了眼了?”
韩大和韩让老实,只是在一旁边干活边笑,韩老三则一脸无语道:“奔哥儿,环哥儿,你们俩到底是在相互鄙视,还是在相互炫耀?你们炫耀没关系,可拉上我们家垫底儿就过分了吧?”
贾环和牛奔闻言一怔,两人对视一眼后,一起竖起了根中指,同时开口道:“都怪他!”
众人一阵大笑!
……
第138章 过继
隆正十四年,正月十五,上元。
西城居德坊公侯街,宁国府宗祠。
距离上一次开启宁国府贾族宗祠,不过十五天时间,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今日,供桌上并没有摆放诸多供祖宗享用的祭品佳肴,只有一道橙黄色的锦帛圣旨。
贾府请封的旨意,终于在上元节这一天批复下来。
只待贾环去宗人府考封过后,即可承袭宁国公传承下来的爵位,太上皇旨意,念荣宁殊勋,特准贾环恩袭一等子爵。
而贾琏,亦特袭贾赦一等将军爵,没有降袭。
今日贾族开祠堂,除了要向祖宗上报这一喜讯外,还有就是,在祖宗和贾族众亲长及贾家亲友的见证下,举行贾环过继承嗣宁国府的大礼。
除了贾母、贾敬、贾政、贾代修、贾代儒、贾琏、贾宝玉等一干贾族众人外,还特意请来了贾府的姑爷,前科探花郎,如今任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也就是林黛玉的父亲,他正值进京陛见,赶上了此事。
除此之外,还有王夫人之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保龄侯史鼐,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等众多与贾府颇有渊源的亲长好友。
供桌下方正中间,横着摆了两把椅子。
左侧坐着的,是一脸枯槁之色的贾敬,他颧骨高高耸起,腮部几乎看不到什么肉。
原本修道就修的清苦,又吃了不少重金属丸子,近来又承受了丧子丧孙的巨大悲痛,看他满头花白的头发胡子,众人无不心生同情悲悯之意。
右侧坐着的,则是贾政,他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
他倒不是为了贾赦等人的死,当然,他也难过过,可是今天他更难过的,是他的亲儿子,过了今日后,再见他,就只能喊叔父了。
贾政一共三个儿子,大儿子早亡,二儿子……唉,不提也罢,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三儿子原本也不成器的很,可是经过先荣国公点化后,竟似是变了一个人,懂事贴心的紧,能耐也是大涨。
原本贾政就指望这个儿子为他争光了,孰料……
祠堂内,肃穆的气氛下,众人的脸色各不相同。
贾环却没功夫理会他们是怎么想的,他此刻跪在那里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
今日一早天还没亮,他就被人喊起,大冷天骑马跑了一个时辰,滴水未进,先是接圣旨,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就直接开到了祠堂。
又开始折腾个没玩没了。
说实话,圣旨里的话和现在贾代儒口中念叨的话,贾环几乎完全听不懂。
只有在贾代儒拖长声音问他“汝知否”的时候,应一声“知道了”,又或是在他问“汝可记下了”的时候,应一声“记下了”。
其他的时候,贾环脑子里几乎是处在放空状态。
好久好久之后,贾环觉得贾代儒这个老髁子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总算念完了。
然后贾瑞从后方端了一个茶盘过来,上有两盏茶盅。
贾环拿一起一盏,双手敬向贾政,这一盏茶异手后,就代表一段父子情的终结。
贾政微微赤红着眼睛,眼中终于不在人前掩饰疼爱幼子的神色,手颤巍巍的伸出,却迟迟不愿接贾环手里的茶盅。
贾环看的心里也难受,老实说,自他穿越以来,贾政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被赶出贾府,可每次见了,都几乎倾尽所有的给银子,对他也不像对贾宝玉那般动辄训骂。
念着贾政的好,贾环只觉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次,贾环没有再作伪,眼中的濡慕和依恋之色,看的来观礼的众人纷纷点头不已。
赤子诚心,不以高位贵爵为念,十分难得。
“咳咳!”
一旁处,贾代儒虽然看的也很满意,却不得不提醒一下贾政,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毕竟圣旨都下来了……
贾政听到贾代儒的声音后,身子微微一颤,而后便颤巍着手,接过贾环手里的茶盏,嘶哑着嗓子道:“至今往后,汝要好生孝敬汝……汝父,不可以吾为念,记下了吗?”
贾环流泪不止,哽咽道:“父亲……叔父,孩儿……侄儿记下了。”
说罢,贾环重重的给贾政磕了一个头,贾政难过的扭过头,挥了挥手……
气氛极为伤感。
贾环起身后,从贾瑞托的茶盘中接过另一盏茶,看着面色枯槁,眼神复杂的贾敬,恭声道:“父亲,请用茶。”
贾敬长叹了声,接过茶盏,道:“环儿,日后宁国府的门楣,就要看你的了,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贾环,贾氏宗族的重担,从今日起,就由你来接下。”
贾环沉声道:“必不负父亲所托!”
贾敬饮了口茶,点点头,道:“起来吧,去给老祖宗磕个头。”
贾环应下,然后走到左首上座贾母跟前,跪下叩首,道:“老祖宗,孙儿请老祖宗的安!”
贾母的脸色不比贾政好多少,她心中也真心舍不得这个如今越发出息了的孙子,可是却也没办法,叹息了声,叮嘱道:“起来吧,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了,往后行事,要多思量思量,今日往后,你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而是咱们贾家,代表着荣宁二公,记住了吗?”
贾环闻言,正色道:“孙儿谨记老祖宗的教诲。”
注视了贾环良久,贾母再次长叹一声。
气氛,依旧有些沉重伤感。
“老祖宗,何必难过?就算环哥儿过继到了宁国这边承嗣,可不还是您的孙子?两处挨的又近,您要是想他,让他每日过来给您老请安就是了。难道他还敢说个不字?”
保龄侯史鼐可能觉得贾母是他的亲姑母,所以说话很随意。
贾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环哥儿日后便是贾族的族长,他每天还要习武,如今正是打根基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些面子事?等他得闲了,能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我就安心了。”
牛继宗在一旁笑道:“老祖宗,您可真是贤明啊!环哥儿有您这样的祖母,是他天大的福分。”
柳芳和侯孝康也凑趣赔笑道:“正是,确实是环哥儿的福分。”
贾母淡淡一笑,道:“老太婆能有这么个孙子,也是我的福分。不然,等我死后,又如何有颜面见这堂上供着的列祖列宗?”
……
祠堂再次关闭,人也都散去了。
贾敬最后连多一眼都没有瞧,看都不看宁国府和贾环一眼,就在两个小道士的陪伴下,驾车回那玄真观闭关修行去了。
唯恐这一处,成了他修行中挥之不去的魔障。
贾母在贾政等人的侍候下,也回了荣国府那边。
林如海去见他的女儿了,牛继宗、柳芳和侯孝康等人,叮嘱了贾环几句,让他有事只管去寻他们,之后便也各自离去,都不是闲人。
等人尽去后,贾环始终站在宁国府大门前,没有动弹。
他身后,躬身站着一大票宁国府的奴才。
为首的,正是宁国府的都总管,荣国府大总管赖大的弟弟,赖二,也唤来升者。
赖大和赖二兄弟俩,是荣国老祖宗史老太君当初陪嫁的使女赖嬷嬷的儿子。
在家族,赖家的地位甚至比普通的主子还要高。
“二爷……”
许是站的太久了,赖二怕贾环冻出个好歹,悄然上前一步,唤道。
贾环闻言,却眉头一皱,道:“二爷?这是从哪一辈论的?”
赖二赔笑的脸色一滞,道:“先珍大爷去了,爷如今过继到老爷名下承嗣,自然就是二爷了。”
贾环摇摇头,道:“不是这样排的,珍大哥哥下头,是链二哥,因为当初念在他们二人日后都要承爵,所以将他们两人单拎出来排。不然的话,链二哥就是荣国长房的长子长孙了。所以,如今我应该排在先珍大哥和链二哥之下,还是老三。以后,你们还是叫我三爷好了。”
赖二闻言,脸色有些纠结,可他又不能说贾环是歪理,因为贾环这般解释倒也能解释的通,如今这偌大的宁国府已经是贾环当家了,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管家,再体面,还能体面的过当家主子去?
于是,赖二索性不再狡辩了,赔笑道:“到底是主子英明,想的比我们周到,看的也比我们这般奴才清楚。”
他说的虽然好听,可贾环心里对赖家之人却没有半点好感。
按照原著里的说法,在荣宁二府失势以后,落井下石的奴才里,就有赖家一伙子。
贾政出外为官,手头不济,便打发人去赖大儿子赖尚荣那里去借二百两银子。
那赖尚荣不过一奴才秧子家生子,蒙贾母恩典,放出身来,又走了贾家的门路,才选了一个知州县官。
可是当贾政前去拆借两百两银子时,这王八羔子居然就给了二十两……
这不是借银子,这是在羞辱贾政。
而赖尚荣担心贾政报复,又急忙写信回家,让赖家早日和贾家脱离关系。
可见,受了贾府偌大恩德的赖家,家里银子成堆成堆放置的奴才门子,并不是什么忠仆。
只是……
贾环刚接手宁国府,而且,他的考封还未通过,爵位还没上身。
暂时不宜大动。
……
ps:感谢书友“梦回天涯浪子”和“良辰美酒求佳人”两人成为本书的两大舵主,唔,这两人也同时是书评区的哼哈二将,不仅是我,就连有的书友都差点被他们两人吓跑,哈哈!
感谢书友“温伯”的打赏还有圣诞老人,谢谢你,让我这个单身汪在节日的余光里感受到了温暖,也祝你幸福……
感谢书友“服部正成”、“龙心在手天下我有”、“爱在这冬天”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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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在这么寒冷的冬天,却让我感到温暖如斯。
还要感谢兄弟们的推荐票,尤其是有的书友会守到凌晨的时候,投完票再睡觉,这真让区区在下感到受宠若惊。
无以为报,今日加更一章,希望大家能喜欢,两点还有一章。
第139章 聪明人
又在宁国府大门前站了会儿,看着门匾上御笔篆书的“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出了会儿神后,便不再停留,转身进了正门。
一丛人跟着进门后,宁国府的正门便关闭了。
寻常时分,若无圣旨和贵人降临,宁国府的正门通常都是不开的。
而能在宁国府门楣前称的上一个“贵”字的,大秦神京内,着实有限。
……
进了正堂后,贾环对赖升道:“这些日子办理先珍大哥和蓉哥儿的事,府上的人也都累坏了。你安排下去,除了日常上值和守夜的人外,其他人都可轮休三日。另外,每人发放二两银子的赏钱。你们管事的多拿一点,就二十两吧。”
赖升并几个管事的闻言,纷纷面作大喜,跪下给贾环磕了几个头,谢恩。
不过贾环还是瞧出来了,几个管事的眼中闪过的一抹轻视。
二十两对普通奴仆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能顶的上他们两年的月钱了。
可对管事的来说,这就不足为道了。
他们这般做,不过是配合贾环演戏,好让贾环恩出于上的把戏过得去罢了。
贾环见状,也不理会,嘴角弯起一抹微笑,道:“行了,没事都下去忙吧。我要去后院,给大嫂子请安。”
众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后一起躬身退下了。
宁国府,真的要变天了。
……
宁国府亦是别院重重,院落一层套着一层,过了三四个门楼之后,贾环方才进了先头贾珍和尤氏的住房。
前头早有婆子丫鬟进去禀报,尤氏一身白孝,并同样打扮的秦氏,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均是双眼红肿的和核桃似得,在门口候着迎接。
贾府有一个“优良传统”,那就是男尊女卑。
至少在同一辈分的人里,都是这样。
王熙凤那样厉害,可放印子钱攒的私房钱都要偷偷摸摸的藏起来,唯恐被贾琏闻着味儿给摸跑了。
贾琏和鲍二家的多姑娘玩儿角色扮演,还咒王熙凤这黄脸婆早死,可闹开了后,王熙凤被贾琏提着剑追杀,吓的往贾母房里跑……
王夫人亦是如此,心思阴沉手段毒辣的一个妇人,可是在贾政面前,也只能扮演贤妻。
邢夫人就更不用提了,亲自给丈夫纳妾,连贾母都讥讽她三从四德是不是有些过了?
而尤夫人,在贾珍在时,亦是应声虫般的存在,被王熙凤讥讽为没嘴儿的葫芦,任王熙凤揉搓啐口水也无法。
所以,这倒也为贾环省下了一桩麻烦事,不用再费脑筋去思量宅斗……
“大嫂,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能出来?这让我这做弟弟的如何受得起?”
也不用避讳什么,尤氏的年纪和赵姨娘相仿,都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虽然年轻,却比贾环这没长毛的毛头小子年长的多,因此贾环伸手搀扶她,也没人会乱想什么。
尤氏一张娇艳美脸憔悴极了,她双眼含着泪,道:“三叔,你珍大哥没了,如今你过继到这边承嗣,就是这边府上的主子,论规矩,我们自然要迎你的。”
贾环眼神有些复杂,叹息道:“大嫂,我既然已经到了这边,论起来,咱们就是至亲了。既然是至亲,哪里还用讲这些规矩?”
话虽如此说,但贾环心里还是暗赞一声聪明。
如果说红楼梦里,有哪个女子堪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那么就非尤氏莫属了。
她和邢夫人一样,都是从侍妾位置上扶起的,并且都无儿无女。
她们的一身富贵,都系于她们丈夫身上,所以,对于贾赦和贾珍两人的胡作非为,她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贾环原来还猜想过,这尤氏会不会给他摆出一个“长嫂如母”的谱来,如今看来,她当真是一个明白人。
贾环记得前世读红楼时,对这个尤氏就颇为欣赏。
王熙凤在贾族里能有偌大的名声,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秦可卿死后,她主持了秦可卿的葬礼。
因为办的轰轰烈烈的,所以让她备受族内众人赞赏。
然而,人们却忽视了一点,王熙凤办理秦可卿葬事时,只需管理内宅事务,外面的事通通不用她理会,而且银子也是放开手的去支使,还有贾珍做她的后盾,没人敢不服。
但是,尤氏同样处理过一桩葬事,那就是贾敬死金丹后的事。
当时,荣宁二府里的当家人都不在家,宁国府里能做主的只有尤氏一人。
在这个时候,尤氏的处理手段就让人觉得极为沉稳妥当,而且行事也大气。
首先,她就使人去了玄真观,将观里的道士通通锁了。
换了一般的妇人,这个时候哪里还有这个心思?早就哭天喊地的找人求助起来了。
而后一桩桩事,都办理的极为妥当,连贾珍都赞赏不已。
而且她的心地还比较善良,就连对待赵姨娘这样的奇葩,她都会善意对待。
王熙凤过生辰的时候,贾母凑趣,要学小家小户那般,众人凑份子来过。
一干人出了银子后,王熙凤还不死心,专门指了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姨娘,让她们也出银子。
然而尤氏转身又将银子还给了二人,还说出了事她担着。
后面还有几个多嘴饶舌的奴才,被她发现后,也是干净利落的就捆了,着人打板子撵了出去。
种种事迹表明,尤氏绝非王熙凤口中说的那样没用。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缺点,也不能说是缺点,应该说,善于明哲保身。
比如说,尤二姐和尤三姐之事。
不过这两女并非她的亲妹妹……
再比如说,她任王熙凤作弄推搡,就是不反抗。
就身份而言,她的身份是比王熙凤贵重的多的,不提三品诰命,就说她是贾氏宗族的族母,就远远不是王熙凤能比的。
但她却丝毫不反抗,为何?因为她知道,王熙凤身后站着的是王夫人,是贾母。
所以,她就忍了。
一个忍字,要是没有大智慧,何人又能办到?
要知道,她先前的种种所为表明,她并非是浑浑噩噩度日,没有能力只会逆来顺受之辈。
所以,贾环在心里赞叹她一声聪明。
她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她会遵守规矩,尊重贾环这个当家主子。
她也知道,贾环虽然脱离了荣国府的序列,可无论是贾母还是贾政,对贾环这个子孙都不会不管不问。
在贾母和贾政心中,贾环的地位远非她一个半路扶正,娘家卑微的丧偶大妇可以相比的。
她要是敢做耗,贾环什么法子都不用使,只要去贾母那抱怨一声,她可能就会被打发到不知哪个清冷的宅子里干熬生命去了。
贾府里,这样的妇人多的是,先荣宁二公的侍妾,至今都还有活着的。
可那种活法,尤氏宁肯去死。
想明白这些后,尤氏的架子就放的很低,她清楚的明白,日后的日子到底是继续荣华富贵,还是冷衣冷食,全看她能不能讨好的了如今这位宁国府的新主子。
她跟着贾珍,本来就和爱情无关……
……
众人进屋后,彼此相让一番后,贾环率先落座。
尤氏又道:“三叔,这两天只顾着流泪去了,没来得及搬屋子,还望你容我两天,我就搬走。”
贾环苦笑道:“大嫂,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这不是让我这做弟弟的没法做人吗?哪有让你搬家挪地儿的道理,这要传出去,别的不说,老祖宗的板子就要落到弟弟我的身上了。”
尤氏叹息道:“不会这样的,这是正屋,原就该是家主住的。老祖宗最明规矩了,我不搬,她老人家也会提醒我的。”
贾环还是摇头,道:“搬也不是现在就搬,大嫂,我实话跟你说吧,虽然我现在已经过继到这边了。但这两年,我肯定不会住进来。”
尤氏闻言一怔,一旁亲自端着茶盘来给贾环奉茶的秦氏也怔在了原地,一双美眸凝视着贾环,愣住了。
尤氏蹙眉道:“三叔,你这是……”
贾环沉声道:“大嫂想必也知道,小弟之所以能到这边来,全是因为小弟身具从武之资所致。而这两年正是我要奠基习武根基的时候,所以万万大意不得。”
尤氏和秦氏两人看贾环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换做另一人,刚得到这贵爵公府,还不死了命的在这里高乐?
偌大的一座产业,换谁不动心?
然而贾环还能忍耐两年才愿意住进来,他依旧去城外那座鸟不拉屎的农庄上练武?
这……
尤氏道:“三叔,就算要练武,也可以在府上练啊。我记得,后边花园深处有一块空地,正是先前老太爷在世时,专门留出来做练武场用的。现在虽说已经荒废了好些年,可捣拾捣拾,还是一处好地方哩。”
贾环笑道:“大嫂,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除了我之外,一起在庄子上练武的还有镇国公府牛伯爷的世子,以及定军伯府老韩家的三个公子,我们商量好了一个法子,一起练武打磨。这件事是定好了的,不好再变更了。”
尤氏蹙眉道:“可是,这偌大一个家业,你不在府上,这可怎么使得?”
贾环笑道:“这正是我来寻大嫂的原因之一,大嫂,如今我年幼还未成亲,这府里也没什么能管事的长辈了。所以,我想托大嫂帮我管管这家。外头的和公中的我自有安排,只是这后宅内院里也有一二百多人,就只能劳烦大嫂了。”
……
第140章 内宅
尤氏闻言,眼神一闪,呼吸都微微粗重了些。
贾珍还在世的时候,名义上内院也是尤氏在管,可实际上呢,她半点实权都没有,只是一个样子货。
更兼,府上的丫头,但凡有点姿色的,就没有一个能逃的过贾珍魔爪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柳湘莲讥讽宁国府,只有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是干净的话了。
有这么多“关系户”在,尤氏就算是想要管家,也没法管。
管不了不说,凭白受一肚子窝囊气。
可如今不一样了,这些“关系户”的后台们已经挂掉,再有人敢炸刺儿的……
贾环似乎想到了她的心思,道:“大嫂,咱们宁国府人丁不旺,我想着,这府上用不用的了这么多奴才婢女?而且很多奴婢的年龄也都大了,老在府上耗着也不是个事,有损贾府仁义名声。所以,还望大嫂日后好生斟酌一番,将可以打发出去的,就都打发出去吧。
还有先珍大哥的一些侍妾,愿意在府上待呢,咱们就好吃好喝的供着,要是有不愿守着的,那咱们也不要拘着她们,总要给她们一个活路。她们要是想出府,我们也不能薄待她们,让她们空手离去。小弟就这么点不成熟的想法,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嫂指教。”
尤氏和秦氏都怔怔的看着贾环,良久之后,只看的贾环有些脸红了,尤氏方长叹息了口气,道:“难怪老祖宗和老爷们会选你过来,三叔,你真的不同。原有人说你受了老荣国公的指点教诲我还不信,现在却真真是不得不信了。既然三叔你开口相托了,我哪里还有不同意的?”
贾环笑了笑,没接这一茬,他又看向了秦氏,秦可卿。
目光陡然变的有些深意。
若非是这个女人,他未必就一定要干掉贾珍。
这个女人在贾府,还真的不知是祸还是福啊。
“秦氏,你可有什么想法?”
被贾环的眼神看的不自在,秦可卿低垂着臻首,娇艳无双的面庞,在一身白衣孝服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美艳逼人。
听到贾环的话后,秦可卿低声啜泣道:“叔叔,媳妇如今又哪里有什么想法?无非是与西边儿的大婶婶学,本分度日罢了。”
西边儿的大婶婶,也就是指荣国府的李纨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柔声细语轻吟了声“叔叔”时,那风.情,让前后两世加起来依旧是初哥的贾环,可耻的脸红并且燥热了。
注意到一旁尤氏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贾环干笑了两声,解释道:“听秦氏叫我叔叔,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她比我大好多……”
尤氏这才释然,道:“这有什么,辈分的事可闹不得玩笑。别说是她了,就是我,按理不也是叫你一声三叔?”
贾环干笑了两声,腹诽道,你当你叫我三叔的时候我就没燥热吗?只可恨现在叔叔我还太嫩了……
摆脱“无聊”的想法,贾环谈正事:“大嫂,如今咱们也算是亲贵军门了,再理家的时候,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心慈手软了。该下辣手的时候,不要顾忌太多。
这次办理丧事,看咱们笑话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以前的时候,珍大哥管家之权抓的紧,我晓得大嫂不好做。
但从今往后,我将内宅之事尽数相托,大嫂再无人掣肘,当使出手段来,好好杀一杀那些被惯的比祖宗谱子还大的奴婢的威风。”
尤氏闻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直念叨:“阿弥陀佛,三叔既然都把话说开了,那我还有什么能顾忌的呢?你放心吧,外面的事我不好管,但这内宅的事,再没有让三叔丢脸面的时候了。”
贾环笑着点点头应了,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劳烦大嫂。”
尤氏虽然在热孝期,不好带笑,可面色已然十分柔和了,她看着贾环,柔声道:“三叔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贾环笑道:“不敢谈吩咐二字,是这样……如今宁国这边,宁国血脉,只剩四妹妹一支了。虽然四妹妹在老祖宗那边生活,可那边人口众多,老祖宗也不能专门疼爱她一人。
所以,我想请大嫂或者侄儿媳妇,若是得了空,就多去四妹妹那里看看,她还太小,需要人多多关爱。若是她愿意到这边来住两天,就接她回来住一些日子。要是她觉得一人回来不好,你们就将二姐姐和三姐姐一并接来便是。
再有,四妹妹毕竟是我们这一房的小姐,用度和月例银子,不好都指着那边……不过大嫂,你可千万别明着跟老祖宗或者凤丫头这样说,不然显得我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好了,二姐姐、三姐姐还有四妹妹,三位姊妹平日的用度,我们这边都在准备一份。穷养儿子富养女,女儿活的富庶一点总是好事。”
尤氏赞叹道:“三叔,四丫头能有你这个哥哥,竟比亲生的都强。你尽放心好了,我和秦氏,定会常去看她,陪她多说说话。她们的用度就更好说了,她们一月才能花几个?”
贾环点点头,道:“一会儿我让赖升把府里管账的对牌给大嫂,三百两银子内的支取,大嫂可以自己做主。除了四妹妹外,老太太那里大嫂也要常过去看看,我这两年都在城外庄子,离的有些远,回来不了太勤。不过……大嫂要忙着管家,也没太多时间过去晨昏定省。秦氏……”
秦可卿一直低垂着头,静静的听着贾环的安排,心里觉得他虽小小年纪,考虑的却极为周详。
悄眼打量了下他的神态,面容虽然稚嫩青涩,但目光却极为沉稳,目光不散,真是……
呀!
秦氏正观察个仔细,不想贾环说着说着,突然转到她的身上,目光看过来,正好和她悄悄窥探的眼神触碰在一起。
也不知怎地,半年前初次相见时还不被她放在心上的贾环,此刻却让她心房乱跳。
当然,不是说她春.心萌动,或者发.骚了。
只是,当初只被她当成无赖顽皮童子的人,陡然间变成了沉稳成熟,甚至可以主宰她命运的人,让她心里一时有些怪异和……纷乱。
和贾环的目光一接触,秦可卿赶紧低头,应声道:“是,叔叔……”
贾环刚才心里也被秦可卿柔美的眼神蛰了下,不过还好,他知道什么是禁忌和底线……
轻轻的吸了口气,贾环道:“秦氏,大嫂每日要忙着管家,你平日里得闲也可以帮她管家,闲暇时,就去西边儿老太太那里多转转,还可以多和四妹妹她们玩耍。
秦氏,你出身书香门第,汝父亦是海内存望的清贵名士,西边儿老太太也……所以,我就不跟你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了。
不过我希望你知道,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纵然出现了很大的挫折,但这些挫折,在你日后几十年的生命中,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等日后时机到了,你还可以继续你的人生……毕竟,你和珠大嫂的情况还是不同的,她还有个兰哥儿守着,你……”
“叔叔,快莫说了。”
秦可卿面红耳赤的低声求饶道:“叔叔,媳妇亦是读过《女戒》和《烈女传》的人,哪里会有不该有的想法?这……这事媳妇想都未想过呀。”
贾环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秦氏,这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过,时间还长的很,且慢慢再说吧。总之,你记住,我不是迂腐的人,大嫂也是极明理的人。我希望这座宁国府里,活的都是幸福快乐的人。”
秦可卿毕竟还年轻,才不过十七八岁,心里对清冷的苦日子是什么样的还没印象。
但她还是能听出贾环的善意,便屈膝福了福,道:“媳妇多谢叔叔关爱。”
一旁处,尤氏目光有些复杂,也有些诡异的在两人身上打着转转。
……
“老祖宗……”
贾环安顿好宁国府的事后,又折回荣国府这边,在荣庆堂里探望贾母。
如果说如今贾府里还有谁能干预贾环的作为,除了在玄真观里不问世事的贾敬外,就只有贾母了。
所以贾环认为和贾母处好关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对贾母来说,贾环如今,亦不是当初可以随意打发出府的庶孽了。
日后她死去,有没有颜面在九泉下面见荣宁二公,就全看贾环这个孙子了……
贾母眼神很和蔼的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那边的事都理好了?”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内宅的事都交给大嫂子去管了,外面的事,等我去宗人府考封完后再处理。”
贾母闻言,有些犹疑道:“尤氏她……行吗?不过她倒是个安分的,应该不会和你闹吧?”
这个闹,应该说的是争权。
贾环笑道:“大嫂可以的,她是个聪明人……另外,府里也没什么大事,孙儿让大嫂将好多年纪大的丫鬟都放出去了。因为府里的丧事,这两年也没那么多应酬交际,孙儿考封完后也要去庄子上继续习武。所以,东边儿府上没什么大事。”
贾母闻言一惊,道:“你还要去庄子?”
……
第141章 众生相
不止贾母,连一旁的邢王二夫人并李纨、王熙凤和宝黛、贾惜春等众姊妹们都吃惊的看着贾环。
已经是一等子爵了,那样尊贵,还有宁国府里众多的豪宅楼宇,外面还有万顷良田、上千家仆美婢,这样的富贵生活,贾环都能舍下不过,偏偏跑去城外一座百十亩的破庄子干什么?
贾环笑道:“老祖宗,孙儿当初的誓言,却是实在的。蒙太上皇恩典,让孙儿承袭了一个一等子爵。这一等子爵虽然尊贵,位列一品,可是比起祖宗的荣光来,却还是远远不如。
咱们这样的人家,其实已经占了大便宜了。有世爵打底,日后只要从武有成,达到了相应的层次,再立下一些功劳,爵位自然就升上去了。不用像普通人那般,立下泼天大功,了不起封个男、封个子也就到顶头了,还未必能世袭。
孙儿不敢指望能达到先祖的水准,成为新一代宁国公。但亦是发下宏愿,希望有朝一日能马上封侯,最不济,也要换一身蟒袍玉带穿穿,这样才能对得起祖宗不是?
所以,孙儿不敢有半点懈怠,等考封完后,还是早早的回庄子上刻苦习武,以期待早日能恢复一些祖宗的荣耀。
只是,孙儿不能按时来给老祖宗晨昏定省了,心中甚至愧疚。”
贾环口中所谓的蟒袍玉带,指的也就是勋贵中的伯爵朝服了。
大秦公爵朝服为斗牛补,侯爵为飞鱼补,伯爵则为蟒补。
斗牛和飞鱼并不是文字表面上的意思,是红眼牛和飞起的鱼。
实际上,斗牛亦是龙,为牛角龙形。而飞鱼则是龙头、有翼、鱼尾形的飞龙。
至于蟒袍就更了不得了,为四爪蟒龙袍,与皇帝的五爪金龙相似,不过体格要纤细的多,还少一爪。
斗牛龙首袍的龙头和皇帝的龙袍在体格上最接近,所以斗牛补为公爵补,最贵。
飞鱼次之,蟒龙再次之。
不过,能着蟒袍,已经是极为尊贵的超品大员了。
文官做到最高地位,成为大学士,兼职三公,也不过是一品罢了。
贾琏没有降级的承袭了贾赦的一等将军爵,亦是一品,这已经让他和王熙凤两人晚上在被窝里险些笑岔了气。
两人却从未梦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品大员。更别说超品伯了,就贾环身上的那一个一等子,就让两人口水流湿了半炕……
亲贵之爵,哪怕贾环的儿子不成器,不能从武,那也能袭一个一等将军爵。
而贾琏的儿子要是不能习武,那就惨了,只能袭三等将军爵。
众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座位上面带自信微笑的贾环,面色都极为微妙。
贾母是充满了欣赏和满意,家族中出了这么个有志气,有能耐的好孩子,她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纵然还比不上喜欢天生大福气大气运的贾宝玉,可两人完全是朝两个方向发展的。
一个是被她当成了命根子,另一个,则是器重和寄予厚望的人。
邢王二夫人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贾府这一番劫难,损失最惨重的,大概就是邢夫人了。
贾赦没死前,她在贾府后宅里差不多也算是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的存在。
除了贾母外,她想训哪个都可以。
等贾母挂了后,她就算达不到贾母的荣光,可也可以随心所欲的享福了。
谁他娘知道,一场风波,居然让贾赦早早的挂掉了。
贾赦一死,她就成了无根浮萍,无依无靠了。
贾琏又不是她亲生的,贾赦在的时候都敢和她抱怨几句,贾赦一死,她彻底完犊子了。
所以,看着因为贾赦之死大受获益的贾环,她哪里会有好脸色,贾环过的越好,她就越难过。
王夫人亦是如此。
虽然王夫人没受什么损失,王熙凤还受益获得了一等将军夫人的一品诰命。
可是那只是王熙凤获得的,和她无关。
贾政因为水泥荣升二品工部右侍郎,她也从四品升级到了二品诰命,可是这诰命比王熙凤还低。
要是贾环没有出府,没有过继到宁国那边,而是承袭了这边的爵位,那么身为他的嫡母,王夫人也是有资格获得一品太夫人的诰命的。
这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贾环区区一介庶孽,如今居然身居高位贵爵,位比贾宝玉这个嫡子还要高,这不是乱了伦常了吗?
要是按照王夫人的意思,那么荣国府的爵位就该由贾宝玉承袭,贾琏打发到东边儿府上承袭就好了。
顺便还能当个管理贾家的族长,也不算亏待他。
可惜,这个主轮不到她来做,因此,王夫人此刻只能在心里品尝苦涩反酸的滋味。
而李纨,眼睛里则是带着羡慕和隐隐有些讨好的目光看着贾环,贾环也对她和气一笑,知道她的心思。
对李纨来说,荣宁二府谁来当家承袭都和她没关系,反正袭爵的人不可能是贾兰。
只要袭爵的人,日后能多帮帮她儿子贾兰,那就很好了。
所以,她看到贾环这般有志气,自然也很高兴,有点小讨好也能理解。
而一旁王熙凤的一双丹凤眼里,除了大半酸涩的妒意外,还有一些担忧。
妒意贾环好理解,可是担忧,她在担忧什么呢?
贾环目前自然不知道,王熙凤担忧的是,随着贾环日益成器,日益进步,那么很可能会影响王家的崛起。
王家和薛家能够和公府贾家以及侯府史家同列四大家族,说起来,其实是有些高攀的。
王家先祖不过是一个县伯,所谓县伯,和一些乡侯之类的一般,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却并非是世爵,一代而终,还不如林黛玉父亲林如海祖上的列侯。
列侯尚能承袭三代,如立下大功,遇恩典,还能再承袭一代。
可县伯乡侯之类的,连列侯都不如,又有何资格能与贾府并列?
紫薇舍人薛家是皇商,还可以理解为财可通神,又有皇家傍身,为天子心腹和耳目(比如曹公家族),勉强能并齐,也说的过去。
可王家,却差的远了。
王家之所以能跻身四大家族,说起来,还是联姻的结果。
王家善于钻营,连续两代与贾府联姻,可谓是傍上了顶级贵门。
而与薛家联姻,则是连接上了大富之家。
薛家倒也罢了,关键是贾家。
在红楼原著里,赵姨娘曾与马道婆悄声说,贾府这一分家俬,要不都被王熙凤搬到娘家,她就不是人。
这里的家俬,显然不是指的财务,而是荣宁二公留下的政治遗产。
比如说,宁国公留下的京营节度使一职,如今,就被王子腾担任着。
在贾环之前,荣宁二府里的爷们儿,没有一个愿意从军吃苦的,更别说习武了,那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大家都在府上高乐,剩下一个贾政又只是一个书呆子,所以,王夫人和王熙凤就有机会在贾家当家人耳边吹枕头风。
王家的人,因此而能获利,典型的代表就是王子腾。
或许也正是因为王子腾是靠贾府起家的,后来,贾府开始失势后,王子腾连命都丧去了。
而同样靠贾府力荐从而飞黄腾达的贾雨村,虽然后来似乎对贾府落井下石了,最终却依旧难逃被清洗的命运。
当然,这些都是后言了。
总之,王熙凤现在担忧的,就是随着贾环的崛起,正式成为荣宁二公在军中留下的政治遗产的继承人后,王家还能否获益……
王熙凤身边的,就是贾宝玉和林黛玉二人了。
两人的眼神同样复杂,贾宝玉的眼中,除了一如既往对“俗人”的不屑外,隐隐还有一些没有恶意的嫉妒,却也没有什么高兴和不高兴。
日后,就连他亲姐当了皇贵妃,他都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相干,何况贾环区区一个子爵。
他之所以有些嫉妒,是因为他发现了身旁林黛玉看向贾环的眼神里,有很高兴的成分,这就让贾宝玉不大高兴了。
真是日了狗了,一个破子爵,有个毛线高兴的。
老三又会吹牛,还准备穿蟒袍玉带呢,俗也俗死了。
唉,林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堕落了……
林黛玉没有理会吃小醋腹诽不已的贾宝玉,她近来心情不错,她爹来看她来了,虽然没说几句话,可还是让她很幸福。
对于贾环这半年来的不断变化,林黛玉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从区区一介庶子,还是一个被撵出贾府的庶子,到如今口出豪言,要换一身蟒袍玉带的一等子爵,这种戏剧性的变化,即使是亲眼目睹,她依旧觉得很有传奇色彩。
林黛玉身旁坐着的,则是眼中充满了惊喜、自豪和骄傲的贾迎春。
依旧是一双温柔可亲的眼睛,看着贾环的眼神快要把他的心给暖化了。
如果说贾赦的死让贾迎春难过了一阵,那么贾环的崛起受爵,则让她的人生中充满了阳光。
她并不是傻子,不知道贾赦对她这个庶女恐怕连印象都没多少。
贾赦活着,她可有可无。别的女孩儿,在家从父,以父兄为靠山。
可是,贾赦对她不管不问,贾琏对她同样不怎么理会,王熙凤是她的亲嫂子,可对她还不如对贾探春好。
所以,虽然她身在公门,可却连普通人家的女孩儿都不如,日后受了欺负,连给她做主的人都没有。
但现在有贾环在,情况就不同了。
尤其是贾环如今手握宁国府大权,位高爵显,自此之后,她才算是真正有了依靠。
她岂能不喜?
既为贾环喜,也为自己喜。
贾迎春身旁坐着的,是贾探春。
贾探春的心里亦是复杂非常,既为胞弟能有这样一个好未来感到骄傲,又为自此失去了名义上的同胞弟弟而感到难过。
同时,还有些微微的酸涩……
因为她和贾环还有赵姨娘的关系,远远谈不上亲近。
贾探春身旁坐着的,则是贾惜春。
小惜春个子还小,坐在椅子上,腿都挨不到地。
她和贾珍的感情还不如贾迎春对贾赦的感情,她太年幼了,和贾珍话都没说过几句,又怎么会为他的死而难过?
她现在非常得意的看着贾环,哼!臭三哥,如今你才算是我的亲三哥哩,咱俩现在一个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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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思量
“环哥儿,你何时去宗人府考封?”
贾母看着贾环,温声道。
贾环笑道:“明儿去吧,今天上元节,宗人府还没开封箱。”
贾母犹疑了下,道:“环哥儿,如今宗人府的宗正是忠顺亲王,他可会难为你?”
正如贾母所言,她并不是眼瞎耳聋的无知老婆子,寻日里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
但她并非真的不晓事。
保龄侯府的那两个侯位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因为上一代保龄侯连脸面都不要了,不顾家底的让长子幼子一起习武不说,还花了更大的价钱,贿赂了忠顺亲王。
这才让史鼎和史鼐两个明显不够格的人成就了侯爵位。
然而,这也让他们两人几乎自绝于大秦勋贵行列,人人不耻……
唯一能和他们二人媲美甚至犹有过之的,或许就只有南安郡王了。
史鼎和史鼐好歹还是武人,虽然武功都不怎么地,远远够不着八品武侯的标准,但至少有一层武人的遮羞布不是?
但南安郡王就让人恶心了,连武人都不是,却通过用银子、用“美人”贿赂了忠顺亲王,成为了郡王位。
但在勋贵门里,大家都只当他二等辅国公。
若非他家里还有一个南安老太妃在,镇着场子,这个所谓的南安郡王恐怕更是连寻常勋贵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也是贾宝玉曾经说东南西北四大郡王里,唯有北静郡王功高,子孙至今犹袭王爵的原因。
北静郡王虽然同样不会习武,但他并不是通过用银子和男.宠贿赂忠顺亲王得到的爵位。
他能袭爵,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在当今皇帝继位过程中,出了大力的缘故。
而且为了当今能够正位,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在夺嫡斗争中挂掉了。
今上登基正位后,为了感激北静王府的从龙大功,特下恩旨,准许水溶承袭郡王王位。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开了个不好的头,才有了忠顺亲王给南安郡王以及史家兄弟走后门的机会……
贾母这般问贾环,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当初忠顺亲王和当今夺嫡过程中,惨烈程度惊人。
第二代荣国公曾经是两人强力拉拢的人物,可以说,将荣国公拉上船,基本上就可以定了谁是太子。
只是,对于两人的拉扯,荣国公从未表过态,都是婉拒。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在最后关头,忠顺亲王这位太上皇爱子几乎快要说动太上皇立他为太子时,在荣国公最后一次出征前,说了句“忠顺王性格偏激跳脱,不为人主之相”。
因为这句话,忠顺亲王几乎就要到手的东宫太子位就飞掉了。而后,当今在上一代北静郡王的鼎力相助下,成了国本太子。
所以,究其根源,贾家几乎是忠顺亲王的死敌!
贾母故有此问,她为贾环感到担忧。
贾环却没有什么愁心,笑道:“老祖宗但且放心就是,若是没有太上皇的旨意,孙儿自行前去考封,那恐怕真会有大凶险。可是,孙儿承袭一等子,是太上皇亲自下的恩旨。太上皇身居九重深宫内,这些年少有问事,好不容易才开一次金口,若有人胆敢乱来,那就是在落太上皇他老人家的颜面了。这个世上,敢和皇帝较劲的人有,但敢和太上皇圣祖皇帝较劲的,下场都很惨。”
贾母闻言坦然,充满哀色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道:“难得你想的通透,那我就放心了。”
贾环见贾母的脸色好了些,便关心道:“老祖宗,最近进饭可还香甜?”
贾母脸色又好了些,道:“多亏你使人送来的那些好菜,本来没心思吃,也吃不下什么。大鱼大肉,看着都怪腻的。还好,你使人送来的那些翠绿翠绿的青菜,我多少还能进一点饭。连宝玉和你林姐姐也都进的香甜了些。”
贾环看了眼有些不自在的贾宝玉和一双美眸含笑打量着他的林黛玉,笑道:“老祖宗进的香甜就好,孙儿前些日子还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了一个妙方,可以炼制出一种极为鲜美的高汤。几处打探,发现方子里的东西只有在海边才有。孙儿年前就使人去了即墨,想来也快回来了。等东西拿回来,孙儿调试成功后,再来向老祖宗献宝。保管老祖宗和二哥还有林姐姐进饭进的更加香甜。”
贾母闻言,看贾环的眼神再一变,感叹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般懂得孝道。只是你有大志向,寻日里习武又那般苦累,就不必惦念着我这个老婆子了。我这里有你两个叔母还有你大嫂二嫂照顾着,能有什么事?平日里和你宝哥哥林姐姐并几个姊妹们玩笑,日子松快的很。
至于晨昏定省,就更没这个必要了。这种形式上的东西,爷们儿最好不理。你如今是亲贵武爵,难不成日后领兵上了战场,还要每天回来给我晨昏定省?
更何况,你珍大哥哥先前在的时候,我就免了他的规矩。两边府邸虽然挨着,可来回走动,还是要绕大半条街,太麻烦了。”
贾环笑道:“老祖宗慈爱,牛伯伯说的那句话不错,孙儿能有您这样一个老祖宗,是孙儿的福气呢!”
……
正月十六日,狂欢了半个月的神京终于落幕了。
皇城内,各个衙门口的官员小吏们纷纷来去匆匆,好似在抓紧时间处理这半个多月来积累下的公务。
在皇城的东北角,有一处北靠龙首宫,西靠承天门的公房,是一套三进的套房。
这里,就是皇家设立的,专门负责管理王公侯伯承袭、并负责收拾犯了事的贵族子弟的地方。
大秦宗室宗人府。
负责审核考察爵位承袭,这好理解。
虽然六部中的礼部也有这个职责,但实际上,真正负责的单位,还是宗人府。
原因很简单,礼部内都是一些清贵文士,要不就在礼部养望,要不就在礼部养老,他们懂个锤子的武学。
至于宗人府还负责收拾犯了错的勋贵子弟,那就更好理解了。
因为除了宗人府,其他府台衙门,没人敢管这些动辄一二品甚至超品豪门出身的子弟。
衙门里的衙役也未必就打的过他们身边的亲兵家将……
但宗人府就不同了,负责爵位承袭之责的宗人府,掌管着这些豪门大族的根本,谁敢炸刺儿,不用宗人府出手,他们族里的长辈就会打他们个半身不遂……
而且宗人府的扛把子掌印官,通常都是皇族内德高望重的亲王担任。
比如,忠顺亲王。
千万不要以为忠顺亲王既贪财,又好男.风,所以他就声名狼藉了。
恰恰相反,在很多大臣眼中,尤其是在大部分文官当中,忠顺亲王的名声远比当今圣上好的多。
贪财算什么,文官站在一起,扔一个锤子进去,砸死一个算一个,十成十没一个死的冤的。
当然了,锤子要是飞溅起来,再碰死一个武官,估计也是不能喊冤的……
所以,相比于大力抓贪.腐的今上来说,和光同尘的忠顺亲王,要比刻薄严苛的当今更得“民心”。
至于好男风……
艹,这么风雅、这么复古、这么有魏晋名士之风的雅事,推崇还来不及呢,谁会粗鄙的去鄙视之?
再加上忠顺亲王自幼在太上皇面前就极为乖巧,极会和人说话,对待大臣们也如春天般的温暖,很有手段,所以,他是大秦百官上下公认的贤王,德高望重。
很多老臣甚至只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么一个贤明的贤王,当初荣国公到底是怎么看的,怎么就给太上皇说,忠顺亲王性格偏激轻挑呢?
唉,英明睿智了一生的荣国公,也有走眼的时候。
这还算是温和的想法了,很多在当今登基后被铁腕辣手拿下的大臣们,甚至是被牵连九族的大臣心中,荣国公已经被咒骂的……
总之,这就是忠顺亲王在当今圣上登基十四载后,依旧不死心,还妄图翻浪的根基所在。
他有“民心”,他有城府手腕,他还有太上皇的恩宠。
站在宗人府大门前,贾环无视来往行人的打量,眯着眼看着门匾上的字,心里思量着他从牛奔和韩家兄弟口中打听出的消息。
这个忠顺亲王,当真不简单哪。
想来也是,一个能在对手已经登基为帝的情况下,依旧不死心不放弃,并且还能手握大权的人,若不是心智极为成熟坚毅,手段极为老道,又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贾环才愈发不担心今日的考封。
忠顺亲王最大的护身符自然就是太上皇的宠爱,其次,便是他贤王的名声。
一个爱惜名声的人,是不会做出痕迹太过明显,让人诟病的事的。
更何况,在政治上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忠顺亲王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子爵的考封,去得罪大秦军方的诸多将领。
当年,保龄侯府何曾不是在荣国公身后摇旗呐喊,甘做马前卒。
可这又如何?
现在,保龄侯府的两个侯爷,不都成了忠顺亲王的门下走狗了吗?
如果能将荣国公的亲孙,宁国公的继承人收为己用,忠顺王恐怕半夜睡觉都能笑醒。
看着门口出现的人,贾环的嘴角逐渐弯起。
……
第143章 拒绝
“环哥儿,来了怎么不进去?要不是门子进去禀报,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早就来了。哈哈哈!是不是等不及穿麒麟服了?”
说话的人,出乎意料,却也在意料之中,是保龄侯史鼐。
他还真是忠顺亲王门下走狗了。
至于麒麟服,指的就是伯以下,子爵和男爵的朝服补丁了。
两者不同之处,只在于麒麟个头的大小……
看着满脸亲.热神色的史鼐,贾环也笑的灿烂,拱手行礼道:“贾环见过表叔,表叔在这里是……”
史鼐亲自扶起贾环,嗔笑道:“咱们至亲,跟我还见什么外?快跟我进去吧?我就是盘算着你今天会来,所以早早的提前到这来候着了。就怕你三不知五不觉的,愣愣的一头钻进去考封,那可就要吃大苦头了。”
贾环手被史鼐牵着走,回头给付鼐和胡老八两人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后,就跟着史鼐进了宗人府大门。
宗人府内部,偌大的院子里,龙形照壁、抄手游廊、假山、亭阁,应有尽有,肃穆中透露出极尽的奢华富贵,只是,似乎有些贵过了头……
府内不时有穿着内侍服的太监走过,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经过二人时,或伏地请安,或弯腰作揖,身上服饰的不同,礼节也各不相同。
但可以看出,这里的规矩极为森严。
史鼐带着贾环走过前院,过了二门后,直入正堂,侍从掀起门帘儿后跪地伏首,恭迎二人进门。
屋内的摆设也极尽奢华,金碧辉煌。
地面甚至铺有厚厚的松软地毯,极为华美。
不过出乎贾环预料的是,屋内主座上,并未有人。
忠顺亲王,并不在此。
倒是下首左侧的客位上,有一身着员外袍的富态中年男子,一双小眼睛还眯缝着,笑呵呵的看着史鼐和贾环二人。
史鼐给贾环介绍道:“环哥儿,今儿个王爷有事,太上皇召见他谈话。所以,他老人家并不在此,否则他是必定要见你一见的。这不,虽然他不在,却安排了王府的长史亲自出面,代他见你一见。”
贾环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随即茫然,先跟那王府长史问了声好,然后对史鼐疑惑道:“表叔,我不是来考封的吗?你带我来这里是……”
史鼐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贾环道:“环哥儿,你还是太年幼,不知道里面的规矩。那考封三项哪里是那么好过的?那可真正是拆筋扒骨,滋味更甚刀山油锅啊!
我这个做表叔的,就是怕你不知道里面的规矩,特地去忠顺王府找王爷求了情,免了你受这苦楚。我总不能看着你这个至亲晚辈,糊里糊涂的送掉半条命吧?
这不,王爷仁慈,体谅你年纪太幼,就答应了为叔的请求,特意派王长史前来亲自给你办理纳籍入牒手续。你这孩子,可是欢喜傻了?还不快谢谢王长史!
赶明儿,为叔再带你去王府,亲自给王爷他老人家磕头谢恩,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哈哈哈!”
贾环没笑,也没有谢那王长史,他摇摇头,道:“多谢表叔的好意,可我来前,特意去见了老祖宗,她老人家再三叮嘱我,一定要踏踏实实的走好每一步,就如当年荣国老祖那样。老祖宗说,荣国老祖曾经交待过,宗人府的考封三项,既是考验,也是机遇。把握好了,说不定还能从中领悟一些武道意境。”
史鼐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他皱眉道:“机遇?意境?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贾环挠了挠头,道:“不应该啊,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老祖宗交待过,凡是参加过考封三项的武人,都应该知道这些事的。”
史鼐闻言,脸色顿时涨红,因为承袭亲贵武勋的贵族中,只有他史家兄弟是没有通过考封三项而直接获爵的。
当然了,还有南安郡王,不过虽然同是走忠顺亲王门路承袭的爵位,可身为武人的史鼐却也是看不上南安郡王的……
咳咳,言归正传。
总之,史鼐现在的心情,很日了狗……
一旁的王长史倒是面色没变,依旧满脸笑容,声音也依旧是阴测测的,不过他本来就是没根之人,雄激素匮缺,所以贾环也没嘲笑他……
王长史翘着兰花指啜饮了口茶水后,尖细着嗓音悠悠的道:“贾家小哥儿能有这份志气和心思,倒也难得。只是,你可要明白,你若只封一个三等男,那以你现在的水准,没准还能混过去。可你承蒙太上皇皇恩浩荡,指了一个一等武爵子。
呵呵,贾家小哥儿,你可知,这个层次的考封,至少也得要六品高手才能应付的下来。以你现在一品都不到的武学,进去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下来,不死也得残了。
你确定,你真要进去考封?”
贾环“吓”的面无人色,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浑身只打哆嗦,口里也不怎么利索了,却还是咬牙坚持道:“我……我贾家以……以孝治家,老祖宗的话,再……再也没人敢不听的。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亦不得不亡。父且如此,更何况老祖宗!不……不就是一死吗?死可死得,但老祖宗的话,却万万不敢违背!”
说罢,贾环顾不得满头大汗,闭上眼睛,嘴巴也紧紧的闭着。
看样子,是一个极为懂事的乖孩子快要被吓死了。
他对于家长和贾家老祖宗的教诲,深入骨子,哪怕是死都不敢违背。
这样的人……
呵呵,王长史眼中闪过一抹轻视后,脸上带着一抹蔑笑,暗自摇摇头,又对史鼐点点头,随即看也不再看贾环一眼,背着手,转身离去了。
等王长史离去后,史鼐眼神复杂的看了贾环一眼,随即没好气道:“还闭着眼睛干什么?你不是要去考封吗?闭着眼睛怎么考?”
贾环这才睁开眼睛,忽然“咦”了声,道:“表叔,王长史呢?”
史鼐哼了声,道:“被你气走了?你真是不知……不知变通。老祖宗的话,自然要听,可也要懂得权变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武功练一练,能够承袭爵位就得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去九边打鞑子和罗刹去?”
贾环正色道:“表叔,你如何知道小侄的志向的?我的确立有此誓,等习武有成后,率大军去九边,一来要为祖宗复仇,二来,也要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立不世功勋!”
史鼐闻言简直瞠目结舌,指着贾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麻痹的脑白金磕多了吧?都什么年代了,不赶紧利落的袭了爵找个地方高乐去,还想着打鞑子打罗刹?
不过,没等他想好该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一起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着大红蟒袍头戴太监冠的老公公在一个小公公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尖声笑道:“好,好一个为祖宗报仇,好一个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立不世功勋!不愧是荣国子孙,不愧是宁国传人。咱家没有白来这一遭!”
“哟!梁公公,您老人家怎么有闲到这来了?您这可是……”
史鼐的形象让贾环直皱眉头,不管光不光彩,好歹也是一个亲贵武爵,还贵为侯爵。
怎么就这么烂泥一般,见一个老太监都这么卑躬屈膝,简直丢尽了勋贵的颜面。
被史鼐称为梁公公的老太监理也不理史鼐,见贾环有些不悦的看着史鼐,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的更欢了,直言道:“知道他为何如此吗?就是因为立身不正,底气不足,否则何惧之有?按说第一代保龄侯也算是英雄了得,咱家还和他一起喝过烈酒,杀过敌酋。可惜,后代虽然更会钻营,可总归是一代不如一代。小子,你可莫要学他。”
贾环瞥了眼面皮涨的紫红,一脸的尴尬,却连愤怒的眼神都不敢露出的史鼐,而后对梁公公拱手道:“后辈晚生贾环,见过老公公。老公公,您和第一代保龄侯并肩作战过,那想来也和晚辈的先祖相识了?”
“哈哈哈哈!”
同样是太监声,同样是尖细的嗓音,可相比于刚才王长史的阴测测的声线,这位梁公公笑的却极为大气豪迈。
他没有翘兰花指,而是负手而立,傲然道:“咱家当年,也是老荣国黑云旗下的一员悍将哩!”
贾环闻言,肃然起敬,躬身道:“竖子无知,方才对老公公无礼了。”
梁公公却没所谓的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打紧的?咱家却是喜欢你小子身上的那股傲劲儿和志气。前些年,太上皇还时常暗自悲叹,叹荣宁二公早逝,竟然落到后继无人的局面。在得知你小子成为武人后,太上皇高兴的难得破例,晚膳时多饮了三杯桂花酒。
那桂花酒,是用龙首宫当庭那株百年桂树开出的桂花酿的,而那株老桂树,便是当年太祖高皇帝特意从你家祠堂院子里的一棵老桂树上截下来的枝子栽育成的。”
听闻此言,一旁的史鼐又羡又妒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贾环。
按理说,史鼐出身侯门,祖上是开国侯爵,已经是不低的门楣了。
可是和贾环一比,他自觉自家瞬间就low成草鸡了。
听听别人的祖宗和皇家是怎样的渊源,连太上皇都这般惦记。
再看看他自己……
唉,这暗无天日的社会啊,真他妈让草根没法活了,黑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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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贾母的失落
“梁公公,晚辈一定不辜负太上皇和公公的期望,努力习武,争取早日能上战场,为先祖报仇,为大秦立功!”
贾环没有因为梁公公的一席话而沾沾自得。
他也没有史鼐想的那么觉得光荣。
太祖高皇帝的骨头都快要化了,太上皇喝几杯桂花酒那又能如何?
祖辈的荣光只是祖辈的荣光,谁要以为真的能依之横行,那距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梁公公看着贾环,极为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还年幼,咱家就不多夸你了,这个年纪,夸赞你太多未必是好事。这次来,是带着太上皇口谕来的……不用跪不用跪,太上皇吩咐了,以家礼相待便是。呵呵,这才是难得的皇恩浩荡。
太上皇口谕:荣国子孙年仅八岁,却能自行克服从武之苦,开筋、锻身,还自行筹措从武之资,殊为难得可贵。《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荣国子孙能以此为本,朕心甚慰。
然,事有轻重之分,亦有缓急之别。荣国孙年纪过幼,若急于考封,必然有损筋骨根基,于武道之途不利焉,朕心实不忍也。
故,特准其暂缓考封三项,准其成长,待其升伯爵位时,再一并考之。
此乃特例,朝野若有异议,朕准其上书于朕,朕可亲自辩解之。”
不提贾环感激涕零下拜叩首,只看一旁的保龄侯史鼐,一脸被狗侵犯后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有多震撼,有多纠结了。
太上皇,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
又和梁公公说了几句话,贾环知道了他的大名叫梁九功,年逾百岁,曾侍奉过太祖高皇帝和圣祖太上皇两代皇帝。
还知道他和荣宁二公都是交情很铁的铁磁……
最后,梁九功将一块玉佩送给了贾环,告诉他,是代太上皇所赠。
日后年节时分,可持此玉佩,直接前往龙首宫拜会云云。
最后,浑浑噩噩的贾环,告别了梁九功和更加浑浑噩噩的史鼐后,出了宗人府。
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他日后的行头。
蟒袍,玉带,紫金冠。
这已然是一等伯的行头了。
在付鼐和胡老八的护卫下,晕晕乎乎的贾环返回了荣国府。
荣庆堂内,齐聚一堂等候消息的贾母等人,看着贾环展开的大红蟒袍,也有些晕乎了。
再看着太上皇赐给贾环的那块明黄色的玉佩,就更加晕乎了。
“阿弥陀佛,当真是皇恩浩荡啊!”
贾母满脸感慨的朝东方稽首拜了拜,而一旁处,邢王夫人脸上的酸味简直没法掩饰了。
太上皇御赐蟒袍玉带,这说明什么?
说明贾环虽然只是一等子,但其实已经开始享受一等伯的政治待遇了。
除了每年那百十两银子的俸禄差价外,别的还差什么?
看着满脸骄傲看着他的贾母,贾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老祖宗,这和孙儿没什么相干,孙儿小小人儿,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太上皇看在咱们贾家祖宗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厚爱于孙儿罢了。说到底,孙儿最大的幸运,还是有一个好祖宗的缘故。”
贾母闻言,哑然一笑,道:“难得你现在还这么清醒,环哥儿,你看,现在你的愿望也差不多实现了,蟒袍玉带也有了,你还要去庄子上苦哈哈的练武吗?”
贾环笑道:“老祖宗,正如孙儿所言,这些东西,与其说是赏给孙儿的,不如说是赏给咱们整个贾家的。孙儿可不敢厚颜,贪祖宗之功。所以,孙儿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去习武,总有一日,孙儿要让这蟒袍玉带,变的名副其实。否则,孙儿就是给祖宗蒙羞了。”
“好!”
贾母闻言,一拍软榻,唬了一旁邢王二夫人一跳,她高声道:“环哥儿,你是懂事的,也是有志气的。既然你一心从武,那你就尽管放手去庄子上练好了。家里不用你操心,谁要敢翻浪不懂事,谁要敢跟你做耗,你只管打发人来言语我一声,我这个老婆子亲自替你出面。我倒要看看,谁敢扯你的后腿!”
说罢,她凌厉的眼神从邢王夫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王熙凤身上。
三人被贾母看的极为不安,原本心里盘算了很多的小九九顿时偃旗息鼓了。
王熙凤赔笑道:“老祖宗说哪里的话,老三……三弟如今都是咱们贾族的族长了,身上又袭了亲贵武爵,还这般有志气。我们这些亲人,替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扯他后腿?老祖宗您放心,谁要是敢阻拦三弟上进,您就是不说,我这个当二嫂的也不会答应!您忘了,当初先大老爷想要拿三弟做筏子,还是我这个小内贼偷偷给老祖宗您通风报信哩,三弟前些日子还专程给我道谢呢!”
要不说,贾母众多儿媳孙媳中最喜欢的就是王熙凤。
没别的,就这一张巧嘴利口,还有勇于拿自己奉献让众人取乐的精神,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除了邢夫人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往王熙凤身上插外,其他人无不捧腹大笑。
可是对于邢夫人的刀子眼,王熙凤鸟都不鸟她一眼,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贾环乐。
贾母也乐开怀,对王熙凤笑道:“可不就是这样?这样才好,只有家和,方能万事兴旺。环哥儿得着好了,你们不都跟着沾光?你还小,不知前事,你问问二太太,她当年小时候是见识过我贾家是什么样子的。先荣国公还在的那会儿,满神京城里瞧瞧,整条公侯街看看,谁家能与我贾家比肩?
缘何如此?还不是因为先荣国公乃是亲贵第一,军中第一的武人!那个时候,贾家族里也不像今天这般,有那么多破落户,只靠着咱们府上过活。那时,谁不卖我贾家一个面子?只要姓贾,只要愿意做事,就没有活不好的。”
王熙凤配合着畅想了番,感慨道:“那真是好日子,好风光啊!如今看我们家贾琏是没指望了,他也就能守着咱们这个家业,勉强度日。所以说,还是老祖宗英明,咱们这一大家子,可不都指着三弟了?”
一旁处,李纨和鸳鸯两人也配合着王熙凤夸了贾环几句,一个说日后贾兰也要靠贾环这个三叔多提点提点才是,一个说都是老太太和先荣国老祖调理人才调理的好,还大胆的开玩笑说,以前贾环多惹人厌啊,到哪里哪里鸡飞狗跳的。
可自从荣国老祖在梦里相救,并且教诲了番后,贾环立马就变了个人,大方得体,笑的阳光灿烂。
后又经老祖宗调理后,哎呀,那就更不得了了!
如今居然连蟒袍玉带都穿上了,成为贾母众孙辈第一出息的人了。
几人玩笑着,将贾母逗的合不拢嘴。
忽然,贾母余光看到了右侧处低垂着脑袋,一脸不自在的贾宝玉,心里一动,道:“环哥儿,你现在也出息了,你看看,你宝二哥可能和你一般,也能习武?”
贾环闻言一怔,再看向已经唬的“花容失色”的贾宝玉,笑道:“有什么不能的?不过是多吃点苦罢了。若是宝二哥愿意,他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庄子上练武。老祖宗不说我还忘了,不止宝二哥,大嫂家的兰哥儿也可以一并前去。”
“使不得!”
贾母还没说话,一旁的王夫人就连忙否决道,不过她看着贾母陡然阴沉下来的面庞,心里顿时一惊,可脸上却满是凄艾之色,道:“老太太,宝玉和环哥儿不同。环哥儿他有荣国老祖的点化,才有了这番泼天的造化。
可宝玉他……您老人家还不知道他的身子吗?也就是外面看着好,实际上……他万一有个好歹,可让我怎么活啊?老祖宗,媳妇不是不会教育孩子,先前珠儿在的时候,我何尝不是严加管教着?可谁想……”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话,让贾环对她再次刮目相看。
这个妇人当真可惜了,若是身为男儿,以她的智慧和城府,未免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王夫人也真是豁出去了,哪怕她知道这般请求可能会让贾母不悦,可她也顾不得了。
习武究竟有多难,习武究竟有多苦,有多可怕,她却是知道的。
王家为了出武人,逼死逼疯了多少族人?
光王家嫡系就死了不下八个。
她又怎么敢让贾宝玉跟着贾环去庄子上习武呢?那还不如先杀了她算了。
贾母看了眼声泪俱下的王夫人,又看了眼因提及贾珠而暗自垂泪的李纨,最后又瞥了眼垂着头不敢言语的贾宝玉,贾母深叹息了声,道:“罢了,这不过是老婆子我一番妄想罢了。贾家能出一个环哥儿,已经是祖宗保佑了。哪里可能还……”
贾母最后对贾环道:“环哥儿,太上皇赐你的那块玉佩,你要好好保护,不敢有半点闪失,不然的话,就不是福气了。你处理完东边儿的事后,临走前再来我这一趟,我有些事要交待。好了,你们都去各自忙各自的去吧,我要歇一歇了。”
贾环可以看出,贾母眼里的失落之色。
想来,如果可以选择,她更愿意让贾宝玉取得贾环今日的成就。
如果贾宝玉今天也果敢的表态,愿意从武,那么她哪怕砸锅卖铁,也一定会供应贾宝玉成为武人。
未来甚至还会运作他接手贾琏身上的爵位。
只可惜……
……
第145章 账簿
荣国府里,一共有两个御赐的堂号,一个是贾母的荣庆堂,一个则是贾政所在的荣禧堂。
其实荣禧堂也不算是贾政的,还是贾母的。
因为贾赦是分家单过的,然而贾政却没有,而是作为小儿子依旧和贾母一起过。
既然总家没分,那么贾政自然就占据了荣庆堂外的另一处堂号。(不知大家绕明白没有……)
宁国府这边和荣国府不同,宁国公当年立下的功勋没有荣国公大。
所以,宁国府这边只有一个堂号,那就是宁安堂。
此刻,宁安堂内,满满当当挤的都是人。
而且,大都是在宁国府很有几分体面的管家管事之流。
除了宁国府的人物外,还有几个先前在贾珍葬事中出过大力的,原贾环庄子上的人物。
比如李万机、胡老八、付鼐、纳兰森若还有帖木儿和,王贵。
不过对于这几个人,宁国府这边以赖升为首的管家之流,却是连正眼都不乐意瞧他们一眼的。
不过是一群卑贱的匠户和骚鞑子,要不就是个庄头,他们想不通,这种货色,贾环怎么会允许他们进入宁安堂的。
和宁国府这班人不停的低声悄语,时不时爆出一阵讥讽的哄笑不同,城南庄子里的这班人,一个个双手合拢,自然搭在身前,低眉垂目的安静的站着。
以李万机为首。
其实这倒不是贾环要求他们这样做,贾环哪里懂这些规矩,他也不在乎。
可他越是不在乎,李万机和付鼐等人越是对他们这班人要求严格,甚至到了严厉的程度。
尤其是在贾环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当亲兵和所谓的“正家风”一事后,贾环城南庄子里,如今还是那般轻松快乐。
但,该有的规矩却已经一项都不少了。
无论是李万机还是付鼐等人,都可以算的上草莽寒门中难得的英才,或沉稳,或果敢,或有睿智。
他们结合起来,定出的规矩,让贾环看了后,都咂摸着嘴夸了几句好。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规矩不只是给别人定的,他们自己首先就以身作则。
宁国府的这班人看着寂静无声的李万机等人,渐渐的也发不出笑声了。
气氛微妙,肃穆,让宁国府的一班人很不自在。
还好,贾环终于出现了。
不过,伴随贾环一起出现的人,却让赖升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认识此人。
说起来,这人还是贾环的亲娘舅,贾府里另一家体面人家,钱家的“杰出人才”,钱启。
钱启身后还跟着一个壮硕的小厮,这小厮手里捧着的是……
赖升等人见到此物后纷纷面色大变,那是宁国府里的几本账本。
贾环面无表情的坐到主位上,看着赖升等人。
在贾环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神注视下,赖升等人愈发不安了。
他想干什么?
“这次给珍大哥办丧事,大家都辛苦了。”
良久之后,贾环终于开口了。
贾环的话,让赖升等人面色一松,纷纷赔笑道:“爷这话却是说笑了,这不都是奴才们该做的事吗?”
贾环没笑,他看着赖升,淡淡道:“我从来不说笑。”
“呃……”
赖升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差点没憋出内伤,关键是,觉得没脸。
贾环向一旁伸了伸手,钱启见机赶紧从小厮手中拿出一本账簿,打开后交到贾环手里。
贾环看着账簿,声音淡淡的念道:“金箔元宝一千两百个,共计三百两。灯油三百斤,共计五百两。香烛八百根,共计三百六十两。纸扎五百捆,共计两百两。车轿围作裁缝银子,共计一百二十两。大小络子一百五十根,用珠儿线三十五斤,共计二百五十两。杯碟茶器,两百套,共计三百八十两……”
随着贾环的声音,赖升等人的脸色渐渐惨白起来,更有甚者,额头冷汗迭出,身子都微微打起了摆子。
因为但凡通一点事务的,都知道这份账簿里记的账务有多么不靠谱。
金箔元宝不是说真的是金元宝,而是在纸上刷了一层薄薄的锡粉,叠出来的元宝,只是看起来和金元宝一样。
一千二百个“金元宝”,其实不过都是纸罢了,加起来耗费连十两银子都用不到,这些人就敢记三百两的账……
至于灯油三百斤,记账五百两,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没有之一……
好不容易,贾环终于念完了手里的账簿,长呼了口气,合上账簿,淡淡的道:“都说说看,听了这么一本账,你们心里都有什么想法心得,说出来也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见众人都不开口,贾环嘴角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直视为首低头站着的赖升,道:“怎么,没人开口?这样,赖升,你是府上的大总管,你兄长是西边儿的大总管,都是老人了,经验丰富老道,见多识广。你来说说看,这个账簿可还齐整?”
赖升说个锤子,尤其是当他每每看到贾环身后,钱启嘴角浮出的笑意时,心里更是恨的牙疼。
好尼玛一个钱家的杂.种,来这里给老子上起眼药来了。
也不想想,对于赖家来说,你钱家算的了什么?
只要赖家老嬷嬷在老太太面前多几句嘴,你钱家能落着好?
可是……
现在该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赖大额头上滚下,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都是在打脸。
不过,他只是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老脸面,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贾环等的不耐烦了,冷笑道:“今儿个,三爷我正式承袭了一等子爵,又蒙太上皇恩典,特赐蟒袍玉带紫金冠。当然,三爷跟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显摆,跟你们有什么可显摆的?三爷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咱们宁国府,就又成了亲贵军门了。
既然是亲贵军门嘛,行的家法自然就是军法。付鼐,你也是府里的老人,祖上几辈子都在府里待着,想来知道一些军法。你说说看,相互勾结,偷窃、哄骗主家财物者,论军法该如何处置?”
李万机躬身道:“回三爷的话,按军法治家,此等相互勾结蒙骗主家,并偷盗、欺诈家中财物者,可,杖毙!”
“哗!”
宁国一脉的老人闻言,顿时哗然,倒不是说想反抗什么,而是惊惧一片,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坐倒在地上,哭嚎起来。
贾环皱眉看着中间那个瘫倒在地上面无人色嚎啕大哭的人,一脸的不悦。
这样的货色,也能在宁国府里担任管家管事之流?
看见贾环的不悦脸色后,李万机转身走到那个哭嚎之人跟前,将别在腰后的尺许哨棒拿出,而后一棒抽在那人的脸上。
哭嚎之声戛然而止,宁安堂内,瞬间寂然。
在宁国府一班老人的注视下,李万机面无表情的收起哨棒,然后再次回到原位,低眉顺目的安静站着。
贾环没有理会下面的战战兢兢,他翻开账簿第一页,笑道:“这个账簿记的是……唔,钱启,还是你的本家,钱登管事的账务。哪个是钱登,站出来让爷认识一下。”
刚才挨了李万机一棒的那厮,听到此言,整个人抖的跟筛糠似得,跪伏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命的磕头。
贾环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后,道:“拉下去,杖毙。”
此言一出,钱登登时吓昏了过去。
其他人也吓疯了,呆呆的看着上首安坐的贾环。
眼看着钱登被帖木儿拖死狗一样拖出去,而贾环又从钱启手中接过第二本账簿时,赖升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哭泣哀求道:“主子,奴才们知道错了,奴才们都是猪油蒙了心,才犯下这等大错。求主子宽恕奴才们这一次,看在奴才们都是府上几辈子老人的面上,再给奴才们一次机会吧。”
说罢,砰砰砰的磕起头来,他身后的众人也同样如此。
贾环起身,踱步到赖升跟前站下,淡淡的道:“赖二,我听说你家的银子,多的一间屋子都盛放不下,专门腾出了好几间屋子盛放银子。来,你给大家说说,你一个管家,一年的例钱不过八十两,你家里那些山一般多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贾环的声音很轻,但在赖升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轰鸣。
这一刻,赖升心里最恨的人不是贾环,而是钱启。
这种事,若不是同道之人出卖,贾环是万万不能得知的。
而赖家的同道之人,就是钱家,钱家在贾府里是管银库的,那也是一等一的肥差。
只是赖升想不明白,钱启这般做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还在记恨当年钱家人欺负他幼年丧父,逼得钱启娘带着他改嫁赵家的事?
不过,也没时间给他去思量这些了,赖升已经感觉到,旁边城南庄子那边的队伍里,又站出一个人,看样子是要像帖木儿拖钱登那样把他也拖下去杖毙了。
赖升骇的亡魂大冒,连声求饶道:“主子爷,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愿意将家财全部交还主子,只求主子看在贾母曾服侍老祖宗的份上,饶过奴才这一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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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处置
得天之幸,拉扯他的手终于松开了。
赖升不住的磕头,哭声哀求着。
贾环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不是你的家财,那是我宁国府的财务。说说看,这些年你上下其手,到底贪了多少银子。对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是数目不对的话,呵呵……”
赖升听到贾环的“呵呵”声,直打哆嗦。
人富贵久了,就愈发惜命。
赖家傍着贾家生存了这么些年,也跟着富贵了这么些年。
所以,赖升也非常惜命。
尤其是当他看到帖木儿一身血气走回来复命后,更是半点都不敢犹豫保留,哆哆嗦嗦的交代道:“主子爷,奴才家里现银有八万多两,除了这些外,城内有三个门面,开着酒楼和当铺,城外还有四个千亩大小的庄子。主子爷,奴才句句属实,再也没有了哇!”
贾环笑了,他半蹲下来,看着赖升惊叹道:“赖老二,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查了查宁国府的银库,偌大一个宁国府,银库里居然只有十三万两银子,你一个管家奴才,身家加起来居然比宁国府的银库还多!”
赖升还敢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只求贾环不要杖毙了他。
贾环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道:“将银子、田契、门面的房契都交出来,看在你家老太太的面子上,三爷我不杀你,以后,你就在门房上干吧。李万机,去,带着他,再叫上几个小厮,去他家把咱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李万机应声,然后就带着双腿发软打颤的赖升离开了。
贾环又回头对钱启道:“你带着钱登的尸体回去,去跟钱家的人说,除了这些年钱家人的例钱和年节赏赐外,他钱家要是敢私留一钱银子,三爷我在北城乱葬岗上替他们全家都看好床位了。”
钱启十分谦卑又有些压抑不住的应了声后,出门点了几个小厮也离去了。
有了赖升和钱登的例子在前,其他人哪里还敢抱有侥幸之心。
就算他们家里都是贾族几辈子的老人了,可是他们的面子再大,难道还有赖升他娘的面子大?
那可是在贾府老祖宗贾母的面前都有座位的主儿,可那又怎样?
钱登更惨,人凭白死了不说,家财还是没保住。
两厢对比下,还是学赖升吧。
先前一个个体面光鲜的管家管事之流,纷纷张口说出一个又一个让贾环惊叹的数字和家财。
其实他们还是有些冤枉的。
没错,他们的确是在宁国府里捞了不少,然后买了庄子和门面,在外头各自做起了买卖。
可他们大部分家财,都是靠着这些庄子和门面,做买卖赚来的。
当然,做买卖也是打着贾家的名头……
如今,他们虽然还是贾家的奴才,可各自家里都是豪宅美婢,仆役小厮伺候着,院子里亭台楼阁一样不缺。
却不想,到了今日,一切都为了贾环做了嫁衣,成了一场空。
他们大都是宁国府的家生子,是签过死契的奴才,生死都在主家一言之下,又能有什么法?
不过他们比钱登幸运一些,至少还有条命在。虽然,贾环将他们都惩罚到城南庄子上的矿山里开矿去了,可总算还有命在不是……
将这一通偷奸耍诈的奴才都打发掉后,贾环咂摸了下嘴角,想打个饱嗝,心里狞笑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不过,这些人去了后,还要提拔些新人接替他们的位置,不然偌大个宁国府,几百上千个奴仆,就要散秧子了。
这也好办,贾环前阵子在宁国府里忙活了小半月,冷眼旁观,谁是干事的,谁是糊弄的,谁是偷奸耍滑的,谁是老实本分,不能说全清楚,但多少有些印象了。
一口气提拔了七八个管家管事,得到了这些新人感恩戴德的拥护,宁国府就又按部就班的运转起来了。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宁国府的新总管,是焦大。
不过他毕竟上了年纪,性子又有些孤拐,所以平日里不会去管事,具体的事,都会交给二管家李万机去处理。
倒不是贾环不想直接任命李万机当大管家,实在是他目前的身份太低,难以服众。
所以,贾环就先用宁国府最老的老人来替他镇镇场子……
搞定府内的人事任命后,贾环松了口气,看向厅内最后一个面色不安的人。
乌进孝。
在原著里,这个负责宁国府诸多田庄的老头儿,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主儿,和贾珍都能打擂台砍价。
宁国府那个时候只有八.九个庄子了,但加起来至少也有数万亩地。
然而,一年的产出,除了各种的鸡鸭鱼羊、各种猪、鹿和各种米外,就只有区区不过两千五百两银子的进项。
连贾珍这般不理俗务的人,都觉得这两千五百两银子实在太少了,可想而知……
现在宁国府比原著里记述时的宁国府强盛的多,如今还有十一个田庄,而且大多是大庄子。
加起来,统共有七八万亩地,庄户加起来也有几千人口。
然而,这般大的家业,今年上供的单子上除了那一长溜的农产外,就只有八千两现银。
贾环本身对这个数据是没什么具体的概念的,但他不懂,有懂的人。
正如钱启对赖升等人的账簿嗤之以鼻,以命担保这里面全是猫腻一样,对于乌进孝的单子,城南庄子的庄头王贵,同样是痛心疾首,认定此人为奸邪……
“乌庄头,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贾环饶有兴趣的看着厅内站着的这个面色黝黑,额头上有几道深纹的农户老头儿。
贾环没有因为他的其貌不扬而小看了这个老头儿,此人也是贾家的几代老人出身的家生子了。
他管着宁国府的十几个庄子,他的弟弟,乌进忠则管着荣国府那边的十几个庄子,比他手里的管的庄子大的多。
乌家也是贾府中少有的几个极为体面的人家之一。
而且,据贾环派去打探的人回报说,乌进孝除了给贾府管庄子外,自己在黑山村那边,也有两个不小的田庄……
乌进孝听到贾环的问话后,憨厚的笑道:“爷,小的嘴笨,不会说话,就会给主子爷用心干活。”
“哈哈哈!”
贾环对下面虎视眈眈的盯着乌进孝的王贵道:“听听,这还叫不会说话?王贵,他比你当初可是会说话的多了。这样吧,三爷我就将他交给你办吧,能办下来,日后你就是宁国府这边负责管庄子的大庄头了,办不下来,那你还是回去和王成一起养驴好了。”
说罢,贾环也不看傻了眼儿的乌进孝和摩拳擦掌的王贵,径自出门离去了。
今日,贾迎春姊妹几人,专门找王熙凤借了一处宽敞的院子,要请贾环一席。
所以,贾环要去西边儿府上赴宴了。
他倒没有那么多排场和讲究,也没带个跟班儿,直接从荣宁二府中间开的小门里跨过去了。
看着那条长长的甬道,他和小吉祥在那里跳健康舞放佛还是昨日一般。
不过,他的年纪还不到回忆往事的时候,没有多想,反正就要回去和小吉祥耍了……
推门而入,就是荣国府。
甫一进门,贾环看到路边小道上正迎面走来一年轻妇人,看样子,似乎是刚才王夫人房回来,准备回东小院。
此人正是赵姨娘和贾环出府时,贾政从贾母那里要来的琥珀大丫鬟,如今的琥珀姨娘了。
不过,贾环如今的身份不同,不好和贾政的妾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身后,琥珀眼中极为艳羡的看着贾环,心想,有朝一日,若她也为贾政诞下一庶子,不知会不会也有贾环如今的造化。哪怕只有一半,那她死也心甘了。
谁能想到,赵姨娘那样的奇葩,居然能有如今的造化……
随即自嘲的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命运哪里又是她能看的透的?
再想想她在王夫人房里的境遇,琥珀面色更苦,长叹息一声,回东小院儿去了。
……
“哟!姐姐、哥哥、妹妹们,都齐全了?云姐姐也来了?哟!烤炉都支好了,这是要考鹿肉?”
贾环此刻满脸堆笑,哪里还有方才在宁安堂里无尽的装x气息,脸上的阴冷之意也消散殆尽,尽是阳光灿烂的笑容。
不知怎地,看到贾环的这幅笑脸大家就想乐。
原本大家还以为,他的身份大不同了,又那般有志向,说不定就和以前不同了。
大人物不都得端着,时刻保持威严不是?
贾环又不是没有前科,听说当初给兰哥儿摆三叔的谱,差点没把兰哥儿给怄死……
谁想,如今竟还是那副惫赖小儿的样子!
林黛玉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翠色的绣帕掩口,眸光眼波流转间,极是妩媚动人,她看着贾环奚笑道:“哟,这不是新来的环爵爷吗?环爵爷,你那一身蟒袍玉带怎么没穿来,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爵爷的威风?”
贾环一直都觉得,林黛玉的眼睛是最有灵气的,虽然不如史湘云的眼睛大,也没史湘云眼睛明亮,但却最有女人的妩媚之意,意志薄弱的人,只看她的眼神骨头都能酥了……
此刻听她的奚笑,贾环也不恼,笑道:“林姐姐,我不是说了嘛,这个爵位,都是太上皇看在祖宗的份上赏赐的,不是小弟真能为,所以小弟不愿意穿上那一套出门耀武扬威。谁不知道,江湖上如今人人都夸赞小弟实诚,这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的匪号可不是小弟自己吹出来的……
不过你们放心,总有一日,小弟要凭自己的真能耐赚一身比这还好的行头回来!到那时,哼哼,小弟就是在浴桶里搓澡都不会脱下来的!”
“哈哈哈!”
……
第147章 嬉闹
除了正值服父丧的贾迎春不好大笑,只能抿嘴抖肩膀外,其他人都笑的前仰后合的。
至于在服兄丧的贾惜春才不管这些哩,清脆的“咯咯咯”笑声最大。
荣国府里也迎来了久违的笑声。
其实按礼说,众人都是在服五服内大服的丧亲之人,论理不该如此。
可武勋世家和普通的书香世家不同,以武传家的豪门,经常有父丧子出征,兄死弟披甲的传统。
真要按照儒家礼仪,父丧子需服丧三年,那武家的门楣早就衰落了。
所以,亲贵武爵之家,对于这方面的要求并不严格。
在红楼中,秦可卿死了后,贾府里该高乐的人依旧在高乐,贾宝玉去铁槛寺的路上还看上了一个叫二丫头的村妞儿……
而后贾敬死金丹后,还有贾元春暴毙后,贾府里的人还是该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所以,贾迎春等人此刻宴请贾环,并不算违礼。
众人玩笑一阵后,贾环挥挥手,让负责烧烤的婆子出去后,他亲自上手,开始给众人烤起肉来。
史湘云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她站在贾环身边看着他操作,见他居然烤的很流畅,顿时有些惊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啊老三,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贾环一边翻滚着肉串,一边往上洒着孜然佐料,随着一滴滴金黄色的油脂泛起滴下,香气顿时铺洒的满院都是,贾环得意的笑道:“云姐姐,你不知道,我在我那庄子上,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次。嘿嘿,只烤鹿肉不算什么能耐,小弟我还能烤蘑菇,烤大蒜,烤辣椒,别的兔子啊野猪什么的,也都能来一手。”
说罢,将烤好的一大排肉串放在瓷盘里,送到贾迎春跟前,道:“姐姐,这里你最长,你快吃!别让人抢了去……”
“啪!”
史湘云一巴掌拍在贾环脑门上,笑骂道:“你讨好爱姐姐就好好的讨好,你看我干什么?”
说着,顺手从瓷盘里拿出一串肉串来吃了口。
贾环看着掩口轻笑的贾迎春,道:“看,我没说错吧!”
贾迎春嗔了贾环一眼,然后招呼林黛玉、贾宝玉和贾探春一起吃,还亲自拿了一串,给贾惜春喂着吃。
贾环笑道:“姐姐,让四妹妹自己拿着吃,四妹妹已经长大了!”
贾惜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喜欢听的就是这句话了,她连连点头,严肃道:“三哥说的极是,二姐姐,让我自己吃吧,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一盘烤肉不过十来只,哪里够吃,贾环又继续去烤,上辈子从小学六年级开始,班里出去踏春游玩时,烧烤工作就由他一手操办了……
看着大家吃的香甜,他也高兴,尽管有人骂他傻,他也不恼……
看着乐呵呵的给众人烤肉的贾环,史湘云眼波一闪,随后似笑非笑道:“老三,你怎么和我二叔联系上了?他前儿回家后,在我跟前把你好一顿夸赞。平日里从没催我来这边,昨儿个却使力的想打发我过来,我估摸着,八成和你有相干。给姐姐说说看,你是拿住他什么把柄了还是怎么着?”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面色严谨起来,若有所思道:“前儿我去宗人府考封的时候,倒是和史家二叔照了个面儿,可也没深谈啊。莫非,史二叔颇具慧眼,看出小弟英才难得,想给云姐姐你招个好夫……哎哟,哎哟!别打,云姐姐,我开个玩笑,你别打啊!”
两人绕着圈子,一个追一个跑,好不热闹。
饶是史湘云大气,可听到贾环话里的意思,依旧是赤红了脸面,不依的追着他,定要将他斩于马下,撕烂他的嘴……
可贾环每天早上都要跑个十来公里,哪里是她能追的到的。
最后还是贾环看她气喘吁吁的,快要跑崩溃了,故意让她一把抓住。
结果本来看着已经没了力气的史湘云,抓到战果后,陡然又生出一股力气,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不好好去撕嘴,居然伸腿往贾环双腿间一别,一跤将贾环撂倒在地,然后骑到他身上后,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一上一下的……
贾环可耻的脸红了……
林黛玉等人真真是笑岔了气,尤其是先前贾环每每在最后一刹那躲开史湘云的魔爪时,众丫头都激动的欢呼尖着,或有喊云妹妹加油的,或有喊三哥加油的。
当然,最后史湘云成功抓到贾环时,大家的尖笑声更是像要撕破云霄……
小惜春乐的无可无不可的跳啊笑啊叫啊,跟在两人身后咯咯笑着追着跑。
闹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年长一些的贾迎春实在看不下去这对“狗男女”的不雅姿势了,上前去将史湘云拉了起来。
这个时候,“逆来顺受”的贾环享受的都不想起来了,直等史湘云起身后,他才颇为失落的站了起来……
不过当他看到林黛玉耻笑的眼神后,顿时又不好意思了。
这小娘皮的一双灵动的眼睛,似乎总能猜透他的心思……
“哟!这是闹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热闹的声音。好啊,有好吃的也不知道招呼我一声,亏的还是我从厨房里给你们要来的鹿肉。”
院门推开,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三个人,打头的不是王熙凤又是谁,紧跟着的,却是李纨,再之后,则是平儿姑娘。
比寻日里沉默了许多的贾宝玉,在见到王熙凤后,顿时如同找到了组织一般,不过却不是迎合,而是嘲笑道:“凤姐姐,你怎么又跟来了?真是讨厌死了。”
要是搁以往,王熙凤少不得顺着他的话,说老祖宗不放心,非要她来看看云云。
但今日,王熙凤却只是对他白了白眼,道:“美得你,谁跟你来啊?是老祖宗听说你们在请三弟,这不,非打发我来看看,你们是怎么请他的。”
贾宝玉闻言,心里顿时更加失落了,感慨这世间果然都是一些眼光势力的俗人,不就是一个子爵吗?难道还能比祖宗的公侯爵位还荣光?还能比他的小清新更美……
不过好在,王熙凤也没有做绝,毕竟在贾母心里,贾宝玉的分量并未减少太多,她笑道:“当然,老祖宗听说你们在烧烤,也特意让我来叮嘱你和林妹妹,不要贪嘴多吃,小心闹肚子。”
贾宝玉闻言,闷闷不乐的嗯了声,倒是林黛玉笑道:“就你事多,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环哥儿才是哩,刚还和云妹妹摔跤呢。”
这话就让王熙凤三人太过惊奇了,实在是贾环近来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孩童了,尤其是……王熙凤听贾琏说,贾赦等人丧命的那一夜,其实是在谋算准备害了贾环的……
当然,王熙凤未必就认为是贾环干掉了贾赦等人,但她却和当初贾环被荣国公相救一事联系起来,认为贾环此人有大气运,是天生做大事的人。
行动处,有祖宗和上天的保佑,要不上次眼看着都不行了,却又挺过来了。
不仅挺过来了,还跟变了个人似的,越发出息了。
大老爷等人正要谋算他,却不想,连老天都帮他,大老爷一干人居然被白莲教的妖人给一网打尽。
到头来,大老爷等人非但没有害了贾环,反而让他承袭了一等子的亲贵武爵,更得了蟒袍玉带的行头,何等威风!
这不是生有大气运的人,又是什么?说书的又不是听说过这样的人。
而这种人,无一不是少年老成,成熟稳重,心思缜密之辈。
怎么会和黄毛丫头摔跤耍呢?
李纨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着贾环又在那里烤鹿肉,笑道:“三弟,没想到你连这个都会干?你们爷们儿读书,不是说有一种君子远庖厨的说法吗,你也不在乎?你现在可是堂堂一等爵爷呢!”
贾环冲着李纨皮皮的一笑,大咧咧道:“大嫂,别管是几等爵爷,总归也是人不是?反正我乐意给姐姐哥哥还有妹妹们烤东西吃,谁要笑话谁就去笑话去,我是不在乎的!还有,大嫂,你也别总是拘着兰哥儿读书,他才多大点,别把身子骨都熬坏了。寻日里就算不习武,也让他多动动。”
李纨闻言,笑道:“兰哥儿性子太古怪,倔的很,我怕他冲撞了你们这些叔叔姑姑们。”
贾环笑道:“都是至亲,哪有那么些讲究。兰哥儿和四妹妹年纪相仿,正好可以做个玩伴。今儿天气好,这里又有这么些好吃的,小弟就做回主……司琪,去,到大嫂子房里,把兰哥儿叫来。要是他说不来,你就把他扛来,反正你那么壮……”
众人见司琪气呼呼的甩了贾环两白眼球出门后,纷纷大笑起来。
平儿温柔笑道:“到底是亲叔侄呢。”
李纨很感慨的叹息了声。
贾环被油烟熏的眯起了眼睛,抖了抖肉串上的油滴,挨个发了下去。
没多一会儿,贾兰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脚踩一对鹿皮小靴,跟在司琪后面羞答答的现身了。
不过当他看到李纨面色可亲的对他点点头后,也就大方起来,该吃吃,该喝喝,就是话不多。
众人倒也没太让着他,都各自各的玩笑着。
直到鸳鸯一脸肃穆的走进院子来,对贾环道:“老祖宗有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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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告状
贾环很没所谓的将手里的铁钎子放下,对司琪道:“司琪,劳烦你继续烤着,三爷我去去就来。”
司琪不傻,看看鸳鸯的脸色,再看看众人忽然宁寂下来的神色,岂有不知贾环此去必有大事发生。
不过司琪也是一个大心脏的人,她豪迈一笑,道:“三爷尽管去,奴婢保管把肉烤熟了。”
贾环笑着点点头,然后有些“莫名”的看着一个个笑容收敛的娇小姐们,奇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太太不过是叫我去商量点事,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放心,小事一桩,你们先玩乐着,等我回来再继续嗨……”
贾迎春等人还是不笑,面色有些担忧。
在贾府里,鸳鸯的表情就是贾母房间内的阴晴表。
鸳鸯笑了,那代表贾母心情不错。
鸳鸯一本正经,那代表闲杂人等,无事退避。
鸳鸯板着脸,那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
现在,鸳鸯就板着脸。
贾环也知道这一套,他见自己说服不了众人,无奈回头对鸳鸯道:“鸳鸯姐姐,劳烦你给大家笑一个,不然她们实在是不放心啊!”
鸳鸯闻言,嘴角扯了扯,看着贾环目光复杂道:“三爷,快走吧。老爷、太太还有链二爷都到了,还有钱家的人抬着……也到了,赖老嬷嬷也在……”
听到这个动静,连王熙凤等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再加上这个鸳鸯这个表情和这个语气,贾迎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黛玉几人眼中也带上了担忧。
贾环笑道:“行了行了,你们先玩儿着,我真的去去就来。”
说罢,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环弟……”
贾迎春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眼圈都红了,语气哽咽起来。
倒不能说贾迎春大题小做。
就连贾赦在时,都承受不住贾母几句重话,贾母脸色掉下来,贾政都要跪下请罪,更何况贾环?
没错,贾环现在确实是宁国府那边的当家人了,还承袭了爵位。
可这些在贾母面前,通通都不好使。
甚至,贾母有能力废掉贾环。
只是,贾环却完全没有这些担心,他扬起手,用黑不溜秋的手擦去贾迎春脸上的泪珠。
黑灰在贾迎春白皙柔美的面庞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贾环笑道:“姐姐,你放心好了,小事一桩。你还不信弟弟的话?我说了一会儿就回来,那么肯定就一会儿就回来。放心吧,有些人,时间一长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弟弟只不过是在教他们做人而已,没大事的。”
看到贾环脸上洋溢出的自信神色以及眼中流露出的坚定眼神,贾迎春终于松手了,不过还是叮嘱道:“环弟,你可千万不要顶撞老祖宗和老爷,知道了吗?”
贾环笑着点头应下了,又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最后还看了眼嘴角没有再擎笑的史湘云一眼,和鸳鸯一起去了。
贾环一走,王熙凤哪里还待的住,叮嘱李纨在这里多照看着些后,也跟着离去了。
虽然贾环再三保证无事,可院落里的气氛终究还是低落下来……
……
和鸳鸯一起走到贾母院落前,贾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因为,贾母门前居然摆放着一具棺材,旁边还有几个哭丧的人。
这些人看到贾环后,眼睛里的眼色好似要吃人一般。
贾环真是气笑了。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径自走了进去。
荣庆堂内,气氛极为肃穆。
贾母沉着脸高坐在软榻上,没有说话。
在软榻的下方,摆了一个小锦墩,一个鹤发老妪满脸是泪的坐在那里抽泣着。
再往下,坐着的才是邢王二夫人,右侧则是贾政和贾琏。
堂上,则跪着一个贾环不认识的一身白孝服的老年婆子和一个中年男子,还有就是,赖升。
贾环进来后,放佛没有感受到堂上的气氛一般,依旧笑容满面的对贾母等人行礼,然后笑道:“老祖宗,孙儿正在那里和宝哥哥林姐姐他们吃烤肉呢,什么事这么急啊?”
“你还有脸问?才让你管了半天家,就管成这个样子,你……”
很罕见的,王夫人居然率先开口了。
贾环很奇怪,道:“二叔母,这话从何谈起?”
贾环的这句“二叔母”,差点没把王夫人噎死。
也提醒了她,从过继之日起,她已经不再是贾环的嫡母了,对他已经没有什么约束力了。
不仅是她,就连贾政,今日也没有什么开口的资格。
难过了大半个月的邢夫人,见到这一幕后,不知为何,只觉得一股清亮舒爽之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积累了这么多天的怨气和恨意,似乎一下子就淡了许多……
看到邢夫人脸上突然焕发的光芒,王夫人更是差点没气出个心肌梗死来。
贾环的话不但堵住了王夫人的口,也将贾政的喝骂挡住了,只是瞪着眼睛看他。
贾环见贾母等人都不说话,也没觉得尴尬,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跪在堂上的人。
那穿白孝服的人他不认识,当然,猜也能猜出是钱登家的人。
不过他此刻却不愿理会他们,因为这场戏他们连重要角色都算不上。
大头是贾母塌下的那个老妪和赖升。
贾环目光放在赖升身上,笑道:“哟,这不是赖升吗?怎么着,贪墨的财物都交给李管家了没?这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一个年俸不到百两的奴才,家里的财产比我宁国府银库里的银子还多。今儿两府里说的上话的人都在这,更有见多识广的老祖宗也在,来来来,赖升,你把你治家理财的法子说出来,让我们都长长见识,也好学习学习。”
谁都没想到,贾环会说的这么直接,一点也不顾及上头坐在贾母塌下哭泣的老妪,甚至都没有顾及到贾母的颜面。
因为赖升与其说是宁国府的奴才,不如说是贾母的奴才。
赖升现在能说个锤子,他只是趴伏在地上,不住的给贾母磕头。
贾母还是不开口,只是脸色颇为难看,也不知是在生贾环的气,还是在生赖家的气。
贾政本来也在心里生贾环的气,因为贾环刚才管王夫人喊“二叔母”,那岂不是在管他喊“二叔”?
哪怕是礼法上确实该如此喊,可他心里还是生气。
可是此刻看到贾母难看的脸色后,他心里还是一沉,唯恐贾母真的一怒之下惩戒贾环。
趁着贾母还没发怒,贾政干咳了声后,道:“环哥儿,咱们家毕竟是以仁恕孝道治家。赖升纵然有错,可她毕竟是老嬷嬷的儿子。你……”
贾环很干脆道:“所以,所以孩儿……所以侄儿刚才在宁安堂里才留了他一命。却不想,他居然这么大的胆子,闹到老祖宗这来,居然敢打扰老祖宗的清静。赖升,你怎么不直接去祠堂里去找太爷哭诉去?看看太爷会不会显灵帮你说话。”
贾政被贾环打断,本来很不悦,但是听到那句“孩儿”到“侄儿”的改口后,顿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再看向地上的赖升,同情心顿时没了。
娘希匹的,我儿子才到那边去上班,你把银库里的银子都快搬光了,你狗日的想干吗?
立场瞬间转变……
上头的赖嬷嬷见势头不妙,终于不只是干哭了,她对贾母道:“小姐啊,我这儿子固然不成器,可……可他也为贾家效忠了大半辈子了。这临老来,却被抄家……小姐,奴婢……”
赖嬷嬷是很多很多年前,贾母还是史家大小姐时,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侍女,跟贾母的感情非常深厚。
听她哭诉的伤心,贾母长叹息了口气,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就不能给赖家小二留一些财产吗?”
贾环刚才还板着小脸儿和王夫人并贾政顶的杠杠的,可此刻面色陡变,笑成了一团菊花似得,道:“老祖宗开口了,孙儿难不成还能说一个不字?就是怕老祖宗为难,所以先前孙儿没有在宁安堂上对他使家法。不然那一摞摞账簿搁在那里,他就是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孙儿砍的。这样吧,孙儿给他留下三千两银子,如今的米价,一斛才不过一两银子,三千两银子够赖家全家吃上一百年了。
而且,他毕竟是老祖宗手下的人,论能力还是有的。孙儿先前都跟他说了,让他戴罪立功,先从门子干起,日后做的好了,还不是能当管家?有老祖宗照看着,还能让他活不下去?
谁想他这般不懂事,居然跑来和老祖宗闹……真是让孙儿生气!”
贾母听贾环松口了,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抹微笑,道:“嗯,你这个安排极好的,那就这么办吧。”
贾环还没完,继续灿烂的笑道:“老祖宗,不得不说,您老调理的人就是好用。这赖升犯了错被罚下去了,孙儿目前一时没有太多得力人手用。尤其是内宅,大嫂子这两天简直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所以孙儿还请老祖宗再多疼惜孙儿一点,借几个老人来给孙儿使使。
不敢劳烦那些老嬷嬷太多,就是管管新人,多教教规矩!”
贾母闻言,心中那点因贾环拿她的人做筏子的不快彻底消散了,面上嗔怪道:“你这个小人精,尽会打我口袋里的主意。不过我可跟你说好,那些老嬷嬷年纪都大,你可不许撒开了的使,人坏了我可找你闹!”
贾环嘿嘿笑道:“哪儿能呢?孙儿哪敢!”
王熙凤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祖孙相得的一幕,顿时傻了眼儿了……
……
第149章 一点感言~~
如题,上周编辑通知了上架的时间,是这个月的一号。
一般情况下,月初一号上架都是在凌晨开通vip,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是这样……
咳咳!
没有强推,所以有点惨,不知道责编会不会漏点我~~~
但我这个人天生乐观主义精神比较粗大,所以还是喜滋滋的写了点感言……
哈哈!
本书的成绩,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扑街了的,这么多字数了,才这点成绩。
但就我自己而言,其实是比较满意的,是真的。
不是我不思进取,而是,我没有与别人比,我在和自己上本书对比。
上本书,是一本港娱,完本时是一百六十多万字,点击十多万,推荐,刚过一万票,一万零几百票好像。高订是四百多一些,均订是一百八十多,不到一百九。
打赏总次数为164次,总额加起来,好像是不到六百吧。
订阅且不说,没上架前谁都不知道会是怎样,最近有不少四五级大神的订阅都不大理想……不好说。
但打赏,尤其是这个月以来的打赏,我真的非常高兴。
因为不管钱多钱少,都是书友们对作品的认可。
一个月的打赏总额,就已经比上本书十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了。
再有推荐票也是这样,如今的推荐票已经比上本书一百六十万字完本时还高。
可能是知足常乐吧,我在生活中就是一个比较容易满足,比较容易傻乐的人。
哪怕有的时候情况比较糟糕,但我很少有沮丧的时候,就算难过,也很快就会过去,然后继续前行。
今天真的是比较高兴,打赏的人很多,推荐票也破了新高,所以不管是不是凌晨上架,都想多说两句……
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大家,不用去想这本书和其他书比,数据有多么惨,作者会不会切了入宫,或者会敷衍了事混全勤。
完全不必有这种担忧!
上本书的数据比这本书凄惨的多,可要不是因为老擦边,老被警告,老被腰斩大纲,我现在可能都不会完本。
上本书写的真的好痛苦,我有的时候一天会收到四五条责令删改的站短,看的我是心惊胆战。
我那时写书,只觉得有一副无形的手铐,紧紧的锁着我,让我憋闷无比,不能伸展。当然,这不能怪大环境,是自己在作死……(不是涉h,咳咳,不仅是涉.h,主要是涉z……)
尽管这样,我还是将大纲写完了。
因为,即使到了后期书写的那样糟糕,可还是有许多老书友,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
我有时甚至都怀疑,他们都没有在看我的书了,却还是在订阅着。
我无比的感动,我至今仍然记得他们。
比如说秦风清缘,在我第一本书还没有签约的时候,他就出现在我的书评区,支持我,鼓励我,给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打赏。
然后一直到完本,到现在,他一直都在。
还有经典含剧大长经……还有风起雨落……以及很多很多平时都不怎么发言,但一直都在的书友。
我感谢你们陪伴我,让我在那段并不怎么愉快的日子里,脸上依旧充满了笑容。
这本书就好多了,我放开思想,撇开枷锁,在红楼世界里想怎么畅游就怎么畅游,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写的很快乐。
所以,不管订阅如何,我都会开心的写下去,你们不用担心的。
因为如果单单是为了赚稿费,我不会选择这么偏门的题材来写。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陪我这个快乐的小扑街,继续走下去~~
书要上架了,按照惯例,一些书友就会离开。
但我希望我的书友们不要离开,真的手头紧了,也没关系,起点那么多赠币,浩瀚如烟海……
你们去领就是。
对我来说,你们陪伴的情意,要大于每月的那几块钱稿费。
顶多,等日后你们发达了,手头宽松了,过年压岁钱下来了……偶尔间想起本书的时候,再给我补上就是。
嘿嘿~~
就写这么多吧,也不知道蓝光大会不会在凌晨给我开通上架。
如果开通了,我就先发三章,后面两章还要再修一修,有些词语在写的时候不会太纠结。
但写完后再复查时,就会觉得有些碍眼。
比如说,贾政在训斥贾环的时候,被他气笑了。我写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用“噗嗤”一声来形容。
可回头再看,这个词显然不合适的。贾政要是这么娘,那他就应该和宝玉很合拍才是……
然后我就揣摩了“嘿嘿”,结果还是不合适,贾政是道学夫子,不是贾环那种逗比风格,四十多了还嘿嘿……
想来想去,就想出了“哼哼”两声,算是气笑吧。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急。
当然,如果凌晨时没有开通的话,也还是希望大家别急,因为最多也就是晚上一两天而已,总要上架的不是?
咱就当再看两天公众章节吧!
心态好着呢~~~
第150章 翻天
最后,贾母的眼光落在了堂上的另一户人家身上。
钱家。
钱家也是贾府里地道的老人了,几辈子以来,都一直掌管着两府的银库。
在贾府里地位不可谓不显赫,也颇得家住的信任。
那钱登是钱家这一代大房的嫡次子。
嫡长子则是钱华,在荣国府这边的银库里做管事,而钱登则是宁国府这边。
跪在堂上的老妇人,就是钱华和钱登的母亲,也是当年做主将钱启的娘赶走的钱家主母。
看见贾母犹疑的眼神,贾环走到两人跟前,冷声道:“抬起头来。”
钱氏和钱华都不算糊涂人,知道情势不对,贾母根本不会向着他们说话,这会儿子心里正又悔又恨,更害怕的不得了。
陡然听到贾环的声音后,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却不敢犹疑,两张让人感到厌恶的媚俗脸庞抬了起来。
贾环用很奇怪的口气道:“钱登做假账,诈骗偷取宁国府银库里的银子,这件事证据确凿,你们哪怕是打官司打到金銮殿上也是理亏。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来找老祖宗给你们做主?难道你们觉得老祖宗是是非不明的人吗?”
钱氏这种妇人,合并邢王二夫人这般的人物,在内宅里私斗心机,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可一到了外面,遭遇这种大事大场面,那就全完犊子,连话都说不清。
这种妇人其实是古代华夏妇人的常态,很经典的,比如说慈禧……很少有人能跳出这个圈子。
钱氏自然也不例外。
倒是钱华见识的多一些,也聪明的多,此刻还敢答话,一边叩头一边请罪道:“回三爷的话,都是奴才一时没想通,失心疯了,才做出这种下.流没脑子的事!奴才愿任凭三爷责罚打骂,只求三爷恩典,让我二弟入土为安。”
贾环更奇了:“我说过不让钱登入土为安了吗?”
钱华闻言面作大喜之色,连连叩谢道:“多谢三爷仁慈,多谢三爷仁慈……”
贾环呵呵一笑,回头对贾母道:“老祖宗,孙儿今儿才算是真正见到什么叫做奸猾刁奴了!合着他以为,拿一个该死的奴才来说事,就能逃过罪过。老祖宗,难道孙儿在他们眼里就这般糊涂?就这般没脑子?”
众人看着贾环的眼神再次变了,很有几人的脸色变的十分精彩……
这个小瘪三,当真不可小瞧啊。
手段狠辣不说,还得理不饶人。
贾环没等众人发表意见,转过身看着钱华,声音平淡无奇的道:“钱华,老祖宗这间荣庆堂,乃是太祖高皇帝钦赐的堂号。别说是你们这样的狗奴才,就是当今天子来了,在堂号前都要远远的下马落轿,以示尊重。
你钱家的人脑子是不是都被贪墨来的银子给冲成了浆糊,敢抬着个狗奴才的狗骨头来这里示威?你们想干什么?
你信不信,三爷我现在使个人去宗人府里说一声,宗人府的堂官都不用过堂,就能判你们钱家一个株尽九族的罪名?”
贾环一番语气平淡的话,却让钱华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抖的和筛糠似得,面色惨白,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
这次是真磕,没几下,地上就出现了一大片殷红……
整间大堂内静的出奇,邢王二夫人并王熙凤等人甚至都屏住了呼吸,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贾环的身影。
她们不是没惩罚过人,可她们惩罚人,顶多不过是打个耳光,然后让人拉下去狠狠的打,至于效果如何,她们却从未目睹过。
所以,她们才有脸面自称菩萨一般的慈善心肠……
她们何曾见过贾环这般,三言两语就要诛人九族,将人吓的恨不得立刻身死的情景。
第一次,在邢王二夫人并王熙凤心中,对堂下那个小小的,腰背挺的笔直的身影,产生了畏惧的阴影。
就连贾政,都坐在那里瞠目结舌的看着他的幼子,似乎是平生第一次见到一般。
至于贾琏,也好不到哪里去。
富贵乡、脂粉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儿,哪里经的起这些?
最后,眼看钱华都快要碰死在那儿了,贾环居然依旧冷着一双眼眸,抿着薄薄的嘴唇,面色清寒的看着。
丝毫不为所动。
旁人观之,心中的寒意更甚。
何曾料想,当初惫赖小儿,如今竟有这般狠辣之心……
最终,还是贾母深深叹息了声,道:“环哥儿,终究还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贾环闻言,脸上的冰霜之色忽然消失,几乎是一瞬间便换成一张笑容可掬的脸,转身看向贾母,含笑道:“要不满府的人都说老祖宗仁慈,私下里都惦念着老祖宗的好?
瞧瞧,这不是菩萨心肠是什么?
既然老祖宗开了口,孙儿自然就按老祖宗的意思办吧。
不过孙儿斗胆,替老祖宗和链二哥做个主,让这奴才把从这边府上里贪墨的银子都还回来,再打上个七八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就了了吧。”
贾母闻言嗔怪道:“打个七八十板子,那他还有命在?”
贾环笑的更灿烂了,一拍脑门儿,“自责”道:“孙儿毕竟年轻,考虑不周,只顾着咬牙根儿恨了。既然老祖宗恩典,那就打个二十板子意思意思算了。不过,钱家的人不能在府上待了,都打发到庄子上去吧。不然万一他们怀恨在心,起了歹意,再作出一些叵测之事来,着实让人心烦。”
贾母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环,却不好再说什么,道:“那就依你。”
大家都知道,相比这个结果,其实钱家人更愿意让钱华挨上一百大板,甚至一千大板。
留在府里,后廊上那两座大宅子还是他们钱家的。
一旦被打发到庄子上,那么那两座大宅子就要被贾府收回了。
当初贾府赐给他们的宅子,只不过是粗坯房,如今被整拾的豪华奢侈,全是钱家几代人的心血……
丢了这两座宅子,钱家就再无翻身之地了,后继者也不会再给他们让出。
……
今天贾环这一场戏,不仅唱的两府的高层奴才心寒胆战,就连邢王二夫人并王熙凤甚至贾政和贾琏心中,都留下了很深刻的痕迹。
尤其是对贾环已经失去了管辖权利的王夫人,她几乎不敢相信,贾环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贾环却还未罢休,他嘴角微微弯起,看着贾母榻旁的那个老嬷嬷,没有笑,不过声音也不像方才那般清冷,只是淡淡的道:“老嬷嬷,你是老祖宗的近人,所以我这个做晚辈的要给你留下几分体面。
赖升的家财抄没了也就抄没了,至于赖大的……你老让他自己看着办,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我可以允许他留下一些,也好给你养老用。
但是,私自在府外开设的门面,尤其是当铺赌坊之类的,全部关闭,一间都不许留。
自幼就被钱家撵出门儿的钱启,想来你也知道,他是我的亲娘舅,与我生母一母同胞。
但是就因为他打着我贾家的牌子,在外面开设当铺,所以被我拘在庄子里做了半年的苦役,满庄子的茅厕都交给他打理,直到把他那一身轻贱不知轻重的贱骨头磨干净了,我才放他出来做事。
老嬷嬷,在府上的奴才班子里就属你老最德高望重,所以小子劳烦你替我代个话出去,给贾家那些体面的奴才们说清楚。
从今往后,贾家门里的奴才,谁都不许打着贾家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开当铺、开赌馆、开青楼这种事,但凡让我知道一个,那,祖宗留在宁国府宗祠里的那把三尺戒刀,小子不介意亲自操演一番。”
这话,如惊雷一般响彻在荣庆堂内。
贾母是真正见多识广之辈,她只是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环,轻叹了声,便没有多作言语。
但其他人,却如同见鬼怪一般看着贾环。
不是因为贾环严苛的话,而是因为那句“亲娘舅”,还有那句“生母”。
自这番话往后,贾环才算真正彻底的和荣国府这边划清了界限。
虽然他依旧尊奉贾母,虽然贾母对他依旧有制约的权利。
但除了贾母外,类似于王夫人,甚至类似于贾政等人,再也没有对他指手画脚的权利了。
像他今天初进屋时,王夫人对他的批判声,日后绝不会再发生,除非她自讨没趣。
王夫人和贾环嫡母庶子间的母子情谊,自此烟消云散。
甚至于,贾府每每夸口之“以孝道治家”的至高准则,都隐隐有些动摇了。
王夫人当真是急怒攻心,但却拿贾环无法,只能在羞怒无比的心里,恨恨的骂一声:
这个悖逆人伦的孽障!
……
不管众人甘心或者不甘心,他们最终还是都面色复杂的离开了。
荣庆堂内,只留下贾环并大丫鬟鸳鸯陪着贾母。
贾环主动坐到软榻边,拉着贾母的手,劝道:“老祖宗,不要怪孙儿不给那些人留情面,如今大秦的局面,实在是不太平啊。
忠顺王一脉至今都不死心,而我贾家,又因为荣宁二先祖的缘故,成了很多人眼中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在盯着咱们贾府。
孙儿若不是族长,也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可孙儿既然坐了这个位子,即便年纪还幼,却也不得不事事三思而后行,多多考虑几番。”
贾母凝起的脸色松缓了些,叹息了声,道:“真到了这个局面了吗?”
贾环正色道:“怕是比孙儿想的还要剧烈。不过,老祖宗也不用太过担心。如今咱们家在朝堂上,尤其是在军中并没有近亲任职。父亲虽然位居二品,但那只是工部的官,他又不贪墨也不争权,别人也不会无故攻歼于他。有祖宗的威望护着,谁也拿他没办法。”
贾母哼了声,不悦道:“你这会儿知道叫父亲了?”
贾环赔笑低声道:“这不是没有外人了吗?就老祖宗和我,还有鸳鸯姐姐。哎呀,老祖宗,不是孙儿不孝说您老,难道您老觉得鸳鸯姐姐是外人?”
贾母没好气的在贾环手上拍了一巴掌,嗔怪道:“这会子倒是又来做巧卖乖,鸳鸯跟我比你还亲!”
“哎哟,哎哟哟,老祖宗啊,孙儿这心哟,都快凉到底儿了!”
……
一旁处,鸳鸯看着这祖孙两人低声细语的嗔骂玩笑,一时间竟被这亲情暖意给熏的痴了、醉了……
……
第151章 玩乐
“哇哈哈哈!我回来了!”
贾环推开大门,双手叉腰,仰天大笑道。
门内,正静静坐着各自想着各自心事的人们,先是一惊,而后纷纷欢喜了起来。
贾迎春最急,她起身连连跑了几步到贾环跟前,拉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番,关心道:“环弟,你没事吧?”
贾环哈哈大笑一声,然后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大红的苹果,“咔哧”一声咬了一大口,得意道:“你们都被鸳鸯姐姐骗了,老祖宗那里来了几个顶好顶好的苹果,嘎嘎,我挑了一个最大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很不愿相信。
可是,刚才王熙凤回来时,无论她们怎么问,她就是一个字都不多说,翻来覆去就只是说“没事,是好事”。
按照这个说法,那岂不是……
贾宝玉眼泪儿都要下来了,老祖宗,连您老人家也变心了么……
倒是林黛玉看着贾环的眼神隐隐透着善意的讥讽……
贾环没有吃独食,将那个大苹果切成了好几份,愿意要的都发一牙。
不过也就贾迎春和贾惜春外加史湘云给面子,其他人都婉拒了。
贾环也不在意,和姐妹俩一起吃完苹果后,又开始笑嘻嘻的给众兄弟姊妹并侄儿贾兰烤肉。
他还嘱咐人从厨房里要了些鸡翅、鸡脯和土豆之类的。
间或玩笑几句,或者打趣贾兰几句,没多会儿,气氛又热烈起来。
这一幕,只把王熙凤看呆了眼……
“二哥,来,和林姐姐一起拿一串烤土豆片尝尝。”
贾环笑容满面,端着瓷盘推销着他的成果。
贾宝玉有些闷闷不乐,撇嘴道:“我不乐意吃,我要吃也自己去烤了。”
林黛玉倒是却不嫌弃,从贾环手中接过一串烤土豆,娇滴滴的笑道:“三弟,你可烤熟了?要是生了的话,那我可要找你哩!”
贾环给她飞眼道:“林姐姐放心,烤完后我亲自尝了口,确定熟了后才端给你们的。”
林黛玉低着头,看着她手里那串烤土豆,轻声道:“三弟,你尝过的那串土豆呢?”
贾环闻言一怔,回头看了看烤架上,再看了看瓷盘里,摇摇头道:“忘了,不知放哪里去了!林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黛玉抬起头,一双秋水一般的美眸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贾环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呢?”
她将手中的土豆片举起,顶端上的那片土豆,有一个很明显的半圆缺口,缺口上还有一排牙印……
贾环见状,“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抱歉,抱歉,林姐姐,是我……呃!林噘噘,一扯唔第脸揍森么?”(林姐姐,你扯我的脸做什么?)
林黛玉傲娇一笑,扯着贾环脸的手还特意的捏了捏,道:“我看云妹妹就是这样收拾你的,果然,感觉还不错!”
这小娘皮!
看着贾环的囧样儿,几个丫头又笑疯了。
好在,林黛玉知道适可而止,松开了贾环的脸皮,然后从瓷盘里换了一支烤土豆。
贾环也不在意,还是对贾宝玉道:“二哥,你也尝尝,你是天生的富贵闲人,和老祖宗一样受用,也不用理会那些俗务,只管和姊妹们高乐就是。来,尝尝!不是小弟自吹,小弟虽然一身俗气,可这烧烤的本事,不不就得满身烟火气才能烤出滋味?”
听着贾环笑呵呵的话,很有几个人停顿了口里的东西,悄眼朝那兄弟二人看去。
贾环这话,可以正着听,也可以反着听。
但是,不管正和反,贾宝玉的反应却是关键。
接了,那一切都好说。
不接,那……
王熙凤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手攥的发白,说到底,她和贾宝玉才是真正的一边儿的。要是闹起来……
林黛玉的美眸也微微眯起,目光微微清洌的看着二人。
而贾探春的眼睛里亦是充满了担忧,却不知在担忧何人何事。
史湘云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对兄弟亲人之间的这种争斗,极为反感。
贾宝玉对这种心思并不敏感,他哼哼的看着贾环,不过好歹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烤土豆片,嘟囔道:“也不知你是不是在吹法螺,老三现在最爱吹牛了……咦,老三,你烤的不错哩!”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得意道:“二哥,我说的不错吧?”
贾宝玉也笑了,没好气的笑骂道:“就你臭屁!”
“呼!”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发出了松气声。
贾环听到了也不在意,只是暗笑女孩子家心思太过敏感。
他又不是斗战胜佛,斗天斗地斗人间,嘛都斗个不亦乐乎。
就算他不喜欢王夫人那根老黄瓜,可就算看在贾政和贾母的面子上,他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对他毫无妨碍的贾宝玉吧?
而且要是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极为不好听。
一尺布,尚能缝,兄弟两人不能容的名声,着实会让人难堪的紧。
不止是贾宝玉,就连贾琏,若非必要的敲打,贾环都不愿意过多理会。
绕过贾宝玉后,贾环又一把揽住贾兰,笑道:“兰哥儿,今儿怎么没去找贾菌耍?”
贾兰小君子一个,对贾环这种泥腿子做派极为不适应,却又不好推拒,只好道:“三叔,明儿学里就要开学了,贾菌在家里要温习功课,还要准备好书本笔墨。侄儿也是如此……”
贾环笑道:“兰哥儿,你这年纪进学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些?人家孔圣人都是十五而进学。你才多大,今年刚六岁。你这个年纪,就要好好玩耍,顺便把身体养的壮壮的才行。科举这条路,不比三叔这条路轻松多少。三叔是轰轰烈烈的吃苦,你是日日夜夜的苦熬,不管哪一样,没个好身体,都坚持不到最后。”
一旁处,李纨起初听着有些面色不悦,心道哪有人这般教诲孩子的,不让孩子好好读书,却劝人贪玩?
但是听到后面,李纨心里很是震动。她不过一个妇人,大道理倒是懂一些,但多不过是明哲保身之道。
像贾环说的这些,她以往竟从未想过,也不曾有人告诉过她。
现在想来,却不正是这样?
贾兰的父亲贾珠,不就是从小早早的进学,然而到头来,却熬干了身子,早早的没了。
这贾兰……
贾兰听到贾环的话后,有些茫然的看向李纨,却见李纨双眼垂泪的冲他点点头。
贾兰懂事,他挣开贾环的拥揽,还理了理小褂袖,然后对贾环躬身行礼道:“侄儿谨记三叔的教诲。”
贾环打了个哈哈,笑道:“不用这么严肃,小心我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给你摆三叔的谱了啊!”
贾兰嘴角抽了抽,讪讪道:“那……那三叔你还是就这样吧……”
“哈哈哈!”
一旁处看的津津有味的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贾环在贾府里的事,多半都被她们挖出来取乐过了,发生在贾兰身上的事又怎么会放过。
“啪!”
贾环在贾兰的小脑儿瓜上轻轻的抽了下,笑骂道:“臭小子,亏三叔过年还惦记着你。庄子上有几匹母马下了马崽,有一匹纯黑色的小马驹儿,我看的很喜欢,然后就想着,咱们府上的小兰哥儿也到了该学骑马的年纪了。要不,我就把这匹小马驹儿送给他?”
贾兰闻言,哪里还撑的住小君子的形象,两只眼睛放光巴巴的看着贾环,就差没只说“快给我、快给我”,惹的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贾环笑道:“再等两月吧,再等两月,小马驹儿再长大一点,正好春暖花开时节,三叔就来接你这几个姑姑们去庄子上踏春,到时候你也一起去,三叔安排人教你骑马打猎。”
贾兰闻言,笑的嘴巴都咧不住了,狂点头。
身后,李纨手持一块素色的绣帕,不断的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平儿姑娘嘴角擎笑,在旁边柔声安慰着。
……
“坏三哥!”
贾惜春撅起小嘴,极有敌意的瞅了眼咧嘴乐不停的贾兰一眼后,对贾环抱怨道。
贾环哈哈一笑,单手将她抱起,小惜春顺势搂住贾环的脖子,又道了声:“坏三哥!”
不过语气中的幽怨已经尽去,多是嗔意了。
贾环用油腻腻的嘴在她小脸儿上亲了口,道:“三哥不是最亲的吗?怎么又成坏三哥了?”
贾惜春大眼睛傲娇的白了他一眼,拿出自己粉色的小绣帕,擦了擦脸蛋儿,然后才道:“三哥给兰哥儿送小马驹儿,却只答应送我一头驴……”
“噗嗤!”
众人坐在椅凳上正歇息,听到这句话后,又纷纷喷笑出声。
贾兰谦虚的紧,虽然一脸的不舍,可还是连忙说道:“三叔,你把小马驹儿送给四姑姑吧,我……我要那头驴就好了。”
贾惜春依靠在贾环怀里,没好气的白了贾兰一眼,老气道:“兰哥儿,我可是你姑姑,难道还能跟你抢小马驹儿?”
不过刚说罢,她的小脑袋又凑到贾环耳边,小声道:“三哥,你也送我一匹小马驹儿好不好?我要粉色的。”
贾环苦着脸道:“白色的行不行?三哥也没见过哪里出现过粉红色的马……要不,咱们给白色的小马驹儿穿上粉红色的纱衣,这样它就是白里透着粉红的小马驹儿了,好不好?”
“叭!”
小惜春用她油腻腻的小嘴儿,还了贾环一个香吻,孜然味儿哒!
……
第152章 警告
将贾惜春放下,看她小大人似的和贾兰到一边边吃边说话,计划着两个月后要来一场骑马比赛,贾环莞尔一笑。
然后他又烤了几串鸡翅,送给李纨和平儿几串,受到很多感谢后,又将剩下的递给王熙凤,道:“二嫂,你也来撸一串儿?”
王熙凤嘴角抽了抽,骂人的话强行咽下,强笑着从瓷盘里捏起一串儿烤鸡翅,道:“谢谢三弟了。”
贾环仰起脸,面对着王熙凤,背对着众人,他的脸上笑容渐渐敛去,声音很轻,道:“二嫂,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王熙凤看他的神情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有什么事,三弟尽管说,只要能用到二嫂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贾环依旧没笑,他点点头,道:“说来也有趣,小弟当上这个家主还没两天,就有几个人跑到我那里去告状。说是,这边府上内眷里居然有人在放印子钱(即高利贷)。二嫂,这放印子钱,实在是一个有损阴德,也有伤我贾府名声的恶事。我仔细询问了他们几句,他们却只说是听人说起的,但那人却不敢透露是内宅哪一位所为。
所以,小弟想劳烦二嫂帮我查一查,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在借我贾府内眷的名义行这丧天良之事。她毁的何止是我贾府仁义的名声,还有我贾家众多女眷的清誉。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
本来是想直接禀报给老祖宗,让老祖宗严查后再法办。但又因为暂时没有头绪,所以小弟就先按住了。这才劳烦二嫂你这个大能人帮我去查一查,如果二嫂查出是哪个奴才所为,你不必客气,不管她跟的是哪个主子,二嫂你拿住后直接打杀了了事,若有人问起,你只管让她来寻小弟便是。
若真是哪个主子所为,那也请二嫂你告诉小弟一声。小弟这个族长,还是有开启贾氏宗祠祠堂,进行族规处置的权利的。
这样的人,我贾氏是万万容不下的,她也在七出之列。所以,小弟还请二嫂用心相助。”
王熙凤的脸上半点血色皆无,肤色真正达到了欺霜赛雪的程度,口中将一块鸡骨头拒绝成了碎末,却依旧毫无所觉的继续咀嚼着。
她目光隐隐有些呆滞和恐惧,干巴巴的笑道:“不……不想府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恶人,三弟你……你放心吧,二嫂一定帮你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
贾环终于笑了,低声道:“二嫂,也不必这般着恼。想来那人也是一时糊涂,没有想太多后果,才做下了这般糊涂的事。她要是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后,想必日后定不会再行此种事。我没有直接禀报老祖宗,也是想给那人留下几分情面,留条活路与她。二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熙凤闻言,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她连连点头,眼中竟流露出一些感激之色,道:“这话真真是再有理不过了,我想来,那人若是知道三弟这般宽恕仁慈,必然会痛改前非的。”
贾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冲王熙凤点点头后,转身离开了。
这是他给王熙凤最后的一个机会,正如他说的那般,内宅女眷放印子钱,逼的人家破人亡,毁的不只是她王熙凤一个人的名头,而是整个贾府内宅,甚至整个贾家的名声。
这是贾环所不允许的。
……
陪荣国府里的兄侄姊妹们玩乐了一天后,傍黑时分,贾环才返回了宁国府这边。
首先看到的,就是一脸得意高兴劲儿的王贵。
贾环也笑了,对付农民式特有的狡猾,唯有以毒攻毒才是良策。
尤其是在一方的破绽那么大的情况下,就算王贵本身的功力要比乌进孝差一截儿,可只要懂得里面的道道,就很容易办了。
“怎么样,看样子你颇有成绩啊!”
坐下来喝了口茶后,贾环看着王贵那张菊花黑脸,打趣道。
王贵嘿嘿笑道:“三爷,咱们现在接手了十四个庄子……”
“十四个?宁国府这边不是只有十一个庄子了吗?”
贾环奇道。
王贵恨声骂道:“可不都是这些黑了心肝的?他们年年报减产,年年报绝收,到头来,他们用那些庄子的产出,倒是给自己盘下了三个好庄子。”
贾环闻言,倒也没有太意外,冷冷的嘿了声。
王贵继续道:“三爷,乌家对上,期满主家。对下,欺榨庄户,闹的好多庄子上都是乱七八糟,埋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那老庄头开始还敢嘴硬,我就跟他说,你现在不承认是吧?那等三爷恼了你个老龟孙,派人亲自到黑山村那里走一遭,你个老砍头还有命在?你儿子,你孙子的命都保不住,他这才老实交代了。”
贾环看着王贵道:“然后呢?”
王贵闻言一滞,他原本以为,既然要回了产业,贾环就不会再将乌进孝等人放在心上了,没想到贾环还是问起了。
王贵赔笑道:“回三爷的话,我善作主张,将那老砍头留下了,让他做我的帮手。”
贾环皱眉道:“做你的帮手?怎么,你是觉得贪墨这一项技能还不大熟练,找个熟练的好帮你操作一番?”
一旁处,李万机和付鼐等人险些没笑出来。
王贵也知道贾环在开他的玩笑,不过也知道是在敲打他的善作主张,他苦着脸道:“三爷诶,我哪里敢做这种丧天良,辱没祖宗的事?
是这样的,这乌进孝虽然是府上十几处庄子的总管,可他哪里又忙的过来照看每一个庄子?这十几个庄子,各个庄子上都有各自管事的庄头。
乌进孝自己贪墨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他又哪里甘心看其他人吃的海干河尽受用去?他就给我说,那些庄子的庄头身上没有一个干净的。
我就想,我要是上任总庄头后,继续任用这些黑了心肝的蛀虫坯子,那不是辜负了三爷的重用?所以,我就善作主张,告诉那乌进孝,只要他帮我把那起子没良心没忠心的坏东西都挖干净了,我就替他跟三爷求情,不……不责罚他和他儿子了……”
王贵的声音越来越低,花白的脑袋也垂了下去,哪里还有刚才得意洋洋,一副邀功的神态。
李万机等人也皱起眉头来。
恩,从来都只能唯出于上,威才会唯出于上。
要是随便一个下人,都敢自作主张进行赏罚,那贾府还不乱了套?
王贵一辈子过的不能说糊里糊涂,但也绝对没有李万机和付鼐等人的心胸城府。
他直到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的作为,未必就是功劳,恐怕,罪过更大一些。
贾环看了眼众人的脸色,忽然笑了,道:“老王,你做的不错。”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王贵更是猛然抬头,一脸惊喜的看着贾环。
贾环继续笑着解释道:“虽然方式欠妥,但是,出发点是好的,你这也是为我着想不是?”
一旁李万机、纳兰森若和付鼐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种事,可不是按照动机来判断的,而是要看行为和后果。
如果纵容了这种行为,日后再有人打着这样的招牌,或者即使是真的一心为贾环着想,但做出的事却是大犯忌讳的事,那该怎么办?
这种行为,一定是要防微杜渐的。
王贵却不管那么多,老头子又神气起来了,拍着胸脯道:“我要是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就让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说着,还睥睨的看着李万机等人。
李万机几个彻底没脾气了,这毒誓一出,他们也就没法和这老王八再纠缠下去了,否则的话,就真成了死对头。
贾环喊住了冲李万机几个伸脖子探脑袋的王贵,笑骂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你做的也不完全对,你还要防备乌进孝这个人利用你搅乱庄子的人心,闹出乱子来,你的罪过就不小了。这种人,可以用,但不可重用。”
王贵点头笑道:“三爷的话,我记下了。三爷放心好了,他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他在各个庄子上都不怎么得人心。就算他能搅和点风浪出来,可我只要给那些庄户们说,以后的租子只收四成,他们就是咱们最忠心的庄户了。三爷,我就是庄户泥腿子出身,对这些人的想法最了解不过了。只要能多一口饭,其他的再也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在这个时代,最有良心的地主也要收五成地租,狠心一点的六七成都有,最狠的,连八成都敢收……
贾环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你也当心了,手里的庄子多了后,日后经手的银财也就多了。虽然你也算是跟着我起家的老人了,可正是因为如此,我对你,还有你们的要求更严格。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等到年底过年的时候,再到秦岭山里抓一些野猪野兔子什么的来糊弄我,那,我就没那么容易说话了。”
王贵干笑了两声,道:“三爷,那哪可能呢?以前那不是因为地少,产出薄吗?您放心,等今年年底儿时您看好了,保管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贾环笑道:“不是惊吓就行。”
……
第153章 论功行赏
第一百五十四章论功行赏
“万机,虽然名义上焦大是府上的大管家,但你们也都清楚,他年纪太大了,如今只能在府里荣养,顺便照看祖祠,其他的事他也不耐烦去管,所以府里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贾环对下方站在首位的李万机道。
李万机苦笑道:“三爷的吩咐,我自然是要听的。不过,要是让我选,我宁肯跟三爷在庄子上做事。”
贾环呵呵笑道:“你每三天回去一次就是了,又不是千百里的路。对了,我把赖升留下来做门房,就是专门给你留下的。若非如此,他今天也未必能活下来。虽然此人贪鄙了些,但在宁国府做了那么多年的总管,还是有不少底蕴的,尤其是对方方面面的关系来说,了如指掌,你要尽快从他手里套出这些有用的东西。”
李万机躬身道:“是。”
贾环又对转移目光,对付鼐道:“准备牧养牛羊的庄子挑出来了?”
付鼐亦是恭声道:“回三爷的话,已经挑好了,是一个三千五百多亩的田庄,在东城那边。”
贾环道:“这个庄子就由你负责,至于怎么种草,你自己找王贵去商量,需要用庄户的时候,也只管和他说。需要用钱财购买种牛和种羊,就找李万机报备,然后问钱启要钱就是了。”
付鼐道:“是,三爷,一定不辜负三爷的重望。”
贾环又看向纳兰森若,道:“纳兰,李万机走后,城南庄子那边就由你来当管家,胡老八当副手。你刚去很多事不熟,就多向他请教。我们出来后,他现在正在庄子上当代总管。当然,他要是敢翻浪,你只管来找我。我既然许了你一生富贵,那么只要你有忠心,就一定会富贵一生。”
纳兰森若闻言,没有只是躬身,他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沉声道:“敢不为三爷效死!”
贾环笑道:“起来吧。”
待纳兰森若起来后,贾环又看向有些等不及了的帖木儿,笑道:“帖木儿,你是想做亲兵,还是想做管事?”
帖木儿丝毫没有犹豫,大声道:“亲兵。”
贾环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想做负责煽马的管事的呢。”
“哈哈哈!”
李万机等人大笑出声,付鼐等人也笑了起来,这句话倒也勾起了他们几个的往事回忆。
现在想想,恍若昨日,却已然天翻地覆。
萨满,您老人家说的真准,只希望,能够继续准下去……
帖木儿粗糙的手抓了抓大脑袋,嘿嘿瓮声笑道:“得空的时候,我也可以做这个。”
贾环哈哈大笑道:“日后,你恐怕就不会有得空的时候了。”说罢,他脸上的笑容一敛,道:“既然你选择了当亲兵,那你以后就不用再管车马的活计了,专职当好亲兵,并且训练好亲兵。”
帖木儿硕大的脑袋一扬,大声道:“得将令!”
等帖木儿归位后,贾环的眼神落到了站在队列最末尾的钱启身上。
看到贾环在看他,钱启的身躯更加谦卑的躬下了。
贾环道:“钱启,想来你也明白,我是很不喜欢你的,我很讨厌你。但是,我实在拗不过我娘,才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我一直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唯独对你,我是破例了。你这个疑人,我不得不用。
你不用跟我表什么态,发什么誓言,我不想听,我只看。我既然敢把宁国府最重要的银库账房交给你,我就不怕你在里面动手脚。因为不管你动的是哪只手脚,我都能把它砍下来喂狗。”
钱启躬身道:“三爷的话,我谨记下了。但我还是斗胆请三爷放心,给小的一些时间。要是小的出了半点岔子,三爷就是要了小的的脑袋,小的也没话可说。”
贾环瞥了眼李万机,见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意思是他看的住钱启,贾环哼了声,笑道:“你这话我也记下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再想着有谁能救你。老祖宗面前我都敢拿人,又何况区区一个你?
你在东城的宅子已经卖掉了,既然当初你和外祖母是被钱家赶出门的,那日后你就住他们的那套宅子吧。刚好,钱家兄弟俩一人一套,你和赵国基舅舅一人一套。”
钱启闻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又酸又涩但又欣慰,他重重的点点头,一揖到底。
安排完人事后,贾环终于能长呼一口气了,对李万机道:“明日我去朱雀千户家拜访过后,就要回庄子闭关苦练了。武学,才是我目前的真正根本之一。府里的事,就要你多多用心,若有不懂事的,不要顾忌,只管拿下打了再说。”
李万机恭声应下。
贾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挥挥手,让众人离去了。
……
王炎的家在朱雀门外不远处的崇义坊,占地中等,宅子远不如贾府那般奢华庄严,但也不像千户所那般普通。
看起来,倒也正是一个普通的五品京官该有的规模。
不过,大门前摆放的那两尊石狮子却让贾环有些失望了,他原以为,那里应该摆两只石刻火鸟的……
门口的老门子在接过贾环的拜帖后,只看了贾环一眼,就咕哝不清的说了声“进去吧”,然后又闭目晒起太阳来。
看样子,比一般大爷的谱还大。
贾环自然不是傻子,去挑衅这样一个明显有大后台的人,冲老头儿拱了拱手,自己抱了一小筐子新鲜蔬菜进门儿了。
不得不说一句,贾环在公侯街后街开设的那家蔬菜店,当真是日进斗金。
除却给几家公侯府第送货上门的外,最挣钱的还是来自东城一些土豪的订单。
哪怕贾芸已经将价格升到十五倍之高了,却依旧挡不住土豪们的热情。
尤其是当贾芸死缠硬要,从贾环那儿申请到一篮草莓后,卖出的价格差点连贾环都惊掉下巴……
所以,贾环这一筐蔬菜,倒也不算是薄礼了……
不过,王炎显然不这样认为。
“你小子,就从你那破菜店里拎了一小兜菜叶儿来看我?”
王炎看着贾环笑骂道。
贾环真是满脸的冤枉,道:“王爷爷,您可知这篮子上好的青菜值多少银子?少说也有你半个月的薪水了!”
王炎笑的更欢了,道:“你还敢说这事,这满神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咬牙切齿的在背地里骂你这个黑心肝死要钱的。你看看你那店里的伙计,把菜卖的比金子还值钱,像话吗?”
贾环嘿嘿笑道:“咱这不是习武开销大吗?要只有我自己倒也罢了,还有定军伯韩家叔叔家里的三个哥哥。嘿哟喂,王爷爷您是不知道,咱大秦居然还有这么苦哈哈的勋贵。您知道老韩家过年为了能吃肉,都到什么地步了吗?
您保准想不出来,他们居然全家老少爷们儿齐全上阵,去秦岭里打野味儿去了。小子听说后真是不落忍啊,再一听说老韩家先祖曾经也是我荣国先祖麾下的悍将,就更不落忍了。
晚辈实在不忍心看着韩家三个都有从武根骨的哥哥,因为区区腌臜之物,就断了上进之路。所以,晚辈干脆好人做到底,把韩家三位哥哥的习武之资也包办了。
您想想,别说一般人家了,就是大富大贵之家,一户筹办一个从武苗子都已经够吃力了,可怜见的,晚辈自己不算,还得再包办三个!
您说,晚辈能不费心赚银子吗?那些富户手里多的是银子,搁在他们手里都糟蹋了,无非就是一个享乐,还不如被晚辈挣来,用作从武之资,日后还能报销朝廷!”
王炎失笑道:“照你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贾环连连点头,道:“有理不在年高……”
王炎也点点头,道:“说的不错,那你日后也吩咐人,每日里给我送来一些吧。年纪大了,只吃干菜有些不受用了。”
贾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哈哈大笑道:“完全没有问题,王爷爷能喜欢,是小子的荣幸。”
王炎哼了声,笑道:“怎么,思量清楚利弊了?”
贾环讪讪一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没想明白,王爷爷怎么对小子这般好了!小子难道还不知道,以王爷爷您的身份,别说是区区蔬菜了,就是龙肝凤胆,放个风声出去,有的是有心人给您准备。”
王炎呵呵道:“你倒想的明白。放心吧,不让你吃亏,你不是想要去黑冰台大牢里见见董千海吗?今儿正好我得闲,就带你去看看他吧。”
贾环闻言大喜,道:“哎哟,王爷爷,您可真够意思。我家老祖宗最近老是问这个奸贼的情况,我都快招架不住了。这可好了,我见了那奸贼,一定代老祖宗好好问问他,他为何会这般做。”
王炎闻言,正色的看了眼贾环,道:“真不知你这么点年纪,心肝到底是怎么长的,不错,有些事,不管在谁面前都不能露半点风声。哪怕对方明知道是你做的,你自己都不能承认,最好做到,你自己都相信那不是你做的。”
贾环闻言后,身上的小衣,一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谁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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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黑冰台
第一百五十五章黑冰台
贾环一瞬间几乎都要走不动道儿了,腿都迈不起来。
王炎看着哼了声,道:“现在知道怕了?你还真当我黑冰台上下都是傻子吗?不过不愿声张罢了。一来,你们这些豪门内,没有哪一家是干净的。牛继宗当初能承袭爵位,和你的手法倒也差不多。皇家更是……还有,你那活儿做的也太粗糙了些,要不是你运气好,正好遇见一个最好的替死鬼,哼哼。董千海却也冤的很,堂堂天下第一武宗,杀人还用将人乱刀砍死?简直天大的笑话。”
贾环闻言,长长的呼出了口气,一双眼睛天真的看着王炎,道:“王爷爷,你到底在说什么?小子完全听不懂诶。”
“哈哈哈!”
王炎倒也不恼,点头道:“对的,有这个防备心总归是件好事。我黑冰台里套话的手段里,倒也有这么一招。行了,既然你想去看看那董千海,我就带你去瞧瞧,倒看你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让他心甘情愿的替你背锅。”
贾环干笑了两声,绕开这个话题,道:“王爷爷,王奶奶小子还没去拜会呢。”
王炎脸上的笑容顿时轻了下来,淡淡的道:“等过个百十年,你再去地下拜会我那老婆子吧。”
……
和宗人府一样,黑冰台的衙门也设立在皇城内,不过是在西北角。
从顺义门入皇城后,贾环的黑云马车和王炎的马车,就直接驶向了那里,黑冰台的背后,靠着就是掖庭宫了。
相比宗人府,黑冰台的衙门就要低调的多。
但,墙壁和门楼也都高的多。
并且,墙壁并非以青砖砌成,而多是黄岗岩。
隐约可见,墙壁角落里有不少密集的射击孔,可以从那里发射出弩箭和强弓。
从角度来看,反正贾环没找出什么盲角来能躲避的开。
大门前摆放的石刻也终于不是石狮子了,看起来,似乎和传说中的谛听神兽有些像。
倒是和黑冰台的职司相像,都是监听天下。
进门后,没有想象中的鬼哭狼嚎不绝,也没有阴森晦气的感觉。
就跟进普通府衙差不多。
来来往往的身着黑鹄锦衣的差人,看起来多半也都是没有习武的角色。
这就是让整个天下都闻之噤声胆寒的黑冰台?
“撇什么嘴?你很失望?”
王炎的声音传来,让贾环顿时一滞。
奇了怪了,明明走在前面,老头子怎么能看到他撇嘴?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王爷爷,你们这里环境不错呀,阳光充足,气氛挺友好的,有点出乎小子的意外了。”
王炎哼了声,没有解释什么,继续前头带路。
可以看出,老头子的地位很高,所有路过他或者他经过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这让贾环也狐假虎威了一回。
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后,两人终于要进入正地了。
一处厚厚的铁门前,几个面无表情身披重甲的兵士向王炎行礼后,又再三打探了贾环几眼,才合力用绞索绞起那扇不大但很沉的铁门。
铁门绞起,一股阴寒之气从狭窄的地道内迎面铺来。
贾环看了心里都寒了寒,这种地方,董明月那妮子还想来劫狱,别说她能不能走到这。
就算走进来了,可能打开门吗?
就算打开了,她能出的去吗?
只消用几把劲弓强弩堵在这里,谁能冲的出来?
没有多话,贾环嘴巴闭的紧紧的,跟着王炎走了进去。
黑暗的地牢里,漫长的地道内,昏黄的灯光,映趁出两旁地牢房间内一双双有些发绿或者发红的眼睛。
看着那一张张凄狞的脸和疯狂的眼神,贾环只觉得他双腿又有些发软了。
“哼!”
王炎淡淡的一声冷哼,两边围观贾环的人脸瞬间消失了。
“记住,对于恶人,你唯有比他更恶,才能镇的住他们。否则,你只要退一步,他们就能更加肆无忌惮的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王炎平淡的叮嘱道。
贾环重重的点点头,沉声道:“王爷爷,我记住了。下一次,小子再也不会这般丢脸了。”
王炎脸上泛起一抹笑意,道:“丢脸不怕什么,怕的是没有长进,你能明白这点就好。”
继续往下走,不过奇怪的是,越往后,犯人的住宿条件似乎反而越好了。
甚至连单间都出现了,而且灯光也越来越明亮,贾环甚至看到,有些人居然在拿着一本书,就着茶水慢悠悠的品尝着……
这……
“越是表面凶残的人,其实这种人反而成不了什么大器。顶多能为的,也不过是多杀几个人罢了。对于这样的人,动用几种酷刑,该招的不该招的他们全都会认。
但有的人,尤其是武学越高的人,酷刑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也算是从武之辈了,当明白,世上可还有比习武更加残酷的酷刑?
所以,对待这样的人,仅施以酷刑是没有用的。对他们,当诛心。”
王炎不用回头,都知道贾环在疑惑什么,倒也不吝赐教解释。
贾环有些震撼道:“王爷爷,原来你们这也都是大学问啊!”
王炎轻笑了声,道:“这话倒也不差,世事洞明自然皆是学问。”
接下来就没什么话了,拐了不知几道弯后,目的地终于到达了。
这里算是……雅间?
几根手臂粗细的牛油大烛,将三十见方的屋子照耀的明亮。
整洁的房间,床榻,桌椅,书橱,茶盏,一样都不缺。
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衣,头发挽起,脊梁挺直的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书籍在观看。
除了他拿书的手很费劲,也很僵硬外,他再无其他的异样。
这就是天下第一超品武宗,白莲教主董千海。
挥退了开门的玄衣卫士后,王炎看着贾环道:“要不要给你一点单独的空间,好让你和他好好聊聊?”
贾环讪讪一笑,道:“那就多谢王爷爷了。”
王炎哼哼轻笑了声,道:“你最好记住一点,虽然他手筋脚筋都已经被挑断,肾.源气海亦已被破。但,天下第一武宗的名头,却绝没有那么简单。哪怕是现在,他要杀你,我未必能拦得住。怎样,你还要单独和他相会么?”
贾环笑的更加羞涩了,道:“王爷爷放心,小子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王炎无奈的摇摇头,不再多话,转身离去。
等王炎走了后,贾环再次看向董千海。
而在这一过程中,董千海却是看都未看二人一眼,只是在专心致志的读书。
“荣国子孙贾环,见过董叔叔。”
贾环吸了口气后,躬身行礼道。
董千海没有反应。
贾环也不在意,他直起身来,但没有靠近,继续道:“董叔叔,你可是在担心明月姐姐?”
董千海依旧没动静。
想来也是,既然教内出现了叛逆,那么这些朝廷的鹰犬知道董明月的名讳也就没什么了不起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黑冰台居然这么下作,找一个小孩子前来套话,可鄙,可笑!
见董千海视他为无物,贾环丝毫不气馁,又道:“董叔叔,我知道您不相信我认识明月姐姐,所以,为了让你相信,我特意问了明月姐姐的乳名。若非进这里不方便,我连她随身的那把秋水剑都能带来。明月姐姐说,那把剑是她五岁初学剑时,你送给她的礼物。那会儿,她比剑也高不了多少呢。对了,明月姐姐说,她小时候,你一直都管她叫乖囡。”
董千海终于将手里的书放下了,转头看向贾环,一双亮的骇人的眸子里,眼神是那样的可怖。
“轰!”
对上这么一对眼神,贾环只觉得脑中被大锤狠狠的擂了一下般,整个人都晕乎了。
他刚才还不相信王炎所说的,一个手筋和脚筋被挑断,肾.源气海被破的人还能当着王炎这个大高手的面杀他。
现在,贾环真的相信了。
这个时候,别说是董千海,就是一个刚会拿刀的婴孩,只要对准方向,都能将他捅死。
恐怖如斯,惊悸如斯!
良久之后,贾环才缓缓的从“失明”中恢复过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若是他此刻照镜子,还会发现,他脸上的恐怖之色有多浓郁……
“说说看,你们将明月如何了?”
董千海没有动怒,语气很平淡。
配合上他一双浓眉大眼,方口阔鼻,人显得极为威严。
就连贾环见过的牛继宗与他相比,似乎都稚嫩了些。
贾环收敛了下心神,然后狼狈的掏出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后,方才笑道:“董叔叔,明月姐姐如今和我娘在一起,我娘好像要认她当义女了。当然,我娘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只告诉她,说明月姐姐是因为家里犯了事,被官府抓住后,被我抢回家里的。”
“这么说,那夜明月所见杀人之人,就是你了?”
董千海似乎已经相信了贾环的话,然后,自然而然的就推理出了这个事。
贾环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他终于确定,这个世界上,比他聪明有智慧的人多的多。
这些位居高位者,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贾环没有否认,点头道:“没错,就是晚辈指使人杀了我的亲大伯,还有堂兄,和两个堂侄。”
这个时候再否认,就太小家子气了。
……
第155章 传承
“你倒是够胆……说说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董千海没有去纠结,他是明白人,知道他被捕和贾家之人被杀的关系着实不大,只是机缘巧合下,他成了最佳的背黑锅者。
对于朝廷政治需要来说,所谓的事实和真相,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他才不会像凡夫俗子那般,疯狂的喊冤……
贾环听到董千海这般理智的话后,心头大喜,道:“首先,晚辈要麻烦董叔叔,帮晚辈扛下这件事……”
董千海闻言,淡淡的哼了声,也不知是不是在笑。
贾环继续道:“其次,就是麻烦董叔叔能不能给晚辈一个信物,如果没有的话,就给晚辈一个只有你和明月姐姐才知道暗语,比如称呼啊,习惯啊什么的。
这样,明月姐姐才会相信我的话。不瞒董叔叔你说,先前我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打消了明月姐姐回教中找人劫狱的想法。可是要是不能带回你的消息,我真不知道还能劝她多久。”
听到这话,董千海终于不再风轻云淡了,他面色肃然的看着贾环,道:“乖囡她……竟然想劫狱?”
贾环无奈道:“她先逼我来自首,我告诉她说,你爹被抓,其实和我杀人没多大关系,也和她丢那朵白莲花没多大关系。
好说歹说,才算减轻了她求死之心。不然的话,董叔叔你现在恐怕该哭了。然后她听我说,黑冰台未必就会很快杀你,就生了要劫狱的念头。
我的头就更大了,跟她说了无数次黑冰台防御有多森严,她都听不进。最后还是威胁她,说她要是失手的话,董叔叔你就会被朝廷要挟,一旦董叔叔你将他们想要的东西说完后,你和她都逃不了一死。
明月姐姐自己不怕死,却担心牵连到董叔叔你,所以就暂时偃旗息鼓了。只是……”
“你这般帮我,难道只是为了不让明月被捕后供出你来?”
董千海果然不愧是一代豪雄,居然没有再去纠结已经被贾环摆平的麻烦,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漏洞……
贾环羞赧一笑,道:“小子肯定是瞒不过董叔叔您这样的人,所以,小子就跟您直说了吧……小子很喜欢明月姐姐,而且她还很有孝心,所以……”
董千海没有勃然大怒,他平淡的道:“你想娶明月为妻?”
贾环吭哧吭哧了两声,低头小声道:“最多……最多只能当侧室。董叔叔,这……”
董千海居然还是没有怒,他道:“你刚要是敢说要娶明月当正室,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贾环闻言,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干巴巴的笑道:“董叔叔,您……”
董千海眼神忽然深邃起来,看着贾环道:“从你说完第一句后,我就开始相信你了,也不再只将你当成一无知稚子。
明月的确是在你手里,你也的确不想伤害他。直到刚才,你说想纳她为侧室,我便彻底信你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对我最后一个要求,除了要我说出谁是叛徒外,还有就是,你想让我在关键时刻,自尽。我没说错吧?
不过我想问问你,如果我不按照你说的做,你会怎么办?”
董千海的话,让贾环十分的……难为情。
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
但也有些事,只能做而不能挑明了说。
不过好在,既然当了表子,他也不需要再立下什么牌坊,他抬头直视着董千海,道:“我固然很喜欢明月姐姐,但是,我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我还有父亲母亲,还有兄弟姊妹。即使你现在杀了我,我也是这个回答。”
董千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贾环,道:“你附耳过来。”
贾环闻言一怔,有些犹疑。
董千海轻笑了声,道:“朱雀刚才说的没错,我若想杀你,即使他在都拦不住。”
贾环闻言小脸儿一红,走到跟前,董千海靠近他耳旁,低声念了一段话。
不长,也就几百字而已。
然而,这几百字,却让贾环的眼睛骤然圆睁。
若是之前他刚穿越醒来时,恐怕还不能理解这段话里的意思。
可是在他跟牛奔学过镇国公府的家传武学《开碑手》后,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董千海所传音于他的,是一段极为高明的武学。
来回念了三遍后,董千海才再次直起身,沉声道:“记住了?”
贾环眼神复杂莫名的看着董千海,点点头,道:“董叔叔,您……”
董千海摇摇头,淡然道:“好男儿可重情义,但不可儿女情长。这段《白莲金身经》是我教除历代教主外不可外传的武学圣经,即使是明月身为教中圣女,也只知前一百字。小子,我用这一套江湖中人人人垂涎的武学圣典,换我乖囡的一世平安,你可能做到?”
贾环起誓:“我贾环以祖宗的名誉和子孙的性命起誓,今生今世,一定待明月姐姐如至亲,若有半点违誓,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董千海的神情依旧平静,道:“照顾好明月,还有,不要让人知道你会《白莲金身经》,除却亲子外,绝不可轻传他人。否则,但凡有丝毫外泄,你家自此必然家宅难安。”
贾环想了想后,重重的点点头,道:“小子明白。”
董千海看着贾环,再次叮嘱道:“记住,照顾好我的明月。你去吧……”
贾环点了点头,刚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道:“可是白莲教内的叛徒……”
董千海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随即平静,道:“不用担心她,她既然已经现了踪迹,就再也不可能在教内产生影响了。还有,告诉明月,日后白莲教,再也与她无相干,让她好好和你过日子吧。”
贾环心中松开最后一口气后,面色复杂道:“董叔叔,您……您若能活着,最好还是活下去吧。我给明月姐姐说,只要人活着,就总会有希望的。您……”
董千海第一次露出一抹轻微的笑意,他看着贾环道:“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有枭雄之姿,怎可心慈手软?”
贾环摇头道:“晚辈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枭雄,只想家宅安宁,亲人平安快乐。先前只是担忧董叔叔您会……现在看来,以叔叔您的心智,绝不会……所以,小子以为,您要是能活下去,最好还是活下去,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发生呢。”
“奇迹?哼!什么奇迹?”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贾环身上的汗毛顿时竖起,而董千海的眼中也闪过一抹痛苦,但随即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
房门打开,一个……女人?
没错,是一个身着绯色锦衣,胸腹处绣着……乌龟补的女人,走了进来。
“哟,您就是……玄武奶奶吧?”
贾环仰着小脸儿,笑的跟菊花似得,亲切的问候道。
之前一直以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千户中,朱雀是女人,其他三人是男人。
后来见过王炎闹出乌龙后,才跟牛奔等人打听清楚,原来玄武才是女人。
看着她一脸的年轻美貌范儿,但有了王炎的先例,贾环聪明的推理道。
只是,玄武的脸色一瞬间就黑的不能再黑了。
装了大半天风轻云淡的董千海,却在这一刻仰头大笑起来,几乎不能自已。
玄武咬牙切齿的看了贾环一眼,而后又扫过豪迈大笑的董千海一眼,眼神……愧疚?
之后,她看着贾环道:“本座有那么老吗?”
贾环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闹乌龙了,连连摆手道:“对不住,玄武姐姐,真是对不住。我之前管王炎爷爷叫大哥,闹出了大笑话,然后我见玄武姐姐比王爷爷还显年轻的多,以为姐姐定然是武功超群所致。结果……唉!我错了,姐姐原谅我这一遭吧。”
看着低头哈腰赔情的贾环,董千海心中再次刷新了对他的印象,也坚定了贾环日后必定会有一番作为的信心……
这么不要脸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只是……
目光和玄武对视了一眼后,董千海心中一痛,面色又淡然了起来,他重新拿起书本,旁若无人的读了起来。
看了看气度淡然的董千海,又看了看面色悲愤和愧怒交加的玄武,贾环只觉得,气氛一时尴尬的要命。
好在,王炎悠悠的回来了。
老头子没有多话,只是将贾环带了出去。
沉默的走出漫长的隧道后,贾环忽然开口道:“王爷爷,玄武姐姐就是出卖董千海的人吧?”
王炎冷哼了声,道:“就你聪明?你那叫聪明吗?愚蠢,那不是出卖,那是智擒。”
贾环也不怕,咂摸了下嘴,道:“可是,我怎么总觉得,玄武姐姐好像有点……愧疚?”
王炎回头看了眼贾环,道:“玄武姓白,是上一代玄武的孙女,上一代玄武就是战死在董千海手中,你说,白丫头会不会愧疚?”
贾环不吭声了。
这世上的故事,谁又说的清谁对谁错呢?
不过,董千海居然对一个比他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动心,他也挺新潮啊……
……
第156章 归来
出了黑冰台后,王炎将贾环喊到他的车上。
马车驶动后,王炎看着贾环道:“小子,凡事都有一个界限。有的事你掺和一点无碍,因为那是勋贵豪门中的潜规则。但有的事,却是死线,尤其是勋贵的死线,你碰都不要去碰一下。
白莲教,一直是朝廷死命缉拿的邪.教,它害人无数,以造反为己任。那个丫头,你若能降服,就降服收了。若不能降服,就赶紧杀了了账,不要因为区区一个女色,就害了自己。明白么?”
贾环没有再装傻充愣,不然就是在羞辱王炎了,他点点头,道:“晚辈记住了。”
王炎哼了声,道:“你说服董千海替你背黑锅了?”
贾环讪讪一笑,道:“晚辈是跟他讲道理……”
王炎叹息了声,道:“现在的小辈啊……罢了,这次回去,两三年内不要出来。虽然荣宁二公为你们贾家遗留下了足够深厚的威望,可以庇佑住你们。
但,你们贾家并不是无解的,明里暗里盯着你们贾家的人,不知有多少。尤其是军中……这次是你运气好,但想抓你把柄的人也不是没有。即使是黑冰台内部,也不都是倾向你的人,明白了吗?”
贾环点点头,道:“晚辈心里有数,要是朝堂上下都是我贾家的人,那贾家也活不到现在。”
王炎眉尖陡然一挑,眼神诧异的看着贾环,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贾环嘿嘿一笑,道:“不是,是老祖宗昨晚上留我说话时告诫我的。”
王炎将信将疑的看了眼贾环,道:“真也好,假也罢,总之,你要明白,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一定要懂得敬畏。不知敬畏的人,便是猖獗的人。不管这样的人如何聪明,最终一定都难免败亡。”
贾环正色道:“小子谨记王爷爷的教诲。王爷爷,小子原本打算也是见过王爷爷后就要回庄子了,三两年内不会再出来。小子如今虽然承袭了爵位,可考封一直都还没过,筑基三项中的锻骨也还没完成。所以,小子决定在这三年内,闭关苦修,不打好根基,就绝不出庄门半步。”
王炎脸上露出笑意了,他点点头道:“武勋世家,武学终究才是根本。你这样的打算是对的,不过,也不能真的一步庄门都不迈。你如今是贾家的族长,年节祭祀的时候,你总要出来主持吧?还有你家老祖宗……”
贾环嘿嘿一笑,挠挠头道:“小子忘了,除了老祖宗外,还要给王爷爷拜年请安呢。”
看出贾环的确是不大好意思后,王炎哈哈大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脑袋。
……
入夜。
贾环在纳兰森若和帖木儿等人的护卫下,终于又回到了城南庄子。
因为提前有人骑快马回来报信儿,此刻庄子门前,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
正中为首的,不是赵姨娘是谁?
贾环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极为骚.包的将蟒袍玉带穿戴好,头上还顶着一顶紫金冠。
跳下马车后,庄门前的人群看到贾老三这身骚包的行头,纷纷惊呼出声。
惊呼声最大的,当属赵姨娘身边的那个小不点儿,她是在欢呼……
当然,也有“不屑”的笑骂声。
以牛奔为首,并韩家三兄弟的四人团,在牛奔这个不良分子的带动下,纷纷对贾环比划出一个中指。
贾环理都不理,对于羡慕嫉妒恨的人,那就让他们继续羡慕嫉妒恨去吧。
看着贾环如此臭屁,牛奔等人又咋呼了一阵,不过有赵姨娘在,他们到底不好多闹。
身着蟒袍玉带的贾环,一步步走到赵姨娘跟前后,撩起袍子前扇跪下,朗声道:“娘,我回来了。”
赵姨娘双眼里满满都是泪水,她一边拿着绣帕擦眼泪,一边哽咽道:“环……环哥儿,你这蛆心的孽障……你……你终于肯回来看娘了?呜呜,我的儿啊,娘快想死你了……”
说罢,从地上捞起贾环,抱着大哭起来。
说起来,从凄慌慌的被撵出贾府,直到今天,赵姨娘心里才算真正的吐尽一口怨气。
我的儿子,如今是身着蟒袍玉带的一等子爵了,看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娘儿俩?谁还敢说我儿子上不得高台?
贾环眼看着赵姨娘一脸的眼泪鼻涕全擦他蟒袍上了,有些挠头。
这个感人的场面却又不好劝什么,只好将目光放到小吉祥身上,给她飞了两个媚眼儿。
小吉祥神领会,然后炮弹一般的扑到贾环身上,大嚎道:“三爷,小吉祥也好想你哦~~”
贾环见状,一脑门子的黑线,小吉祥算是彻底毁在赵姨娘手里了,学的神速……
不远处,牛奔几个差点没笑背过气去。
贾环无视,看了看一旁的小鹊,嗯,还心存芥蒂,不求她。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愈发出落的动人的白荷身上,白荷向来都很懂事。
白荷迎着贾环的目光,盈盈一笑,然后款步走来,然后……
竟也依在贾环身边,柔声道:“三爷,我……我也很想你呢……”
“哦!哦!哦!”
一阵充满妒意的起哄声,从牛奔嘴里鬼哭狼嚎的发出。
即使在镇国公府,除了牛奔他老妈的姿色外,也再无人能和白荷比肩。
韩大和韩让两人老实,只是看着贾环笑,韩三原本就活跃一点,再被牛奔带了一阵后,愈发活泼了,跟着一起起哄。
白荷原本就羞赧的俏脸,闻到狼声后,更是红如牡丹。
最后,还是小鹊靠谱一点,对啼哭不止的赵姨娘低声道:“奶奶,今天该高兴,周围那么多庄户都瞧着呢!您如今可别坠了面儿……”
小鹊才是最了解赵姨娘的人,最后一句的杀伤力巨大无比,赵姨娘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用手帕在脸上抹了抹后,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贾环见赵姨娘起来了,便在还搂着他干嚎的小吉祥脑瓜子上弹了个瓜崩儿,小吉祥“哎哟”了声,原形毕露的跳开,皱起毛毛虫眉,不依的看着贾环……
至于白荷就更好对付了,贾环恶心的撅起嘴巴,作势要去亲她,唬的白荷连连退后,花容失色……
这招要是对付小吉祥就不灵了,小吉祥保管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等赵姨娘等人都安顿下来后,贾环才抬头,正色看向庄户们。
忽地,在代总管胡老八的带领下,数百名庄户和匠户们呼啦啦的全都跪下,齐声高喊道:“给爵爷请安,恭喜爵爷,贺喜爵爷。”
看到这一幕,连牛奔等人都不闹腾了,而是满脸笑意的看着贾环,为他高兴。
虽然早就料想到贾环会有这么一日,但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样早。
贾环先是冲兄弟们扬了扬头,爽快一笑,然后才对众庄户道:“都起来吧,没有外人的时候,咱们庄子上没那么多规矩。三爷我之前是什么样的,之后还是什么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从今往后,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只要你们用心做事,三爷我保证,大家的以后的日子,会比东城的那群土豪财主们还要好。”
“轰!”
人群中一阵哄笑,胡老八道:“三爷,就是现在,咱们庄子上的生活也比那群土豪们强。这几天,每天都有拎着大包金银的财主来求见,想多买些新鲜青菜。还是三爷仁慈,放着大包的银财不要,却把青菜给我们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受用,遇到这样的主子,是咱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谁要是还敢不用心做事,那可真要天打雷劈了!”
“就是,这样的主家哪儿找去?”
“咱们可算是遇到好主家喽!”
“三爷,我们每天磕长头,保佑三爷您公侯万代!”
……
人群里哄哄闹闹的,多是一些发自肺腑内心的吉祥话。
贾环心中也有些感动,说起来,他做的着实不多。无非是让这些人住在不透风不漏雨的屋子里,穿上了不打补丁的衣服,吃饱了饭,仅此而已。
但他们却给贾环带来大量的财富,正是依靠这些财富,贾环才能有银子买人参,买药材,买肉食。
如今再加上韩家三兄弟的分量,整个贾家庄子带来的财富,也不过将将可以拉平这个窟窿……
贾环心中感动,高声道:“我也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幸福。因我之故,想必大家这个年都没过好。这样好了,今日我回来,再给大家补一个热闹年。今夜,让我们取出酒缸中的美酒,搭起大大的篝火,架起烤架,烧起烤全羊来,今夜,让我们载歌载舞,今夜,让我们不醉无归!”
“嗷!!”
贾环身后,帖木儿一边高声喊叫,一边用粗大的拳头不停的拍击着胸膛,发出“砰砰”响声。
这是草原民族向主上表达最高敬意和忠诚的方式!
气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
人群散去,或准备篝火,或准备宰杀牛羊,或准备搬酒缸。
赵姨娘也领着依依不舍的小吉祥等人回主院去了。
贾环这才空出功夫来,和牛奔等人一一撞拳。
这是老秦人男儿间彼此问候的方式,不是拥抱,因为只有好男风的“文雅之士”们才会这般接触。
撞拳后,韩家三兄弟彼此对视了眼后,而后在韩大的带领下,忽然对着贾环以军礼单膝拜下,沉声道:“愿为公子家臣。”
……
第157章 结义
贾环见状大惊,连忙要将三人搀扶起来,埋怨道:“三位哥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咱们本就是自家兄弟,还家哪门子的臣啊?”
这不是他装模作样,虽然有的时候确实为因为增加三人的习武之资而大大加大的开支而感到肉痛。
但,贾环却不是目光短浅的守财奴。
韩家这三位兄弟都有非常不错的从武根骨,只要不缺从武之资,那日后在军中,必然会各有一番造化。
三个人,就会有三个造化,还是彼此相连的造化。
这三份相加,又比普通的三个军职要强大的多。
能与这样未来有大前途的人结交,却不是区区银财就能取代的。
更何况,这些银财在贾环手里,空闲着也不过是拿去享乐。
就算是去投资,还有什么比现在的“项目”更加妥当的?
就连牛继宗都曾暗示过他,要收拢韩家三兄弟的人心……
除却这些赤.裸的利益盘算外,贾环本身也对这三个赤子诚心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他们三人都是以诚相待的忠厚之人,韩大和韩三之父是为救韩德功而战死,韩德功待二人更甚亲子。
然两人却并没有协恩图报,推拒不得韩德功的好意后,甘愿做韩家的门子。
更是将韩德功给二人筹备的从武之资悄悄省下,给韩让受用。
而韩让本身也是一个老实人,目光澄净,没有因为其父待韩大韩三比他还好而怨愤,反而和韩大韩三二人相处的极好,情同同胞兄弟。
这世间,最复杂者莫过人心,对于此三子的赤子诚心,贾环非常欣赏。
所以,他也乐意帮扶他们一把。
却真心从未想过要收三人为家臣,何为家臣?说白了,家奴尔!
这种事他如何做得?
不过,贾环虽然开过筋并且开始锻身,可力气却还是没有已然开始炼骨的韩家兄弟大,拉了几把没拉动。
贾环没法,没好气的对一旁看好戏的牛奔道:“瞎了?还不过来帮忙?我觉得都是你这坏心眼的出的馊主意,咱们几个,不是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了,再加上几辈子的交情,还来这一套干什么?”
牛奔挑了个中指道:“你懂个屁!这哪是我出的主意?是韩家叔叔知道他们仨的情况后,给他们下的命令。我父亲倒也没反对……
环哥儿,你别总觉得这样做你就光明磊落了,可你也得替韩家叔叔和他们仨想想,凭白受你那么大的恩惠,没点表示,他们心里就好受的了?
这件事传出去后,先荣国公的那些部下们都快要找老韩家的麻烦了……你如今倒是膀大腰圆的不怕事儿,可你也得替韩叔叔思量思量吧。”
贾环闻言一怔,无语道:“他们找韩叔叔的麻烦?为什么?”
牛奔叹息了声,道:“还能为什么?一来是以为老韩家一伙子在欺负你这个荣国幼孙。二来嘛,可能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唉,这人心呐……所以,你也别矫情了,赶紧的,还一直让他们跪着啊,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贾环无语的“艹”了声,看着韩家兄弟,道:“能不能对外放出风去,就说已经收了,但暗里咱们该怎样就怎样?”
韩大沉声道:“环哥儿,日后我们该怎样就怎样,但今日你得先收了我们做家臣。我们形式上不会改变什么,但该家臣做的,我们一定会做,否则,你不好做,我们也良心难安。”
贾环无奈道:“至于吗?谁要是有不服气的,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你有完没完?啰嗦个毛线?”
牛奔看不下去了,埋怨道:“找你有用吗?人家又不是傻子,谁会找你?再说了,你这样一来不是让韩家叔叔和他们仨更难做吗?以后他们还怎么在军中立足?赶紧的,麻利点儿!”
贾环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不过他警告:“我给你们说好了,你们要是敢跟我来主子奴才那一套,你们趁早有多远走多远,日后我也不认识你们了。”
“呸!你想的倒美!真拿自己当爵爷了是吧?”
韩家仨兄弟还没说话,牛奔在一旁笑骂道。
贾环呵呵一笑,然后道:“该怎么整?”
牛奔:“……”
其实真没多麻烦,也没有大张旗鼓祭天祭地祭祖宗。
就是找来一坛酒,贾环先拿刀割自己一刀,往酒坛里滴了些血,然后韩家兄弟依次如此。
最后,贾环又在牛奔胳膊上来了一刀,在他的笑骂声中,也接了些血。
贾环一甩蟒袍下摆,和韩家三兄弟相对而跪下,正色看着韩家兄弟道:“不管是不是家臣,今日,我和奔哥一起与三位哥哥结拜。一口血酒下肚,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以苍天为证,以后土为鉴,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一刻,牛奔都不再嬉笑,跟在贾环身边,也一同跪下,众人齐齐沉声道:“一口血酒下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苍天为证,后土为鉴,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干!”
年纪最长的韩大接过酒坛,狠狠的灌了一口。
“干!”
年纪次之的韩让接过酒坛,亦是狠狠的灌了一口。
“干!”
年纪第三的韩三接过酒坛,猛灌一口。
“干!”
年纪第四的牛奔,一口酒水喷出……
气急败坏的牛奔指着贾环骂道:“为什么他们喝的时候都是干(一声),我喝的时候就是干(四声)?”
贾环面无表情的接过酒坛子,猛喝了一口酒后,自己高喊了声:“干(四声)!”
然后无辜的对牛奔道:“看,我也是这样的啊!”
牛奔没有再多说,整个人化成一团白球,扑向了贾环……
……
原本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气氛,在贾环提议结拜后,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自在,但又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亲近。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老秦人而言,义结金兰,是一件很郑重的事。
自此而后,大家和亲兄弟也差不离。
当然,家臣,毕竟还是家臣。
贾环的话,对他们而言,有着天然的约束力。
不过,贾环却也没准备强求要求他们做什么。
至少目前来说,贾环心中并无什么野心……
……
暂时摆脱了牛奔等人的玩闹,借口回去换一身行头,贾环回到了主院。
然后在赵姨娘的恼骂和小吉祥的鬼脸中,独自去了书房。
那里,是董明月藏身的地方。
书房内没有点灯烛,但刚过十五,月色明亮。
书房的油纸窗被打开,月色透过窗,铺满一地的银纱。
窗前,一位白衣少女抱膝而坐,仰望着明月和星空。
画面唯美,景色微醺……
“明月……”
看着董明月绝美的侧脸,贾环轻声呼唤道。
董明月没有回头。
贾环叹息了声,能体会一些她的心境,又道:“你放心吧,我今日去了黑冰台的大牢内,看到了董叔叔。”
董明月回过头,清冷的目光,微微带着茫然的看着他。
贾环轻柔的一笑,道:“别担心,董叔叔在那里并没有受刑,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书。”
董明月缓缓的摇了摇臻首,淡淡的道:“真的?”
贾环抿了抿嘴,然后将董千海传他的《白莲金身经》的前一百字背出。
董明月闻声后,眸光大亮,她站起身,看着贾环,呼吸急促。
贾环笑着再次说道:“他真的很好,我和他单独见的面,他几次叮嘱我,让我照顾好你。”
董明月哪里听的进这些话,她焦急道:“你这么大的能耐,没有办法救我爹吗?你娘说,你家是当今朝廷第一等的权贵,一定没有问题的。”
贾环苦笑道:“若是我祖父还在,想来问题不大。可是,荣国先祖已经逝去三十年了,你也不是没见识的内宅妇人,当明白,人走茶凉这一说法。我能进去看你父亲,已经是我贾家最大的能量了。”
董明月闻言,顿时大失所望,两行清泪落下。
贾环又道:“你暂且不用这么担心,董叔叔现在都很好。到了他这个级别,黑冰台也不会枉费心机,徒劳的对他用刑。想从他口中套东西,只能花大量的时间,慢慢的消磨光阴。我告诉董叔叔,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发生。
不过,董叔叔让我严厉训斥你,不准你再和白莲教产生瓜葛,你若不听话,他就是死都不会原谅你……”
董明月猛然抬头,怒视着贾环,冷声斥道:“不可能,我爹绝不会说这样的话,出卖我们的叛徒还未除去……”
贾环截断了她的话,直言道:“我看到你说的那位叛徒了。”
董明月眼中的厉色大盛,贾环甚至可以看出她似雪白衣下的身躯紧绷。
贾环却没有丝毫防备,道:“你应该也认识她,她叫白佳人,是黑冰台四大千户中的玄武千户。她是接她祖父的位子,她祖父白良辰死在了你父亲的手里。她的父亲,她的叔叔,她的兄长,全部都死在你们白莲教手中。你觉得,她做的对不对?换作是你,你怎么做?”
董明月闻言,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木了。
……
第158章 信仰
“你爹也正是在知道了这件事后,并未过多的责备她。”
贾环叹息了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明月,放下吧。”
“可是……可是她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向我爹挑战吗?”
董明月显然还是无法释怀,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仅凭贾环几句话,她就能放下仇恨,那她就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了,而是佛祖。
贾环苦口婆心道:“你爹的身手有多高你不知道吗?别说玄武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丫头,就算她祖父没死,再加上她父亲,她叔叔,她全家一起上阵,都不够你爹杀的。再说了,敌我两方交战,什么计策不能用?你想想,她是黑冰台的千户啊,又不是你们武林中人。”
董明月显然领悟错了方向,看着贾环咬碎贝齿,道:“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最是可恨。”
贾环无语道:“明月,你要明白一件事。如今想要救你父亲,只有一个办法。”
董明月连忙道:“什么法子?”
贾环正色道:“正如我方才所说,如果我贾家先祖在世,别说你爹,就算将黑冰台大牢里的人都放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因为我祖父是军中第一大佬,功勋盖世。所以,你能做的,只有帮我成为我祖父那样的人,日后方有可能救出你爹。
今日我看了看黑冰台的守备,阎王爷的森罗宝殿差不多也就是那样了,到处都是强弩的射击孔,地道还狭窄逼仄,想靠身法躲避根本没可能,所以劫狱这种找死的法子你想都不要想。
明月,你爹是超品武宗的根基,就算如今手脚筋被坏,气海也……但身体底子还在,他至少还能活几十年。所以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董明月茫然了,道:“我如何帮你成为你祖父那样的人?”
贾环笑了,道:“很简单,帮我练武就好。”
董明月怔怔的看着贾环,缓缓的点点头。
如果要评价出隆正十四年贾环说过最后悔的十句话,那么贾环认为,这句话能排第一。
……
“娘,一起出去热闹热闹嘛,我已经让人在那边搭好了帷幔遮着,外人又看不到,就小吉祥和白荷她们陪着你看热闹。”
贾环换了身衣服后,身后背了一把怪模怪样的弦琴,正在劝说赵姨娘一起出去看热闹。
小吉祥虽然也很向往,可是庄子外面有很多庄户男子,对于豪门大户来说,这种事还是很避讳的。
所以,她平日里贪玩归贪玩,这种时候却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贾环,给他加油,希望他能说服赵姨娘。
赵姨娘还是懂规矩的:“少扯你娘的臊了,你要真有这个孝心,就把男女分开,爷们儿们一处耍,娘们儿另一处高乐。这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小门小户的庄户倒也罢了,我们这样的人家,传到老太太那里去,看她不剥了老娘的皮!”
贾环挠头道:“就当外面那些庄户们都是仆人小厮不就完了吗?”
赵姨娘虽然很久没见儿子,甚是想念,但这种大防上却依旧不容马虎,她心里还有个小心思,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再风风光光的回贾府,又怎么能在这种事上犯忌讳?
所以赵姨娘很不耐烦的摆手驱赶道:“去去去,你该干吗就干吗去。记得打发个婆子把烤好的羊腿送半个进来,我这里有自己酿好的果子酿,就不用你送酒了。唔,小吉祥年纪还小,不用忌讳太多,你带她出去玩耍就好,这个小蹄子,一双眼睛黏你身上都快拔不下来了。”
“奶奶,我哪有嘛~~”
虽然嘴上撒着娇,但眼睛却弯弯的,一直看着贾环笑。
“呸!一对胡卷子倒是凑一堆了,滚滚滚,赶紧都跟我滚!”
……
“三爷……”
“嗯?”
“三爷……”
“嗯!”
“三爷……”
“你想亲我的话,现在就可以了。不过你还想糟蹋我的话,就只能等晚上了。”
贾环遗憾的说道。
“哎呀!谁……谁想糟蹋你了?”
小吉祥脸蛋儿红的和苹果一样,羞赧道。
“哦~~”
贾环拖长声音哦了声,然后忽然转身,在小吉祥诱如苹果的脸上“叭”了一口。
然后哈哈大笑着大步朝外走去。
小吉祥晕乎乎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晕乎了两秒,然后忽然抿嘴甜甜的一笑,喜滋滋,乐乐哒!
“三爷,你等等我嘛!”
迈着一双短腿儿,踩着绣花小布鞋,小吉祥“蹬蹬蹬”的朝贾环的背影追去。
……
虽然大家都是聚在一起热闹,但还是很有规矩的,媳妇婆子一伙儿,老爷们儿一伙儿,泾渭分明的分开着。
小吉祥也懂事,到了庄门口儿的空地后,便松开贾环的手,跑到妇人们的阵营里,笑嘻嘻的和几个妇人打过招呼后,就在那里待着玩笑了。
倒是贾环的打扮,让牛奔很是嘲笑了番:“你背的什么玩意儿?这不是西市酒肆里的胡子用的胡琴吗?你会?”
贾环不屑的冲他比了跟中指,然后翻过背后的胡琴,也叫吉他的东西,在牛奔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流畅的弹了一段旋律。
正是贾环曾经跟他们哼唱过的《小芳》。
这首小曲儿不止牛奔喜欢,就连韩家三兄弟暗地里都会时不时的哼唱几句。
这也是贾环说他们是闷.骚型的证据之一。
见贾环居然会弹《小芳》,牛奔几人喜出望外,牛奔更是一跃而起,跑到熊熊燃起的篝火边,对两个阵营的庄户匠户们大声道:“为了表达诸位去年的辛苦劳作,我们的贾庄主决定,接下来亲自演唱一首小曲儿,为大家犒劳!大家欢迎!”
欢迎个锤子哦!
众人面面相觑,这唱曲儿的艺人,可是能与匠户媲美谁更贱的行业……
隶属于下九流中人,谁敢让贾庄主唱曲儿?
这不是作死吗?
要不是知道牛奔和贾环情同兄弟,胡老八几个都准备操家伙干人了!
安静的场面让牛奔极为尴尬,都快要下不来台了。
贾环和韩家兄弟几个笑的前仰后合的,看他的笑话。
最后,见贾环并没生气,还是女眷里的小吉祥带头大声欢呼,才让气氛火热起来了。
现在贾家庄子里,哪个人不会哼几句小曲儿?
都是庄子里的妇人在温室里干活时,听小吉祥或者小鹊甚至赵姨娘几个哼唱时记下的。
然后就传遍了庄子。
这个时代,哪有什么通俗的小曲儿,黄.腔倒是有不少,再有就是,老秦腔。
可老秦腔唱起来撕心裂肺的,和后世的摇滚差不多,不适合一般人哼唱。
再有就是戏剧了,可戏剧要求一定的基本功,普通庄户一年到头戏都看不了几出,哪有这个能耐去唱?
然而,爱唱歌或许是人类的天性,陡然听到这么通俗易懂,曲调还非常简单的小曲儿,庄子上的人岂有不爱煞之理?
只是,大家喜爱归喜爱,却从未听全过。
谁也没长了豹子胆,敢让主院儿的人给她们唱一遍,平日里都是偷偷摸摸的哼的……
今日能有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让他们,尤其是她们,痛痛快快、完完整整的听一遍,岂有不高兴的?
所以大家的欢呼声极为热烈。
贾环也入戏了,很骚包的抱着吉他,还向左右挥着手打招呼呢:
“后面的朋友,你们好吗?”
直把牛奔几个快要笑岔了气……
不过,看到这么平易近人的爵爷,庄户们都开心极了,欢呼声和热浪一般,一重高于一重。
直把主院内大眼瞪小眼看着的赵姨娘几个气的咬牙切齿,什么蛆心的孽障之类的,不知骂了多少遍了……
就连原本躲在书房里暗自垂泪伤心的董明月,听到外面的欢呼声,也很好奇,外面到底在搞什么?
举办法王大会吗?
……
人群安静下来。
贾环站在篝火前,光芒四射……
他慢慢波动那把改动后的吉他的琴弦,一串明快的和弦响起。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的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
这是一个简单的时代,这是一群容易满足的人群,也是一群容易感到幸福的人群。
一张张黑黝黝的脸,一双双充满好奇、兴奋和喜悦的眼睛。
无数敬仰、信任和诚挚的眼神,打动了贾环。
他没有视他们为奴,没有将他们看作牲畜一般的劳力,所以他给了他们尊重,也得到了他们的回报。
“在回城前的那个晚上,我和她来到小河旁。
从未流过的眼泪,顺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
一曲罢,在一双双狂热但澄净的眼睛的注视下,贾环点了点头,却说出了一番和小曲儿意境极为不符合的话来,他道:“谢谢,我要谢谢你们,让我拥有了这个世上最好、最能干也是最忠诚的庄户,还有最好的匠户。你们不只是我贾环的庄户、匠户,还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家人。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世世代代的相处下去。”
“嗷!!!”
“三爷!”
“三爷!”
“三爷!”
这一刻,众人对贾环的热爱,似乎转变成了信仰。
没错,就是信仰。
……
第159章 教练
“啧啧,看到了吧?咱们这位兄弟,不是一般人。对人心的感化……”
一旁处,牛奔颇为感慨的低声对韩家兄弟说道。
韩大笑了笑,道:“奔哥儿,我觉得你倒是想多了,环哥儿,他并没有想太多,他是真心的。”
韩让也点点头,附和道:“庄民们并不是傻子,越是简单的人,越能感受出真假。阿大说的没错,环哥儿是真心的。”
韩三也乐呵呵的点点头。
牛奔鄙视道:“不懂了吧?这才是最可怕的,他连他自己的心都能摆平……算了,跟你们几个木头说不通。不过,你们也应该看出来,给这小子做家臣,保准你们亏不了。”
韩大又摇摇头,道:“奔哥儿,我们没想那么多。环哥儿什么都不计较,大把银子洒出,帮我们兄弟三个买参买药材,他是真把我们当可以托生死的兄弟。所以,我们没想过亏不亏。”
“得得得!赶紧给我打住!”
见韩让和韩三又要附和,牛奔气呼呼的拦住,道:“我又没有恶意,瞧你们几个,护的什么似的?再说了,你们屁股是不是没坐正?咱们兄弟几个认识比和那小子认识的时间长多了,怎么我瞧着,你们都站他那边儿去了?”
韩三哈哈笑道:“奔哥儿,不是你啜叨着让我们做环哥儿的家臣吗?我们这是按照你的意思办啊!你瞧谁家的家臣不向着主家?不向着主家的家臣,那还叫什么家臣?”
牛奔闻言顿时词穷,一拍脑门儿,哀叹道:“真是……唉,作茧自缚了!”
贾环抱着吉他走了回来,看着牛奔道:“奔哥儿,你不能被我比下去了,要不要也来一首?”
牛奔比中指,笑骂道:“我来个锤子!傻子才取短对长呢!老三,你成啊,日后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去酒楼里卖唱都能活下去。”
贾环也不恼,懒洋洋道:“对,那会儿你要是在街上讨不到饭,别忘了来找我,兄弟为人仗义,有我一口干的,就少不了分你几粒儿米粒熬粥喝!”
韩家三兄弟在旁边很笑。
牛奔也明智的不再和贾环斗嘴,正色道:“这次回来,不再折腾了吧?老三,不是哥哥说你,你这种习武的态度完全不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炼骨?根基打不牢固,全都是虚妄。”
韩家三兄弟也都附和了两句,很诚恳的给出了劝诫。
贾环都接受了,道:“这次回来就再不出门了,三年之内,外事全都不理,只专心和几位哥哥们练武。我家老祖宗那里我都请好假了,除了她老人家的寿诞和过年贾族宗祠祭祖外,我也不用再回府忙活。”
牛奔这才高兴起来,道:“这才对嘛,咱们武家世勋子弟,说到底,武功才是根本。我先前还担心,你袭了爵后,会不会待在宁国府不愿来了。”
贾环笑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出息?”
牛奔鄙视道:“你神气什么?要不是你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哥哥受教诲,被熏陶的出息了,我敢担保,你绝对就留在那宁国府里高乐去了。老三,我跟你说,你那宁国府里的丫鬟最好都换了。那贾珍在公侯街里的名声,绝对是……嘿!别的不说,贪花之名实在让人不耻。”
这种话,不是至亲都不好说。
韩家三兄弟有些担忧贾环会不会真恼。
贾环却明白牛奔是真心为了他好,便点点头道:“已经劳烦我大嫂开始打发了,该打发的全都给些银子打发掉。前院儿一群蛀虫也都让我收拾了,放心吧,城里不收拾利索,我也不放心待在这里,还计划一待就是三年。”
牛奔对韩家三兄弟道:“看吧,我就跟你们说,别替这家伙担心。我爹都说了,这小子沾上毛,比那猢狲都贼精!兄弟我虽然已经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了,可跟他一比,嘿嘿,就强那么一点!”
“艹!”
贾环并韩家三兄弟一起给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竖起中指!明明就是他的废话最多好吧!
……
“公子……”
“公子……”
昨夜喝了大半宿的酒,贾环就没回后宅歇息,直接在书房的卧房里睡了。
可是,感觉还没睡一个时辰,贾环就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喊他。
贾环当然不会理这烦人的声音,可谁想,没安静多一会儿,一阵冰凉感就侵袭到脸上。
一个激灵后,贾环睁开眼,大怒道:“谁?”
待看清是谁后,贾环稍稍压下怒气,自己拿手擦了擦脸上快融化的冰雪,无奈道:“明月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淘气?你也没睡好吧,来来来,我往里挤一挤,咱们一块儿歇了吧……呃……”
一柄明晃晃、凉凉冰冰的宝剑彻底让贾环清醒过来了,一脸惊喜的赔笑道:“哟,原来是明月姐姐,我还道是小吉祥又在淘气呢,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董明月懒得和他废话,收起宝剑,冷声道:“穿衣,出来。”
贾环无语道:“你总得说清楚是什么事吧?就算是死,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不是?”
董明月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亦是冷清的看着贾环,道:“练功。”
贾环彻底……彻底瓜兮了。
他这才想起,他曾经给董明月说过,让她帮他练功,好早一日达到先荣国公的水平,然后救她父亲。
这不过是一句飘邈的诺言而已,贾环自己都不信。
谁料……
没办法,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贾环只能认栽,可是……
贾环揉了揉眉心,头痛道:“明月,这是不是太早了些……练功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吧?我还是一棵稚嫩的幼苗儿,不可操之过急。太早起床,对我的身体发育和习武都不利,是不是?总要讲科学嘛……就算要练,也总得天蒙蒙亮吧?”
董明月微微转过头,看向门外蔚蓝的夜空,轻声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每天寅时二刻就会起来习武了。从武之辈,若是怕苦怕累,永远都不可能有大成就。《白莲金身经》是世间第一等的练体武学,我爹爹倚之成为天下第一武宗。
但,正是因为它为天下第一等的武学,所吃的苦,也是天下第一多的。我爹说,只想收获却不想付出,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好的事。你之前答应了要救我爹爹,我很感激你,所以,我愿意成为你的丫鬟,只要你救出我爹爹,我和白荷一样给你做小妾都成。
只是,想救出我爹爹,你就得先成为大高手。所以,你不能偷懒。”
这是董明月第一次用这种平和的语气跟贾环说话,话中的意思,让贾环小小身躯内的雄性激素暴增!
和白荷一样……
当小妾!!
娘希匹,不就是吃苦吃累吗?
前世老子就是累成死狗,也没可能找到这个层次的妹纸,更别说人还答应甘愿当小四……小五……
干了!
贾环一个骨碌翻身站起,大声道:“明月,你别说了,我干了!不就是每天少睡几个时辰吗?怕什么?明月你能做到的事,没道理三爷我就做不到!我……”
“呸!”
董明月简直羞恼交加,恨不能一剑将那……将那丑物给斩了。
实在待不下去了,一转身,脚尖轻点,董明月跟仙女一样,就那样急匆匆的飘走出去了。
留下原处,贾老三光着个屁股,在炕上耀武扬威的发誓……
这孙子果睡不果上面,果下面,真他娘的……绝了!
……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所以,董明月在看到贾环人模狗样的走出来后,除了耳际微红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异样。
贾环冲她嘿嘿一笑,丝毫没有诚意的道歉道:“明月,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正是长身体长个子的时候,尤其是晚上,不好太拘束着它……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俗事了。那么,从今天起,咱们就一起闻鸡起舞,修练武功吧。”
“哗!”
一桶井水被董明月很有仙气的倒在了贾环的头上,然后,将他淋成了落水狗……
贾环只当她是在报复,所以也不恼,擦了把脸笑道:“明月,我发誓,刚才真的是意外……”
“把衣服脱了。”
董明月淡淡的道,只是,耳际的红晕渐渐扩大了。
贾环闻言一怔,打了个激灵,道:“明月,这个天儿还是数九寒冬里呢,你这出口气差不多就行了,真要灭了我……”
董明月蹙起秀眉,道:“《白莲金身经》是练体功夫,最需在极致的环境里打磨根骨。我爹和我都是这般走过来的,你不要啰嗦了。”
贾环的重点没有放在功夫上,而是贼兮兮的看着董明月的衣服,小声道:“明月,你当初也是脱了衣服练的吗……哎哟,别激动,别拿剑抽我诶!”
……
贾环的苦日子算是开始了,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被董明月闹起来,除了用冰冷的井水淋身外,还要跳进雪地里打滚,那滋味……
要不是董明月教了他一套很怪异的拳法,打完后身体里到处都是嘎嘣嘎嘣的响声,贾环都会怀疑是不是董明月在故意整蛊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贾环每日寅时(凌晨三点)起床,和董明月练习到卯时末(早晨七点),然后吃一顿早餐后,再和牛奔等人继续练武。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白驹过隙间,三年一晃而过。
……
第160章 三年后……
第一百六十一章三年之后……(修改)
“砰,砰砰,砰砰砰!”
贾家城南庄子内一处由水泥铺就的巨大空地上,两道人影飞快的交着手,发出阵阵闷响。
空地周围,还有三个身着单衣,气息沉稳的年轻人在观战。
“砰!”
“我艹!”
随着又一次的接触,发出一声巨响后,战场上其中一个身材圆滚的胖子怪叫一声,倒飞而出,“噗”的一声摔在地上。
不过他人只一沾地,而后又跟球一样的弹起,一双绿豆小眼儿死死的盯着对面面带骚.包笑容的年轻人。
“环哥儿,你这个变.态!”
绿豆小眼儿的胖子咬牙切齿的看着对面嘴角擎着一抹坏笑年轻人,狠狠的骂道。
那被骂的年轻人却也不恼,只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道:“奔哥,咱们以开碑手对开碑手,你技不如人,有什么办法?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减肥吧,老兄。这开碑手是凌厉的功法,你一身胖肉,练弹棉花手更适合!”
“哇呀呀!牛小爷和你拼了!”
绿豆眼儿的年轻人哪里能受得了这种“侮辱”,只见他粗腿一蹬,整个人如同飞猪一般冲向对面的年轻人。
而对面那人却避也不避,反而愈发高兴道:“奔哥,你傻了吧?敢和我对拼!哈哈,放马过来吧!”
那绿豆眼儿的胖子闻言,脚下猛然刹住,惯性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好容易在撞上对面那兴奋的年轻人前停住,而后风轻云淡道:“今儿先放你一马,你奔哥饿了,打的不顺手!”
“哈哈哈!”
相比肉.球来说,瘦的多的但也精壮的多的年轻人闻言大笑,冲他比划了跟中指!
“环哥儿”、“奔哥”……
这二人不是贾环和牛奔二人,又是何人?
只是弹指间,三年眨眼而过,两人的形象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就是身高。
充足的营养,以及超强度的锻炼,让两人的身高在这三年中猛长。
按照贾环的算法,他今年不过十一岁多,却已有一米七的身高,已然算是半个大人的少年了,不能再称之为稚子。
而牛奔今年十五岁,也有了一米七二的身高,不过他主要是在横向生长……
至于更加年长的韩家三兄弟,更是已经达到了正常成年武人的身高,均在一米八左右。
三载光阴,一千多日夜的苦练,贾环脸上的青涩和稚嫩虽然还有些残余,但已然不多了。
脸上依稀还有旧年的清俊秀气,但更多却是英武和朝气。
如剑黑眉下,是一双点星一般漆黑明亮的眼睛。
炯炯有神的眼睛下,则是笔直挺拔的鼻梁。
再加上时刻挂着一抹坏笑的嘴角,和随意扎起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马尾……
放在后世,妥妥通杀八十以下,八岁以上所有的女性。
喘着粗气,牛奔十分想不通:“环哥儿,咱们一起练武,你也没见比我勤快多少,我还比你早练几年。怎么……怎么你骨头炼的比我们还硬?
现在居然还和我们一起突破三品,成了四品。
这简直太没天理了!
你才练了几年?赶紧说说,你那套藏着不给我们看的功夫,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有这种神效用!”
贾环撇嘴道:“你管它是什么来头?总之是不能和哥哥们分享。这要是我贾家的武功,小弟绝不会藏私。小弟也干不出这边学着镇国公府的开碑手,那边练着定军伯府的定军枪,还私藏自家武功的事。
我贾环是那样的人吗?实在是这套功法的来路有些……干系甚重,而且小弟也答应过那人,绝不可外传。你就别问了行不行,烦都烦死了!”
韩大已经过了变声期,嗓音沉厚,他对牛奔道:“奔哥儿,环哥儿都说那么清楚了,你就别再追问了。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信不过环哥儿吗?在外面最好也不要提这件事,环哥儿说了,关系甚重。”
牛奔无语道:“谁信不过他了?我也不傻,别说外面了,我连对我爹都没说过。不过就是心里不忿的慌,咱们比他练武还早,你们仨更是比他勤快一百倍,谁成想,现在倒让这个老幺后来居上了!真是……到哪儿说理去?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环哥儿,反正明天你也要回城,后天是你那便宜老子的生辰……
咱们兄弟五个,如今都突破了三品,筑基也算筑完了,日后就不能再只指着苦练提升,还得用心去感悟,以求早日能感悟到劲的存在。
这个只能靠个人,再聚在一起练,意义就不大了,感悟一道,谁也帮不到谁。
虽说咱们从武之辈都是英雄好汉,不讲儿女情长哭哭啼啼那一套,可散伙之前,咱们总也得吃一顿散伙饭吧?
当然,咱们不是真的散伙,只是都要回城了。
这顿饭,咱们就罚环哥儿做东!
想起就来气,咱们练起武来,银子往外花的海了去了,跟淌大河一样。当年为了给三位哥哥筹备从武之资,韩家叔叔头发都愁白了。
可这小子倒好,一边练武练的飞起,一边还能赚银子赚的都没天理了!
不行……
咱们明天就在他那家延康坊的东来顺酒楼上碰头,然后狠狠的敲他一顿!让老幺好好肉痛一回!你们说怎么样?
东来顺的羊肉倒也罢了,可他们配制的高汤和秘酱,嘿!我爹问他要方子他都藏着掖着!”
韩家三兄弟闻言一起大笑起来,不过笑罢,韩大却是摇头道:“奔哥儿,今儿你自先回城吧,明儿我们再见。我们三兄弟是环哥儿的家臣,不在主家身边待着,那算什么家臣?我们就跟着环哥儿一起了。”
贾环刚笑罢,听闻此言后顿时微微皱起眉头,不悦道:“大哥,你怎么又说这种话。都说多少遭了,家臣那就是个名头,你我兄弟之间,还需要那个名头吗?”
牛奔也有些挠头,不知该怎么解决才好。
当初是他出的这个主意,让韩家三兄弟做贾环的家臣,但当时也只是起了让贾环托庇他们三兄弟的念头,当然,他也相信,韩家三兄弟不会辜负贾环。
可是,这个家臣确实就是一个名头啊。
真要做家臣,那本质上和家奴是一个概念,这怎么可能?
他要真让韩家三兄弟当家奴,也不会和他们结拜了,有和家奴结拜成兄弟的吗?
只是谁能想到,这三兄弟这般死脑筋。
自觉让贾环吃了天大的亏,因为他们三个,贾环这三年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尽管贾环还有牛奔都不在意,也没有谁提过这档子事,可厚道的三兄弟还是心中难安。
这不,好话歹话怎么劝说都不听。
韩家兄弟平日里虽然都不怎么说话,但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就是蔫儿包。
实际上,三人的主意都正的很,越是沉默,性子就越坚韧,打定主意后,凭你百般劝,就是不动摇。
贾环敲着额头道:“三位哥哥,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待在我这里也没用,不如这样,你们去军里从军,等立功升官儿了,统兵了,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到那个时候,小弟万一有个不济,你们也好提兵相救啊!怎么样?”
韩三倒是有些意动的看了看韩大和韩让,被韩大扫了一眼后,立刻再次化成石头,死不动……
韩大沉声道:“我们入军也不是不可以,等环哥儿你参军后,我们给你当亲兵。”
“天啊!”
贾环无语的仰头栽倒,彻底无力了。
牛奔咂摸了下嘴巴,道:“你们仨倒是真信人,不过倒也不错。日后跟着这个大权贵,在军里升的更快点。要不,环哥儿,哥哥也跟你们凑一堆得了?”
“滚滚滚!”
一个鲤鱼翻身,贾环凭空跃起,气骂道:“你还有脸叫我大权贵?!你爹都是军机阁五大臣之一了,还统帅着霸上大营,你还用跟我混?”
牛奔瞪着绿豆眼看贾环,理直气壮道:“就只许你贾家做官发财,就不许我老牛家升官?你也忒霸道了吧?你这叫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咱百姓点灯!”
“我打!!”
……
牛奔走了,说起来他也是不容易。
堂堂镇国公府的嫡世子,却在贾环这座破庄子上一待就是三年。
除了除夕、中秋、清明还有父母生辰时回家住一晚外,其他日子再没回去过。
三年相处,今日离别,却也有些不自在。
不过虽然他那双绿豆小眼儿里也有些留恋,但正如他所说,从武之辈,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多愁善感。
于是牛奔便潇洒的哈哈一笑,对众兄弟拱拱手,翻身上马就走了。
至于行礼什么的,自有牛家家将和几个婆子妇人在那里收拾。
牛奔走后,韩家三兄弟怕贾环再啰嗦,眨巴眨巴了眼睛,就又返回练功房里去磨石灰石去了……
贾环也无法,只好摇摇头,回主院去了。
推开书房门,就见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的坐在书桌前,似乎已与寂静的书房融为一体。
明若初雪,清丽无方。
素颜冷眸间,是一种让贾环这种小瘪三都只能远观而不敢妄想亵.玩的绝美风姿。
眸中的那一抹忧色,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惜。
然而,冷若冰霜之态,却只能让人望而却步。
当然,贾环不在此列,因为他走的路线和别人不同。
……
第161章 不久了
“哟!明月,又在看《道德经》呢?我老实给你说吧,那套太极拳啊,是我在梦里看一些老头儿老太太比划来着,虚的很。
什么以柔克刚,什么四两拨千斤,都跟话本儿小说似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看看你,看《道德经》看的越发素淡清净了,身上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都瘦了这么多,这哪儿行啊?
走走走,我带你去烤个肉串吃吃,我家里已经有个老神仙了,别再多出一个女神仙。”
贾环丝毫不在意董明月身上的清冷气质,自来熟的靠了上去,啰里啰嗦了一大堆。
董明月就没那么无聊,她平静的眼神看了贾环一眼,淡淡的道:“那些不是自欺欺人,其中的确蕴含着极高深的武学至理,对我很有用。
你如今筑基已成,虽然接下来依旧要不断的打磨根骨,但也应该开始体悟劲之道了……
我听干娘说,你平生竟有很高的造化,曾得你家先祖点化。想来这些道理也是你从他那里得来的,既然如此,你才更应该珍惜这种机遇才是。”
贾环闻言,面色微变,脸上的嘻皮笑脸尽敛,一双贼亮的眼睛眨了眨,轻声道:“明月,你……你突破六品,成为七品高手了?”
七品高手,无数武人毕生都渴望却难以企及的存在。
而今年,董明月不过十七岁而已。
世间十七岁的五品、六品高手很多,但二十岁之前,甚至三十岁之前的七品高手,却是凤毛麟角。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这句话在从武人群中,是最常见不过的了。
所以很少有武人会去赞叹谁家的子侄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几品,因为接下来十年甚至几十年,他都未必能突破七品。
在贾环灼目注视下,董明月微微摇了摇头,但说出的话却让贾环无比的心酸:“六品与七品之间,有一层很薄的膜,很难以捅破……不过,经你的提示,最近我已有心得,只缺少一个契机。”
本来,贾环还想口舌花花,问董明月需不需要他来帮忙,帮她突破那层膜。
不过,相处三年,董明月早就料清了他的尿性,在他还没开口前,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贾环话到嗓子眼儿,又给咽下去了……
干笑了两声,贾环道:“明月啊,俗话说的好,这闭门造车是造不出好车的,尤其是感悟这么唯心的事情,咱们还是需要多出去走走才是,你说呢?”
董明月淡淡的道:“你不怕我出去被人认出来?”
贾环撇嘴道:“现在谁还有这个功夫?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老爹……你父亲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意志力实在不够坚定。我听我王爷爷说,这三年他陆陆续续吐出了好多你们教里的大人物。白莲教这几年着实损失惨重啊!”
董明月依旧无动于衷,除了在贾环说“你老爹”时扫了他一眼……
不过,好在她还是给贾环一个面子,回答道:“哪棵大树上,总有一些长歪了的枝枝蔓蔓。大树本身不好出面清理,就只能劳烦别人了。”
贾环闻言,整个人都有点斯巴达了,道:“明月,你父亲,大大的狡猾啊!他这是拿整个黑冰台涮着玩儿呢!可是他……他还想东山再起?”
本来看到贾环张大嘴傻眼儿的滑稽模样,董明月绝美俏丽的冷颜微微解冻,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然而听到后面,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甚至更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贾环尴尬的挠挠头,这才想起他问了多愚蠢的一个问题,一个人手脚筋被挑断,气海也被破,又有什么机会东山再起呢?
如今这般作为,只不过是为了白莲教再尽几分绵力罢了。
董明月毕竟只是面冷,但心地还是善良的,不然这三年也不会再没声张要找玄武报仇了。
她又看了眼贾环,道:“你最近要出门吗?”
贾环笑道:“后天是我家那位老神仙的生辰,虽然他肯定不会回府,但家里还是要操办一场,不然又会有人多嘴了。唉,没办法,人活在这世上,总不可能完全隔绝人世,总要融入红尘不是?我固然有大智慧,却总也不能完全忽略他人的议论。”
见贾环一脸骚.包样,还有话中的劝诫之意,董明月嘴角轻轻弯了下,微微垂着臻首看着书,随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闭门造车总归不是常事。我可与你一起回城……”
贾环闻言喜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明月,和你在一起,是我最有安全感的时候……咳,不过也有一点不好,就是你女扮男装起来,居然比我还要帅,简直是没天理啊!连小吉祥那个小蹄子看着你都流口水,真真是……”
董明月闻言,俏脸上居然闪过一抹淡淡的红意,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
要不说物以稀为贵呢?
小吉祥和赵姨娘两人加起来,哪天不白上贾环几十眼……
可贾环早就麻木了!
要是白荷白他一眼的话还差不多,可性格柔顺的白荷,虽不说对贾环百依百顺,但也从来都是温柔的笑脸相对,就算是拒绝某个王八羔子提出的不知羞的非分要求时,亦是红着脸,含羞带笑的摇头拒绝。
但董明月就不同了,除了私底下和赵姨娘两人说话时会有一些笑容,寻常时日,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就别想从她脸上看出笑脸,更别说这么女人这么妩媚的白眼了。
所以,贾环理所应当并且理直气壮的成了猪哥亮,那口水流的,哗哗的……
……
“嘶!”
吸着冷气,揉着脑门儿,贾环气呼呼的走出了书房。
额头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印章印子,上面有一个字,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帅”字……
董明月乃是白莲教圣女,自幼便备受尊崇,论地位,不比贾环这个公门庶子差多少。
所以,在她面前摆贾三爷的谱是半点都不靠谱。
小娘皮揍起人来,嘿,反正当初在教贾环习武时,好几次她差点把贾环揍哭。
尤其是在她得到赵姨娘亲口嘱托,让她看住贾环以后,那滋味,酸爽……
进了后宅,看见赵姨娘正带着小鹊和白荷在那里对着一盆秋菊比划着,手里还拿着一块锦帛指指点点着,看样子,是准备将那一朵开的极盛的黄菊绣在帕子上。
如今赵姨娘活的自在的很,也不用给谁立规矩,也不用再惦记着勤“捡”持家,家里也没什么让她花银子的地方。
她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如今都在宁国府里上班,钱启如今和变了一个人似的,老实本分,将银库上的账理的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在他求到赵姨娘跟前,给他儿子钱槐讨了一个进贾家私塾读书的名额后,做起事来愈发卖力了。
贾环虽然还是不怎么待见他,但见面时也不再冷言冷语的嘲讽他了。
对赵姨娘来说,大哥能过上这种生活,她就很满意了。
弟弟赵国基过的更自在,他如今是宁国府车马门房处的管事的,老实厚道的他,处事极为公道,又顶着家主亲娘舅的名头,没人敢和他炸刺,所以日子过的顺心的很。关键是,平日里门包儿收入非常高……
再加上贾环这个当儿子的,如今生发的让赵姨娘这个当娘的都眼红。
生活中事事顺心,亲人个个如意,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是有的……
“环哥儿,你要回城了?”
见贾环进来后,赵姨娘没有像往常那样“奚落”两句,而是语气平淡的问道。
连小吉祥都眼巴巴的看着贾环。
三年过去,小吉祥也长大了许多,十一岁的丫头,已经算是一朵雏菊了。
虽然脸上的婴儿肥还在,但眉眼已经长开,比起小时候的萌萌哒,现在已经很有几分美人感了。
不过,她的性子倒还是没变。
听了赵姨娘的话后,贾环沉默了下,点点头,笑道:“娘,老太太那边开口几次了,让我早日回府主持局面,宁国府那边总是缺个当家的不是个福气的事……前几次都被我推拒了,如今我习武根基已稳,再不回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族里有不少事堆积着等我去处理……”
“行了行了,我不过白话两句,你就啰嗦个没完。”
赵姨娘不耐烦的打断道,不过却也没说什么“你尽管回”的话。
因为贾环回得,她回不得。
那里是贾环的家,却不是她的家。
贾环笑的灿烂,道:“娘,我又不是不回来,隔三差五的我还是要回来住的。咱家最赚钱的生意都在这里,我不回来看看怎么放心?”
赵姨娘没好气的哼了声,道:“你就不放心你那些生意?”
贾环哈哈大笑道:“当然了,最挂心的自然还是娘了!”
“嗯哼,咳咳,哼哼!”
一旁处,小吉祥睁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贾环,小口中着重的发出了提示音。
贾环还没笑,赵姨娘倒是先开口笑骂道:“都这么大的丫头了,还是不害臊!你哼什么?你三爷最舍不得的就是你这个臭丫头。你放心吧,他一准儿带你一起回去。”
小吉祥却摇头道:“我才不跟三爷去哩,奶奶在哪儿,小吉祥就在哪儿!”
贾环顿时对这小家伙刮目相看了,赵姨娘虽然也感动,却还是笑骂道:“老娘教你的这些手段是让你来对付你三爷的,少往老娘身上使。老娘还能上你的当?”
小吉祥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撒娇道:“奶奶,人家说的是真心话哩!”
贾环也笑,顿了顿,他忽然压低声音,轻声道:“娘,就让小吉祥先跟着你在这住吧,反正也住不了太久……玄真观里的那位老爷子,这三年一年不如一年,进的饭越来越少,进的他和道士一起炼的药丸子却越来越多,他挺不了多久就要成仙了。到时候,我会说服老太太,让你跟我去享福的。”
……
第162章 回府
城南官路上,几匹骏马奔驰着,马背上,清一色的英气少年。
正是贾环、韩家兄弟还有女扮男装的董明月一行人,除此之外,还有帖木儿和他儿子博尔赤。
帖木儿终究还是缠着贾环,让贾环将他儿子也收成亲兵了。
不过年不过十五的博尔赤的确是一个好亲兵,话没他老子多,但弓箭射的极准,尤其是骑射,连珠箭射的连牛奔看的都有些胆寒,直呼贾环走了狗屎运……
一行人飞快的从城南大门内穿行而过,留下一串旁观百姓的赞叹声。
从庄子出发一个时辰后,贾环等人风尘仆仆的回了宁国府,韩家三兄弟在前院里有专门一套院子安置,三人洗漱收拾了番后,就径自去宁国府里的练功房继续打熬筋骨去了。他们的生活很简单,但他们并不觉得枯燥,反而很珍惜。
董明月则是去了书房,那里也为她设了单独的一间屋子,专供她一人用,里面有一些她换洗的衣物。尤氏是按照家主妾室给她配备的,还专门有两个丫鬟。
贾环独自回到主宅,洗漱一番,换了一套清爽的衣服后,和前来的尤氏还有秦氏打了个照面,短聊了两句后,就去了荣国府那边。
尤氏终究还是搬出了主宅,贾环劝了两遭都没用,似乎是因为贾母打发了人过来,说了些什么……
荣庆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贾母正和几个孙子孙女们说话笑乐,见腰背挺的笔直,英气勃勃的贾环大步走进来后,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贾环走到堂正中跪下,脸上笑的极为灿烂,道:“老祖宗,孙儿回来给您请安了。”
“快快起来,都说了多少遭儿了,家来就不要那么多礼,偏你不听!你看看,你这一行礼,你几个哥哥姐姐都得陪你站起来。”
虽然嘴上埋怨,可脸上的笑容却半分不减,贾母的眼中满满都是满意之色。
贾环嘻嘻笑道:“知道老祖宗疼孙儿,只是孙儿久不回府,难得见老祖宗一次。这好容易见一遭,岂有不施礼的道理儿?至于姐姐哥哥们愿意站起来,孙儿也没办法,他们要是乐意坐着我是真没意见的。”
“呸!”
出落的愈发好看的林黛玉轻轻的啐了口,灵动的眼眸似乎会说话一般,觑了贾环一眼,然后对贾母笑道:“老太太,你瞧环哥儿,得了好处还卖乖。偏他得了仁孝的好名头,还想让我们得个没礼的坏名头,岂不是愈发显得他了?这几年他倒是没有光长个头不长脑子,心眼儿也跟着多了许多呢!”
这一番话,让众人都大笑起来。
不过贾母的关注点不在这,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有些语重心长道:“环哥儿啊,该回府了。三年孝期已满,如今不比从前了。外面各个府上再有大事,你再只打发个管家过去送礼,就太怠慢了,也不像。”
贾环笑道:“老祖宗,孙儿正要跟你说此事呢,这次孙儿回来,就是真的回来了。孙儿从武根基已牢,现在再去考封,固然不能得一个一等子,但一个三等子也是跑不了的。日后只需慢慢打磨就是,不用再去庄子里苦熬了。”
贾母闻言大喜,道:“当真。”
贾环笑道:“孙儿焉有欺瞒老祖宗的道理?”
贾母喜的无可无不可的道:“哎哟!这可真是太好了!真真是祖宗保佑!环哥儿,咱们府,这次可是双喜临门,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一旁处一直静静看着贾环的贾迎春、贾惜春等人闻言也是喜出望外,只是碍于贾母,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哟!老祖宗,什么喜事啊?把您老封君高兴成这样?说出来,让孙媳妇也沾点喜气!”
满贾府,敢这么人未至声先闻的人,除了王熙凤还有谁?
贾母却也不恼,等王熙凤笑颜如花的走进来后,高声笑道:“还有什么喜事?你三弟弟如今从武小成,不用再在那个破庄子上煎熬了,可以回府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王熙凤闻言,面色一变,随即笑容愈发灿烂,看着贾环道:“哟!三弟,这是真的?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真真是老祖宗的好孙子!老祖宗,不是我说你,您老也忒偏心了些,您哪天得了闲,也调理调理我们家那口子,本来我觉得他还挺不错的,可和三弟一比……唉!老祖宗,您真是好偏心呀!”
贾母闻言更喜了,指着王熙凤笑的连话都说不匀了。
贾环也笑呵呵的看着王熙凤,三年过去了,王熙凤这朵刺玫花开的愈发娇艳,再搭配上一身大红色的华美服侍,当真如同曹公描述的那般,恍若神仙妃子一样。
相比于她,林黛玉虽然显得更有灵性也更加秀美,但如今却青涩了许多。
贾环笑着对贾母道:“老祖宗,您这样跟她说,只要她舍得,将让链二哥跟着孙儿一起从武吧。只要链二哥吃的了苦,忍的了痛,孙儿保管还她一个和孙儿一般的夫君。”
“噗!”
一旁处,林黛玉看到唬的面色一变的王熙凤,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双灵气四溢的美目看着贾环。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能看王熙凤吃瘪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贾母拍手笑道:“听到了没?你这破落户,可有人能治你了!”
王熙凤倒也不尴尬,略过这一重,哈哈一笑道:“还不是老祖宗调理的好,专门调理出来对付我这个孙媳妇的?可怜我刚忙完给宝兄弟布置书房,回来就被你们祖孙俩合着欺负。唉,我到哪儿说理儿去?”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贾环看着比较沉默的贾宝玉,道:“二哥,如今要进学了吗?”
说来也无奈,自从贾环袭爵后,只要贾环出现,贾宝玉的话就会少的可怜。
不过,他和煦的大脸上却从没出现过怨恨之色,这让贾环欣慰不少,暖男毕竟还是暖男……
听了贾环相问,贾宝玉笑道:“是,等过了敬大伯的生辰后就去学里念书了。”
贾环忽然想起,贾宝玉大他两岁,今年正好十三岁了,却也是该读书的年纪了。
他笑道:“是和兰哥儿一起去吗?”
贾宝玉脸色有些不自在了,贾兰比他小四岁,可人家四年前就已经进学了,他这个当叔叔的……
贾宝玉摇摇头,低声道:“不是,是和东边儿秦氏的弟弟一起去。”
贾环闻言,眨了眨眼,而后笑道:“那也好,咱们虽然是武勋之家,但如今天下大治,还需要很多治理天下的文官。马上能打天下,却难以在马上治天下。当然,就算不愿做官,多读些书,也总是好的。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便以修身为首。己身不修,就难以齐家,不能齐家,又何谈治理国家?自然更不能平定天下了。可见,读书修身是何等重要。”
天地良心,这番话当真是贾环的心里话,也只会对亲近的人说。
可这番话却使得贾宝玉羞红了脸,也垂下了头。
贾环无辜的看了眼贾母,眨了眨眼睛,贾母恼了贾环一眼,嗔怪道:“你宝哥哥和你不同,他身子骨太弱,又让娘老子整天逼着,唬也唬个半死。不过你说的也有点子道理,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嘛,并不只是为了功名。有没有功名都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是锦上添花。更重要的,是修身养性。
环哥儿,这方面,宝玉可你比这个淘小子做的好多了。他就没你那么大的戾气,你自己说说,你连府都没回几趟,哪一趟不发落些奴才?我听说,如今那边府上的下人,听说你要回府,没有一个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的。”
王熙凤在旁边笑道:“何止是东边儿的?连咱们这边儿的,听说咱们贾府三爷回城了,都比往常勤快了几分呢。”
众人闻言一阵好笑,尤其是看着贾环一脸憋屈的模样,笑的更欢了。
贾环冤道:“天日昭昭啊!老祖宗,二嫂,那些人要是不犯大错,我怎么会惩治他们?”
贾母笑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劝你一句,水至清则无鱼。治国如此,治家亦如此。只要不是太大的错,稍微惩戒一番就是了。这些人别的作用多没大,但坏人名声的能力却一个比一个强。到时候外面传出一个你苛待下人的名声,终究是不好的。”
贾环闻言,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老祖宗当真是真知灼见啊,日后,我再不能亲自出手了。让管家出手……”
“噗嗤!”
似乎林黛玉的脑筋总比别人转的快一拍,贾环话音刚落,她又喷笑出来。
而后众人才反应过来,大笑出声。
贾母笑的声音也很大,却也不再开口相劝,她是个心里明白的人,知道她这个孙子心里主意很正,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子。
不过也不完全是坏事,能坚守自己的原则,还不伤人颜面,说明他做人的手段愈发圆润了。
贾母又道:“你那边可准备妥当了?明儿是你做家主后第一次大宴,往年亲戚朋友们多只是派个人来送寿礼,今年恐怕就不同了,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呢。”
王熙凤在一旁笑道:“老祖宗,你可真是偏心老三,还替他操这个心?老三这些赚的银子怕是都堆成山了,有银子还怕办不好事?”
……
第163章 折腾
听了王熙凤的话,贾环苦笑道:“二嫂,你只看见小弟拼命的赚银子赚出一座山,却没看到小弟花银子跟往外淌海一般。”
王熙凤倒也乖觉,见贾母也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立刻转换立场,叹息了声,道:“谁说不是呢?你倒也是大方,如今勋贵门里,谁不知你贾三爷仗义疏财,给当年祖宗麾下战将的子孙提供从武之资,还一次供应三个。这不是泼天的大手笔是什么?
再加上……唉,再加上你们府里的那位神仙大老爷,你这银子可不是淌大河一般的往外淌?对了,敬大爷没有再跟你闹白玉宫了吧?”
所谓白玉宫,就是汉白玉搭建的宫殿。
贾敬自从三年前将爵位和宁国府传给贾环后,整个人愈发沉迷于修道了。
而且,他现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如今连祭祀祖宗时都不出面了。
这倒也罢了,他要是真的太上忘情倒也好了,可他忘了祖宗,却没忘记祖宗留下的家业。
贾珍当家的时候,他每年除了修道买朱砂和符纸花费些银钱外,还没什么大开销。
可贾环当家后,这老头子当真是能作到死,好好一个道观,让他弄的金碧辉煌不说,还吩咐贾环到处给他淘换古本古方。
除此之外,他和近百个道人身上的道袍要金丝玉线缝制,蒲团内要用珍珠玛瑙填充,他也不怕硌得慌。
吃的喝的用的一年比一年奢华,一年比一年过分。
当初见贾环袭爵后还羡慕嫉妒恨的贾家族人,在看到他这个做派后,全都换成了同情了。
要不是贾环自己有几分赚银子的本事,就宁国府庄子上的那些产出,每年都还不够贾敬败得。
今年年初的时候,老头子不知受了哪个没天良的道士挑唆,居然要贾环给他建一座白玉宫。
还整天念叨什么“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的破诗,着了魔一般。
可用白玉石打造的宫殿……贾环觉得就是把他卖了他也搞不出这个,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敬一顿臭骂。
最后还是贾政出面,给贾敬说,在神京里建宫殿,和造反无异,这才初步打消了贾敬的念头……
如今听王熙凤的这番话,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贾敬这番闹腾,不仅让贾环为难的紧,还让整个贾家都快成了笑柄。
贾母叹息了声,看着贾环道:“也是难为你了,不过明天你还要去他那里看看的,毕竟是他的生。他若还为难你,你就告诉他,是我这个老太婆的意思。他要想做什么,只管让他来找我这个老太婆。我这里倒是还有些压箱底儿的棺材老本儿,他要是还想盖什么宫什么殿的,只管让他拿去。”
贾环笑道:“老祖宗,哪里能到这个份儿上?咱荣国府的子孙承袭了宁国的爵,老爷那边不高兴也是有的。没事,最多孙儿多吃几顿排揎就是。”
贾母再次一叹,道:“你是个好孩子,懂事的早,很明理,自己能想通这一点就好了。而且……我约莫着听说,他整天烧香炼丹,吃的丹药竟比进的饭食还多,恐怕也不是长寿的福兆……”
贾环摇摇头,苦笑道:“不知道,说不准。上次孙儿实在不忍心,就斗胆劝了他一句,让他少吃点药丸子,多吃点蔬菜。结果被他拿着把桃木剑追杀了小半里地,我看他老人家跑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想来那药丸子说不准真还有点作用,也就没再劝了。”
话虽如此,但不管是贾母还是王熙凤,都是明白人。
一个人吃药丸子比吃饭还吃的多,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了多久的征兆了。
上次贾政回来,谈论时就隐隐提出,家庙那边要提前预备着了。
既然如此,这重就先揭过不提吧,他再能造就如何,等人没了,东西大多还是能收回的……
只是这个话,却不好明说。
“尤氏那边准备妥当了?要是不成,可以让你凤姐姐去帮把手。不要不好意思用她,明儿个对你来说,对咱们贾家来说,都不算是小场面。”
贾母依旧不放心道。
贾环笑道:“明儿再劳烦二嫂过去帮忙待内客吧,刚回来时大嫂子就说那边已经妥当了。其实也没什么要大准备的,酒菜肉都是自家庄子出产的,大师傅也都是自己酒楼里的。府上的小厮丫头们也都被老祖宗的人调理的乖巧懂事,听话的紧。也就是从外面请的戏班子和打十番的是外人,也不打紧。”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三弟还用准备什么啊?明儿个每个桌子上摆一个东来顺的鸳鸯锅,保管客人都满意。他开的那个酒楼,生意火爆的哟……不提前三天预约,临时去根本排不到座儿。就是预约,也是得有保人先开一张贵宾卡还是什么来着?反正麻烦的紧,我那弟弟求了我几遭,我才拉下脸面来跟三弟求个情,给他办了一张,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老祖宗,你知道东来顺有多贵?寻常酒楼,一桌席面了不起也就十两二十两,就算是好席面了。可在东来顺,一桌吃下来少了五十两根本吃不好。就这,大家还都上赶着往里挤。真真是……”
贾母听着高兴,笑道:“要是没这份能为,环哥儿能操持起这么大的家业?”
贾环笑道:“不过是讨个巧罢了。明儿个桌面上倒是真有一个锅,总要让大家进的满意才是。不然的话,传出去越发有人说我死要钱,小气鬼了。”
一番话说的众人愈发大笑起来,如今勋贵圈子里,哪个不知宁国府的贾三爷是个死要钱的?
不过,大家也都体谅他的难处,尤其是有一个这么能败家的修道老子。
又说笑了会儿,贾环见贾母有些乏了,就道:“老祖宗,您老先歇一会儿?我去梦坡斋那里看看老爷去。”
贾母笑道:“好,人老了,就是没用。和你们说笑一阵都会乏……”
贾环笑道:“哪里话,老祖宗精神着呢。如今贾家的家业愈发兴旺,都是老祖宗的功劳。孙儿还想让家业再兴旺一点,就更需要老祖宗指点了,所以老祖宗要保养好身子骨才是。”
贾母笑的很舒心,看着贾环,道:“那好吧,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事也做不了,就是替你们镇镇场面。不让人给你们做耗,不给你们拖后腿就是了……行了,你们去吧。我也乏了,要去歪一会儿……”
……
“姐姐,你们先去你那里,等我去见过二老爷,再去找你们?”
贾环对贾迎春笑道。
贾迎春温柔一笑,一双可亲的眼睛看着贾环道:“环弟,你不要急,见了老爷仔细说话,说完再来找我们就是。”
贾惜春在一旁嘻嘻笑道:“三哥,你小心哟,仔细老爷打你板子!”
贾环冲她做了个鬼脸,逗得她咯咯笑,而后对贾迎春道:“嗯,我记住了。要不,你们干脆去我那边会芳园玩吧?今天天气这么好,还凉爽,那里菊花开的正艳,又有一股活水引流贯穿整个花园,坐在凉亭里赏菊也是件乐事。要是累了,就去天香楼里歇息喝茶。”
贾迎春闻言,有些犹豫了。
林黛玉笑道:“今儿就罢了吧,别再跟尤嫂子添麻烦了。明儿还有正事,今儿我们去乱哄哄的闹腾,尤大嫂子心里不知该怎么恼的。环哥儿,你这甩手掌柜不做事,倒是会给人添麻烦,还叫我们不落好。”
此言一出,贾迎春顿时也不犹豫了,有些嗔怪的看着贾环笑道:“还是林妹妹心细,不然真要讨尤大嫂的厌了。”
贾环哈哈笑道:“再冤枉没有了,好了好了,你们去姐姐那里吧,再说下去,天上就要落雪花了。”
“咯咯!”
林黛玉笑道:“十月飘雪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六月。”
贾环冲林黛玉竖了根大拇指,道:“林姐姐,高,你真是高啊高!”
“呸!”
……
梦坡斋。
贾环和贾政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贾政想要吹胡子瞪眼,贾环一脸无辜……
“这次回来待几天?”
终究还是没拗过这个逆子,贾政冷哼了声,问道。
贾环嘿嘿笑道:“这次回来就真回来了,我从武已经小成,根基已牢,不用再苦熬了。”
贾政闻言,眉头一挑,眼睛中明显多了许多喜色,不过随即又干咳了几声道:“回来就好,一家之主长时间不在府上待着,不是家族福气。对了,那你母亲……”
贾环笑道:“还在庄子里待着,目前没什么办法。”
贾政闻言不满的皱眉道:“你就不能跟老太太开个口,求个情?”
赵姨娘当初算是被贾母开口打发出府的,没有她开口,赵姨娘就不能回荣国府。
贾环撇撇嘴道:“回这边每天还得立规矩……我的意思是,再过些日子,接她去宁国府那边。”
贾政更不满了,道:“你打算以什么名义接她过去?敬老爷能愿意?”
贾环呵呵笑道:“所以还要等一些时候,不过想来也不长了。”
这话让贾政楞了楞,然后才反应过来,之后便勃然大怒,怒斥道:“你这个竖子,焉有此理!!”
……
……
第164章 金陵来信
贾环无语的看着贾政,道:“父亲,那位如今修练太上忘情修的连祖宗都不认了,你还指望他认我这个假子?
现在在他眼里,我和宁国府就是他的提银子的地方,这三年他修道至少花费了三十万两银子。宁国府的家底儿才多少?我抄了那么多贪.腐奴才的家,再加上宁国府的老底儿,总共也不过是这个数,全给他败进去了。
上回要不是父亲帮我打个边鼓,孩儿又以辞爵相逼,你以为他就那么容易老实下来?白玉宫,哼哼!”
贾政听到贾环喊他“父亲”,黑脸稍微舒缓了些,再听贾环苦着脸抱怨,怒气就更少了些,不过还是极为不悦道:“那你也不能说这种话,传出去,你就不用再做人了。”
贾环从贾政书桌上拿出一个桃儿,刚要咬,被贾政呵斥了声,扔给他一块帕子,让他擦干净再啃。
贾环嘿嘿一笑,胡里麻堂的擦了擦后,吸溜一声咬了一大口,甜的他眉开眼笑。
贾政见状,生生被气乐了,却拿他没法子,只能哼哼的气笑。
贾环狠狠的吃了两口后,休息的间隙对贾政道:“父亲,您就放心吧,孩儿又不是傻子,这种话我刚才在老祖宗跟前都没说,只说那位还活的有滋味着呢,嘿嘿!”
贾政闻言,瞪了贾环一眼,不过见他无动于衷的模样,也是没法子,咳嗽了声,才低声道:“明天你还要去观里请安,要不要为父和你一起去?”
贾环奸笑了声,也压低声音,道:“爹,您还是消停消停吧,您要是也去了,那位再看到咱们父子俩这么合拍,我怕明年的明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你……你放屁!”
贾政闻言,脸都气黑了,他是真正的道德君子,虽然说读书读迂了,没什么大能耐,但是品德上还是没问题的。
他明明是好意,怕贾环一个人去了吃亏,可到贾环嘴里,却说出这般恶毒的话,险些让他气爆了。
贾环连忙赔笑道:“父亲,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话。上回父亲的劝解不就是在火上浇油?要不是孩儿撕下脸皮不要,给他摆账簿算账,让他赔出孩儿掏出的十几万两银子,然后一刀两断,我也不要他的爵了,他爱找谁找谁去,这才镇住了他,他还不知道要闹到哪一步呢。
如今他也明白,宁国府的家底儿都空了,要不是我,他每个月上千两的开销,谁给他掏?卖了宁国府的家财倒是够,可他自己还以为能长命千岁呢,盘算着卖家当也撑不了多少年,这才容了我。放心吧,那位虽说修道修的人性都快没了,可心底里的算盘打的还是很准的。”
贾政闻言,面色极为难看,唉声道:“实在想不到,他怎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竟然连祖宗都不敬了……唉!”
贾环吃完桃子,用帕子擦干净嘴角和手后,冷笑了声,道:“他能忘了祖宗,却忘不了我是他的嗣子,知道向我伸手讨银子。按理说起来,他连祖宗都不要了,我要是干脆不认他了,想来也没人说什么。只是事情闹大了实在让贾族蒙羞,我也懒得理会他。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随他折腾好了,他还能折腾几天?”
“行了,心里知道就好,啰嗦那么多有你的好?”
贾政实在听不得这些,皱眉呵斥道。
贾环笑着应了,道:“这不是在那边吃了苦头嘛,又不能和别人说,只能和父亲唠唠。当初族里多少人嫉妒儿子,以为儿子捞了个金元宝。现在……嘿嘿,现在谁还敢惦记这个位置?”
贾政摇头道:“你莫要以为为父什么都不懂,只是个书呆子。没有宁国府的爵位打底,你很多事都干不通顺的。你能赚那么些银子,你以为全是你的能耐?”
贾环嘿嘿一笑,暗道这个父亲居然还开了窍了,也不辩解,只是道:“父亲,这个爵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却没有在我手里用的好。别的不说,链二哥怎样?虽说他比别人还是好一些,除了有点纨绔外,没什么大毛病。可也没见他干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是中人罢了。所谓名爵者,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看着洋洋自得的贾环,贾政本想再斥责一番,可见他明明这般高的人了,还作这眉开眼笑的小儿模样,知道他是在效仿古人彩衣娱亲,心头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尽管如此,你也当谨守谦卑之心。满招损,谦受益,方是为人修心之道。”
贾环笑着应道:“父亲说的话,孩儿自然谨记在心。”
父子俩正说话,却见王夫人手里拿着一封信,忽然走了进来。
贾环见状,连忙收敛脸上的笑容,站起身来问候道:“二叔母安。”
王夫人心里如同吃了只死苍蝇般,倒不是为了这声二叔母,而是刚才父慈子孝的那一幕。
何尝见过贾政这般对贾宝玉了?
真真是……纲常颠倒!
心里不痛快,面色倒也不十分显,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后,王夫人便只看向贾政,道:“老爷,金陵来信了,官司已经了解。我那妹妹如今带着外甥和外甥女已经启程来京,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到都中了。”
贾政闻言,缓缓的点点头,道:“那就等他们来吧,先打发人将院落备下,免得到时候来不及。我记得府里东北角上有一处梨香院,原是为荣国先祖暮年养静所用,谁料他老家竟然……那里有一门通街,还有一角门直通甬道,过了门就是你正房的东面,正好方便你们来往。”
王夫人笑道:“老爷想的极周到,那就这样安排吧。我那妹妹也是个可怜人,妹夫这样早便去了,丢下她和两个外甥,孤儿寡母的。如今到了都中,正好大家可以相互照料着。”
贾政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王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却很有分寸的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诸如老爷注意身体之类的,又和贾环点点头,就走了。
待王夫人离去后,贾环面色有些凝重,看着贾政道:“父亲,二叔母口中的官司,是什么官司?”
贾环眉头一皱,不过看着贾环脸上的脸色,却也没有想着纠正他的喊法,叹了口气,道:“是金陵那边的薛家,你薛姨妈的儿子路上失手打死了人,正好遇到贾雨村断案,就让他了了。”
贾环面色一肃,道:“父亲,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贾政闻言一怔,不过看着贾环认真的脸色,随即反应过来,道:“为父不是不知道人命关天,可是……你可知还有一个亲亲相隐?为父总不能去揭发自己的外甥吧?”
贾环摇头道:“不是让父亲你去揭发他,但是,这个贾雨村做的却不对。孩儿不说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不说什么法理无情。换做孩儿身上,孩儿或许也不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外甥给人赔命。但,薛姨妈的儿子使豪奴谋害了人,至少,这个豪奴该受到严惩。而薛姨妈的儿子,也该受到教戒。
我明白这个世上不可能存在完美的公正和公平,但至少也要做到表面上的公正和公平。贾雨村为了他自己的官位,今日能背着良心判出这样一个案子,可见,他是完全没有底线的人。
今日他能违背他自己的良心,明日,为了前程和乌纱,他也能对我贾家出手。”
贾政皱眉道:“这话过了吧?雨村也算是我贾族同宗。他岂有对我贾家下手的道理?”
贾环很严肃的看着贾政,道:“父亲,孩儿读书少,但也认得四个字,那就是正大光明。处家当如此,做官更要如此。失去了这四个字,实际上就失去了底线。一个没底线的人,你以为他会顾及同宗不同宗?总之,这个人,不可再大用。”
贾政不悦道:“他方才替我贾家处理了案子,你这就过河拆桥?”
贾环看着贾政,一字一句道:“父亲,贾雨村不是在替贾家处理案子,他是在替薛家处理案子。贾家祖宗留下的政治威望,不应该用在这种人身上,也不应该用在这种事上。”
贾政闻言,面色顿时赤红,呵斥道:“薛家是我贾家的姻亲,与我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贾环很冷静的道:“父亲,无论是薛家还是王家,都曾经是贾家的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他们的后人……父亲,人一生中会有很多朋友,贾族也一样。但是,随着时间的漫延,很多朋友就会慢慢掉队,成为路人。
作为朋友,我们可以提醒他,让他努力,让他向上,让他学好。但也仅限于此,朋友毕竟不是父母亲人。他落难了,作为朋友可以拉他一把,帮他再站起来。但如果他选择的是堕落,那我们也没有责任陪着他一起堕落。”
贾政有些迷糊,问道:“你到底是在说什么?”
贾环有些挠头,笑了笑,道:“孩儿说的是薛姨妈家的儿子,还有那个贾雨村。薛姨妈家的儿子就罢了,既然那边官司已经了了,孩儿也不做圣人,再去大义灭亲。但,这个贾雨村,孩儿绝对不允许他再借用贾家的威望飞黄腾达。
只要孩儿一天还是贾族的族长,就一天不允许他得逞。祖宗留下来的威望是我贾族最珍贵也是最宝贵的财富,除了我贾姓之人外,任何人想用,都要付出等价的代价。
谁要是妄想占便宜,或者已经占了便宜,孩儿就会亲手向他讨回来!
在这方面,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
第165章 七出
贾环是被恼羞成怒的贾政给赶出来的,因为他那番话,其实已经是在拐弯抹角的说贾政是个挥霍祖宗威望的败家子了。
贾环赔着笑,一路小跑出梦坡斋后,心里却畅快了些。
这个狗.日的贾雨村,就是日后贾府败落后落井下石甚至是压倒整座贾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世,贾三爷不让他活的精彩一万倍,就算你贾三爷是小娘养的!
咦,不对,贾老三似乎本来就是小娘养的……
……
贾环脸带笑意的朝贾迎春小院儿走去,路上遇到的丫鬟和婆子都是一脸敬畏的看着他,小意的赔笑行礼。
贾环有些无语,看来他如今在荣宁二府家丁界算是凶名昭著了。
他已经尽量让脸上带上和煦的笑容了,可在别人眼里,放佛那是鳄鱼捕食的眼光一样,唬的人战战兢兢的。
没趣之极,贾环走到了贾迎春小院儿门前,还没敲,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司琪一脸焦急难看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可来了。”
贾环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司琪有些为难,可还是咬牙道:“王善宝家的正在屋里闹呢。”
贾环眉头更紧,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这个王善宝家的什么来头?失心疯了?”
司琪脸色极为难看,道:“三爷,她……她是奴婢的外祖母。”
贾环陡然顿住,不解的看着司琪道:“你说什么?”
司琪满脸愧色道:“她是奴婢的外祖母。”
贾环反应过来了:“她是大太太身边的人?”
贾迎春身边的丫鬟奴婢都是贾赦房出来的。
司琪点点头,道:“她一直替大太太办事……”
“啪!”
司琪话没说完,就听里屋一声极为响亮的耳光声。
贾环脸色一凝,大步朝里走去。
推开门看去,只见一屋子人都站在那里,气氛极为肃穆。
站在场中的,除了一脸为难的贾迎春外,竟然是……贾探春。
见到贾环进来后,除了王宝善家的,其他人面色纷纷一松。
贾探春却没有松,她指着捂着脸的那老妇人道:“你尽管回去告状,就说是我打的你。看在太太的面上你又有了年纪,尊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做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敢当着我们的面欺负二姐姐脾性好是吧?我告诉你,你真真是错了主意。”
那老妇人似乎根本没听到这话一般,一双死鱼眼泡只是见鬼似得看着贾环,眼神里满满都是惊恐。
府上盛言,犯事宁肯犯在**奶手里,也别犯在贾三爷手里。
犯在**奶手里不过是一顿板子,再革一个月的银米,犯在贾三爷手里,那可是连命都能罚去一多半的主儿,最重要的是,他还死要钱咧……
念及此,王宝善家的哆哆嗦嗦的颤栗起来,打死她都没想到贾环会出现在这里。不过随即又心里恍然,暗骂自己真是猫尿灌多了,忘了明儿是东府大老爷的生辰。她要能记起,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做耗啊!
谁不知,贾老三和府上的二小姐比亲姊妹还亲?
然而,世上最缺的就是后悔药。
王宝善家的一万个想磕头赔罪,可是看着贾环那一张铁青的脸,她竟是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磕磕碰碰的上下牙打着寒颤。
贾环脸上一点表情都无,心里却松了口气,今日要是贾迎春被人打了一耳光,他可真要开杀戒了……
贾环走到屋子一处,将一个倒地的椅子扶起,然后提到人群跟前坐下,面对面的看着王宝善家的。
就是不说话。
王宝善家的宁肯现在贾环判她一个死刑,都不愿在贾环那双冰的和冰碴一样眼睛下待了。
不仅是她,连贾迎春等人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都有些发寒。
平日里她们经常打趣,说不知为何府里的丫鬟都在讨论贾三爷凶神恶煞一般,她们看着为何那样好笑。
今天她们才算是见识到了贾老三绷紧脸后的样子……
“砰,砰,砰……”
王宝善家的被看的实在承受不住压力了,说不出话,就是跪在地上磕头。
寂静的房里,发出一声声闷响。
最后,还是贾迎春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拉着贾环的手,眼睛里尽是为难和请求。
贾环忽然展颜,冲她一笑,冤枉道:“姐姐,你可不要冤枉我,我话都没说半句她自己要磕,怪谁?”
随着贾环的笑脸,房间内冰冻的气息瞬间开化,又回春了,贾迎春嗔怪道:“都是环弟你太威风,好了吧?还不快让妈妈起来,再磕一会儿就磕坏了。”
贾环先是点点头,然后用脚尖轻轻点在王宝善家的肩上,制止了她的磕头,等她一脸赔笑的抬起脸后,贾环有些厌恶的皱皱眉,道:“说说看,你来我姐姐这干什么来了?是缺银子使了来找银子花,还是缺家俬古董用了,来拿两件?”
王宝善家的连连摇头,道:“奴婢……”
贾环摇头,打断了她没出口的话,淡淡的道:“上一次骗我的人的叫钱登,你可能也认识。所以,说话前,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老祖宗的奴才我都照罚不误,何况是你?”
王宝善家的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额头青红,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她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回……回三爷的话,是……是大太太说,她差八十两银子使,让……让奴婢到二小姐这边来看看……”
“看什么?”
贾环语气非常奇怪的问道。
王宝善家的一滞,赔笑道:“就是看看,二小姐手里要是宽裕了,能不能先借点儿……毕竟,大太太是二小姐的嫡母不是?”
贾环好似才记起来有这么一出,他一拍脑门,笑道:“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出……”
周围人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礼法上却是说的过去,可他贾三爷是讲礼法的人吗?
再说了,贾迎春的月钱还没太太十分之一,她让贾迎春从哪儿给她摸八十两银子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王宝善家的却颇有些高兴道:“可不是嘛,不过三爷您是贵人,贵人自然贵事多,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贾环点点头,笑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也记不清了,要请教老嬷嬷。”
王宝善家的不敢拿大,满脸谄媚的笑容,道:“不敢当三爷的请,三爷有事尽管吩咐。”
贾环呵呵一笑,道:“三爷我常听人说‘七出’,却记不清‘七出’都有哪些了。嬷嬷见多识广,我就劳烦嬷嬷说一说。”
王宝善家的闻言一怔,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笑道:“老奴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这简单啊!”
说罢,就想站起来回话。
却不想,她刚准备起身,贾环的脚尖又点在她的肩上,王宝善家的只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小山一般,竟是站也站不起来。
“就这样说吧。”
贾环淡淡的道。
王宝善家的脸色一滞,脸上让人厌恶的笑容敛去,干巴巴的点点头,又咽了口唾沫,道:“是,三爷,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七出,一为不顺父母者去,二为无子者去,三……”
“好了,就念到这吧。”
贾环忽然打断王宝善家的话,抚掌笑道:“对,就是无子者去。行了,你回去吧,回去劳烦嬷嬷把这个话也跟大太太说一声。另外告诉她,要是缺银子了,只管让她跟老太太去开口,要是老太太那不足,让她直接找我开口也成。我手里要是也不宽裕,那就只能开宗祠,看看里面祖宗都留下什么能当的,要是实在没当的话,唔……”
贾环这一番话,唬的王宝善家的真真是魂儿都要掉了,她见鬼一般的看着贾环。
不仅是她,就连贾迎春等人都睁圆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贾环。
这……
这这……
这像话吗?
贾环的意思很明白,要是邢夫人再闹,他就要以族长的名义,替死鬼贾赦修了她这个无子继妇?
这事……
众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就连林黛玉都无意识的张开小口,呆呆的看着眼中满是厉色的眼神。
蓦地,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对贾迎春的嫉妒。
她要是也有这么一个护着她,为了点小事就要闹个天翻地覆的弟弟,那就算她没有父母伴在身边,也能有所依靠慰藉不是?
王宝善家的却又想磕头了,只是贾环不给她机会了,他对司琪道:“司琪,劳烦你和绣桔把嬷嬷扶回去,送到大太太门口就好。”
司琪脸色一直都不好看,心里也担忧贾环会迁怒到她身上。
见贾环居然还对她有笑脸,整个人精神一震,豪迈道:“三爷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这是一句戏文,让贾环一乐,却差点没把王宝善家的给气疯了。
待司琪和绣桔扶着王宝善家的出门后,贾环长长的呼出了口气,拉扯了下衣领,皱巴着脸,对目光奕奕的看着他的众人道:“哎哟我的亲娘咧,每次处理这种事,都得装个半死,你得忍着不能笑,还得强行端着架子,得让霸气正漏侧漏到处漏,不然根本镇不住他们这群刁奴。还好,我平日里对着镜子练的多了有效果,怎么样,姐姐们,我装的够像吧?”
众人当真是瞠目结舌的看着瞬间恢复成嬉皮笑脸的贾环,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林黛玉忽然笑出声,指着贾环道:“环儿,你真真不是好人哩!以后你说话,我最多只能信一成。”
……
第166章 赴约
贾环闻言连忙举手投降道:“千万别,小弟在外面唬人、骗人都成,但就是不会骗至亲和家人。刚才那不算啊……不管小弟在外面怎样,但回到家来,还是想和亲人们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整天都在演戏!”
林黛玉撇撇嘴,一双妙目满是戏谑的打量着贾环,道:“谁知道哩,你这么能演,我们这些内宅里的小女子,又哪里知道你是真是假?”
贾环正色道:“这样吧,我起个毒誓好了,用我大舅舅的名义……”
“呸!哪个要你……”
林黛玉正蹙着眉头嗔怪,可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她这才想起贾环的大舅舅是谁,气呼呼的走到他跟前,林黛玉用她葱根一样纤白的手指在贾环的额头上点了点,又气又笑道:“环儿,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人哩!”
众人也反应过来,贾环是在用钱启起誓,顿时纷纷笑骂起来。
唯有贾宝玉看到林黛玉点在贾环眉心处的那根手指,脸色黯了黯……
贾环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显得诚心嘛,我……”
贾环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婆子声,道:“小姐,外面有镇国公府的嬷嬷前来给三爷传话,说小伯爷让三爷不要忘记今日还有约,要是误了时辰他可不依。”
贾环不耐烦道:“知道啦,你让她回去给牛奔说,又不是一百年没吃过饭,催催催,催个毛线催!”
“噗嗤!”
贾迎春在贾环脑后轻轻抚了一下,责备道:“哪有这般说话的,多失礼?”
贾环嘿嘿一笑,道:“姐姐,你不知道那孙……那牛奔,好好和他说话他反而不自在。弟兄们相处都这样……”
贾迎春嗔了他一眼,道:“既然人家都来请了,那你也快去吧。咱们姊妹间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哪里就在这一时半会儿?”
林黛玉等人也附和着说了两句,贾环就不再推辞,点点头,和众姊妹告别了。
……
延康坊亦是在皇城城南,与贾赦等人出事的延寿坊,仅隔了一个光德坊。
贾环与韩家三兄弟并女伴男装的董明月一起到东来顺酒楼时,正是酒楼一天中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
替贾环主持东来顺的掌柜,就是当初替他卖菜的贾芸。
小伙子如今越发能干了,算数算的飞快,而且从来也不端着架子,跟谁说话都有说有笑,客客气气的。
见他如此上进,贾环就将东来顺交给他打理,还不错,如今愈发红火了。
挥手让贾芸自顾忙去,贾环几人便自行上楼了。
一楼是大厅,二楼座位稀少一些,三楼则都是临窗包厢了。
当然,价格也是一层比一层昂贵。
不过有身份在这里办理贵宾卡的人,多半也不会在意这点银钱。
哪怕是在意,心疼,可为了面子,也不得不咬着牙往上上。
虽说贾环来这里的次数少的可怜,可毕竟还是有老顾客知道他身份的,不一会儿,一楼大厅里就低声喧哗传扬开了。
原来这位英俊公子,就是东来顺的东家,宁国府先承袭一等子爵的贾三爷啊!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是一副倜傥英武的贵家豪门公子哥儿的形象,怎么就……黑了心的死要钱咧?
……
三楼整整一层只有八个包厢,分别命名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不过为了避讳,天字第一号包厢从来都是空着的。
掌柜的经常给人解释说,这是东家特意给太上皇和当今皇帝留下的。
什么?你说我痴人说梦,皇帝老子怎么会来这?
唉,公子,乡下来的吧?居然不知道我贾家和皇族的关系!
我家东家八岁袭爵,太上皇亲自颁下圣旨,恩准我家东家破例承袭开国一等子爵的爵位,还不用考封。
打听打听,国朝近百年,还有哪家子弟有这种待遇,能让太上皇开金口?
你不知道吧?太上皇最爱喝的桂花酿,就是龙首宫当庭中的那颗月桂树开的桂花酿的。
而那棵老桂树,是当年太祖高皇帝从我贾族祠堂前的一株老桂树上折下的枝栽培出来的。
呵呵,算了,老说这些不好,我们三爷说了,这都是靠祖宗的余荫,我们这些后人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什么?不要天字第一号了?诶!这就对了,做人总要知道点敬畏不是?
……
东来顺酒楼,“宇”字号包厢内。
选择“宇”字号包厢,是牛奔的特殊爱好。
原因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第二序列的第一也是第一不是?总比第一序列的第二强……
推开包厢门,正见牛奔在窗前,挑着一对八字眉,一双绿豆小眼儿正眉飞凤舞的跟对面一位白衣姑娘聊的飞起。
见贾环等人进来,也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然后理也不理,继续飞起……
倒是他对面的那位看模样也只有十五六的姑娘见来人后站了起来,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没了吹牛的对象,牛奔颇为扫兴的瞪了贾环等人一眼,抱怨道:“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才来!来了就坐吧,还让牛爷请你们是怎么着?咦,这位小兄弟看着有点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牛奔似才看见董明月一般,两只王八眼放光,故意看不出她女扮男装似的,老套的搭讪道。
董明月什么人,哪里会理会这般无赖子,只是淡淡的扫了牛奔一眼,就不再看他了。
贾环哈哈大笑道:“骚.包,继续骚.包。可是回城了是吧?你就可劲儿的撒欢。”
牛奔气呼呼的瞪了贾环一眼,然后才正色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忠顺王府的明珠郡主。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孙女,就连当今圣上都对她另眼相待,皇后更是待她若亲女一般。她待在皇宫里的时间倒是比在王府里还长……”
贾环闻言一怔,不明白牛奔怎么会和忠顺王的女儿搭在一起了,再听到后来,顿时心中一凛。
尤其是在听到连当今皇上和皇后都对她若亲女一般时,就更加警惕了。
满大秦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和忠顺亲王与其说是亲兄弟,不如说是生死对头的好。
只要一个彻底掌握大权了,另一个基本上最好的选择就是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了。
这般情况下,此女还能得到这样的圣眷,不得不说,此人不可小觑。
不过,似乎看出了贾环等人的正色和郑重,这位明珠郡主非常大气的呵呵一笑,爽朗道:“不要听奔哥儿胡说,说白了,大家都是与国同戚的世勋子弟,没什么不一样的。再说,就算真论荣宠圣眷,这里也不当是我为首……呵呵,想必这位就是名满神京的贾三公子了吧?在下赢杏儿,见过三公子。”
不管心里怎样千思百转,面色笑容上,贾环却丝毫不输于对方的灿烂,长年室外苦练打熬出的铜色脸皮,在一口白牙的映衬下,显得极为阳光,和煦。
贾环拱手笑道:“却不想奔哥儿也能认识郡主这般的金枝玉叶,更令在下没想到的是,郡主竟然这般亲民,大气。”
赢杏儿相貌中等,平平无奇,但有一点却和史湘云非常像,那就是都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非常有神。
在这双明亮的眼睛下,会让人下意识的就忽略她有些宽大的鼻翼,和有些厚但很有型的嘴唇。
听了贾环的话后,赢杏儿爽朗一笑,道:“亲民?这个词语用的不准确吧?无论如何,三公子都不能算在庶民之列。”
贾环眨了眨眼,笑道:“那可能是我表达的不清楚,在下说的是臣民的民。”
赢杏儿却也不恼,只是摇头呵呵笑道:“看来奔哥儿有些言过其实了,三公子是在拘束于我郡主的身份。不,更准确的说,是在拘束于小女子忠顺王府的背景。”
贾环再次确认这个丫头片子不是善类,语言犀利,明确,而且目的性很强。
不过没等他再说什么,牛奔不满道:“行了,你们就别再试探来试探去了。老三,要不是一路人,哥哥能带她到这来吗?我给你说,满皇室的王子郡主里,就杏儿人最好,也最爽快。就连我爹和我娘都对她很满意……”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也不顾赢杏儿就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就大咧咧的对牛奔道:“你什么意思?还想君子好逑?”
牛奔闻言,面色一红,绿豆眼悄悄的瞥了眼面色自然的依旧笑呵呵的赢杏儿,突然来了底气,腰板儿一直,梗着脖颈道:“怎么着?不行?就许你左一个小妾又一个小妾的往房里收,就不能允许我这种堂堂正正、为人正派、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好男子真心实意的追求一个好姑娘吗?”
什么叫孙贼?还有更甚于此贼者吗?
不过看着牛奔用赢杏儿看不到的那一只绿豆眼,疯狂的跟他挤眼时,贾环当真是不落忍反驳他。
因为他清晰的解读出,牛奔是在跟他乞求,求他跟他好好配合,不要拆他的台……
罢了,给兄弟背黑锅那是天职,没得逃,也不能逃。
于是,贾环面色沉重的道:“奔哥,听了你的话,小弟我彻底的悟了。我感动了,实在没办法不感动啊,谁听了不感动那她还是好人吗?
小弟我决定像奔哥学习,痛改前非,早一日也遇到一个心爱的人,然后真诚的追求她。”
牛奔闻言大喜,悄悄的用另一侧的手跟贾环比划了一根大拇指,还用一只眉毛挑的飞起……
然而,赢杏儿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三公子,不知你心目中心爱的人是什么样的,你看我这样的,成吗?”
牛奔的脸色瞬间惨白,那根拇指也缓缓的变成了……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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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小事尔
贾环闻言,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他非常严肃的看着赢杏儿,郑重道:“郡主,实在对不起,在下让郡主错爱了。只是,实不相瞒,在下……在下其实是个gay……”
“给?”
赢杏儿中规中矩的眉毛微微一蹙,不解其意。
韩家三兄弟一个在掐自己大腿,一个在咬自己舌头,还有一个在思念十几年前过世的娘亲……
目的只有一个,不让自己喷笑出来。
连三年来饱受贾环不良思想荼毒的董明月,都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面色微红,眼中罕见的多了几丝笑意。
只有牛奔,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娘希匹!
什么是兄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亲兄弟!
环哥儿!没说的,我肝脑涂地……
尽管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可面上牛奔的脸色却极为肃穆道:“杏儿郡主,若非不忍欺骗你,环哥儿他也不会将他这个隐私公布于众。是这样的……唉!他,他其实好龙.阳,不近女.色的……至于方才所言他收了那些小妾,咳咳,你懂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赢杏儿闻言后,先是脸色一白,不过随即她看了看一本正经的贾环,又看了看他身后众人的表情和小动作,再看了看牛奔,忽然极为豪迈的大笑起来,丝毫不顾那些世俗对女儿家的规矩,什么笑不露齿的,完全抛于脑后。
良久之后,笑的前仰后合的赢杏儿才平静下来,很自然的拭去眼角的泪花,微微喘息道:“奔哥儿,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他的确是你最好的兄弟,也当得起你那些称赞。不过,我对他更感兴趣了。”
什么是聪慧绝伦,什么是造化钟秀?
无过于斯。
拍了拍耷拉着八字眉,垂头丧气的牛奔的肩膀,贾环笑道:“恋爱真是容易降低一个人的智商,你就不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郡主与我初次相见,怎么可能对我感兴趣?人家是考验你呢。”
赢杏儿却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贾环和牛奔互动。
牛奔叹了口气,道:“罢了,世人都是喜欢用眼睛去判断一个人,却不知那些人多是像环哥儿你这般,徒有虚表之辈。但哥哥我这样的,只有用心才能看的出内在的锦绣。只是,世情如斯,徒之奈何兮?”
贾环闻言,果断的放弃了对这个孙子的劝解……
众人依次落座,拉动窗边的一个细绳后,没多久,几个青衣小厮垂着头,毕恭毕敬的端着各般锅碗餐具并各色小菜、肉卷、水果还有果酒进来了。
摆放妥当后,一行人又轻手轻脚的退出,整个过程,他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开火之后,肉食等先进锅,贾环几个各自动手操动自己的,连赢杏儿都不例外。
唯有贾环,时不时的给身旁的董明月放肉放菜,引来几人注目后,董明月俏脸微红,桌底下,一只小手悄悄的掐在了贾环腿上。
贾环眼睛眨了眨,奇怪的笑了两声后,就不再作了……
“环哥儿,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吧?咱们都算是世家子,就不要拘束于俗礼,公子来郡主去的,忒也麻烦。不如我就叫你环哥儿,你就唤我杏儿姑娘便是,当然,你要愿意叫我一声姐姐,我也是更乐意的。我和奔哥儿之间,就是如此。”
涮了几根香菜后,赢杏儿忽然开口说道。
牛奔见贾环看向他,连忙解释道:“我是叫她杏儿的,但从未叫过她姐姐。”
贾环心里再次感慨这个丫头的厉害。
闺名,或者芳名,从来都不是外人能叫的。
唯有亲人间,而且还是年纪不大的亲人间才能如此称呼。
比如贾府里大家都会称呼史湘云为云儿,或者云丫头。
但外人却不行,尤其是男人,更不准。
由此可见,赢杏儿是将大家放在了一个极为亲密的圈子里,近乎于亲人的圈子。
这种拉近彼此关系的手段,哪里又是一般人能使得出来的?
关键是,还能让别人感到受宠若惊,心里不生反感。
明知道这是手段,贾环还不能说个不字,否则朋友难成,就成了敌人了。
而且破坏气氛的事,是酒桌大忌,智者所不为也。
贾环哈哈一笑,端起酒盏,对赢杏儿一敬,道:“常听人说,世有女杰者,巾帼不让须眉。我原不信,可今日见到杏儿姑娘的爽朗和大气,终是信了。既然杏儿姑娘不是拘泥之人,咱们都是从武之辈,又岂是扭捏之辈?来,大家干了!”
除了董明月外,大家都给面子,一饮而尽。
不过在座的也没有不识趣的,见贾环都忍让着董明月,对她不给面子半点异议都没有,也就都视若无睹。
不得不说,一个人能够成功,不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几番交谈后,连贾环都震惊于赢杏儿的见多识广,山川地理似乎尽藏于胸,随手拈来。
甚至连武道她都有所涉猎,尽管没有开筋成为武人,但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居然都一清二楚。
再兼之她时不时的恭维几句荣宁二公并镇国公还有定军伯,总之,酒桌上的气氛非常完美。
气场强大!
看着牛奔时不时的偷瞄赢杏儿一眼的模样,贾环心里极为头疼。
镇国公府和忠顺王府,那绝对是两个阵营的对立面。
在大秦军方,敢当面不给忠顺亲王面子的,牛继宗首当其冲。
这俩家要是结成亲家,究竟是福还是祸,真是不好说。
贾环倒也理解,牛继宗夫妇不拦着牛奔追求赢杏儿的心理。
无论是牛继宗还是郭氏,都是极为大气的人。
这种小儿女的事在二人看来,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吃亏的未必就是老牛家……
只是就贾环看来,就牛奔这怂样,结果还真是很难朝良好的一面发展。
“环哥儿,你那水泥的烧制,我去工部也看了看,效果不如你的好,尤其是室内铺设的,就更没你产出的好了。不过工部的大匠都说,你给的方子是没问题的,关键是石灰石的研磨问题难以解决,所以就托我来跟你问问,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赢杏儿正色道。
贾环笑道:“你就没问奔哥,这个问题我怎么解决的?”
赢杏儿没好气的瞪了讪讪而笑牛奔一眼,道:“问了,怎么没问。可有人就是死心眼儿,说这是兄弟的秘密,死活都不说。也不想想,你连方子都交给朝廷了,还会藏着一手?贾三爷的心胸要是只有这般格局,那也做不出今天这样的产业来不是?”
贾环看着牛奔笑了笑,看的牛奔不自在,笑骂道:“你看个屁!”
贾环点点头,道:“你说对了。”
“噗!”
赢杏儿一口喷笑出,捂着额头,笑道:“我拜托你们俩了,别再让我笑了成么?真是……真是笑的脸都痛了。”
贾环咳咳了声,道:“其实很简单,水泥的质量,关键在于两磨一烧。烧就不用说了,基本上都能达标。关键是磨,尤其是对熟石的研磨。工部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的庄子上,是我和四位哥哥每天亲自研磨的。当然了,我们做这个不是为了赚钱,起码不只是……我们用这个练功。”
赢杏儿闻言,倒吸了口冷气,叹道:“原来如此,那就没法子了。朝廷再奢侈,也不可能从军中调出一批武人来给工部磨石头,军机阁也绝不会同意。”
牛奔笑道:“杏儿,这工部的倌儿也别太贪了,总要给环哥儿留下一口稀饭吃吧?人家如今就指着那点营生过活呢,你们再给他断了……”
赢杏儿没好气道:“你当我是傻子么?别的不说,单说这座东来顺,每天给环哥儿进多少银子?”
牛奔正色道:“杏儿,你可别乱说,环哥儿身后一大家子,韩家三位哥哥的从武之资也都是他在出。再加上他们家的那位老神仙,我就不信你没听说过。这几年,老三日子过的并不松开。”
赢杏儿气道:“你胡说什么?我是见钱眼开,打人主意的人吗?再说了,就算我想打主意,也不会不开眼的打到荣宁子孙身上。你什么脑子?”
牛奔闻言,松了口气,嘿嘿笑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你二位都不是善类,真要闹起来,我夹在中间为难不说还得受气……”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出声。
笑罢,赢杏儿对贾环道:“环哥儿,皇爷爷前儿赏了我一座皇庄,就在城南镇国公府的那座老庄旁边。我准备在那里修一个园子,夏日好避暑,秋冬也可以打猎。只是,园子里的路要是用花岗岩铺就的话,太过靡费了些,我没有环哥儿你这些陶朱手段,所以就想用水泥铺就。只是毕竟是皇庄,不能太过随意,普通的水泥无法胜任。所以……”
贾环笑道:“没有问题啊,需要多少,杏儿姑娘派个管事的去……”
“砰!”
贾环没说完,就听楼下一声巨响,然后嘈杂的怒骂声、打斗声还有惨呼声传上楼来。
贾环面色一变,却依旧不急不缓道:“杏儿姑娘尽管派个人去庄子上吩咐一声便是,小事尔。”
赢杏儿也似对楼下之事恍若不知,点点头,笑道:“确实是小事尔。”
……
第168章 内斗
“行了,你装个屁的风轻云淡,赶紧一起下去看看吧。小爷我倒是想看看,这神京城内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么大胆,敢跑到这里来放肆。”
牛奔站起身来,咬牙切齿的对贾环说道。
贾环哈哈一笑,道:“不是装,不管是谁,也不管他打破了什么东西或者伤了什么人,十倍还回来就是,你急什么?”
牛奔无语的对贾环竖起了跟大拇指,道:“还是你够黑。”
不过说归说,贾环还站起身,然后一行人下楼了。
走到二楼走廊上,便可在游廊处一览楼下大厅内的风景。
贾环趴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低着头看着楼下大厅里闹哄哄的乱象。
冲突者是一伙外来客,亦是锦衣罗缎,头戴金冠,一看就知不是俗辈。
被欺负的人,自然就是掌柜的贾芸了。
贾芸此刻虽然满脸是血,可还是堆着笑脸,道:“公子,实在不是在下不给通融。我们三爷定下的规矩,没有熟人介绍就无法办理贵宾卡。在下也不过是一个办事的,您看……”
“什么狗屁三爷?老子还真是见了鬼了。到酒楼里来吃饭,又不是不给银子吃霸王餐,几时听过什么狗屁贵宾卡?怎么,你们瞧不起爷们儿是吧?要是搁在辽东,老子活撕了你!让你们三爷出来,有种让他当面给老子说!”
一个满脸厉色的少年,在几个锦衣少年的陪伴下,不停的或砸桌子或砸人。
贾环面无表情的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碎银子,手一扬,银块在厉啸声中飞出。
不过下方的那人虽然嚣张乖戾,却并不是庸辈,手一扬,腰间宝剑出鞘,他手速奇快,看不清动作,众人只觉亮光一闪,出自贾环手的碎银块就被劈成两块,左右散开了。
“什么小人,还敢暗箭伤人?”
那少年一双黑粗的扫把眉怒起,抬头向楼上看去。
这一番变故,也让厅内安静下来。
贾环乐呵呵的俯视着那少年,眼中却没有丝毫紧张神色,声音轻快的问道:“喂,老乡,哪个村儿的?”
“噗!”
牛奔觉得快要活不成了,乐的无可无不可的在那里抱着肚子狂笑。
赢杏儿先是看见楼下一人后皱了皱眉,然后也没好气的看了贾环一眼,跟着乐了起来。
可能是被贾环的轻松感染,楼下众人也纷纷狂笑起来,都没想到,贾家三爷居然这般风趣!
老乡,哪个村儿的?
这是拿这群人当没见识的土包子泥腿子呢……
不过,韩家三兄弟没笑,董明月也没笑。
“他娘的!!”
那少年见被人这般嘲笑,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初到神京,最不忿的就是这里的人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外地人。
好像所有的外地人都低人一等一般,尽管他的身份比这座城市里九成以上的人都要尊贵。
“哇呀呀呀!”
这扫把眉少年只觉得快要疯了,一拳轰在门楼上,“轰”的一声,实木木门四分五裂炸开。
大厅内又是一静。
那少年怒视着贾环,咬牙道:“下来!”
牛奔也不笑了,不过也没多认真,他看了眼那少年身后的几人,眉头亦是微微一皱,转头看了眼面色淡然的赢杏儿一眼后,低声对贾环道:“这小子身后为首的那人,是忠顺王府的世子,赢朗,这小子很阴,讨厌的很。”
贾环脚步没停,只是点了点头。
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贾环走到黑眉少年面前,笑道:“先认识一下吧,不然一会儿连苦主都不知道是谁,也是个麻烦事。”
那少年嘿了声,倒也是敢作敢当,昂首傲然道:“小子,记住了,打断你狗腿的人是小爷温博。”
贾环点点头,眼睛却看向了他身后的几个人。
为首之人,细眉细眼,面色阴柔,冲贾环微微一笑,还点了点头。
贾环哑然一笑,此人想必就是赢朗了,也是今日之事的黑手。
再往后看去,却多是一些色声厉荏之辈。
贾环正要开口,一旁的牛奔忽然看着温博,道:“温正严是你什么人?”
那粗黑扫把眉的少年闻言一怔,脸上的戾气稍减,但依旧恶声恶气道:“他是我老子,怎么着?少跟小爷拉关系!”
牛奔嗤笑了声,然后对贾环道:“温正严是新任军机阁五大臣之一,之前是统帅东北方面黑龙军团的大将军。
温正严之父,当年亦是跟随先荣国公出征疆场的,后立下大功,擒杀敌酋,功封奋武侯。温正严如今承袭的和家父一般,也是一等伯。
不过嘛,要是温正严知道他儿子将荣国公家的酒楼给砸了,呵呵,这小子就有乐子瞧了。
环哥儿,注意了,别让有心人挑起我们内部的斗争。军机阁五大臣中,那边也占了一个,要是再拉过去一个,情况就不大好了。”
最后一句话,是牛奔附耳所言。
贾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而对面的温博此刻,只觉得五雷轰顶。
日了狗的,他砸的……他砸的居然是荣国公家的酒楼?
这……
这不完蛋了吗?
“温公子,说起来,你也没错不是?你温公子又不是纨绔恶少,吃人霸王席不给银子。是人家门眼太高,连门儿都不让温公子进。这哪里是待客手段,这不是羞辱人吗?
咱们从武之辈,最最不能丢的就是血性。想来,就算令尊大人知道此事,也不会生气的。”
赢朗,果然不愧于他阴狠的名声。
刚才还对贾环微笑点头,可煽风点火起来,丝毫不手软。
这不,几句话又说的温博满眼都是怒火。
不过,贾环却只是哂然。
想要做大事,只靠这种阴.私手段,却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如果这赢朗是赢杏儿这般性格和心胸,那贾环可能连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了。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还真不怎么放在心里。
只是,他嘴角的笑容,却被暴躁的温博理解为讥讽,讥讽他是一个“乡下”来的土鳖。
一瞬间,什么荣国公府,什么他老子的皮鞭,统统让他忘到脑后了。
“哇呀呀呀!”
一阵怪叫后,温博猛一跺脚,整个人便向贾环飞射过来。
一式只捣黄龙,攻向贾环的脸面。
看那气势,似是想要将贾环的脑袋打爆。
贾环刚想动手,却被身后一人拉住,然后就见韩大挺身而出,沉稳的站在贾环身前。
一枪定三军!
定军枪,并不能只简单的理解为是一种枪法。
其实它亦是一种拳,更是一种练劲的武功。
如非如此,老韩家先祖也不会凭借这套武功,立下开国伯的世爵。
这套武功,相比于镇国公府凌厉无匹的开碑手而言,更善于守和镇!
别的拳法,讲究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拳轰出,不将敌人轰烂轰碎绝不罢休。
但定军枪却不同,它一拳轰出后,却在接敌后,主动缓缓后撤。
让敌人的拳势“一鼓作气”之后,“再而衰”、“三而竭”。
然后,再一拳轰出,可定三军。
说起来是分几个步骤,但实际上,却只是一式内完成。
所以,尽管对面那年不过十五的凶悍少年温博拳法凌厉悍然,自身功力也有五品,高于韩大,但在定军枪之下,温博这一拳却是无功而返。
当然,韩大并不轻松,与温博相对的那只拳,已然红肿一片。
温博气息稍减,他怒视着贾环,道:“荣国公的子孙,难道如今都成了缩头乌龟不成?居然让别人应战!”
贾环眼中厉色一闪,而后对韩大笑道:“大哥,既然人家点名要我战,那兄弟如何还能避战?你且先退下,替小弟压阵。”
韩大面色一变,有些担忧的看着贾环。
贾环面色自信淡然,冲他点点头。
而一旁的牛奔脸色虽然难看,却也没有否决。
赢朗虽然不是东西,但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
从武之辈,血性第一。
就算有误会,那也要先干完了再说。
真要是误会,那大家就算是不打不相识。
若不是误会,继续往死里干就是!
这个时候贾环要是还退缩,那丢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面子了……
牛奔对贾环道:“奋武侯府的家传绝学《奔雷拳》,威力不在我镇国公府的开碑手之下,而且速度上更显凌厉。若非当初第一代奋武侯早逝,功勋不足,那大秦可能就不止八个开国公了……环哥儿,你心里要有数。”
贾环闻言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旁边的董明月,董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无妨。
……
荣国公府,贾赦院。
自从贾赦死去后,位于荣国公府东南向的贾赦大院,就一日比一日衰败了。
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凄慌。
尤其是邢氏如今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还总说……
贾赦是被奸人所害,这个奸人,并非是什么白莲教主……
至于后面的话,奴才们连听都不敢听。
今日,贾赦院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致。
正房内,邢夫人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王宝善家的,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往外迸道:“你再说一遍!”
王宝善家的哭诉道:“大太太,真是这样啊!三爷的原话就是这样,他先让我跪着磕头,您看奴婢的头都磕成什么样儿了?然后他还让奴婢给他说说,七出是什么。奴婢就跟他说……”
“够了!”
邢夫人眼睛都赤红了,她一张老脸狰狞可怖,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这个奸贼,这个奸贼!我就知道,老爷和东府的都是他杀的,一定都是他杀的!我要……我要给中宫皇后写折子,我要告他!!”
……
第169章 诀别!
“砰!”
“砰!”
“砰!”
……
贾环和温博两人不知对了多少拳,这是最男人的战法,没有花哨的身法或者武技,就是最简单的拳对拳,肉对肉,骨头碰骨头。
不是他们粗莽不通武技,只是,在战场上,在千军万马对战中。
任何花哨的武技都只是浪费力气的举动。
当然,在斗将时,武技还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无论是贾环还是温博都在有意的控制着这场争斗的格调,尽量不让场面升级。
否则的话,结局都不是两人愿意看到的。
连续轰了四五十拳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了,拳头也都肿的和包子似得。
不过,两人的目光都明亮了许多。
贾环是对《白莲金身经》的锻体效果非常满意,而温博,则是对荣国后人能有这般水平感到满意。
他心目中的偶像,亦是当年执掌黑云旗的荣国公,这几乎是大秦武家将门子弟的共性。
不管仇不仇,他都愿意看到偶像后人能有出息,否则,心中敬仰落到后继无人的局面,亦是生平一大憾事。
“不打了!平手!不,我败了,虽然你每次都被我轰退几步,可我却伤不了你。我比你年长,还你比高一品。等你到了我的年纪,我不是你的对手。”
温博虽然脾性粗暴,但不是蠢人。
贾环能让韩大收手亲自出面,已经证明了他的勇气。
而能和他打成平手,又证明了他的能力。
另一方面,他出门时没有带家将,身边的几个新“朋友”吹牛.逼还行,但武道稀松的紧,有一个看不透的,也是没把握。
对面却不同,贾环不提,还有一个胖子,三个青壮,俱都是通武力之人。
还有一个看起来娘娘腔一样的男子,虽然看起来最柔弱,但多年习武的经验和感觉却告诉他,这个人最危险。
对面在人力占优,武力低一品的情况下,还愿意光明磊落的和他斗武,足以证明,对方不是小人。
“误会,大大的误会。”
不得不说,扫把眉笑起来,和牛奔的八字眉都有得一拼。
贾环哈哈一笑,抬手在赔笑的温博肩上擂了一拳,然后他绕过温博,敛去笑容,走到赢朗面前看着他。
赢朗一脸无所谓的看着贾环,呵呵笑道:“三公子果然好手段,在下佩服。”
“啪!”
贾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目瞪口呆擦眼睛的事。
甚至连赢朗都睁圆了细眼,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贾环,尖声道:“你敢打我?”
“啪!”
贾环用第二个干脆利落的耳光回应了他。
赢朗有些呆滞茫然了,他死活想不通,区区一个子爵,居然敢打他这个亲王世子?!
亲王世子,爵位之贵,只在亲王之下,居郡王之上。
贾环他……疯了吗?
贾环淡然的看着赢朗,道:“你忠顺王府两次对我出手,第一次是在考封之时,想坏我名声。第二次,就是这次了。奋武侯府温家乃是我荣宁二府的生死世交,你却在温博兄初入神京百事不明时挑唆于他,想让温叔父与我贾家产生芥蒂,你好从中渔利。赢朗,你当谁是傻子吗?”
赢朗看着周围众人奚笑的目光,愈发羞怒交加,阴柔的脸面涨的通红,近乎歇斯底里道:“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样?这天下都是我赢家的天下,你不过一个臣子,也敢打我?”
贾环呵呵笑道:“你这般蠢货,居然也敢妄想……你错了,这天下是太上皇的天下,是当今圣上的天下,也是我们诸多与国同戚的世爵勋贵的天下。虽然你也姓赢,可惜,这天下既不是你爹的,更不是你的。我是太上皇的臣子,是当今圣上的臣子,却不是你忠顺王府的臣子。”
赢朗厉色的看着贾环,眼中满是疯狂之色,点点头,狠声道:“好,好,好的很!好一个逆臣贼子!蒙战,给我杀了他,我倒要看看,我这个亲王世子,用不用给他这个荣国子孙赔命!”
“赢朗,你疯了?”
连赢朗挨耳光时都面色淡然的赢杏儿,听闻蒙战二字后,却面子陡变,厉声喝道。
赢朗确实快疯了,当众被贾环扇了两耳光,若是不能报复回来,出了这个门儿,他就是神京城内最大的笑柄,连他父王都会受到牵连。
若是忠顺亲王日后大事得逞,那,他也不会立一个如此没有脸面坏名声的儿子当太子。
赢朗岂能不疯?
众人正奇怪,赢朗口中的蒙战是何许人也,还在打量他身后的几个稀松平常的纨绔。
谁料,门外忽然一道黑影幽灵一般的一闪而入,根本无视赢杏儿“住手”的命令。
飘向了贾环。
贾环见状瞳孔猛然收缩,结出定军枪的防御手势,只是,他心里却完全没有把握能挡下这一击。
就在那道黑影即将飘到贾环身前时,贾环身边的董明月忽然动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以为出场这般非凡的蒙战,定然能将贾环一击而杀,至少一击重创,然后整个神京将会沸腾。
他们将会是见证这一历史性的大场面的见证者,谁料,贾三公子居然也不是吃素的,身边亦有高手存在。
董明月化身成一道凌厉的白影与那道幽幽黑影一触之后,两人各自退后三步。
两人的容貌终于被人看清了。
“哗!”
众人一阵惊叹。
原以为鬼魅一般的蒙战会是一个形容枯槁,容貌阴诡的瘦男,谁料,却是这般一昂扬大汉。
而那道气息凌厉的白色身影,却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子?
蒙战却没有理会那些嘘叹声,而是皱着眉看着董明月,眼中有些疑惑之色。
董明月面色依旧清寒,眼神清冷的看着蒙战。
“蒙战,还等什么?杀,给我杀了他们!”
赢朗见蒙战居然一击未见功,愈发气急,怒声命令道。
蒙战闻言,眉头皱了皱,又看了一眼,却来不及多想,再次出手。
董明月面色凝重,这是一个七品高手,只有到了六品巅峰的人,才会明白六品和七品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差距。
尽管蒙战身形诡异,恍若幽魂,但却不要妄想他的力量也是轻飘飘的,恰恰相反,他的劲道之烈,之刚猛,超乎想象,而且还连绵不绝。
这就是七品和七品以下的差距。
所以,才会有“七品之下皆蝼蚁”的说法。
然而,董明月却并不惧,因为她从六品破七品只差最后一个契机。
董明月觉得,今天这一战,就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这一场大战,远比贾环方才和温博的那一战精彩的多,也惨烈的多。
从开战一开始,董明月就被压着打。
手臂,肩背上,多次被蒙战击中,口中也流出了不少血。
贾环见状,脸色铁青一片,摆脱了一旁牛奔紧紧拉着他的手,沉声道:“奔哥,记住,这是我们的耻辱,是我们此生最大的耻辱。”
牛奔脸色也极为难看,却拉着贾环不放,道:“我明白,但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身边这人还能挺一会儿,要是你上去,一下都接不下来。这边动静闹的那么大,五城兵马司不可能没有接到消息。放心吧,一会儿各路人马就都现身了。”
一旁处韩家三兄弟脸色也不好看,但都没有温博的脸色难看。
温博苦笑道:“兄弟,都是我的错。你放心吧,一会儿那贼人打来,我顶你前面。你也别客气,今日你要是出事了,别说哥哥我的命难保,就连我爹都要受到极大的牵连。今儿个,哥哥是被这孙子给坑惨了。”
贾环强笑了笑,道:“自家兄弟,不过是误会罢了,谁还当真?温家哥哥,过了今天这遭,我们再把酒言欢。”
温博点点头,却看了眼牛奔,道:“胖子,去,把贾兄弟带上楼去,势头不妙,你们就先走。我和这三位兄弟留下,我就是死,也要拦住他们一会儿。”
牛奔嗤笑了声,道:“丑男,你别老想着自己做英雄。我告你,我和环哥儿还有韩家三位哥哥,是一个头磕在地上,一碗血酒咽下肚的生死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义气千秋的事,你懂么?我们要是撂下你们自己走,我们还有脸担得起一个义字?”
性格暴烈的温博对这种事简直向往到了极点,都快不分场合的悔恨起来:“都怪我娘,非要等过了中秋再动身,不然,不然说不定我也能赶上这种大事。唉!真真是……悔煞我也!”
贾环眼睛盯着战场,一边紧了紧腰间玉带,一边笑道:“这又有何妨,只要这次不死,咱们回头再结拜便是,何必拘泥于哪一次!”
说罢,贾环就要动身,却不想被韩大死死拉住胳膊。
牛奔也顾不上笑话温博了,急道:“老三,你疯了?这种大战也是你我能上的吗?”
贾环猛然回头,斩钉截铁道:“今天不上,日后我们武道必然再难寸进一步。记住,从武之人,当有血性!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义之所在,也当万死不辞。老大,松开。”
一声爆喝,竟然让韩大不自觉的松开了手。
贾环扫过众人一眼,似乎是在诀别,而后扑身而上。
……
第170章 温严正
牛奔等人哪里能让贾环一人上前,纷纷豁出去了。
一碗血酒下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杀!!!”
“杀!!!!”
“杀!!!!”
几声爆喝响起,几人一起冲入战团。
然而,冲的快,退的更快。
可以说,飞出来的更快。
打头飞出来的就是满腔拼死精神的贾三爷。
不过,他不是被蒙战打飞的,而是被董明月一个柔劲给丢飞的……
趴在地上,贾环几乎都没脸站起来了。
董明月为了护着他,被蒙战一击击在腹部,一口血喷出,喷的贾环一身都是。
贾环羞愧的恨不得自裁以谢罪,猪队友啊……
他还算好的,牛奔几人就惨了,尤其是温博。
小兄弟性格暴烈,速度更暴烈,起步最晚,冲的却最前。
董明月可没有保护他的心思,然后他被蒙战头也不回的一拳甩在胸前,当场就喷着血晕过去,人也倒飞出来了。
牛奔和韩家三兄弟也好不到哪去,人虽然没晕,受伤也稍微轻一点,但也都倒地吐血起不来了。
“环哥儿,哥哥这次……真是……真是日了狗了,被你坑死了……”
牛奔一边喷着血,一边骂道:“你那丫头忒……忒不仗义,怎么……怎么就救你一个?哥哥……惨哪!”
贾环不装死了,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把牛奔和韩家三兄弟扶到椅子上,确认没有大碍后,赔笑道:“哟!哥哥们,都没事吧?实在对不住啊!”
牛奔勉力挑起一根中指,一边吐血一边鄙视道:“此熬(艹)……哥……哥哥鄙视你!”
韩家三兄弟却是不停的吐血,面色却好看了许多。
能为贾环做一点事,流一点血,他们心里舒畅了很多。
贾环来不及和牛奔斗嘴道歉,又想起将温博抱到椅子上,这哥们儿目前还在昏迷中……
不过好在性命还在。
大堂上先前还敢看热闹的人早已经无影无踪了,场面太大,看热闹的人就算现在不受波及,日后清算起来一定落不到好。
都是乖觉机灵之辈,各回各家,各找各爹,通风报信去了。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缓缓形成,许多兵马,也在调动……
大堂上,董明月虽然气息越来越弱,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反观蒙战,虽然打的越来越凶悍,但幽诡之意却已经消失,面色也越来越凝重。
贾环忽然面色怪异起来,因为他发现,董明月的起手式,竟然是……太极。
不过,用于对拼战斗的,主要还是那一套小金刚拳法。
随着时间的拖延,董明月防守的次数越来越少,进攻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也越来越轻松。
牛奔不吐血了,怪异的看着贾环,无语道:“这……这他娘的都行?这就七……七品了?”
韩家三兄弟的脸色也既怪异又惊喜,连温博似乎都隐隐中听到了什么,痛苦呻.吟着醒来,虚弱的问道:“谁……谁突破七品了?”
蒙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谁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董明月手中画出的那一圈又一圈,连绵不绝的圆,犹如一条条百炼金刚丝线一般,将他套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要用暴力破开,可董明月却非常巧妙的,用一套他从未见识过的武功,四两拨千斤的化去了他的力量。
不仅如此,还将他缠的更紧了。
其实这套缠法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个黄毛丫头自身的筋骨之壮,简直惊世骇俗。
从未听说过有哪个人在这个年纪就拥有这般强壮有韧性的筋骨,除了……
陡然,一道亮光在蒙战脑中闪过。
他双眼圆睁的看着董明月,语气极为复杂,惊喜,惊惧,贪婪,糅合在一起,化成一道惊呼:“你……你是,你是董……”
然而,他的话并未说完,就见董明月气势已然升到了极点,化身成一道白影,小金刚连环夺命拳绵延不绝的展开。
从蒙战的手臂起始,连击十八拳,寸寸鲽击,最终她那秀气的拳头,停在了蒙战的喉骨处,在那里,下陷出一个深坑。
七品大高手,蒙战,陨。
贾环长长的呼出了口气,扯了扯衣领口,回头对牛奔等人展颜一笑,道:“奔哥,韩家哥哥,温家哥哥,小弟去给你报仇。”
牛奔皱眉道:“喂,人死了就算了,你别干没品的事啊。”
贾环头也不回回了他一根中指,脚下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冲向的对象是……
赢朗!
赢朗在蒙战战死时就已经傻眼儿了。
这可是七品大高手啊!
大秦百万军中,都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在整个忠顺亲王府中,都是可以排的上前三的。
若非他是亲王世子,他也没有这个资格享受这个级别的安保……
可是……
蒙战居然死了。
不过,赢朗没功夫多想,因为他看到了贾环风一般的向他冲来。
赢朗面色大变,连忙道:“贾老三,你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大事……我警告你,我是亲王世子,杀了我,你全家都得赔命!”
贾环狞笑道:“老子不杀你,老子打残你!”
赢朗虽然也会功夫,也开完了筋,可也就如此了。
他爹就是管宗室考封的,他又不是二比,还下那个苦功夫做什么?
况且他一向都认为,只有粗莽武夫才只能靠武功吃饭,像他这样绝世聪慧的人,是靠脑子吃饭的。
所以……
“啊!”
“哎哟!”
“啊!”
“噢哟!”
“呜呜!”
赢朗被打哭了……
然而,贾环却没有住手……
“住手!”
一声爆喝从酒楼门外传来,无数的脚步声,兵器碰撞铠甲声,马蹄声,嘶鸣声,似乎一瞬间忽然响起般。
贾环回头看了眼来人后,嘿嘿一笑,却并不停手,依旧照已经死狗一般的赢朗身上招呼着。
来人他也认识,正是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的主事,裘良。
“三公子,住手!”
见贾环还不停手,裘良脸色极为难看,再次大声道。
贾环冷笑了声,道:“怎么着,替你家主子张目来了?我就不住手,要不你也来动动我试试,也算替你家主子报了仇?”
四十多岁的裘良闻言,面色一阵青红。
他祖父裘峰,当年是第一代荣国黑云旗下的战将,战功彪炳,得封开国景田侯。
只是,其父不肖,不仅没有守住爵位,还因为战场上贪生怕死,擅自退兵的缘故,被二代荣国公革去了爵位。
裘良则是走了忠顺亲王的门路,才得到了这个职位。
他日益梦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恢复祖宗的爵位,所以就成了忠顺亲王的门下走狗……
然而,他却并不敢对贾环做什么。
没在军中待过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贾家那面黑云旗所具有的影响力的。
裘良甚至不敢保证,他下达缉拿贾环的命令后,他的队伍会不会听他的命令,还是……倒戈一击。
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响动,相比方才的嘈杂和无序,这阵声音却极为整齐,也更有力度。
门外走进一身材矮小,甚至瘦小的中年人,面色黝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干瘦的四十多的半老头子,气势却极为惊人。
他进屋后,先是看了眼依旧在那里殴打赢朗的贾环一眼,便没有再多理会。
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赢朗受的不过多是皮外伤罢了,了不起断了几根骨头,死不了人,也废不了,顶多半废……
不过,没死就不是大事。
这干瘦男人的眼神扫到董明月时,眸子微微一凝,然后再看到地上已然没有气息的蒙战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
略过蒙战,目光左移,待看到瘫软在椅子里,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还小口吐血的温博时。
中年人却勃然大怒,紧咬的牙关中吐出两个字:“畜生!”
显然,他基本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自然,他的身份也就清楚了。
大秦军方最高统帅部,军机阁五大臣之一,前东北方面军,黑龙军团的军团长,奋武侯府,现袭一等伯之温严正。
贾环终于舍得将死狗一般的赢朗丢下了,不过走路的时候可能没看路,一脚从赢朗的裆.下踩过。
饶是赢朗此刻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可还是细眼忽然圆睁,口中发出了一道纤细的呻.吟声……
“噢!”
然后就又昏迷过去了……
温严正见状,叹息了声,摇摇头,然后头也不回的道:“去太医院,请御医来给世子疗伤。”
贾环收拾了下凌乱的头发,重新束好纳入冠内,然后又整理了下衣裳,才走到温严正面前,躬身行礼道:“晚辈贾环,见过世叔。”
温严正又叹息了声,声音柔和了些,道:“起来吧,都是我家那个孽障惹的祸,你放心,这次再没他的好了。”
贾环心中瞬间又对温严正的印象好了几分,老温的意思很明确,这次事,就让温博扛了。
贾环笑道:“世叔,这是什么话?分明是忠顺王世子赢朗,欺瞒温博哥哥初到神京,诸事不知,挑唆离间,让温博哥哥以为我是在蔑视他。
我辈从武之人,血性第一。若真有人羞辱我等,哪怕血溅五步,亦当保持傲骨不衰。换做小侄是温博哥哥,亦会如此行事。
更何况,当赢朗的把戏被我和温博哥哥看透后,他恼羞成怒,竟然派七品高手想要狙杀我等于此。温博哥哥顾及小侄乃是荣国子孙,便想让人护着小侄先逃,他言道纵然一死,也要为小侄拖延逃命时间。
世叔,温博哥哥虽然小看了小侄,但是,这般血性,这般情义,小侄岂能罔顾?又岂有让温博哥哥替小侄扛事之理?
不瞒世叔,方才小侄与温博哥哥早已说好,此次若是大难不死,我等当义结金兰,共书金兰谱!
日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小侄自然更没有让温博哥哥顶罪的道理了。”
第171章 齐聚
自进屋后,温严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的笑意,虽然很难看,但确实在笑了。
他瞥了眼努力昂首的温博一眼,道:“三公子之话当真?”
温博闻言脖颈一拧,吐了口血,却依旧倔强道:“自然当真。”
温严正点点头,道:“那你赞同他的话,让他去顶着?”
温博似乎忘了温严正的身份,语气鄙夷道:“就算是结拜,也是我年长。做哥哥的,岂有让弟弟顶罪的道理?再说了,今遭之祸,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我是奋武子孙,就算没有先祖的勇烈,但也有先祖不怕死的骨气!”
“好!”
温严正一脸严厉的看着温博,厉声道:“记好你的话!”
温博眼中闪过一抹哀色,却一脸的无悔,道:“自然!”
贾环觉得方向有些偏了,插口道:“世叔,您这是说什么呢?”
温严正摇摇头,叹息了声,然后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赢朗,道:“都散了吧,我……”
话未说完,他忽然看向门外,没一会儿,门口处又传来一阵动静。
又进来一人。
此人轻眉细眼,但是,身上却穿着一身……斗牛服。
斗牛服乃是公服,既,乃国公朝服。
当朝除却开国八国外,并无第九国公。
而开国八公俱已逝去,后辈子孙最出息者,就是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却也不过是一等伯罢了。
不是国公,却能身着斗牛服的,身份就很明显了,当朝只有一人。
那就是大秦军机阁首席阁佬,大秦军方太尉,义武侯,方南天!
值得一提的是,方南天并不是今上的人,而是太上皇的人,并且在太上皇的干预下,他……隐约倾向于忠顺亲王……
不过,此人来了后,只是和温严正点了点头,又看了贾环一眼,最后还扫了董明月一眼,就径自走向赢朗,略微看了看后,就找了把椅子坐下,闭目……
装x……
不过大家也理解,闹到这个地步,该来的人,还远远没到齐。
此刻裘良早早已经退出门外了,这种场合,小小一个五城兵马司就不要在里面丢人现眼了,弄不好最后就要拿他背锅……
果然,没多久,门外又是一阵动静,而且动静还不小。
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这话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怎么就闹起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贾环嘴角抽了抽,温严正、方南天两人却连眼皮都没抬。
史鼐,保龄侯史鼐,还有,忠靖侯史鼎。
两人都是面色焦急的进门,环视了一圈后,还没松口气,就看到了地上昏迷的赢朗。
两人面色同时大变,急步走到赢朗跟前看了看后,面色比死了娘还难过……
忠靖侯忽然站起身,面色铁青的走到贾环跟前,指着他道:“你这个竖子,你……你闯下大祸了!我真是……”
贾环猛然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史鼎,一字一句道:“史鼎,你最好明白你自己的位置。开口说话前,多动动脑子。”
史鼎闻言后,面色陡然涨红,却还是不动脑子,伸手就要扇下,却被温严正忽然出手拦下。
相比于只有武伯爵位的温严正而言,身居武侯高位的史鼎孱弱的就跟小鸡仔似得,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温严正淡淡的道:“史鼎,三公子的话你没听到吗?三公子让你最好明白你的位置,说话前多动动脑子。”
史鼎恼羞成怒道:“怎么着?我堂堂忠靖侯,还是他的长辈,难道还动不得他了?”
“你想动谁?荣国子孙,宁国传人,也是你能动的?别说是你,就是第一代保龄侯在此,你问问他,他敢动不敢动?”
门外,又是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身影进入,高大魁梧,不是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又是谁?
不仅是他,在其身后还有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现袭一等子侯孝康、平原侯府现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府现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府现袭二等男戚建辉,以及定军伯府现袭二等男韩德功。
这群人,是荣国府在神京中最铁杆的盟友,也是如今大秦军中相当一部分力量所在。
当然,这还远不是全部。
牛继宗进门后,先上下打量了番贾环,见他身上虽然多有血迹,但人却无恙后,微微点点头,又瞪了眼后面的牛奔,不过见他更惨后,便也没再多说。
牛继宗觑着眼看着温严正,声音微冷道:“老温,昨儿还在说,明天一起去宁国府里,见见贾家这位最出色的晚辈。怎么着,今天就要改换门庭,打上门来了?”
温严正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
贾环笑着解释道:“伯伯,不怪温世叔和温家哥哥,是赢朗那个贼羔子使坏,耍心眼,专门挑拨温博哥哥前来讨事。温博哥哥先头并不知我的身份,后来赢朗的挑拨奸计被拆穿后恼羞成怒,让他身边的七品高手要杀我等,温博哥哥还让牛奔哥哥护着我先逃命,他要留下来拼死阻拦呢。这不,小侄儿一身倒没什么伤,反倒是温博哥哥伤的最重,牛奔哥哥还有韩家三位哥哥也都受伤了,小侄真是……心里惭愧。”
牛继宗闻言,暗自舒缓了口气,道:“你年纪最幼,他们拼死保护你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可惭愧的。日后好生习武,等练好了就不用再逃了。”又对温严正道:“老温,这件事怎么办?”
温严正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道:“温博扛。”
贾环顿时不依了,道:“世叔,赢朗是来找我麻烦的,温博哥哥顶多是一个不知者,他扛什么?再说了,赢朗都是我打的,温博哥哥半根手指都没动。他就算想扛也扛不下!”
闻言,温严正眼神柔和了许多,看着贾环道:“你还小,很多事不懂。这件事,不需要管真相如何,总之,只要有一个背锅的就好。不管你温博哥哥知不知道,今天这事都是他惹出来的,他作为男儿,作为奋武子孙,他不扛谁扛?他若不扛,日后也难再做人。”
贾环还没开口反驳,门后又传来一阵动静,一道身着员外服的富态中年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史家哥俩被人无视了半天,心中的憋屈简直都要炸了,此刻看到此人,竟是比看到亲爹还亲。
“哎哟,王长史,您老可来了。快来看看吧,世子他……世子他……”
保龄侯史鼐的作态让堂上的每一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大家都是勋贵,勋贵里出现了这么两个东西,真真是让人觉得恶心,连带着同为勋贵的他们都觉得面上无光。
那王长史气势很足,好像对满屋子的侯伯子男都不放在眼里,眼神凌厉的扫视了一圈后,才跑到赢朗跟前,蹲下小心的查探起来。
在发现赢朗除了下.身处有些问题外,也就是断了几根肋骨,王长史松了口气,人没死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不过……
王长史起身,回头眼神凌厉的径直看向贾环,尖声阴测测道:“好一个心狠手毒的凶手,不光杀我亲王府的人,还欺凌亲王世子,殴打成重伤。好,好一个荣国子孙。咱家看你这回能拿什么顶账!”
贾环很奇怪的看着王长史,上回他是因为担心对方在他考封中使坏,故意示之以弱,难道对方真的就觉得他好欺负,他怕事?
贾环语气奇道:“王长史,说到底你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奴才太监,猪狗一般的东西,说说看,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般教训一位国朝子爵的?”
王长史打着忠顺亲王府的招牌,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了,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卑躬屈膝和奉承,比如说保龄侯和忠靖侯两位侯爵……
还从未有人敢这般跟他说话,更别提辱骂于他了。
目瞪口呆的王长史气的涨红了脸,哆哆嗦嗦的翘着兰花指指着贾环尖声道:“你……你好大的胆!”
贾环懒得和他辩解,笑道:“在下胆子要是不大,就不会报仇,将那个王八羔子打成死狗了。”
“朗儿是王八羔子,是死狗,那你这位荣国子孙,宁国传人说说看,你又是什么东西?”
一道很柔和的声音,没有半分怒气,从门外传来。
随即走进一位身着四爪金龙亲王袍服的中年人,此人面若秋花,气色极好,一双细眸中的眼神,和煦若春风,没有半点阴.私歹毒之色。
在其身后,跟着一个躬背老奴。
那老奴走在中年人身后,进屋后,第一眼看向的,却是躺在地上没有半点生气的蒙战身上。
眼中闪过一抹哀色……
“见过王爷。”
一行人都站起身来,以国礼相见,贾环亦不例外。
此人,正是国朝第一贤王,忠顺亲王,赢遈。
赢遈很亲切的让众人勉力,然后又看向贾环,声音依旧很柔和,提醒道:“本王问你话呢。”
牛继宗正想开口,贾环却已经回答了:“王爷不是已经说了么,在下乃荣国子孙,宁国传人。”
没有半点犹豫,亦或是畏惧。
如今的贾府,与红楼原著中后期的贾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红楼原著中,忠顺亲王只需派一个王长史,就能将贾政吓个半死。
可是现在,贾府集聚的力量,并不畏惧一个亲王。
能够惩罚他这个宁国府承袭一等子爵的人,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那就是太上皇。
除此之外,当今圣上不行,忠顺亲王,也不行。
……
第172章 交锋
“你刚才问本王长史,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这般说话。本王也想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般跟本王说话?”
赢遈闻言后,面色微微讶然的看着贾环,但语气依旧很轻松的问道。
似乎正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人不是他的儿子一般……
贾环虽然心中凛然,但面上却是一笑,道:“王爷这话却是说笑了,王长史,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太监罢了,还是一个只懂得仗势欺人的太监,猪狗般卑贱的东西。在下虽然不才,却不敢与他相比,唯恐辱没祖宗。
至于,是谁给小子的胆子和王爷说话,很简单,还是那句话,因为我是荣国子孙,宁国传人。不知王爷对在下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赢遈闻言淡淡一笑,却还是不怎么在意,随意打量了番厅内状况,微微摇了摇头,又看向贾环,道:“不错,你这个身份,倒也确实有资格跟本王说话。
只是……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将本王世子打成这般模样?亲王世子,爵位之贵,尚在郡王之上,不要说你不过区区一个子爵,就算你是宁国公,怕也没这个资格打他吧?你这叫以下犯上!”
贾环呵呵一笑道:“王爷说错了,我不是在打一个亲王世子,我是在打一个杀人凶手。”
赢遈笑容微敛,问道:“他杀了谁?”
贾环撇嘴道:“他指使七品高手蒙战杀我,当时有很多人听见并且看到了。还好,承蒙祖宗庇佑,家族里还有一个能过的去的高手相救,并且诛杀了恶贼蒙战。
王爷,太祖高皇帝亲书‘与荣宁二公共富贵’的丹书铁劵尚存于太庙,太上皇御笔‘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亲黎庶思荣宁’的联对尚悬于贾族宗祠。
而您的儿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妄图狙杀一个太上皇钦赐的大秦子爵。
王爷您说说看,这样的人,有没有资格做亲王世子。如果他是的话,那么今天这件事,小子虽然微不足道,却还是希望王爷能够给区区在下一个交代。
也给荣宁二公一个交代。
不然的话,我荣宁先祖在天之灵,怕也不愿看到这一幕。”
纵然牛继宗并柳芳、侯孝康、蒋子宁、谢鲸、戚建辉、韩德功等人早就知道贾环不是善茬,可是任谁都没想到,贾环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居然敢在忠顺亲王面前不落半点下风,寸步不让。
荣宁二公,后继有人!
其实不仅牛继宗等人没想到,忠顺亲王赢遈更是没想到。
早先他派王长史去给贾环考封过程中下蛆试探,王长史回报说,贾环不过一竖子,与其父贾政一般,迂腐不知变通,死脑筋,并且性情不坚强。
至此,赢遈就没将贾环放在心上过,谁料,今日居然来了这么场爆发。
这个话,赢遈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都是问题。
不过,什么是政治人物,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修练的脸厚心黑,指鹿为马。
没有这个本事,还想混朝堂,那简直就是在找死。
忠顺王赢遈显然是一个出色的权术人物,他轻轻的咳了声,平静道:“这个问题,还需要有司进行考证调查后才能做出结论,而且也不归本王管辖。本王能够管辖的,是你殴打亲王世子致伤残一事。
既然出手的不是皇室宗亲,就是世家勋贵子弟,那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都去宗人府衙门说话吧。”
牛继宗等人闻言面色一变,牛继宗摇头道:“王爷此言差矣,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勋贵子弟斗殴。还涉及到世子指使贼人妄图谋杀国朝一等子爵,还有下官的子侄。”
见牛继宗出面,忠顺王赢遈倒也没太在意,只是面色微微肃然,随即又开口笑道:“既然牛伯爷这般说,那也好办。本王最是明理,既然涉及到人命案子,正好,五城兵马司的主事就在门外……”
王长史倒是一个有眼色的人,赢遈的话刚落,他就快步走到门口,尖声道:“五城兵马司主事裘良何在?”
裘良四十多岁的人了,祖上亦是军方巨头之一,可此刻却卑微的和一条蛆虫一般,卑躬屈膝满脸谄笑的小跑进来,见谁都点头哈腰……
裘良躬着身走到赢遈面前,请示道:“不知王爷千岁有何吩咐?”
赢遈还未开口,贾环就冷冷一笑讥讽道:“裘良,你还真有乃父之风。我听说你老子当年就是这么跟罗刹狗磕头的,然后他才找到机会临阵脱逃。要不是当年我荣国先祖念在你祖父旧日功勋的面上,请太上皇饶你满门的性命。你还有命在这里摇尾乞怜?”
裘良闻言,一张脸上满是羞愤,脸色涨的通红,却依旧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即使他抱着忠顺王的大腿,却还是惹不起贾家。
而一旁的忠顺王赢遈,此刻再也不是波澜不动的神态了,他怒视着贾环,厉声喝道:“放肆!”
“黄口孺子,胆大妄为。”
一直闭目养神,只忠顺亲王进门时才睁开眼点了点头的大秦太尉,义武侯方南天此时也忽然开口了,冷冷的道。
贾环闻言,却不怎么在意。
他知道对方无不是位高权重之人,可是那又如何?
他身后站着的,是大秦军方最核心的一大部分力量。
如果有这样的底气,他还会畏惧低头的话,那他就真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了。
圈子外围,牛奔和温博等人看到贾环和赢遈交锋的一幕幕,尤其是方才贾环开口骂裘良影射赢遈是罗刹狗的一幕,心里当真是又爽快又羡慕。
别看平日里大家都是差不多的顶级勋贵子弟,大秦第一流的衙内圈里都排名靠前的大牌衙内。
可是此刻,高下立断。
贾环是宁国府如今的袭爵人,是荣宁二府唯一的武勋,他代表的,就是整个荣宁二府,以及背后的那面黑云旗。
因此,他便有底气和忠顺亲王硬碰硬的顶,也有底气和资格将裘良骂的狗血淋头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有资格无视当今大秦太尉的怒火。
因为谁都知道,除了太上皇亲自开金口外,谁都不可能真将贾环如何。
至少,目前不能。
别的不说,单看看贾环身后替他压场子的那群人吧,主宰大秦百万大军命运的军机阁有五位军机大臣,站在贾环身后的就有两位。
再加上其他一大票公门侯门出身的勋贵,尽管他们有的只是一等子,有的甚至还只是二等男。
但许多时候爵位并不代表什么。
最重要的是,每一个公侯伯府背后,都牵扯着一大批军中重将,门生故旧。
这些人加起来,其力量之庞大,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和忌惮。
只是,如今能将这些力量勉强整合起来的,唯贾环一人尔。
所以,贾环才能够在这个最顶级圈子内开口说话,并且当着忠顺亲王的面,辱骂他的门人。
要是换做牛奔和温博,咳咳,两人平日里在他们老子面前都是连大气也不敢猛喘的……
这才有了他们此刻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看着贾环。
忠顺王的脸色肃然的看着贾环,沉声道:“你当真以为,你倚仗着荣宁二公的余荫就能横行无忌?这天下姓赢,不姓贾。”
贾环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面色却不显,他呵呵一笑,正要开口,却听见门外又是一阵动静。
没多时,就见一道身影入内,竟是不知何时消失了的明珠郡主,赢杏儿。
赢杏儿一脸风尘仆仆的匆匆进来后,第一眼入目的竟然是……贾环?
见他无恙后,赢杏儿松了口气,然后才发觉原来忠顺王并诸多勋贵和军方大佬都在场。
她面色不由一红……
实事求是说,她方才那般失态,绝非是因为相中了贾环想让他做个驸马爷什么的。
至少不全是这个原因……
而是她在担心,一旦贾环被杀,神京城内立马就会扬起滔天巨浪,甚至有可能发生不忍言之大祸。
然而不管哪一方,最后都不会是赢家。
所以她才这般在乎贾环的死活。
可是她刚才那番作态,落在众人眼中,却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过父王。”
屈身一福,赢杏儿先对赢遈行礼。
赢遈皱眉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赢杏儿这才起身,朗声道:“太上皇口谕……”
众人闻声,无人敢怠慢,齐齐下跪,除了方才隐身上楼的董明月……
“召东来顺楼内诸人,即刻入龙首宫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
虽然说是楼内诸人都入宫,可实际上哪里又能都有这个资格?
别的不说,贾芸和众活计,甚至是韩家三兄弟,都留了下来。
贾环本意是让牛奔和温博都留下来的,尤其是温博,他伤有点重。
可温严正却坚持带上他。
一行人出了门后,贾环才发觉今天的阵势到底有多大。
整条街道,整个坊市都已经戒严了。
到处都是黑衣黑甲的持戈兵士,甚至还有端着弓弩戒备的“狙击手”……
东来顺楼前马匹、轿子、马车排成了长龙,人头拥挤。
等楼内的大佬出来后,这般多的士兵家将,整条街上却安静无比,没有丝毫杂音。
然后,各自乘坐各家的车马轿子,一行人朝宫门驶去。
贾环的黑云马车内,温博纵然已经伤成这样,还是一脸迷醉的抚摸着车窗上方的那朵黑云,如同在抚摸他的梦中情人一般。
牛奔笑道:“行了,博哥儿,瞧你那怂样。别丢人了行不行?”
温博粗黑的扫把眉一挑,鄙夷道:“你少说我,我就不信,你第一次上这车能好多少?”
牛奔闻言顿时一滞,然后看着某人痛骂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当初为了上这架黑云车,小爷还被某个黑心肝黑了八百两银子!!!”
“哈哈哈!”
……
第173章 觐见
“哈哈哈……咳咳……”
温博笑的很豪迈,可这么豪迈,难免牵动伤势。
贾环无语的瞪了牛奔一眼,道:“你能不能消停点?”
说罢,从车内一角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些常备的伤药,还有一些人参冰片什么的。
只是车内没有水,只能先让温博含一片参片压一压伤势,不然久了可能会留下病根。
牛奔扫了两眼,在木盒里扒出两包药来,然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
贾环皱眉道:“这是酒,酒能进药吗?”
牛奔鄙夷道:“就你啰嗦,这才是最好的药!”
温博也感兴趣,笑道:“奔哥儿,给我多留点儿,谁让我伤的最重?”
牛奔嗤笑道:“屁的你伤的最重,你以为赢朗那孙子就好过?”
温博闻言,看向贾环,道:“你也真敢打,不过你没真把他打个半废吧?”
贾环扯了扯嘴角,不在乎道:“也不算半废,不过估计他的老二从此就不大好用了。勃而不坚,坚而不久,子孙堪忧……”
“噗!”
“咳咳咳……”
牛奔刚用一口酒就药咽下,想着再用一口酒压一压,谁料全喷了。
喷完就是大笑,温博反应过来后,亦是一边咳嗽,一边捶车板,一边大笑。
黑云车外不远处,牛继宗等几个骑马的大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虽然还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满意。
闹到这么大,居然还有心情大笑,果然有他们当年的风范……
乖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越能折腾,说明越有潜力,代表精力旺盛。
只是……
今儿是不是折腾的有些太过了?
……
龙首宫,听名头就知道有多牛.逼。
龙首者,龙头也,亦是群龙之首之意。
不过,龙首宫却没有贾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虽然当初梁九功给了他一块龙纹玉佩,让他年节时给太上皇拜年。
可贾环并没有当真,太上皇荣养十几年了,等闲阁臣都难以相见。
他要真不知轻重跑上门去,传扬出去,多半会让人批判。
所以,今日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大秦万里疆域的核心之所。
除了比较威严的殿宇外,龙首宫内并没有什么太奢华的名贵草木或者奇石。
显得有些素净。
宫人也不是很多,偶尔遇到几个青衣小太监,也都是脚步轻轻的走路。
这种素净一直到了正殿前,气氛忽然凝重起来,众人顿住了脚,各自整理了番仪容,然后就在正门外拜下。
贾环心中对太上皇的威望,有了一个差不多的概念了。
“太上皇口谕:众卿平身,都进来吧。”
梁九功走出门外,避开众人的跪拜,然后宣旨道。
“谢上皇!”
……
众人被引入正殿后,并未在大殿内停留,而是又被引入了大殿旁的暖阁内。
阁名,暖心阁。
在暖心阁内,贾环终于看到了统御大秦万里河山,亿兆臣民的第一人。
大秦太上皇,赢玄。
很清瘦的一个人,而且,年纪看起来似乎并不大。
除了鬓角处的两缕霜白外,余处头发都是黑的。
腰背依旧笔直,他正在书桌边,悬笔书写。
“臣等参见太上皇,吾皇万岁!”
不管是多桀骜的人,不管手中握有多少大权,此刻,众人眼中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信仰,那就是眼前这位身形清瘦的太上皇。
赢玄没有说话,也没开口请人平身,依旧不慌不忙的书写着。
好在,没过多久,他便写完了。
端详了番自己的成果,似乎感到还算满意,他清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然后才轻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再次谢过之后,就有人开始告状了。
赢朗哭的那叫一个凄惨,一手还捂着胯.下老二:“皇爷爷,请皇爷爷为孙儿做主。呜呜,孙儿差点就见不到最最敬爱的皇爷爷了。”
其他人面色淡然,恍若没有听到般,心中却或担忧,或鄙夷。
赢玄淡淡的扫了赢朗一眼,接过一旁赢杏儿递来的温湿帕子,净过手后,对赢杏儿笑道:“丫头,看看朕写的这几个字如何?”
赢杏儿灿然一笑,道:“皇爷爷写的字,自然是天底下天字第一号的好字喽!”
赢玄哈哈一笑,道:“你啊……那你给他们念念,朕写的什么。”
赢杏儿点点头,上前走到书桌前,一字一句道:“正大光明!”
……
“明白了吗?”
赢玄看着下方为首的赢遈,淡淡的道。
赢遈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点点头,道:“父皇教训的是,皇儿一定谨记在心。”
赢玄点点头,道:“那就去吧,记得找个太医,好好瞧瞧。”
赢遈面色再次一僵,而后强笑道:“儿臣遵旨。”
说罢,提溜着还想多话的赢朗,毕恭毕敬的倒退出门了。
赢玄又对方南天和牛继宗等人道:“你们也去吧。”
众人自不敢有任何异议,躬身道:“臣等遵旨。”
贾环混在里面,倒也不显。
不过,就在众人要走出暖阁时,赢玄的声音又遥遥传来:“贾家小子留下。”
众人身形微微一顿,牛继宗非常郑重的给贾环使了个眼色后,却不敢停留,就离开了。
贾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回过头,脸上笑的比较灿烂,但适中,然后跪下拜道:“无知小子贾环,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
赢玄看着地上的“小奴才秧子”,道:“朕听说,你在你那庄子上,最讨厌的就是庄户给你跪下磕头。可见,你是不喜这一套的。既然不喜,缘何在朕面前演这套做派?”
贾环闻言心中一凛,却不敢胡言乱语,老实道:“不敢期满上皇,小子确实不大喜欢这一套。但是,小子却明白,小子的不喜欢,和这世间的大规矩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小子在自己的庄子上可以乱来,但出了庄门,就不能再随性而为了。小子如今代表的不止是小子一人,还有祖宗的脸面。要是出了岔子,小子被人批判无妨,失了祖宗的颜面,却是小子担当不起的。”
“迂腐。”
贾环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么两个字的评价。
赢玄依旧不客气道:“你还晓得大规矩?你既然晓得大规矩,缘何敢将亲王世子打成那般?可见你是心口不一。”
一旁处,赢杏儿一双大眼睛细细的看着贾环,眼神中有些兴趣,也有些担忧。
人间至尊,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言出法随,便可轻易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贾环闻言苦笑道:“回上皇的话,小子虽然知道一些大道理,但小子的心性并没有修练到家。所以,小子明知道一些大道理,可血性上来后,却无法控制住自己。”
赢玄闻言,哑然一笑,道:“你这是在请罪,还是在自夸?你不是说,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血性吗?照你这般说来,你倒是做的不错?”
贾环有些招架不住,讷讷道:“不敢欺瞒上皇,小子……小子确实自觉还不错。”
“哈哈哈!”
赢玄大笑出声,修长的手指规律的敲着御桌桌面,其频率……
竟然和贾环的心跳一致!
贾环不自然的紧张起来。
赢玄又道:“朕对你说的一句话,就是……丫头,是什么来着?”
赢杏儿微微一笑,而后道:“这天下是太上皇的天下,是当今圣上的天下,也是我们诸多与国同戚的世爵勋贵的天下。”
赢玄抚掌一叹,看着贾环道:“朕对这句话很有兴趣,前两句倒也罢了,马屁之言。你给朕说说看,这天下缘何是你们这些与国同戚的世爵勋贵的天下?这话,朕倒还是第一次耳闻。”
贾环闻言,眼睛眨了眨,道:“上皇,这话很好理解啊。”
听了这话,赢杏儿眉头都竖起了,何尝有人敢这般和太上皇回话的?
赢玄却哑然一笑,道:“那你就说说,怎么个好理解法?”
贾环理直气壮的朗声道:“上皇,不是小子拍龙屁,只是真心对太祖高皇帝和上皇的隆恩感到感激。我大秦的勋贵制度,堪称始皇帝以降两千载最优的分封制度了。
这个制度,使得勋贵世家出身的子弟,只要上进,只要有吃苦耐劳不怕死的精神,就一定能够成为大秦的柱石,并且,还能不坠先祖威名,世代享得荣华富贵。
只要大秦在一日,只要大秦一日比一日昌盛,我们这些世爵勋贵,就能过一天的好日子!
所以,我们才叫与国同戚!所以,我们才会死心塌地的维护我大秦的江山万万年!”
赢玄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又道:“可是,也有不少勋贵说,这个制度太过残酷。一旦家族子弟无人能从武,亲贵之爵立去,三五代之后,连考封的资格都失去,祖宗的基业也就尽了。你怎么看?”
贾环摇头道:“上皇,说此言者,必是目光短浅之辈,此辈中人,不可付之以大事。”
“哈哈哈!”
赢玄闻言大笑起来,而一旁处的赢杏儿,和再远一些的梁九功,则均是面色古怪。
因为提这个意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赢杏儿的父亲,赢遈。
他的目的也很好理解,以此收尽勋贵之心。
别说,他这一折子一上,勋贵们的确是群情沸腾,深赞赢遈乃国朝第一贤王!
第174章 对奏
“那你说说看,这样的人,怎么就是目光浅显之辈?怎么就不能付之以大事?”
赢玄饶有兴趣的问道。
贾环正色道:“上皇,这不是小子妄言,这是史实。史鉴不远,前明皇朝不就是如此吗?不用考封,那么多世袭罔替的公侯伯门,每年朝廷要支付那么多的银钱禄米。可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在养猪罢了,而且还是一群连当猪肉都不能的废物猪。
崇祯年间,那么多的勋贵武爵,可到头来连个像样点的领兵大将都没有。没有也就罢了,他们一个个积攒了那么多银子,崇祯皇帝为了派大兵出征,想要问勋贵们借点银钱做军费。
到头来,却只收上来区区几十两……上皇,自古而今,历史上有哪朝皇帝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那成国公朱家后来更是开城门投降的主谋人!
如果前明两百年间,就用了我大秦的考封制度。小子猜想,大明朝至少还有五百年的国运!”
赢玄点点头,道:“这么说,考封制度不错?”
贾环道:“何止不错?只要严格执行,便是我大秦千秋万代的根基。”
赢玄疑问道:“那你贾家呢?若是日后也出不了武人怎么办?”
贾环严肃道:“上皇,能不能出武人,确实需要一定的概率。因为从武根骨乃天成……但,从武根骨真的就那么稀少吗?小子看来却是未必。小子别的不敢多说,如果小子日后生十个孩子,那么其中,一定会有两到三个甚至更多的孩子会有从武根骨。只不过,是不是嫡出的就不一定了。
但小子本身就是庶出,又不是儒家那些酸夫子,岂会迂腐的纠结于嫡庶?所以,小子敢保证,我贾家必定会武运长存!
当然了,也有可能,会有不肖子孙,不是因为没有根骨的原因才不去从武,而是因为怕苦怕疼怕死。那这样的子弟,我贾家是绝对不能容的。
世上从来没有只享富贵不付代价的好事,我大秦勋贵之家,也容不下那么多废物。”
看着贾环一脸正色的在那里谈论他日后至少有十个儿子,赢玄当真是笑的开怀,连一旁的赢杏儿都一脸通红的瞪了贾环一眼,梁九功也无声的大笑着。
“那为何天下是朕的,是皇帝的,是勋贵的,却不是读书人的呢?”
赢玄继续问道。
贾环面带不屑道:“读书人?哼哼,上皇,不是小子对他们偏见。上皇您想想看,当年女真鞑子入关后杀入燕京城,大兵还没进山东呢。那衍圣公后人,居然带头上书劝进,言曰鞑子乃是天命。嘿嘿,这就是大明养士两百年养出来的士人。”
赢玄看着贾环,淡然道:“你可知,你今日之言若是传出,不论是勋贵还是文臣,都让你得罪大半了。”
贾环不惧,没所谓道:“上皇,不是小子狂妄。得罪了便得罪了,只要小子一心忠于大秦,他们又能耐小子何?
再说,小子就算得罪,得罪的也是那些妄图躺在祖宗功勋簿上,混吃等死之辈,亦或是……只拿圣贤标准要求别人,却不撒尿照照自己德性的伪君子。小子何惧之有?谁要想对付小子,只管让他放马过来便是!”
赢玄玩味道:“你依靠什么?就是依靠荣宁二公的隆威?”
贾环正色道:“不,上皇,小子依靠的是上皇和当今圣上的圣明!”
“哈哈哈!”
赢玄大笑出声,指着贾环笑骂道:“你个惫赖猢狲,竟是想让朕和皇帝替你背锅!”
一旁处,赢杏儿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笑罢,赢玄赞叹的看着贾环道:“你的想法没错,做法也没错。只要你们争气,那你们这些世家就会世世代代与国同荣同戚。大秦是朕的,也是你们的。所以,我们要一起维护好这个天下。”
贾环胸脯挺的和鸡胸似得,朗声应道:“微臣遵旨!”
赢杏儿撇嘴道:“你还不算臣哩!再说,这治理天下还不是靠文官?怎么就你们勋贵忠心?”
贾环很严肃道:“杏儿,你想错了。文官?在上皇面前不说假话,这天下可有不贪的文官?不贪财也是贪名,最终还是在贪高官。”
赢杏儿依旧不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武将就不贪?自古以来,有不吃空额的武将吗?”
贾环鄙视道:“那种人也配叫武将?你去看看我牛伯伯他们,会不会吃空额喝兵血?
我告诉你,真正的勋贵将门出身的将军,根本不屑于这样。
因为只要他们自身努力,练好武练好兵,那他们身上的前程和富贵自然能在疆场上杀回来。
这样取富贵,不仅不用遭人鄙视,还能光宗耀祖!只有最没出息最窝囊的武将,才会吃空额喝兵血!”
赢杏儿闻言,气的说不出话来,瞪着贾环道:“那你呢?你身上的富贵却不是这样来的!”
贾环闻言一滞,然后谄笑的看着赢玄道:“哟!上皇,杏儿……杏儿郡主不说小子都忘了,小子还没当面给上皇道谢呢!小子身上这个子爵,还是上皇隆恩给赏的。”
赢玄哈哈笑道:“行了,少装模作样。梁九功说的不差,你和贾代善不像,倒是和贾源更像。对了,丫头不说朕都差点忘了。
格物之道,朕也略有所知。为何少府的大匠费尽心思搭建暖室,产出的蔬菜竟然不如你庄子上产的?这是何道理?朕听说是因为你温室里的窗子大,可是大匠试验后,效果依旧不佳。”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讪讪笑道:“上皇,窗子大那就是一个幌子。窗子大了,保暖反而跟不上了,因为窗纸薄啊!而且窗子大,采光其实也没提高多少。”
赢玄感兴趣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环笑道:“因为小子是用玻璃做的窗子。”
“呀!”
赢杏儿闻言惊呼出声,连梁九功都大感意外的看着贾环。
赢玄却是大笑起来,抚掌叹道:“果然是大手笔,朕却忘了玻璃这一茬。只是,朕用的玻璃都是从欧罗巴大陆那边运过来的,你的玻璃从何而来?”
贾环嘿嘿笑道:“小子运气不赖,找了个方子,又和烧琉璃的匠人们瞎搞了几个月,就烧出透明玻璃来了。”
赢玄闻言,细眉挑了挑,道:“朕参你一股,如何?”
贾环嘿嘿笑道:“小子当然欢迎了!”
赢玄奇道:“你也是精通经济之道的人,不知其中的利益,不心疼吗?”
贾环摇头道:“上皇,这么大的财富,集中在小子身上,实在不是什么福事。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就连水泥小子都不曾大量制造。更遑论如今价比黄金的玻璃?”
赢玄眼睛微微眯起,道:“你乃荣国子孙,宁国传人,不偷、不抢、不贪,凭自己的本事赚银子,有什么可怕的?”
贾环老实道:“上皇,正如前面小子所言,小子虽然明白许多大道理,但小子的心性太幼,许多诱.惑都抵挡不住。所以,小子就会在这些害人的念头还没升起前,就断绝滋养它的土壤。”
这话,不仅赢杏儿不笑了,连梁九功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心里直呼这个楞小子。
赢玄目光幽幽的看着贾环,道:“谁教你的这些?这是……帝王之术啊!”
贾环脸色发白道:“上皇,您可别冤枉小子,小子顶多是瞎想了些臣子之道。”
“哼哼!”
又盯了贾环看了良久后,赢玄道:“也不知说你精明,还是说你鲁莽。这种话也敢说!不过你毕竟出身不同,心里能有这样的敬畏总是好的。既然如此,那玻璃的生意就归入内务府,分成的话,朕六,你四,如何?”
贾环摇了摇头,险些没把赢杏儿吓死,居然敢和太上皇讨价?真当做买卖呢?不知道什么叫金口玉言吗?
不过,贾环的话却让她放下心来:“上皇,不是小子矫情,四成实在太多,小子难以吃下。”
赢玄好奇道:“那你的意思是……”
贾环竖起一根手指,道:“最多一成,多一分都不要。”
赢玄皱眉道:“玻璃现下虽贵,但一旦大量制造,价格立刻就会跌落。只要一成,你……”
贾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道:“上皇,若是只卖原始的玻璃,那就太不划算了。”
赢玄来了兴趣,道:“那你的意思是……”
贾环循循善诱道:“上皇您想啊,原始的白玻璃能卖出什么价码?不过是当窗子用罢了。若是我们再加工一下,制成玻璃屏风,制成玻璃灯笼,制成……”
“好了好了好了!”
赢玄只觉脑袋有些晕,摆手道:“朕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一个黑心肝死要钱的名头了!”
看着贾环满脸无辜冤屈的悲愤表情,赢杏儿险些笑岔了气。
赢玄也笑:“朕虽然不好此道,但朕有一爱子,最长陶朱之术,改明儿,你和他好好去讨论吧,他正在内务府办差。”
贾环闻言,眼睛眨了眨,道:“九郡王?”
赢玄点点头,笑道:“你也知老九?”
贾环干笑了两声,心里腹诽道,忠顺亲王的钱袋子,谁不知道?
可这趟浑水,着实可不好趟啊……
第175章 妥当
“怎么,不乐意?”
赢玄语气平淡的问道。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上皇,这九郡王和忠顺亲王好的都快穿……小子今儿鲁莽,将忠顺王世子给揍了,小子担心,九郡王会阴小子一把……”
赢玄哼哼笑了两声,道:“你也有知道怕的时候?不过,武勋子弟,动动手打打架算的了什么?朕当年和贾代善一起,还不是把仁王世子……哼哼,你且放宽心,不要那么多权术忌讳。朕的吩咐,老九不敢不听。”
贾环还能说什么?只能遵命了。
赢玄又道:“行了,你也去吧。日后常来请安,朕给你的那块玉佩,你当朕白给你的不成?”
贾环唯唯诺诺的应了后,就老老实实的退出暖心阁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影才消失在暖心阁,赢玄就对赢杏儿道:“丫头,此人,可为郡马乎?”
……
天色微暗,贾环方回到宁国府。
之所以没有直接去荣国府,是因为要换一身衣服。
他身上的衣裳,还沾染着血迹呢。
门口处的赖二见到贾环进门后,立刻声张起来,被贾环训斥了一通,还是在那里咋呼。
贾环懒得理会,只嘱咐别找太医,就随他表现去了。
李万机也迎了上来,并韩家三兄弟和牛奔,温博伤势太重,在书房里歇着。
等贾环等人进了书房后,只见牛继宗、温正严并柳芳、侯孝康、蒋子宁、谢鲸、戚建辉、韩德功等人都在书房里候着,想来方才从宫里出来后,众人便直接到这里来了。
牛继宗等人见贾环一脸无所谓的进来后,心里顿时一松,而后牛继宗直接问道:“太上皇可有责罚于你?”
贾环笑道:“让牛伯伯和诸位叔叔担心了……”
“都什么时候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牛继宗脾气不大好,斥责道。
贾环也不恼,笑道:“没事,上皇就是和侄儿聊了会儿天。然后又和侄儿谈了门买卖,过两天去和九郡王商议。”
牛继宗等人闻言,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温正严才道:“太上皇就没提今日的事?”
贾环笑道:“太上皇说了,武勋子弟,打打架动动手不算什么大事。当年他老人家和先祖还一起将仁王世子……咳咳,总之,这件事在太上皇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事。”
牛继宗等人闻言,通通松了一大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温正严摇摇头,微笑道:“说到底,还是托荣国之福……上皇这是将三公子当皇家子孙看待。”
这话倒没错,今日动手的若不是贾环,换做是牛奔或者温博,试试看,真当人皇家是吃素的。
牛继宗笑道:“行了,日后都小心行事吧。这群臭小子,整天精力旺盛的不知该做什么,依我看,就该拉到军中往死里训。还有,你也别三公子三公子的叫了,太生分,就喊他环哥儿就是。”
贾环也笑道:“这话正是,温世叔,您是我的世交长辈,侄儿又与温博哥哥经历过同生共死的战斗,算是生死弟兄了。您再三公子三公子的叫,晚辈心里着实不自在。”
温正严不是迂腐的人,贾环这只优绩股都这样说了,他哪里还会矫情,便以“环哥儿”相称。
不过,他还是对温博厉声训斥道:“今天这事,若不是环哥儿处理得当,身边又有高人相助,若真有不忍言之事发生,你这个孽障纵然万死,又何以能抵上万一?
你虽年长,但日后行事却要多跟环哥儿请教。今日若非你后事不差,还知道让环哥儿先走,为父定然会毙了你这个孽障,免得一日奋武满门皆因你而亡。”
温博闻言,也有些后怕,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不敢吱声。
牛继宗回想起来也有些后背发凉,咬牙道:“那竖子当真该死,竟然敢指使七品高手袭杀环哥儿。嘿,他真以为一个亲王世子就能无法无天了?若环哥儿今天真有一个万一,我等纵然起兵诛王,誓死也要为环哥儿讨回一个公道!否则,他日如何有颜面去见荣宁二公?”
此言,弥漫杀意之重,令温博等无法无天惯了的衙内都感到胆寒。
贾环却红了双眼,看着牛继宗哽咽道:“伯伯……”
牛继宗瞪了贾环一眼,骂道:“哭什么?死都不怕,还哭?”
贾环讪笑了下,拭去眼角泪水,红着眼睛道:“侄儿不怕敌人狠毒强大,但侄儿却难当伯伯和诸位叔父的厚恩。”
柳芳笑道:“这倒是好男儿之言,只是,你难当我们的厚恩,我们当年受荣国更厚之恩,又让我们如何当得?若是我们能眼见你被人欺负还无动于衷,那与禽兽何异?行了,你也是懂事的早,我们也当你是支立门户的大人了,就别婆婆妈妈了,都是自家人。”
贾环点点头笑道:“是,柳叔叔。”
温正严又道:“今日你那酒楼让你温博哥哥给砸了,你让他赔,少一分都不许。不要担心他没银子,在辽东的时候,他带着亲兵家将偷偷跑去长白山上挖参,除了自家用的都让他卖了。他比我这个当老子的还有钱!你就让他赔,不赔他个底儿朝天,他就不会长记性。”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温博一张黑脸,居然泛起红来,脑袋垂的更低了。
牛奔来了劲儿了,高兴道:“嘿,咱们还真是不是兄弟不聚头啊!博哥儿,你才来神京,不知道底细。你去圈子里打听打听,咱们这群人里,最能赚银子的全在环哥儿这。环哥儿就不用说了,水泥、东来顺,还有他那个菜店,好家伙,银子搬山一样往家搬哪!
兄弟我虽然没他那么大本事,可我在他水泥里也占了一成半的股,嘿嘿,谁让我有个好兄弟?还有三位韩家哥哥,也都靠着水泥生发了!没想到,来了你这么个丑鬼兄弟,居然也那么会赚银子,可不是一家人吗?”
温博怒道:“我呸!要是环哥儿说我丑我也就认了,可你……长的和个……还有脸说我丑!我娘都说了,我长的精神着呢。”
牛奔也怒:“对,是精神,谁看了你都提神,被吓的!”
温博恼道:“那你就是被笑的!”
“哈哈哈!”
一群位高权重的爷们儿,生生被俩孙子给逗笑了。
“环哥儿,既然今天都过来了,明天我们就不来了。我们来的太勤,也是忌讳……明日你就在家,好好的陪陪家人吧。今天风头出的太过,最近你们都安分点。”
牛继宗沉声叮嘱道。
贾环点点头,道:“是这个理儿,盯着我们的人,确实不少。不过伯伯,奔哥哥和博哥哥都留在这养伤吧。他们伤的不轻,来回折腾怕不好。”
牛继宗哼哼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是怕他们回家后再挨家法吧?”
温正严也哼了声,觑了温博一眼,道:“早晚免不了的事。”
牛奔和温博两人闻言,顿时沮丧了,敢情说了半天,白热闹了……
贾环赔笑道:“伯伯,世叔,这次能否看在小侄的面上,就饶了他们一遭?都是无心的,要说错也是小侄的错,温博哥哥是无心的,牛奔哥哥就更冤了,都没他什么事儿。”
牛继宗又哼了声,道:“行,那就暂且记下……不过环哥儿,你身边那个高手在哪里?我听说还是个姑娘,才破七品就能将那蒙战击毙。
这蒙战我是有所耳闻的,忠顺王府的三蒙,是赢遈最看重的武力。蒙战虽然最弱,但身手也颇为不俗。能将他击毙……不得了啊!”
贾环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道:“伯伯,明月是小侄儿自己找的小妾。出身嘛……”
“行了!”
牛继宗打断贾环的话,道:“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们这些当叔伯的,没有看侄儿小妾的道理。”
贾环闻言感激一笑,忽地又想起一事,他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韩德功,诚恳道:“韩世叔,有件事侄儿想要求世叔一次。”
韩德功闻言一笑,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我劝你最好也别开口。你自己也说,不怕人对你狠,就怕人对你好。这正是好男儿大丈夫该有的心态,唯恐受人大恩,无以为报。阿大他们虽不如你,却也还都算是好男儿。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也无法干涉。”
贾环无奈道:“可这……可这实在是让小侄无法自处啊。”
韩德功摇头笑道:“大丈夫,并无愧对于人之处,又有何难以自处的?行了,不要小家子气,不过一个名头罢了。”
牛继宗也道:“你以兄对他们,他们自当爱护于你,就这么简单,不要再啰嗦了。”
说罢,牛继宗等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都是武人,来去都利落,抬腿就走了。
大人走后,吐了不少血的几人都有些疲了,主要是今天的心理压力太大,看他们有些困,贾环就打发人服侍他们去客房安歇了。
宁国府占地极广,最不缺的就是客房。
又打发人持着宁国府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太医后,贾环便去寻董明月去了。
在他书房最里间的一隅,贾环敲了敲门,道:“明月,是我。”
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道:“等等。”
一阵水花溅起的声音,瞬间让贾环脑补了很多内容……
……
第176章 表白
事实证明,不管是火辣的女人,还是冰冷的女人,她们在说等等的时候,都不会是等一会儿那么简单。
小半个时辰,差不多也就是四十分钟后,房门打开。
贾环刚想挤进去,人却被提溜了出来。
贾环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女孩子的闺房原来是不能随便进的……
干笑了两声,贾环正色道:“明月,我很牵挂你,就是想来看看,你还好吗?你可能不知,在我心里的每一天,不管天气如何,但只要你安好,便都是我的晴天。这就是圣人说过的那句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董明月淡淡的瞥了贾环一眼,薄薄的红唇中吐出两个字:“神经。”
贾环不满叫道:“耶耶?你咋能骂人呢?我又不是庄子里来的老表!”
董明月嘴角扯了扯,肩头微颤,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
贾环嘿嘿谄笑道:“明月,你真好看。”
董明月脸色瞬间又沉下来,清冷道:“这些话,你还是去跟什么郡主公主去说吧。”
贾环不恼反喜,还是惊喜:“明月,你这是在吃我的醋?”
董明月气道:“谁吃你的醋了?我吃什么醋?”
贾环哈哈大笑,得意道:“我就说嘛,像我这么出色的男子,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那样的出众,那样的闪亮,就算我已经竭力掩饰自己的优秀,却还是会打动万千少女的芳心……唉,唉,别关门啊!”
董明月冷冷的看着贾环,但这种冷,却已经不是三年前那般,看陌生人似得冷。
这种冷,有些像……小情侣间闹别扭的冷。
贾环赔笑道:“我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嘛,别生气,别生气。”
董明月语气生动了许多,道:“你是想让我高兴?奇了,我怎么发现你自己更高兴,我反而一点都不高兴?”
贾环先是嘴角抽了抽,小声道:“你是在说我自嗨……”然后又冤枉道:“我倒是想夸你可你又不让,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么孩子气。我夸你总行了吧?啊!明月,你就像那黑暗中的……唔!”
贾环嘴被塞住了,还好不是臭袜子,是……汗巾?
贾环瞬间觉得被无穷的幸福包绕,这是……明月姑娘刚才洗澡用的汗巾吗?
看到贾环发.浪的表情,董明月就知道他没在想好事,气恼道:“这是新的!”
贾环瞬间失望了,不过还是没绝望,从口中取出来后,顺手塞进自己怀里,而后在董明月发怒前正色道:“明月,我这次找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表示感谢。”
不过这话好像让董明月更加不高兴了,看都不看贾环了。
贾环得意笑道:“当然了,照咱俩的关系,说谢那真是见外了。可是,我心里还是很感动,怎么办呢?我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主意!”
董明月觑着眼防备的看着贾环,道:“你又想做什么?你可不要自己找不痛快。”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明月你大可放心,自从两年前我不小心失手,把手放在了你……咳咳上,经过那一顿胖揍,足以让小生终身难忘。”
董明月嘴角微微弯起,脑袋也扬的有点高了……
贾环继续道:“所以,我悄悄发誓,在我武功不能超过你之前,或者……在取得你的允许之前,我的咸猪手是再也不会乱伸的。”
董明月的嘴角弯起的幅度微微增大了些,更……傲娇了!好像在说:这绝对不可能!
贾环再道:“为了表达我的感谢,在看到明月你那么出众的身手,尤其是将我从战团里提溜出来的那一刻,小生的心动了,特意为你创作出了一首小曲儿!”
董明月的肩膀抖了抖,过了一会儿,声音微微柔和点道:“什么小曲儿?”
贾环不罗嗦,从一旁拿出一把吉他,深情的注视着董明月,拨动和弦,唱道: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
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要很大的勇气。
……”
一曲完毕,贾环表情愈发深情的注视着静静的董明月,道:“明月,你知道吗?在你救我那一刻,在你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下蒙战那一掌时,当你的血,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明月,我爱你!虽然我没什么能给你,虽然爱你需要很大的勇气,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小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砰!”
“砰!”
前一声是董明月一闪身回房关门的声音,后一声,是某个正想意图不轨的王八鳖犊子倒飞摔落地的声音。
“嘿嘿,吼吼!”
躺在地上,无比酸爽的贾环傻笑着。
能对一个冰霜女神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还好……
她没拒绝。
房间内,董明月只觉得俏脸如同火烧云一般,火热火热的,手一摸,竟然滚烫一片。
心儿也在不停的噗通噗通的跳。
他说……爱我……
董明月的身体都微微颤栗着,有幸福,有惶恐,还有不安。
三年间,一千多个日夜的相处,不知何时起,在她的心中,就慢慢有了他的位置,他的影子,还有他无赖一般的笑。
可是……
她心中也不知道该可是什么,可是就是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妥。
是父亲吗?
……
刚出书房门,贾环就看到大嫂尤氏和秦氏在几个婆子丫鬟的环绕下站在门外。
贾环惊道:“大嫂,秦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尤氏先是上下打量了番贾环,见他无事后,才长吐了口气,眼睛湿润道:“真真是菩萨保佑,我们在后面听到三叔受伤了,魂儿都吓掉大半,便匆匆赶来。还好三叔无恙,不然……不然……”
说罢,便嘤嘤哭泣起来,秦氏的眼睛也红了。
贾环知道她们不止是在为他而哭,也是在为贾珍和贾蓉在哭,在害怕,在提心吊胆。
贾环既感动,又微微有些愧疚,柔声道:“让嫂嫂和侄儿媳妇担心了,不过日后你们再听到这样的消息,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小弟出门,身边都有武人随行保护,神京乃是大秦都城所在,万没有再出事的道理。嫂嫂快莫哭了……”
尤氏闻言,又抽泣了两声,便止住了,一双杏眼美目通红,看着贾环道:“三叔,如今这日子才刚好起来,三叔万万要小心才是。”
贾环点点头笑道:“小弟记住了。”
尤氏道:“想来三叔还要去西边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明儿的事还有一些,我们就去了。”
贾环笑道:“让嫂嫂操劳了。”
尤氏笑道:“还不都是该做的?”
说笑了两句后,尤氏就要离去,秦氏似乎这才鼓足勇气,看了贾环一眼又垂下眼帘,低声细语道:“叔叔多保重。”
贾环不自然的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然后才发现自己声音似乎都变了,连忙咳嗽了声,才正过声音,道:“我记住了,你也要保重。”
尤氏等人听到这句后,面色那叫一个精彩。秦氏则涨红了脸,用似乎有些迷醉的眼眸看了贾环一眼后,屈身一福,柔声道:“谢谢叔叔。”
贾环挠挠头,强笑着跟尤氏解释道:“她……她比我大,叫叔叔怪怪的,我又不好让她直接叫我环哥儿……”
尤氏眨了眨眼,笑道:“没事,日后习惯了就好,反正三叔日后都在府上住了。”
贾环连连点头道:“正是这理儿。”
尤氏道:“那三叔快去西边儿吧,想必老太太已经知道了,还不定多担心呢。”
贾环点点头,又看了眼秦氏,而后道:“那我先去了。”
说罢,扯了扯嘴角,大步走开。
等贾环走后,尤氏忽然对身边的丫鬟婆子道:“三爷的性儿怎样,想来你们都知道。他最忌讳内玮的妇人丫头们嚼舌根子。
要是我在外面听到一丁点儿咱们府上的鸡毛蒜皮小事,纵然我这个当家太太的脸上无光,可你们也要仔细想想,三爷那儿会有你们的好?他今遭回来时,衣裳上沾的是什么,你们都记得?”
尤氏的得力丫头名唤银蝶者,却也是一个乖巧灵动的丫头,听尤氏这么一问,她忙配合道:“奶奶说的是,三爷身上沾染的,可不是血又是什么?奴婢出去打听了打听,外面都在说,三爷今儿在外面,和忠顺亲王的王世子大打出手,三爷把人打的都……唉!可结果,三爷不仅没事,还得了太上皇的赏儿回来了。三爷连亲王世子都能打的半死,又何况我等奴婢?”
尤氏满意的看了银蝶一眼,道:“你们明白就好,反正命是你们的,要是不想要了,你们尽管犯口舌。”
一婆子赔笑道:“奶奶说的哪里话?咱们府这样的门第,岂能是小门小户那般没有规矩的?再说,三爷和奶奶都这般大方,月钱比外面高了一倍不止,年节还有厚赏。只要用心办差,三爷和奶奶就没有让奴才们吃亏的时候。这样的主家,外人说说我们做奴婢的都不与他轻饶了去,我们又哪里会自己说嘴自己?”
尤氏闻言哼了声,然后又瞥了眼几乎无法自处的秦氏,笑道:“你这丫头不自在什么?三爷才多大?什么事都没经过,自然……放心吧,他最重规矩,不会怪你的。”
秦氏俏脸若晚霞般,此等姿色莫说贾环,就连尤氏和那几个婆子丫鬟看了,都忍不住心里砰砰跳。
尤氏心里暗暗一叹,却不知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
第177章 刁状
贾环自然不知道,他走后,尤氏给众人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
此刻,他正面临了八堂会审呢。
进了荣国府大门后,居然是贾琏亲自前来迎他,面色还比较沉重。
贾环倒也懒得问什么,就跟他一起去了荣庆堂。
荣庆堂内,贾母坐在上首软榻上,面色无悲无喜。
下方,倒是史家两兄弟坐在左侧上首,贾政反而坐在了右侧首座。
王夫人居然也在,和王熙凤一起坐在贾政下首。
贾琏进门后,则坐在了史家兄弟的下座。
贾环满脸笑容的进门后,在堂上给贾母行礼,笑道:“老祖宗,孙儿给您请个晚安。”
贾母淡淡的“嗯”了声,道:“起来吧。环哥儿,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听说,你在外面惹了大祸?”
贾环莫名道:“什么大祸?没听说啊!孙儿怎么不知哪有什么大祸?”
史鼎比他兄长史鼐还坐不住,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指着贾环道:“你还有脸问什么大祸?你使人杀了忠顺王府的家将,你更是将忠顺亲王世子给打的骨头都断了不知多少根,现在都还在抢救!这还不算大祸?”
贾环很奇怪的看着史鼎,奇道:“你哪位?”
史鼎闻言,差点给气炸了,他转身看着贾母道:“老祖宗,你听听,你听听,这个畜生说的是什么话?他居然问我是哪位!”
“史鼎!”
贾母没有说话,下方的贾环一声爆喝,险些将史鼎给吓软了腿。
贾环瞪着眼睛,冰冷无情的眼神看着史鼎,一步步走向他。
史鼎想起忠顺亲王世子的惨样,不由咽了口吐沫,浑然忘记,贾环不过四品武人,而他却是五品!
史鼎干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贾环走到史鼎跟前,一字一句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说!”
史鼎被贾环逼退到椅子边,然后被他这一声“说”给吓的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他不知道,贾环到底会不会揍他,但是他觉得贾环连赢朗都敢揍,更何况是他?
史鼎不敢说,史鼐也不敢直接跟贾环说,只是看向上头的贾母,道:“姑母,您瞧瞧他,他还当不当我们是他长辈?我们是不是他亲表叔?我们史家和贾家还是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家?”
贾环猛然转头,瞪向史鼐,道:“你逼老祖宗干什么?你有话直接跟我说啊,我才是贾家的族长!我现在就回答你,你们史家,现在不是我们贾家的盟友,因为这是你们史家自己的选择。
你们史家兄弟两个早就选择了站在忠顺王府那边,给他们当狗腿子去了。”
“贾环!”
贾政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觉得贾环已经过分到了极点。
这种话能说吗?
老太太还在呢!
贾母摆手,让贾政闭嘴,她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说说,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环瞪了眼史家兄弟后,然后才重新堆起微笑,和声道:“老祖宗,是这样。奋武侯府的温家叔叔,近来才从辽东调回京,担任军机阁大臣。温家哥哥温博也跟着一起回了神京,不过他自幼长在辽东,不知道都中风.情,结果被忠顺王世子给钻了空子,引他去了孙儿的那间酒楼里闹事。
后来他和孙儿打了一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误会解开后,那忠顺王世子恼羞成怒,竟然指使忠顺王的家将要将孙儿和镇国公府牛家哥哥当场格杀。孙儿被牛家哥哥、韩家哥哥还有温家哥哥一起合力相救,才逃得一命。
然后孙儿身边的高手赶来,击杀了那个追杀孙儿的家将后,孙儿见牛家哥哥他们每个人都身受重伤,温家哥哥甚至差点都快被打死了。大怒之下,就将赢朗给打伤了,就这么回事。”
“你说的倒轻巧,就那么回事?亲王世子爵贵尚在郡王之上,也是你能打的?”
王夫人安分了几年了,今朝却又发起难来,贾环想不通,莫非她以为他完蛋了,那爵位就能轮得到贾宝玉去做?
“就是,亲王世子,何等尊贵,也是你能打的?”
史家兄弟见贾家内部都有人这般说,愈发来劲了,开始啰里啰嗦的跟贾母告起状来,说亲王世子多么多么惨,忠顺王多么多么恼怒,绝不会善罢甘休云云。
说的贾政都跟着不安起来,贾琏就更别提了,王熙凤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不满的看着贾环。
贾环冷笑了声,看着史家兄弟道:“他忠顺王世子就那么尊贵,合着我们就该被打被杀?”
史鼎不屑道:“你也配和人家亲王世子比?”
贾环昂首傲然道:“我乃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如何比不得他尊贵?若没有我先祖浴血奋战,赢朗这种区区竖子,也配跟我拿大?”
史鼐摇头叹息的对贾母道:“姑母,你可瞧见了吧?何等骄横?何等骄横啊!”
贾母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贾环道:“太上皇怎么说?”
贾环闻言一笑,道:“太上皇留下孙儿说了会儿话,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还反过来安慰孙儿说,武勋子弟,打几架算什么事?而且……太上皇还跟孙儿说,当年他年幼时,曾和先祖荣国公一起把仁王世子给打了个半死,夸孙儿有先祖之风呢。”
贾母脸上终于有表情了,惊喜的,道:“果真?太上皇没有责罚于你?”
贾环讪讪一笑,道:“倒也不是没有责备……”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到底是天家贵胄,又岂是……”
史鼐的话没说完,就被贾环不屑的打断道:“太上皇责备孙儿说,他赏给孙儿的那块龙形玉佩不是让孙儿白拿的,说孙儿不该偷懒,不时常去给他老人家请安说话。”
“嘎!”
史鼐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刚刚被狗侵犯过了一般,那叫一个精彩。
贾母嗔怪道:“那你先前怎么不去?这般不懂礼,还让人家太上皇嗔你!”
贾环嘿嘿笑道:“孙儿哪儿知道啊……老祖宗您想,就连爹……就连二叔父这种级别的二品大员,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太上皇一面,寻常阁佬大臣顶多也是个把月才能见一次。孙儿要是整天往龙首宫里跑,实在是……不像话。”
贾母嗔怪道:“那你不会别天天往那跑,隔三差五的去一次不就成了?”
贾环看着史家兄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老祖宗英明!”
贾母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道:“镇国公府的伯世子,奋武侯家的那个小子,还有定军伯府的那三位公子,如今都怎样了?”
贾环笑道:“都在孙儿那边歇着呢,等好一点,再让他们来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正笑着要开口说话,史鼎又开口了:“哼,这世上多少数典忘祖的人。也不看看到底谁才是至亲?你就这么把贾家的银子往外花,给老韩家培养出三个武人?我史家的日子还不如韩家,也没见你想着我们!”
贾环看了眼脸色骤然沉下去的贾母,淡淡的道:“韩家三位哥哥是我的家臣,怎么,两位表叔也想当我的家臣?”
史鼎和史鼐闻言,脸色顿时涨的通红,要不是被贾环凌厉的眼神逼着,怕是连娘老子都要骂出口了。
家臣?
那是什么,那是奴才!
贾母懒得看她那两个娘家侄子的恶心脸面,倒是有些不悦的看着贾环道:“定军伯府当年也是荣国麾下的战将,你怎么……”
贾环苦笑道:“当初正是因为看在他们是先祖旧部的原因,而且为人又颇知忠义,孙儿才支援了他们一些。谁曾想,他们竟非要拜在孙儿门下做家臣。刚刚定军伯府的韩世叔也在孙儿那里,孙儿还求他来着,让他好好劝劝韩家三位哥哥。
可韩家世叔言道:知恩图报方为好男儿本色,若是只是一味的得到,而不思报恩,那不算好男儿,也不算定军伯子孙。孙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见这世上,还是有知忠义者的。”
贾母动容道:“纵然如此,你也不可真拿人当家臣,你得好好待他们!当年荣国在世时,待人最为和善了,哪像你,整天不知安分,打了这个打那个!”
虽然是责备,可脸上的骄傲神色却是掩饰也掩饰不住。
看看吧,谁还敢说我荣国凋零?
我孙儿连亲王世子都照打不误,打了还没事,还能和太上皇聊天……
这种气氛下,史家兄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胡乱拱了拱手,就走了。
贾母的脸色又不好看起来,贾环劝道:“老祖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们吧!”
“你放屁!”
贾母还没反应,贾政就暴起,指着贾环怒声道:“你胡沁什么?什么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贾环张合了几下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贾母不乐意了,瞪了贾政一眼道:“你凶什么凶?刚才你怎么不凶?听到环哥儿打了亲王世子,就一个个如丧考妣,大祸临头的模样,现在倒是横起来了。”
贾政哭笑不得道:“老祖宗,那……那是一回事吗?”
贾母摇头叹息道:“你们啊,都不成,贾家这份家业,还是得由环哥儿来扛,也就他能扛的动了。”
第178章 母亲
贾母的话,让众人的面色都变了变。
贾环笑道:“老祖宗,这边自有链二哥担着,孙儿可顾不得这边!”
贾母笑了笑,道:“什么这边那边的,还不都是一个贾字?你链二哥也是好的,处理府里的事没差错,可和外面联系,还是要看你了。
你没从武之前,镇国公府、理国公府、齐国公府,奋武侯府、定军伯府,这些公侯伯门第,虽说年节时也有年礼送来,可实际上当家家主之间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就祖宗留下的那些情分,用一次行,用两次行,难不成还能用一辈子不成?若不能继续来往,情分只会越来越淡。
你链二哥没有习武,自然和他们搭不上话。你就不同了,你不仅习武好,还会做人做事。短短几年时间,就将这些力量又联系起来了。今日能和温家化敌为友,就做的极好!
咱们贾家,如今终于又重新回到顶层勋贵行列了,不再是以前的空架子货,只是在府里称王称霸了。”
贾母的话,让贾政和贾琏都红了脸,愧疚难当。
贾环笑道:“老祖宗,这话可就冤枉链二哥了。链二哥虽然没在外面应酬,可他能将老祖宗伺候好,就是咱们贾家最大的功臣啊。
荣国老祖虽然不在了,可只要有老祖宗在,那些人就不得不给孙儿几分薄面。若是老祖宗不在了,那荣国老祖的威望才算是彻底没了根,孙儿也就不能狐假虎威了。
所以啊,链二哥能将老祖宗伺候好,让老祖宗长命百岁,孙儿打心底里感激他呢!还感激大嫂、二嫂、宝哥哥和林姐姐他们,凡是能让老祖宗笑口常开的人,孙儿都衷心的感谢他们。”
贾母闻言,感动的拍了拍贾环的手,将他拉到榻上坐下,然后抚摸着他的脸,道:“真真是祖宗显灵,才赐给我们贾家一个环哥儿啊!”
贾环闻言笑了笑,然后忽然开口道:“咦,老祖宗,大太太呢?”
贾母闻言,面色忽然淡了淡,道:“大太太最近迷上了礼佛,我使人在后面修了一个庵堂,送她进去清修去了。”
贾环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赔笑道:“那敢情好,我们东边儿出一个大老爷神仙,咱们西边儿出一个大太太菩萨,真真好。”
“呸!敢拿神仙菩萨饶口,也不怕佛祖怪罪!纵然佛祖慈悲,不怪罪于你,也要小心邪祟。”
贾母嗔怪道。
贾环哈哈笑道:“老祖宗,孙儿我乃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天生富贵。行动处,自有贾家先祖保佑,其他的神和佛,却是拿我没办法的!至于那些邪祟,更是笑话。忠顺王世子指使七品高手袭杀于我,却不想反而被孙儿之人生生击杀!这种杀局都奈何不得孙儿,孙儿就不信,还有什么邪祟能奈我何!!”
这一番气势逼人傲气天成的话,说的堂上众人纷纷一怔。
看着神采飞扬的贾环,众人几乎毫无抗拒的就相信了他那句天生富贵的话。
若非是天命有大造化者,又岂能做到贾环今日这步?
不过,贾母还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叮嘱道:“不可再行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贾环恭敬领命。
贾母点点头,沉吟了下,然后又扫了眼贾政和王夫人等人,对贾环道:“环哥儿,如今大太太去礼佛了,她那套院子也就空了出来。你看,是不是将你姨娘接回府来,安置在那里?
你如今已经回来了,只留她一人在庄子上,终究还是不便。虽然如今你过继到东边儿去了,可说到底,她亦是你的生母,不可忘记。”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色变,尤其是王夫人,脸色难看到惨白,手死死的抓着太师椅把手。
王熙凤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倒是贾政脸上明显多了分惊喜之色。
贾环闻言,挠挠头,笑道:“不瞒老祖宗,孙儿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只是……孙儿原本想,看我父亲那边的情况,貌似快要功成登仙了,到时候,干脆直接将姨娘接到我那边……”
“不好不好。”
贾母没等贾环说完,就连连摇头否定道:“不管那边大老爷是不是升仙了,赵丫头都不好住到你那边去,没有名堂,还使小人说嘴。你这过继的,到最后说不定就成了亲生的。”
一旁,贾政的脸都黑了……
贾母又道:“到时候,你娶亲时也不便宜。她毕竟不是正室太太,又名不正言不顺的住过去,媳妇就是想孝顺都没法孝顺。到时候是她地位高还是你媳妇地位高?”
贾环眨了眨眼,道:“当然是我娘地位高了,媳妇还能比娘地位高,那不是没天理了?”
贾母又气恼又欣慰的嗔怪道:“可礼法上,她却不是你娘。你娘是死了多少年的东边儿大太太,就是讨诰命,日后也是给已故的大太太讨的,和她无关。到时候,你媳妇的诰命都比她高,婆媳两人怎么相处?”
贾环挠头道:“太复杂了……可是住到这边的话……”
贾母没好气道:“她毕竟算是出过府的,就不用再给太太立规矩了。太太也不缺一个立规矩的人,是不是啊,淑清?”
王夫人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僵硬的点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
贾母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贾环道:“老婆子这里也委屈不着她,不过是过来一起说说话,玩笑几句罢了。至于奴婢们,就更不敢怠慢她了。如今两园子的奴才们,就没有一个不怕你的。”
贾环尴尬的笑了笑,道:“老祖宗,不是孙儿太严苛,实在是刁民太多啊!”
“啪!”
贾母笑着打了贾环手一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说起来,赵丫头也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呢。”
贾环嘿嘿笑道:“姨娘在庄子上说过好多回了,就盼着回府呢。孙儿不孝,还曾笑过她,说在庄子上好好的太太不当,回去后给老祖宗立规矩就这么好?姨娘揍了我一巴掌,骂孙儿懂个屁,说老祖宗身边才是真正的福地。还是说孙儿那破庄子就是金子做的,银子垒的,也不如在老祖宗身边有福气。”
贾母听的喜的无可无不可,道:“她呀,就是嘴上不好,没读过什么书……其实,人还是很不错的。对了,她在你庄子上不再捡点儿什么了?”
贾环差点没一口气喷出来,诧异的看着贾母道:“老祖宗,当年我和我娘的光辉事迹您都知道啊?”
贾母大笑起来,道:“你这小人儿,还有脸子说!那是光辉事迹吗?我和太太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东西,有一回,你在我这看中了一双象牙筷子,就自以为别人看不见,悄悄的塞进裆里,不想走着走着就掉出来,你还当别人看不见,就继续塞,塞完后装作没事人似的,真真是掩耳盗铃。等你去了后,一屋子人差点没笑出毛病来!”
“哎哟!孙儿我这张嫩脸诶,可算是没法要了!”
贾环捂着脸,趴到贾母边上不肯起身了。
饶是先前许多尴尬,此刻除了王夫人外,其他人还是大笑出声。
贾母笑的最高兴,道:“不过是个孩子,谁又真较真儿?只你那母亲当时让人生气。不过想来,如今你都这般出息了,她还能这样?”
贾环仔细思量了番,然后起身正色道:“老祖宗,这孙儿可不敢跟你打包票,不好说的。万一哪天我娘故技重施,想体验一下往日的生活,您老看在孙儿的薄面上,可得多多包涵点儿。不管您老少了什么,孙儿都描赔!”
贾母刚平息的笑声,一下子又起来了,指着贾环笑骂道:“你娘知道你这般编排她,看她不撕了你的嘴!”
又笑了一阵后,贾琏外面有事,就先告退了,随后贾政也离去了。
等屋子里就剩下贾母、贾环、鸳鸯并王熙凤和王夫人时,贾母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看着王夫人道:“淑清啊……”
王夫人闻言,连忙起身应道:“在。”
贾母道:“如今这里没有外人,有的话,老婆子我就敞开了跟你说说。”
王夫人脸色一变,强笑道:“媳妇听着。”
贾母点点头,道:“我疼宝玉的心,你也是知道的。纵然环哥儿如今我也疼的紧,但到底还是没有疼宝玉强。我这一屋子的东西,以后也都是留给他的,环哥儿一分银子都没有。你道为何?”
王夫人脸色好看了些,却摇头道:“媳妇不知,许是环哥儿自己能挣……”
贾母哼了声,道:“你这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吗?没错,因为环哥儿自己能挣更多更大的家业。老婆子这点东西,未必能放在他眼里。可是,宝玉行吗?”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下涨红,缓缓摇头道:“宝玉他……怕是不通俗物。”
“不通俗物?呵呵,是……”
贾母淡淡笑了两声,道:“老婆子今年六十多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去见荣国公。你今年也快五十了吧?”
王夫人不明所以,点点头道:“是。”
贾母道:“我在的时候,还能护着宝玉些。你在……兴许也能护着些。等你我都不在了,谁还能护着宝玉?”
……
第179章 亲事
听了贾母的话,王夫人面色一白,竟然忘记回话。
是啊,等老太太不在了,谁还能护着宝玉?
她吗?
她行吗?
贾政都不护着,她能护的住?
到时候,别说是护宝玉,她自己恐怕都没人护了。
王熙凤……
呵呵,王夫人却不信,身居一品诰命夫人的王熙凤,到时候还会听她的话。
尤其是,王熙凤头顶上最后一块石头,她的婆婆邢夫人被打发到庵堂上自生自灭后。
一旦贾母过世,王熙凤反而就成了贾府最尊重的诰命夫人。
出嫁从夫,在贾家门儿里,王夫人只能算是王熙凤的二婶儿。
这世间有奉养舅姑的道理,却没有奉养二叔二婶的道理。
到时候,王夫人和贾政在荣国府里待着都尴尬……
“哼!”
冷哼一声,打断了王夫人的思索,贾母道:“所以我说,这个家业,还是要交给环哥儿来守着。一个庶出的堂姐,一个血缘更远的堂妹他都能用心护着,难道日后他还会不护着一个至亲兄弟?
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到底是你和他闹好,还是不闹好。这份家业真要交到宝玉身上,他能不能像环哥儿这样扛的起?”
王夫人彻底混乱了,木木瞪瞪的不知怎么说话。
贾母叹息了声,对王熙凤道:“凤丫头,去把太太扶回去吧。”
王熙凤平日里还敢插科打诨,可这种时候,她脑壳子又没坏掉,哪里敢多说什么,领命后,就匆匆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后,贾母疲惫的长长呼了口气。
方才一直低眉顺目的贾环劝道:“老祖宗,你就不要操这些心了。孙儿要是连家里这点事都应付不了,还怎么去外面应付?您老就安安心心的当您的老封君,好好享福就是,其他的交给孙儿吧。”
贾母叹息道:“就是看多了你处置的法子,老婆子我才不得不操这份心。要是你也跟太太照着来一回,那日后咱们这个贾府,该怎么相处?你和宝玉,又该怎么处?”
一旁处,鸳鸯闻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贾环板起脸来,冷声道:“咦,这位姑娘,难道你就不怕本小爷吗?你难道不知道,如今外面人人夸赞本小爷是黑心肝死要钱,里面人人表扬本小爷心狠手辣,抄家拔毛吗?”
鸳鸯一下扑到贾母身边,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后就开始拼命的笑。
贾母也是一边笑不停,一边拍着贾环的胳膊,“责备”他浑嘴逗乐。
笑了好一阵后,贾环才安慰道:“老祖宗,你就放心好了。难道孙儿还不知道宝二哥与孙儿是同一生父的亲兄弟?兰哥儿是孙儿的亲侄儿?至于太太,她影响不了孙儿什么的,顶多是说几句风凉话罢了。不过,孙儿有个事提前跟老祖宗打好招呼……”
贾母见他面色郑重,便也敛起笑容,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贾环看了鸳鸯一眼后,低声道:“今天的事,让孙儿有些感悟……孙儿看中了王子腾身上的那个官位,京营节度使一职,在王子腾手里都糟蹋了,那原也是我贾族宁国府的位置。所以,孙儿想将它收回来。”
贾母闻言,皱眉道:“怕是,有损亲戚颜面……”
贾环也有些犹疑,道:“据孙儿所知,王家……目前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像史家兄弟……只是,王子腾到底不是武人,能力着实有限。占着位置却使不上力,一点忙都帮不上。孙儿寻思着,干脆给他换个位置看看。”
贾母闻言,缓缓的点点头道:“那你自己先想好了,既然人家没有叛了咱们,咱们轻易还是不要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贾环点点头,道:“不让他吃亏就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位置,算是个肥差。王子腾孙儿倒是不担心,就是怕太太那边会想不开……说到底,孙儿与她也算是母子一场,不愿与她闹的太僵。”
贾母欣慰的看着贾环,道:“你是懂事的,想的周到,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既然你为他寻了一个肥差,那他自然就没有再埋怨的道理,太太也怪不着你。放心吧,太太那里要是有说法,我去同她理论就是。”
贾环呵呵笑道:“哪里敢麻烦老祖宗,就是提前跟老祖宗报备一声。”
贾母颇为欣慰的看着贾环道:“你真是出息了,连这种大事都能操办了。”
贾环不好意思道:“哪里是孙儿的真能为?还不是有一个好祖宗,托了祖宗的洪福,外面人才会给孙儿一点薄面!”
贾母摇头道:“我又不是眼瞎耳聋的无知老婆子,你先大老爷还有东府的珍哥儿,何尝不是有你的条件?甚至比你的条件还好。可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妄自尊大,跟谁都拿乔着,好像别人就该听他们的一样。最后,什么事都做不成,除了一二户纨绔子弟,正经勋爵都不愿和他们来往了。
再看看你,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咱们贾家的人脉又经营起来了。纵然有祖宗的缘故,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贾环呵呵笑道:“老祖宗这是在夸孙儿呢!”
贾母笑眯眯的看着贾环,忽然心里一动,道:“环哥儿,你今年也有十一岁了?”
贾环点点头,道:“正好十一了。”
贾母道:“看着,却和十七八的差不多了,可以找人家了问着了。”
贾环闻言,连忙投降道:“我的老祖宗诶,孙儿这才十一就找媳妇,那等孙儿二十出头不就当祖父了?”
“噗嗤!”
鸳鸯一口喷笑出来,趴在榻边使劲抖肩膀。
贾母也笑,将贾环的手抓在手里拍着……
笑了一阵后,贾母道:“看你的意思,是想要日后自己寻摸?”
贾环也没辩解,点点头道:“过日子,总是要两个人情投意合才好。不怕老祖宗笑话,孙儿原看云姐姐不错呢!”
鸳鸯刚才差点没笑坏,此刻差点没吓坏。
贾母闻言,却没有多吃惊,她早就知道这个孙儿不同寻常,不可以常理度之,只是……
贾母叹息了声,道:“云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贾环点点头,道:“这正是孙儿最欣赏她的地方,出身艰难,可是却从不自怨自艾,每天都能积极生活。只是……史家那边,实在让人头疼……”
贾母脸色有些悲哀道:“我父亲,第一代保龄侯,是老荣国公麾下最强的战将之一,也是最忠心的将领。只可惜,却英年早逝了。
环哥儿,你们太小,哪里知道当年高祖皇帝和荣宁二公为了驱逐鞑虏所付出的代价。大秦每一寸的江山土地,都是让他们用鲜血泡出来的。因为感伤于老保龄侯最早阵亡,第一代荣国公这才会挑选我作为贾家的主母,还扶持我兄长成了新一代保龄侯。
可惜,没有父亲的指点教导,我那兄长到底是少了教戒,长歪了,也走上了歪路。如今这一代,更是连上一代都不如……
唉,如今的史家,也就云丫头算是好的了。罢了,明儿我就使人将她接到我这里,告诉那边,养在我名下就是。”
贾环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贾母没好气的哼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在便宜你,老婆子我是为了让史家出个好人!”
贾环还是嘿嘿的笑,道:“那孙儿也要多谢谢老祖宗呢!”
鸳鸯忍不住笑道:“哟,老祖宗,瞧瞧,这可就疼上了。”
贾母因为贾环选了史湘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呢,嘴上却不饶过,道:“他那是不害臊!”
不过看着贾母放光的脸,鸳鸯悄悄对贾环竖起了跟拇指。
自此之后,贾环在贾母心目中的地位,就真的能和贾宝玉不分上下了。
不管怎么说,贾母都姓史,是史老太君。
怎么可能完全不念及娘家?
尽管娘家侄儿太不像,可人情没有那么理智,尤其是老人。
贾环之前摆明了车马炮,要和史家一刀两断,再没有什么四大家族之说了。
贾母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芥蒂。
可现在,贾环明言,要选一个史家大小姐作太太。
这是什么?
这表明,日后至少五十年内,贾家和史家其实都是一体的。
只是此史家非史家兄弟的史家罢了。
但贾母不会在乎这个,她只在乎,贾家子孙后代里,史家血脉越来越浓郁了。
而她也能有一个娘家人在身边,更完美。
“对了,还有一事……今天的事情,闹的还是有些大。而且牛伯伯他们方才也到我那边去过了,所以明天他们就不来了,只打发人送礼过来。不过,明天来的人估计还是不会少。
老祖宗明天索性就先不要过去了,人太多,而且都是……想沾光的。听那些人的奉承没什么意思,还累人的慌。明儿老祖宗就让凤姐姐去我那里帮忙,和尤氏一起招待一下内眷就是。
等过了明儿遭,孙儿再请老祖宗并诸位姐姐还有宝二哥一起去会芳园玩耍。
孙儿使人寻了一些大闸蟹回来,等后日,咱们吃着螃蟹,赏着金菊,饮着桂花酿,清净自在的好好乐一日,老祖宗以为如何?”
贾环笑道。
贾母点点头,道:“这才是正理。就是苦了你了,小小一点年纪,就要忙着和那些人打擂台。”
贾环嘿嘿笑道:“也打不了什么擂台,如今都知道孙儿的脾性不大好,连亲王世子都敢揍,他们也怕惹毛了孙儿,孙儿直接拳头招呼怎么办?”
“哈哈哈!”
……
第180章 吵架
“都醒来了?”
和贾母说了会儿话,又去看望过迎春、探春、惜春姊妹,回到宁国府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子时初刻了。
不过,看见书房里有些萎靡不振的哥儿几个,贾环顿时乐了。
“笑个屁!”
牛奔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没好气的骂道。
贾环哼哼道:“我这天华宝地,原本是灵光四溢的书香圣处。得,今儿算是毁于一旦了。”
说归说,贾环手上却没闲着,从桌子上的大瓷盘上,扯下一根羊肋骨,也啃了起来。
牛奔懒得理他,竖了跟中指。
温博吃的满口流油,吸溜吸溜的声音让贾环感到无奈:“哥,你能不能轻点儿,真和奔哥一样,庄儿里来的?”
温博头都不舍得抬,嘴里满满当当的支吾道:“环哥儿,你这……你这儿煮的肉怎么……怎么这么香?我……我家煮肉也舍得放香料啊,砂仁豆蔻什么的都有。怎么就没这么……吸溜……香呢?”
牛奔报复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像环哥儿这样的乡下人,平日里没什么玩乐,除了种地外也没什么大志向,可不就是一门心思的琢磨吃喝。博哥儿,照我说,咱们千万可别跟他这个小泥腿子学。”
温博满脸犹豫:“可是我想吃……”
牛奔鄙视道:“傻不傻?想吃就来这儿,谁还能拦着你?”
温博大喜,竖起大拇指道:“奔哥儿,我就没你这么不要脸!”
“哈哈哈!”
看着傻了眼儿的牛奔,贾环大笑出声,一旁正大嚼的韩家三兄弟也放声大笑起来。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牛奔也不恼,比划了根中指后,笑骂道:“都不是省油的灯,面带猪相,心中嘹亮。”
要不说穷文富武呢?
宁国府的厨子都感到咋舌,这群人简直都是饭桶……不,都是肉桶。
就这么四五个人,硬是吃进去两只大黄羊啊!
这一般人家,一只羊腿都能吃上半拉月,已经算是比较殷实的百姓人家了。
谁家要是摊上这么几个能造的主儿,那可真是……
造孽啊!
酒足饭饱后,贾环又问道:“感觉怎么样了都?太医怎么说?”
牛奔没所谓道:“还能怎么样?练了这么多年筋骨,要是让人一下就打废了,那还混个屁?而且……那个贼子又不是傻子,杀你一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还真敢对我们下狠手?博哥儿也就是面上看着惨,内里也没太惨……”
温博无语道:“就没你这样的,你还嫌不够惨?”
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十五岁,五品!可谁知道,先是败在环哥儿手里,又在一个毛贼手里连一招都过不去,窝囊啊!”
贾环连忙撇清道:“咱俩怎么回事都知道,真和你打起来,我顶多也就能坚持一会儿,博哥你别太谦虚。至于那毛贼……呵呵,天下的毛贼要都有那个水平,那这大秦的江山就该处处烽烟了。这样的人,在忠顺王府估计都没几个。”
牛奔比划了三根手指出来,道:“三个,顶多就三个。不过,赢遈身后那个老头子应该比蒙战还要厉害,再有一个,大概就是蒙战的哥哥,也比蒙战厉害,忠顺三蒙,老蒙最强。咱们也别丧气,咱们哥儿几个才多大点?根骨又不比别人差多少,只要苦练下去,超过他们是迟早的事。”
贾环奇怪道:“这蒙家父子什么来头?他们哪来的那么多资源,居然能供他们父子三人一起从武?”
牛奔嘿了声,道:“据说他们蒙家从祖上十八代起就是有名儿的摸金校尉,你说说看,他们哪来的银财……”
贾环瞠目道:“这也行?”
温博则皱眉道:“挖人祖坟之事,丧尽天良。他们就不怕遭报应,不得善终?”
牛奔咂摸了下嘴,道:“所以,他们才投靠到忠顺王府,给忠顺王当走狗。只是,天日昭昭,报应不爽。今日蒙家老三不就挂了……对了,环哥儿,你身边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我的天哪,生猛的一塌糊涂啊!真是你侍妾?”
贾环得意的笑道:“那还有假?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私藏的那套功夫从哪里来的吗?”
牛奔眼神放光道:“就是她教你的?”
贾环哼哼笑道:“不,是我岳父老子教的,算是嫁妆!”
牛奔眼泪都快下来了:“环哥儿,咱们亲兄弟,你能不能再问问你岳父老子,他还有没有女儿了,有的话也考虑考虑我呗!”
贾环哈哈大笑道:“死了这条心吧,没了,我岳父老子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要不他也不能这么大方,传我这套功夫。”
牛奔哀嚎了声:“还有没有天理?!”
温博的着重点倒不在女人身上,他看着贾环道:“你们说的那套功夫,可是让你筋骨奇壮的原因所在?”
贾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道:“没错,正是这套功夫的原因。只可惜,我答应过我岳父老子,除了将来能传给他外孙外,再不可外传。不然的话,我也可以传给诸位哥哥们。”
温博虽然艳羡,但还是很坚定的点头道:“他的话是对的,道不可轻传,轻传非福,这是我爹的原话。而且,这件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对外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环哥儿,日后这种事,你最好连我们都不要讲,这不是义气之事。”
牛奔不爽的看着温博一副兄长的模样叮嘱贾环,心里泛酸,脸上嗤笑道:“看你一副丑鬼样儿,心里倒还算明白。只是,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用你来聒噪?你算老几?再说了,就算环哥儿傻,难道我这个当哥哥的还傻?你和环哥儿才认识多会儿,用的着你来操心?”
温博闻言大怒,粗黑的扫把眉竖起,怒道:“奔哥儿,你这是在放屁,放臭狗屁!”
牛奔也怒:“你才放屁,你放狗臭屁!”
“诶诶诶!消停点儿成不成?要打也等养一夜后,精力充沛了再动手也不迟。”
贾环拦在二人中间,一手撑一个,劝道。
听贾环这么一说,二人觉得也有道理。
温博桀骜道:“白猪,今儿爷们儿就先饶你一遭,让你养一养,等明儿起,你仔细着了!”
牛奔大怒道:“黑鬼,要不是看你吐血吐的可怜,小爷我让你跪了你信不信?”
“你来啊!白猪!”
“来就来!黑鬼!”
贾环挤在两人中间,骂道:“我就艹了,能不能先去刷牙再吵?兄弟我都快被你们臭死了。”
温博和牛奔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起将手捂在嘴边,哈了口气,嗅了嗅后,看着贾环面色惭愧……
等两人安稳的坐好后,贾环屏住了良久的呼吸,终于能吸口新鲜空气了。
“急个毛线?明儿有的是你们打的时候!”
听到贾环气急的话,牛奔八字眉一挑,道:“明儿你怎么安排?真摆擂台?”
贾环灌了口果酒,没好气道:“那怎么办?难不成还真挤在一起看戏?后宅女人们看戏也就罢了,我们这些人看戏有个屁意思!”
温博闻言来兴趣了:“嘿,环哥儿,你这主意不错!有新意!咱们武勋将门,就应该来点儿不一样的。明儿哥哥上擂台帮你守擂,当擂主。让奔哥儿这种小毛贼尽管来攻就是!”
牛奔嗤笑道:“装什么大脑袋壳子?你有种和弟妹打!切,一只手都捏死你!”
温博大怒道:“那也比你强!说的好像你能抗过弟妹一只手一样!”
牛奔鄙夷道:“你根本就没能领会环哥儿的意思……”
温博闻言一怔,道:“环哥儿什么意思?”
牛奔这下得意了,道:“不知道了吧?不知道就安分点,别刚来就跳上跳下的,懂不懂规矩?”
贾环也好奇:“奔哥,我什么意思?我怎么都不知道?”
“噗嗤!”
“哈哈哈哈!”
温博笑的不可自已,对牛奔比划了根……无名指。
牛奔羞恼的瞪了贾环一眼,气愤他居然拆台,然后挤眼道:“你不就怕明天来拉关系的俗套客人太多,懒得应付,所以干脆摆下一个武擂,把那些清高的不曾习武的人通通哄走!”
贾环恍然,竖起了根大拇指,道:“高,奔哥这主意真高!”
温博笑的愈发不可收拾了,韩家三兄弟也乐。
牛奔气的“哇呀呀呀”乱叫,然后扑向了贾环,抓起他的头发就乱挠……
……
“太太,可好些了?”
看着彩霞将一块温湿的厚绒帕从王夫人额上取下后,王熙凤连忙问道。
王夫人长长的呼了口气,眼神微微茫然道:“能有什么好不好的?终究不过是……凤哥儿,你对老太太的话怎么看?”
王熙凤闻言,摇头苦笑道:“连太太都想不透彻,我又如何能有什么作为?”
王夫人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道:“那你觉得老太太说的在不在理?这份家业,果真只能由老三去扛,链哥儿和宝玉都不成?”
王熙凤摇摇头道:“这话也不好说……”不过见王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熙凤又连忙道:“如果单说贾琏和宝兄弟,可能未必就比的上老三能干,他心眼子太多,宝兄弟这么实诚的人,哪里能做到这些?不过话又说回来,宝兄弟又不是一个人。”
王夫人淡淡的道:“你的意思是……”
王熙凤赔笑道:“宝兄弟除了贾家的兄弟外,还有王家的舅舅,和王家的表兄弟。他可不像老三,娘家舅不过是些奴才罢了。”
王夫人脸上终于有笑脸了,缓缓的道:“这才是正理。”
……
第181章 火!
隆正十七年,九月初八。
一大早,贾环就在韩家三兄弟并帖木儿的护卫下,带着几辆车的礼,前往城外玄真观。
如果要问大秦神京内,哪座道观最为壮观。
那么毫无疑问,所有知道的人都会说,是贾家玄真观。
这三年来,每一年玄真观都在大兴土木。
砖石木头甚至水泥,都不要钱似得往里堆积。
若非为了避讳,这些道人估计会蛊惑贾敬造一座真正的道宫。
花了贾环那般多银子,然而,还没记下贾环的好。
贾敬甚至连人都懒得见,只让一道人出来吩咐,让他在门前跪着磕头就是了。
另外,再使人送来五千两银子来打醮用……
贾环也没发什么火,因为原本就没什么父亲之情,在上次闹翻后,更是连彼此敷衍都懒得做。
无非是场交易罢了。
爵位和银子的交易。
磕完头后,贾环又将随着带来的礼物卸下,内里就有五千两银子。
然后一行人就返回了。
不过,观里内线传来的消息是,贾敬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坐都坐不住了……
……
回到宁国府后,天色已经大亮。
东南西北四家郡王府,并镇国公府等六家公府,还有奋武侯府、定军伯府等十数家侯伯府第都已经打发管家持名帖送来了寿礼。
李万机禀报,都使账房收了礼单并上上档了,也依照旧例封了封子,回谢回去。
贾环点点头,道:“这些事你处理好了就是,西边儿二嫂子过来了吗?”
李万机道:“三爷刚走,**奶就过来了,正和大奶奶在会芳园里待内客。订好的一班小戏儿并一档子打十番的现都在园子里的戏台上备着呢。东来顺儿的大师傅也都在厨房里准备着,随时可以开火。只是……”
见他犹疑,贾环皱眉道:“只是什么?还有什么不妥的?”
李万机苦笑道:“三爷,只是前面真的就在校场里摆擂吗?三爷,这……这没听说过这样做的啊!”
贾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怕什么?就这样搞最好!”
李万机无奈道:“可是……连席面都摆到校场周遭,这一折腾起来,纵然校场里都是水泥地面,没有土,可也有灰啊!那些大老爷们哪里还吃的下?”
贾环不耐道:“啰嗦,吃不下就不吃!还大老爷……什么大老爷那么尊贵?”
李万机不敢多嘴了。
贾环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跟着,才低声道:“这种大老爷,最好离咱们家远远的。我们贾家在军里已经这般大势力了,再在文官里勾结,岂不是犯忌讳?三爷我现在越胡闹才越正确。”
李万机闻言恍然,嘿嘿笑着道:“三爷,还是您最英明。”
贾环哼哼了声,道:“忙你的去吧,给奔哥他们说一声,我往后面看一遭,就去前面了。让他们先干起来……”
李万机嘴角抽了抽,应道:“是!”
……
宁国府的会芳园,便是日后大观园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很大的一部分。
贾环进了园门后,只见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
石中清流急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
西风乍紧,初罢啼莺。暖日当喧,又添桎语。
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
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
笙簧盈耳,别有幽情。
罗猗穿林,倍添韵致。
端的是一片……神仙妙处。
“俺滴娘咧,不想我贾环也能有今日……”
眼里看着美景,心中激动,贾环喃喃自语道。
“噗嗤!”
一声喷笑声,打断了贾环的自我陶醉。
眉头微皱,贾环回过头来,面色却忽然一红,道:“原来是媳妇……咳咳,原来是侄儿媳妇。”
不是秦可卿又是谁?
秦可卿被贾环的一声媳妇叫的俏脸绯红,不过女人似乎在周遭没外人的时候,胆子要大的多。
似蕴着无尽缠.绵的绝美水眸中,笑意绵绵,秦可卿对贾环微微一福,道:“侄儿媳妇见过叔叔,给叔叔请安。”
贾环被这抹风情给熏的快要醉了,有些晕乎道:“可卿不必多礼……”
秦可卿脸色霎时愈发红艳,有些羞恼的嗔视了贾环一眼,低声道:“叔叔……哪有叔叔,唤侄儿媳妇……乳名的……”
贾环手微微颤栗着,心里暗呼要命,这样下去不行,下面都快要羞射了……
贾环赶紧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默背八荣八耻……强行冷静了番后,才睁开眼睛,目光终于清冷了些,他看着秦可卿,语气淡然道:“却是我的不是,对了,秦氏,你怎么在这儿?”
秦可卿微微讶然的看了贾环一眼,低垂臻首,柔声道:“回叔叔的话,侄儿媳妇正要进园子,去婆婆那里。”
贾环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吧,里面多是内眷,我就不进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打发人来寻我。”
说罢,不等秦可卿回话,就径自大步出了园门。
然而甫一关上角门,贾环就一下子无力的靠在了门上,大口喘息起来。
他愈发能理解,贾珍为何会做出那种悖逆人伦的事了。
今日贾环才算真正明白,别说是贾珍这种色中饿鬼了,就是换一个意志坚定的,比如说他……
差点都扛不住秦可卿的万种风.情!
那是一种媚到骨子里,媚到灵魂里,媚到让人无法抗拒的妖.娆……
“呼!”
良久,长呼了口气后,贾环正了正衣冠,目光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只当炼心手段吧!
现在,他要去泄.火!
宁国府如今的校场,就是曾经马圈所在地,焦大曾在这里铡草,并且遇到了一个忽悠他棺材本儿的小王八羔子……
之前宁国府内人事浮杂,一个人做的事往往安排了七八个闲人去做。
偏偏彼此间还相互推诿,事情越办越差。
倒是府里为安排他们的住宿,还要拨出大量的地方盖屋子。
贾环接手宁国府后,几番辣手整顿。
使得原本上千奴仆的宁国府,如今只留下了四百多人。
人少了近一倍,但办事效率却提高了一倍不止,还节约出了大量的空地。
等贾环过了几重门,到了校场时,远远的就能听到战鼓轰鸣声。
人群中怒吼连连,锣鼓喧天。
外围的人见贾环来了后,赶忙让出一条儿道来。
却也有自来熟的攀交情:“三爷,我是寿山伯府的邓子明啊……祖上也曾是荣国公麾下战将。”
有一个开头的,后面就更多了:“三爷,我是蓝田子府的赵友祥……祖上……”
“三爷,我是金乡侯府的……”
贾环闻言,通通笑着点头回应。
这些人对他来说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夜牛奔几人给他理了一遍大秦勋贵中真正的武勋门第。
还算不少,但并不包含刚才那几个。
想来,这些曾经的豪门,如今多已成为宗亲之爵了。
真正武勋世家的来客,此刻大都在擂台边儿上站着呢,身上的华服也多半脱去了。
贾环一边微笑点头应付,一边往里走。
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
“三爷,三爷,我是大同孙家的孙绍祖,孙家原也是老荣国公的门生。”
贾环闻言,忽然顿住脚,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扩散,笑的灿烂之极,只是,眼中的亮光有些骇人。
但孙绍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见贾环居然在他身前顿住脚,顿时大感面上有颜面,愈发高声叫道:“我祖父曾拜在荣国公膝下,做了门生。三爷,咱们实是世交啊。”
贾环转过身,面上笑容愈发灿烂,道:“是吗?”
孙绍祖长的极为魁梧,体格健壮,面相粗豪,只是……看他的关节处,并未有什么突起,显然,他并未开过筋,不是武人。
孙绍祖高声笑道:“可不是吗?”
贾环点点头,灿烂笑道:“那太好了,看世兄这幅英雄形象,就知道世兄是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孙绍祖闻言,脸色涨红,激动的无可无不可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不敢坠了祖宗的颜面罢了。”
贾环笑道:“那是自然的,这样吧,今日见了世兄小弟心中着实欢喜,无以为表。既然大家都是武人,就在擂台上向世兄请教一番可好?”
人群中的众人原本对贾环这般对待一个乡下来的狗屁狗熊大为不满。
还他娘的荣国门生……
荣国门生遍布军中,谁都有资格称世交吗?
贾环怎么能对他们这些侯伯门第出来的人应付了事,对一个蠢货这般热情。
原本大家还想不通,颇有些人面色不忿。
可此刻,聪明些的人就看出些苗头来了。
好像不大对啊!
孙绍祖闻言也是脸上笑容一僵,干笑了两声,道:“三爷,这……这不大合适吧?”
贾环却不容他辩解,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大笑道:“世兄不要客气,咱们武人,切磋就是交情!难道世兄看不起小弟?”
一路上和人含笑点头,在众人有些奇怪的目光下,贾环将擂台上打的轰轰烈烈的牛奔和温博赶了下去。
然后将身上的锦衣脱去后,面色渐渐肃然下来,看着对面的孙绍祖高声道:“世兄,刚才牛家哥哥和温家哥哥打的精彩,咱们可不能输给他们太多。来来来,放开手脚,不要怕伤了小弟。咱们武人,哪个不是断骨头断出来的?你们说,是不是?”
擂台下的牛奔和温博两人对视了眼,眼中玩味,不过却不妨两人配合,一起高声道:“这话没错,从武之辈,哪个还怕受伤?别说受伤,就算是死,能死在武道之路上,也是我等的荣光。”
这话说的提气,尤其是那些武勋门第出来的子弟们,更是高深欢呼起来。
擂台上,孙绍祖额头上,冷汗渐渐流下。
他不是蠢人,看着贾环冰冷的目光,他感到了危险。
……
第182章 擂战
贾环没有给孙绍祖拒绝的机会,既然上了擂台,不分出个胜负,哪有下去的道理?
毫不客气,开碑手第一式:开碑碎石。
虽然贾环心中怒火万丈,可真打起来后,却没多大意思。
孙绍祖看着魁梧强壮,可是没有练过武的,和真正开过筋骨,锻身炼骨的武人相比,连花样子货都算不上。
开始的时候,贾环还有心思把这个魁梧的壮汉往死里揍。
可打了几下后,孙绍祖就死狗一样的赖在擂台上不肯起来,任凭下方的嘲笑辱骂声肆虐,就是不动弹。
当然,他想动也动不了了。
贾环也就没了再折腾他的心思了,只是不小心从他的胯.下踩过……
擂台下方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声,贾环才恍若刚发现一般的“哎哟”了声,连忙招呼人将惨呼一声后就昏迷过去的孙绍祖抬下去。
“娘的,看着这般魁梧,还以为是高手。兄弟我高处不胜寒久矣,想找个强手过过招。谁料,竟然是个样子货!这种货色也敢自称英雄,真是欺我大秦无人。”
贾环在擂台上骂骂咧咧道。
这话却对了台下众人的脾性了,贾环要是跟他们来一通之乎者也,这些人表面上可能没人怎么说,但心里肯定鄙视。
当然,要是刚才看贾环猛打孙绍祖时许多人要是没悄悄溜走的话,此刻怕也有很多人笑贾环粗鄙。
只是,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大家都是两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你贾环出身贾府身份尊贵这不假,可说什么在武道上高处不胜寒,也不怕吹掉大牙?
这番话惹恼了擂台下的几人,当先有一个相貌颇为俊秀,远比牛奔和温博英俊,和贾环都不相上下的十四五岁的少年,剑眉竖起,不顾身边大人的阻拦,将袍子下摆别到腰间,脚在石壁上点了几下,人就上了擂台,傲然的看着贾环,道:“武威侯府秦风,见过世兄。刚才见世兄将一不会武功之人教训的这般顺手,在下一时技痒,也想来讨教世兄高招。”
这话已经算是为孙绍祖打抱不平了。
贾环却没有恼,他面色含笑,上下打量了番这位叫秦风的少年,道:“可是随先祖荣国公血战楼兰,斩杀楼兰王,后又为我大秦于西域拓土三千里的武威侯秦公之后?”
秦风面色愈发傲然,道:“正是!”
贾环哈哈大笑道:“早就听牛奔哥哥说起过,武威侯府的《黄沙劲》乃是世间第一等强悍的武学,小弟早就想领教一番了。只可惜,我贾氏族学在荣宁二公仙逝后便失传,小弟不能以我贾族折梅手与世兄交手,深以为憾。今日,小弟只好以镇国公府的开碑手和定军伯府的定军枪,来应战世兄,世兄请了!”
秦风闻言,面色终于和缓下来些,倒也磊落道:“贾世兄过誉了,我武威侯府的黄沙劲虽然了得,但比起荣宁二公的折梅手来,还相差甚远。贾世兄能在族学断绝后,还能再续祖宗威名,在下深感敬佩。只是世兄方才所为,实在让人……话不多说,咱们从武之辈,就以武道论对错吧。
在下今年十五,长世兄四岁,今年五品修为。但,在下绝不会恃之以强。故,在下将……”
贾环哈哈一笑,打断秦风之言,道:“世兄,从武之人,相互较量,难道还需谦让?到了战场上,敌人可会因为小弟年纪小就压低修为,再与小弟厮杀?世兄,若看的起小弟,就敬请攻来便是。”
秦风闻言,面色再次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激赏,朗声道:“好!就凭你这番话,想来,方才之事必然事出有因。这一擂后,咱们再诉交情!看招!”
所谓黄沙劲,顾名思义,这套武功的源头,便是那漫天黄沙。
没有去过西域的人,是无法想象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无尽黄沙。
黄沙很细,非常细,再细密的绸布,都无法完全隔绝黄沙的侵袭。
但黄沙也可很烈,在飓风席卷中,每一粒棉细的沙粒,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的刀尖。
可以刺穿任何防御。
最重要的是,黄沙还是连绵不绝的,后劲无穷。
然而,贾环却并不畏惧。
他以定军枪定下盘,如磐石般,任凭对方八面来沙,却岿然不动。
而后以凌厉无匹的开碑手迎战,以攻对攻。
纵然他只有四品武道,可他身上还有世间第一等的锻体武功《白莲金身经》打底,所以就筋骨之强而言,并不输于秦风的五品修为,甚至犹有过之。
这是一场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大战。
你攻我往间,妙招纷呈,更有拳拳到肉,时而一人被打的飞起,时而一人被打的吐血……
但,却一个比一个坚韧,谁都不肯退让半步,愈战愈强。
擂台下众人们看的如痴如醉,牛奔更是兴起,夺过擂鼓之人的鼓槌,怒吼咆哮着击鼓助威。
温博则抢过敲锣之人的锣锥,亦是怒吼连连!
群情沸腾!
会芳园里的戏台上,旦角正咿咿呀呀的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却不想鼓声锣声忽然传来,怒吼咆哮声一并响起,竟是将她吓的双腿一软,坐倒在戏台上了。
就连台下雅座上坐着的众多内眷都面色惶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尤氏面色难看,赶紧派人去问。
没多久,那人便回来禀告道:“回奶奶的话,是……是前院校场里,三爷正和武威侯家的世子比武。镇国公府牛世子和奋武侯府的温世子见打的精彩,便起了兴儿,一人抢了战鼓,一人抢了锣,在那里使劲的敲呢。”
“噗嗤!”
一女客笑道:“这才真真是武勋世家,确不比寻常人家俗套。”
另一人客套道:“大奶奶,且随他们去吧。都是将门虎子,这样的好日子,总不能拘着他们跟我们一样,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听戏不是?”
女人们说起漂亮话来,那才叫真正的连绵不绝。
况且今日上门的,多是一些二流世家的内眷。
最尊贵的,大概就是武威侯府的侯夫人了。
不过,她本来见镇国公府的郭氏等人没来,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先前再一听,她儿子居然和主家干起来了,心里就更不大舒畅了。
再怎么说,她儿子也是客不是?
秦家连续两代武威侯为大秦镇守西域数十年,虽然只是侯府门第,却是实际上的西北王。
整个大秦的顶级豪门中,再怎么数,秦家都是名列前茅的最顶级行列。
往年贾家长辈过寿,碍于武威侯当年是荣国公的心腹部下,秦家都是打发个管家送一份寿礼,面子上过的去就是。
只是贾家近年居然又重新生发起来了,武威侯远赴西域前,又特地叮嘱过她,让她留心荣宁二府的事,尤其是贾环……
所以,她才不得不亲自来一遭。
可是说心里话,她其实还是不大看的上如今的贾家的。
多是靠祖宗余荫在吃饭,真正的权利却半分也无。
哪里比的上她武威侯秦家,数十年间始终手握西北军团数十万大军,真正的位高权重。
此刻听闻众人的言语后,她虽不好直说什么,却只是淡淡的对尤氏道:“大奶奶,今儿的戏怕是看不成了。我家那小子野惯了,从武根骨又常得我家老爷夸赞……大奶奶还是先使人拿着府上名帖去太医院请人吧,迟了多受罪。我等就先散了吧……”
尤氏闻言,脸色陡然难看下来,看向武威侯夫人张氏。
张氏却是不惧,面色淡然的看着尤氏。
其他内眷,却是连多嘴一句都不敢。
这时,王熙凤忽然从门外,和一个姑娘打扮的女孩儿说笑着走了进来。
看样子,还是王熙凤在恭维那姑娘。
尤氏又看了张氏一眼后,没有跟她说话,却回头看向王熙凤,道:“这位姑娘是……”
王熙凤高声笑道:“今儿早刚来时我不是跟你说,今儿府上老有喜鹊在枝头叫,必有贵客临门吗?看看,这不是应了?这位便是咱们大秦最尊贵的郡主,明珠郡主,神仙一样的人物。今日特地来咱们府上吃一杯寿酒……咦,这戏怎么停了?”
尤氏闻言,红唇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措辞。
郡主不应该穿龙戴凤的吗?哪有这样随性打扮的……
不过尤氏毕竟不是普通内眷,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
她先对明珠郡主,即赢杏儿点点头,而后明媚的笑道:“郡主临门,果不是喜事是什么?快快上座吧!”
赢杏儿却不急着落座,而是笑呵呵的打量了番众人的面色,还特意在张氏面上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她是和张氏认识的。
不过此刻却并未和她多说,赢杏儿虽然其貌不扬,但气场很足,一干二流世家的内眷妇人们在她的眼神下,竟是多露了怯,低下头去。
而后,赢杏儿才笑道:“想必是前院的动静扰的诸位夫人看不下戏了吧?也罢,你们先在这坐着,我去前面瞧瞧。昨儿和环哥儿一起在东来顺吃酒,就见他和赢朗打了一架,把赢朗揍的现在还起不了床。今儿我倒要看看,他又要揍哪个。”
说罢,不顾众人微妙的面色,径自出门了。
赢杏儿在宁国府婆子引路下,来到校场时,贾环和秦风的打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两人的力气差不多都已经耗到底了,这个时候,任何花哨的动作都是多余的。
唯有一拳一拳的对拼,才是最实际的。
只是……
牛奔眨着一双绿豆眼,顶着八字眉,温博睁圆一双大黑眼,顶着扫把眉,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怪异极了,这一幕何其相似……
果不其然,擂台上秦风终于坚持不住了,最后对了一拳后,摇摇欲坠的看着贾环,他强笑道:“世兄实在了得,却是……却是在下输了。世兄,好硬的筋骨……”
说罢,便直直的栽倒在擂台上。
……
第183章 强迫
跟着秦风来的家将将秦风背了下去,还对贾环拱了拱手,倒也没什么怨色。
因为贾环也没比秦风好到哪去,脸上不是青就是肿。
和昨日不同,昨日贾环和温博打时,是从开始便拼筋骨,没有动真章。
和秦风打,却是将武艺展开了打,难度要高了几倍。
若不是贾环时常被董明月调.教,今日他根本没可能赢,哪怕他的筋骨要强于秦风。
待秦风下去后,贾环也看到了赢杏儿,扯着嘴给了个笑脸后,就勉力跳下擂台,差点还栽倒。
牛奔等人也没关心他,武人嘛,这点伤根本不算伤。
刚才看贾环打的起劲,他早就“饥.渴”难耐了。
此刻贾环终于将那骚.包小子给灭了,他哪里还等的住。
他等不住,别人也等不住。
牛奔刚上去,对面人群里也出了一个少年,虎头虎脑的。
看样子和牛奔还是老相识,没啰嗦几句,就呯呤嗙啷的上手了。
贾环回头看到两人居然还打的旗鼓相当,甚至牛奔还吃点小亏,便大笑起来。
牛奔被干退一步,抽空给贾环回了根中指后,又怒吼着冲上去。
……
“伤成这样了,亏你还笑的出!”
赢杏儿见到贾环一张俊脸都快被打成了包子,还在那扯着嘴笑,不知怎地气不打一处来,嗔怪道。
贾环闻言,眉尖轻轻一挑,眼神微微怪异的看了看赢杏儿。
赢杏儿脸色微红,怒视道:“看什么看?”
贾环扯着包子脸坏笑道:“不曾想在下的魅力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能让郡主一见钟情……”
这原本是贾环的口舌花花毛病,他还料想赢杏儿会不会恼羞成怒的揍他。
可谁料,赢杏儿居然很认真的点点头,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贾环,道:“你没说错,我就是相中你了。”
“噗!咳咳咳……”
一旁处,正端了一盏茶送上的温博,可能被空气呛住了,居然狠狠的咳嗽起来。
贾环很郑重的对赢杏儿道:“杏儿姑娘,我再次申明一下,我,是一个gay!”
赢杏儿风轻云淡的扬手拍了拍贾环肩头的灰,在他瞠目结舌中洒然一笑,道:“没关系,这不也是魏晋遗风吗?算的上是雅事了。”
贾环瞬间斯巴达,看着赢杏儿道:“你不要胡乱说话,你可知道这件事有多恶心?”
赢杏儿赶苍蝇似的驱赶着一旁狂挤眼的温博,轰走之后,对贾环道:“环哥儿,我不是不知羞耻。你也应该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婚姻之事对我们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你还好,差不多能做主。但是我……如果我不能早些挑一个既让自己顺眼,又让太上皇满意的,就只能等我父王为我做主,选一个我肯定看不上眼的人。与其这样,还不如……”
“等等!”
贾环顶着一张滑稽的脸,却极为郑重道:“你连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肯定看不上眼?”
被打断话的赢杏儿显然不怎么开心,白了贾环一眼,道:“那些酸也酸死人的迂腐书生,你喜欢?”
贾环无辜道:“我肯定不喜欢,可你喜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再说,也不关我的事啊!对了,有一个人比我合适一万倍。而且还对你……”
“不许提牛奔!”
赢杏儿没等贾环说出口,就立刻打断道。
贾环无语道:“凭什么?”
赢杏儿理直气壮道:“我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睁眼,看到一张脸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贾环皱眉道:“你什么意思?奔哥有那么丑吗?”
赢杏儿摇头道:“不是丑,是好笑。”
贾环:“……”
赢杏儿语重心长道:“再说了,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
贾环无法理解:“这和太上皇有什么关系?”
赢杏儿扫视了圈周围,附近打望她二人的眼睛遇到这双眼睛后,纷纷垂下。
威慑完毕后,赢杏儿才道:“你是精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父王和我皇伯伯闹成今天这个局面,几乎就是不死不休了。可我皇爷爷却不想看到这一幕,所以……”
贾环更无法理解了:“那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赢杏儿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有干系了,你把赢朗都快打成废人了,自然会讨我皇伯伯的欢心。再加上……你贾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大秦八大军团,你贾家至少能影响到三个最强大的。这股力量,不管是谁最后得胜,都要顾及到你的意思……”
贾环简直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好笑道:“你傻了吧?这种事别说我没能力做,就算有能力做也不会做。不然就算一时得逞,可也埋下了种祸的祸根。日后,少不了被清算,抄家灭族都是等闲。你觉得我会去做?”
赢杏儿眯着眼睛看向贾环,叹息道:“贾家不会被抄家,更不会被灭族的。只要你不造反,就没有人敢,我皇爷爷倒是有这个能力,但他绝不会。而且,你觉得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有的选吗?”
……
“老奴梁九功,见过荣国老夫人。”
荣庆堂内,贾母并贾政夫妇还有贾琏,一起接见了这位重量级人物。
贾母客气笑道:“老公公,多年不见,身体还硬朗吗?”
梁九功笑的非常和煦,坐在左侧上首,看着贾母道:“还算不错,倒也还能替太上皇跑跑腿,传传话。”
贾母闻言一怔,道:“可是太上皇有旨意传下?那得快快准备香案才是。”
梁九功笑道:“不是不是,只是来和老夫人商议一件事。”
贾母等人都好奇,太上皇还用与人商量事?
贾母笑道:“老公公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梁九功笑的灿烂,道:“谈不上吩咐,确实是商量一件事,还是喜事。”
贾母一怔,道:“不知是何喜事?”
梁九功笑道:“不知令孙贾环,如今可说了亲事?”
贾母闻言又是一怔,随即刚想说,已经说了保龄侯府的大小姐,可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并无,他还年幼……”
梁九功闻言笑的更喜了,道:“就算年幼,也可以先订下来不是?”
贾母笑道:“老公公若有好人家的女孩,自然是好的。”
梁九功哈哈大笑道:“当然是好人家的女孩儿,还是世间第一等好人家。”
贾母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道:“不知是……”
梁九功笑道:“不瞒荣国老夫人,正是忠顺亲王府的明珠郡主。”
众人闻言,面色纷纷一变。
梁九功自然知道忠顺亲王府和贾家的恩怨,笑着宽慰道:“老夫人尽管放心便是,明珠郡主自幼便养在宫里太上皇和皇太后膝下。虽然是孙女,却比孙子还得用。就连皇上和皇后都喜欢的无可无不可的,一年也就忠顺王和王妃生辰日才舍得放归一次。
昨儿太上皇见了贾环后,一眼便喜欢上了,回头还与奴才说,贾环身上有两代荣国公并宁国公的气质。又问过明珠郡主之意后,这才让奴才来走一趟,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贾母闻言放下心来,笑道:“这还有什么意思?这般天大的好事,求也求不来,哪里还用思量?都是太上皇的鸿恩哪!”
梁九功也高兴,道:“可不是吗?早三年前老奴就见过贾环这孩子,在宗人府考封时,有小人使坏,想坏他名头。可这小小人儿,却生了荣国气魄。一番义正言辞,说的那些人无言以对。老奴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回去说与太上皇听后,太上皇也高兴的不得了,还特意赏赐给他一块玉佩,让他得闲了来龙首宫里说话。
谁想这孩子这般有志气,一心想着练武,要早日为祖宗报仇,为大秦立下功业,竟是一次也不来。要不是昨日他把忠顺王世子给打了,闹大了,怕他还是不会去龙首宫呢。”
贾母闻言先是高兴的不得了,可随即又担心道:“这孩子不知轻重,连亲王世子都敢动手,真是……”
梁九功闻言连连摆手道:“老夫人不知,太上皇就是喜欢他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儿。太上皇还说,当年他还不是和先荣国公一起,把仁亲王世子给打了?从武之人嘛,动动手过过招乃是平常事。哪里用的着这般大惊小怪?”
贾母感慨道:“当真是太上皇隆恩浩荡。”
梁九功笑了笑,道:“谁说不是呢?那么,老夫人,咱们就说定了!”
贾母嘴角微微抽了抽,点点头,道:“自然,自然就说定了。”
梁九功又看向一旁处的贾政,道:“政公却也不反对吧?”
贾政连忙赔笑道:“岂敢,岂敢……”
梁九功点点头,又看了眼王夫人,却没有说什么,最后道:“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回宫给太上皇回话了,告诉他这个喜信儿。不是对老夫人自夸,咱们这个明珠郡主,真真是造化钟秀的宠儿。说句不知轻重的话,如果她是个皇孙的话,那……忠顺王说不得真有可能成事。只可惜……”
贾母等人闻言骤变,这句话的分量,实在是太大了。
……
第184章 责任
折腾了一天后,客人终于散尽了。
一个个都打的酣畅淋漓,吃的更是酣畅淋漓。
还不是一顿,从清早开始加餐,中午午饭,晚上晚宴。
全都在校场边儿上解决的,大吃大嚼补充好能量后,就再战。
牛奔今天被打惨了,大秦勋贵中还是有能人的。
别的不说,今天和他死磕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就是当朝太尉,义武侯方南天之子,方冲!
今年也不过十五岁,而且和牛奔同样是四品。
可战起来,如同疯虎一般,悍不畏死。
一双虎爪抓的牛奔都有些难以抵挡,若不是最后牛奔也豁出去不要命了,今儿他可就丢大人了,被压着打。
还好,趁着大家猛吃猛嚼补充体力之际,贾环塞给他了一些参片,也别含了,直接嚼用了吞下。
才让他坚持到最后,拖倒了至死不服的方冲。
所以说,古人说修行之重,在于财侣法地,以财居首。
穷文富武岂是说着玩儿的?
就这么几口,大几十两银子就没了。
……
还有温博,对手是镇海侯李武之子李翰,打的也是惊心动魄,旗鼓相当。
镇海侯李武乃是大秦南方军团的军团长,乃后起之秀,和贾家的渊源倒不是太深,只不过同为武勋之后,其子李翰今日不好不来,结果自然让他喜出望外。
一群人躺在贾环弄出的热水池子里泡着,发出各种恶心人的声音。
“痛快啊!呃……”
牛奔呻.吟了声,一身白肉跟脱毛猪似得在水里飘着,身上到处都是青紫……
温博也高兴,道:“这才是真正的比武,谁也不留情,往死里打。我觉得,这般打法,对‘劲’的理解才更好,也更快。环哥儿,你说呢?环哥儿……”
贾环从发愣中回过神来,哀叹了声,道:“小弟算是完了。”
“怎么了?”
听贾环不像是在说笑,是真的在愁,牛奔几人坐了起来,皱眉道。
贾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明:“今儿赢杏儿跟我说,太上皇使人去找我家老祖宗提亲去了。”
牛奔闻言,面色一变,道:“你是说……”
贾环点点头,道:“小弟实在太过出众,尤其是跟你比起来……结果,人就非赖上我了。”
牛奔闻言,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贾环气骂道:“我艹,是不是男人啊?”
牛奔头也不回的比了根中指,道:“我先去撒尿,回来再听,免得气的在池子里尿了。”
本来还担忧的几人,闻言纷纷笑骂出声。
温博才了解情况,道:“奔哥儿喜欢那个郡主?她也不怎么好看啊,还那么凶!”
韩家三兄弟毕竟是在神京城内土生土长大的,韩三苦笑道:“这个郡主,是忠顺亲王之女,也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孙辈,连皇上和皇后都特别喜欢她。你自己想,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温博闻言顿时咋舌,有些同情的看着贾环,道:“你果然惨了。”
牛奔回来了,一屁股跳进水池子里,溅起无数水花,又得到许多笑骂。
“唉,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看她昨天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差不离儿了。老三,我给你说,你干脆就老老实实从了吧,这丫头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中的,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牛奔似乎已经认命了,反过来劝说起贾环来。
贾环瞥了他一眼,道:“装什么装?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再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做朋友不错,做兄弟也成,就是……什么滋味你能体会吧。”
牛奔苦笑了下,道:“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可杏儿她不一样……环哥儿,不要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没有意义的,太上皇已经开口了,这个世间再无人能改变。”
贾环忽然诡异的笑了笑,道:“那倒也不一定。”
牛奔闻言一愣,随即皱眉道:“不要把荣宁二公留下的人情花费在这种事上,你知道轻重的。”
贾环笑道:“不是这个……”
牛奔闻言,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低声道:“你是说,你那便宜老子……”
贾环竖起了根大拇指,夸赞道:“聪明。”
牛奔为兄弟高兴:“你爹终于要把自己给造死了!这样也好,还能为你争取上三年时间。”
温博闻言眼睛睁的溜圆,看着两人,他不是很明白情况,此刻只觉得在跟人间恶魔相处一般。
牛奔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跟他解释起来。
温博闻言,这才算释然,笑道:“差点没唬死我……不过,就算这样,那又能怎样?三年后你不还是一样?”
贾环撇嘴道:“再说吧,再看看,唉,人长的帅,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要长成奔哥这样的,不就没烦恼了吗?我……”
“我恁死你!!!”
“哎,哎!!救命啊……”
……
第二天,牛奔和温博都各自回家了,总不能老在宁国府里待着。
韩家三兄弟也被贾环给撵回家去了,总不能当了家臣就不要爹了吧?
众兄弟走后,宁国府瞬间安静下来。
修养了一夜擦过药酒后,贾环的脸上还是各种青肿,原本想明日好一些再去荣国府那边邀请贾母等人过来玩儿。
谁料,贾母和姊妹们没等他邀请,自己就来了。
贾环就顶着一张滑稽的脸,笑的和残菊花一样,迎了她们到会芳园内的天香楼里坐下。
看着贾环那张脸,有的人强忍着笑,有的人则满是心疼,有的人则在悄悄的掉泪。
“你这是怎么搞的?谁欺负你了?”
贾母也有些心疼的问道。
贾环扯着嘴哈哈笑道:“昨儿孙儿不是在大宴宾客吗?”
贾母闻言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叫宴宾客吗?你凤姐姐昨天回来跟我说后,惊的我半晌才反应过来。真真是……”
李纨和王熙凤左右忙着张罗,尤氏和秦氏也各种指挥端茶倒水。
贾环闻言,惫赖的一笑,道:“孙儿这是在取巧,昨儿来了那么些个文官公子,孙儿唯恐这些孙子……这些人给孙儿出个对诗对对子什么的,那孙儿可就要派人到老祖宗这边把二哥请过去救场了。可又想二哥才懒得和这般俗人理会,就不忍心叨扰。干脆,来吧,咱们粗暴到底,既然是武勋世家,那就比武!”
“噗嗤!”
林黛玉许是实在忍不住了,带头笑了起来,盈盈若碧波的眼眸盯着贾环的脸笑道:“环儿,你又在吹法螺了吧?说的那么威风,可我怎么瞅着,就你最惨呢。”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连刚拭泪的贾迎春在贾环对她挤眉弄眼间也乐了。
贾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那是林姐姐你没瞧到武威侯世子那副熊样儿!他原是嫉妒小弟长的比他英俊,就专门朝小弟脸上招呼。结果还不是被小弟打昏过去了?”
贾母这下又愣住了,道:“你说……你把客人打昏过去了?”
给贾母铺好锦被的王熙凤噗嗤一声笑了,道:“老太太,您昨儿是没看到武威侯夫人那张脸……真真是……她先前还跟尤大嫂使脸子呢,说她儿子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了得,让尤嫂子赶紧去太医院请人去。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仆人来回报,说她那宝贝儿子被三弟给打晕过去了。”
贾母不乐,看着贾环皱眉道:“这是不是……”
贾环笑着安慰道:“前面我不知道武威侯夫人居然敢对大嫂子使脸色,要是知道了,保管再要她儿子更惨一些……
咳咳,老祖宗别恼,孙儿说笑的。我和秦风比武,是正大光明的较量。他今年十五岁,武道五品,孙儿才四品,硬是熬到最后将他累倒。他最后也没恼,还佩服孙儿呢。您瞧着吧,最多二日,他保管还来找孙儿,这叫不打不相识。
至于他娘……既然合不来,那以后想必她也不会再来,随她去吧。武威侯府若只有这点气量和格局,那并不是我们的遗憾,是武威侯的遗憾。”
听贾环说的这般大气,贾母这才点点头,不过还是嗔道:“日后再不许这般胡来了,我离你这边远一些,还少一些吵闹。太太的屋子离这边太近,你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扰的太太夜里睡下耳朵里都是你们吵闹的声音,一夜没睡好,今日就不能过来了。”
贾环立刻不好意思了,赔笑道:“哟,那可真是对不住了。都怪牛家哥哥和温家哥哥,一时兴起,就什么都不顾了。日后再设擂台,就不再立鼓和锣了。”
贾母哼哼的嗔了他一眼,然后道:“我们这次不请而来,却不只是来做恶客,到这园子里来赏菊的。你的哥哥姐姐还有妹妹们,今日是特意来给你道喜的。”
贾环闻言,顿时苦笑起来,看着贾母道:“老祖宗,我……”
贾母没让贾环把话说完,面色郑重的打断道:“环哥儿,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懂事的孙辈,还承担起了整个贾家的重担。你当知道事情的轻重,大家子身上,除了能够享受便利外,还有一些不能推拒的责任。有得,必有失。”
贾环脸上的笑容敛去,良久后,方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只是老祖宗,孙儿年纪太幼。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贾母笑道:“你急什么?又没让你立刻和郡主成亲……”
“呀!”
“什么?”
一阵惊呼声响起!
……
第185章 姨太太来了
看来,姊妹们都还不曾听说这件事。
贾母此言一出,一片惊呼声。
不过,大多是惊喜之声。
唯有林黛玉,说不上为什么,除了惊喜之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酸楚,不过,也是一转而逝……
贾宝玉却开心的紧,看着贾母道:“老祖宗,老三这么大点,就要成亲了?”
贾母还没来得及笑,贾环就接上了:“对对对对,老祖宗,宝玉哥哥是我的二哥,哪有哥哥不成亲,弟弟就先订婚的道理?照我看,干脆让……”
贾环的话在贾母的凝视下说不出口了,赔笑道:“孙儿这不是在开玩笑吗?老祖宗莫恼。”
贾母长叹了声,道:“环哥儿,太上皇开过口的事,你何曾见过变化过?我听凤哥儿说,那郡主也是神仙般的人物,人家能看上你,也是好事。”
王熙凤连忙捧哏道:“真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老祖宗,昨儿是您老没来,不知道情况。三弟他们在前面闹腾太过,把后面的戏台子都吓的唱不下去了。
那武威侯夫人张氏就掉脸子不高兴了,还呛了珍大嫂几句。昨儿那个场合下,就她最贵重,其他的内眷却是连个敢插话的都没有。
可我陪着明珠郡主进门后,那郡主竟然是个生了七窍玲珑心之人,只那么扫了一眼,就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
人家那是什么人?真正的金枝玉叶,天皇贵胄。虽然还没进咱家的门儿,我看她呀,已经开始在这边做起主来。
眼睛只那么淡淡的扫了一圈,竟是连个敢和她对眼儿的诰命都没有。那武威侯府的张氏之前还傲的不得了,结果呢?
人家只是淡淡的点点头,那张氏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了。
哎哟喂,媳妇我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撵上赶下,自以为也算是威风的不得了了,凤凰一样。
可是昨儿个和人家那么一比,那真是……又变成老母鸡了。”
听她说的诙谐有趣,众人正惊叹不已,代入感十足……
结果最后又听到这句后,顿时大笑不止。
贾母也笑的不行,道:“你和她比?也不想想,人家整天见的都是什么人物?连太上皇和皇太后都那般宠爱她,皇帝和皇后也视若亲生,能不了得么?”
王熙凤不服气,哼了声,道:“再了得,那又怎样?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收拾了一圈后,她连座位都不上,就巴巴儿的去找三弟了!再了得,还不是入了三弟的手了?”
贾母闻言,笑的更欢实了,不过笑罢后又正色叮嘱道:“那毕竟是贵人,日后真要入了门,你可不许再这样没规矩!”
王熙凤闻言,顿时郁闷的点起头来。
贾环笑道:“老祖宗,既然是她入咱家的门,那就是咱们贾家的人了,不管她在外面身份多么贵重,可在家里,她就是老祖宗的孙媳妇,是大嫂和二嫂的弟媳妇。
在家里,守的是家礼,不是国礼。不然的话,连老祖宗都敢不敬,这样的媳妇,孙儿是说什么都不会要的。”
贾母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了,看着贾环道:“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至于云儿……”
“嗯?”
众人的眼睛刷的一下更亮了。
云儿?
这里面还有云儿的事?
贾环苦笑一声,看着贾母道:“老祖宗,你快别说了,哥哥姐姐面前给孙儿留点颜面吧。”
“噗嗤!”
看他青肿的猪头一样的脸上那怂样,李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熙凤在一旁出馊主意:“三弟中意的原来是云儿那丫头?难怪……那也不难啊,三弟,你是一等子爵,等日后再升了伯,就能再立两个平妻。等娶了郡主后,再娶云儿做平妻不就是了?”
贾环皱眉苦笑道:“二嫂,云姐姐是正儿八经的侯门大小姐,还是老祖宗的亲侄孙女,比林姐姐都差不了多少了,哪有你这样的……”
王熙凤理直气壮道:“咦?那又怎么了?别说是侯门小姐,如今连皇孙女都赶着往咱家里进。再说,平妻那也是要得朝廷诰封的,又不比别人差,这有什么的?”
贾母闻言,居然缓缓的点了点头……
贾环实在受不住了,尤其是在同龄人那一双双善意的嘲讽目光下,破天荒的居然脸红了:“哎哟我的老祖宗诶,咱们能不能别当着哥哥姐姐们的面儿说了?孙儿也是脸皮薄的人,会害羞的!”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无不捧腹大笑。
尤氏和秦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现的贾环,一边掩口大笑,一边眼神炯炯的看着贾环。
尤其是秦氏,那一双似乎是水做的美眸,轻轻的注视着贾环,那份风.情,当真让她身旁的尤氏侧目……
贾环已经不是三年前的矮小瘦弱模样了,已经长的比当初的贾蓉还要壮实了……
一屋子人正说着话,楼外就传来了一道清爽的笑声。
“哎呀,你们这么早就来这边耍子来啦?偏偏不等我!定是环哥儿使的坏,早早的接了老祖宗过来,不等我,我今儿是再不能饶过他哩!”
话音刚落,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笑着闯入,不是大家刚才正议论着的史湘云,又是哪个?
“老祖宗!”
进来之后,史湘云先是笑嘻嘻的跟贾母请了安后,却忽然发现,姊妹们都神色怪异的看着她。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儿了?”
史湘云不满的直言问道。
还好是史湘云,要是换个心思敏感些的女孩儿,此刻不说眼泪往下掉,起码也得面色涨红,要不就悄悄打量自己的衣裳头饰是不是出了笑话。
可史湘云才不会,她自信自己没错儿,有错儿的自然是大惊小怪的人。
见众人只是笑,她也不在乎,走到贾环跟前,拍了一把贾环的肩,坏笑道:“老三,昨儿又到哪里偷东西去了?这是被人逮住后揍的?”
贾环有些心虚的讪讪一笑,道:“云姐姐,你……你怎么知道?”
没准备偷东西,准备偷.人来着。
史湘云闻言却是一怔,看了看贾环脸上的青肿不似作假画出来的,还动手捏了捏,在贾环呲牙咧嘴中看向大家,皱眉道:“不是说他的坏毛病已经改了吗?怎么又犯了?”
“噗嗤!”
“哈哈哈!”
王熙凤等人带头大笑,满屋子里都是笑容。
贾母却没有笑出声,只是带着微笑,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娘家亲侄孙女。
不错,倒是和贾环挺配。
为人也大气,不会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上不得高台。
听说,那明珠郡主就是这样儿的……
难道还真是一家人的缘分?
不过,这话现在不好说开,不然日后相处起来极为不自在。
贾母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笑着点点头。
其他人其实也大都明白,这种事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儿说。
至于贾环……
脸皮太厚,没关系。
“行了,人也到齐了,咱们就去园子里逛逛。环哥儿前儿说,他使人淘换来一些大螃蟹,咱们今日就吃着螃蟹,吟着诗,饮着桂花酒,好好高乐一日。你们的三弟啊,本事大的很,今儿咱们甭跟他客气,都听到了没有?”
贾母故意恶狠狠的说道,众人岂有不凑趣的?
在王熙凤的带领下,不住的打趣着面色苦瓜似得贾环。
如今王熙凤也算是摸着贾环的脾性了,只要不触了他的规矩,那怎么和他开玩笑都没事。
贾环不仅不会恼,反而会觉得一家人亲切。
当然了,要是触犯了他的规矩……
三年前贾环的那番警告,至今仍让她感到胆寒,她也早早的断了放印子钱的营生……
说到赋诗,贾宝玉来兴趣了。
要是论习武,那他拍马难及贾环万一。
可论到吟诗作对,哼哼,也该叫这竖子见识见识宝二爷的手段了!
贾宝玉和王熙凤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贾母,他道:“老祖宗,今儿咱们做什么诗?”
贾母笑道:“今儿来赏菊,自然是做菊花诗。”
贾宝玉喜极,笑道:“极是极是,老祖宗说的极是!哼哼,老三,这下该你遭殃了吧?”
贾环也不恼,仰着一张猪头脸,混不在乎的乐呵呵道:“不怕,不就是喝酒吗?小弟我的酒量好着呢!喝的兴儿起了,就跳这河里,给老祖宗摸条鲤鱼儿上来,讨个喜庆!”
贾母笑的极为开心,不是因为贾环的俏皮话,而是对于他能这样待贾宝玉。
李纨、王熙凤并林黛玉、史湘云等人,都满脸笑容的看着贾环。
心怀开阔的人,总是能得到大家的欣赏和喜欢。
众人来到西北角一处傍水而建的亭轩内,这亭轩建在水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
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众人上了竹桥,凤姐忙搀紧贾母,口里说道:“老祖宗只管迈大步走,不相干的,这竹子桥规矩是咯吱咯喳的。”
等入了小轩内,早有婆子在石椅上铺好了大髦和褥子,又在众人进来前规矩的退了出去。
贾环抱着小惜春随着贾母进来后,笑道:“大嫂,老祖宗帮咱们调理的人比前头强多了吧?”
尤氏对贾母笑道:“可不是?到底老太太还是心疼亲孙儿,先头就不肯借人帮我们这边调理一番,弄的竟让人看了笑话去!”
贾母乐意听这话,笑的极为开心,正要开口,忽然外面传来呼唤声:
“老太太,太太让我来传话儿,说姨太太并哥儿姐儿合家进京并到门前下车了,太太问老太太,要不要让他们过来请安?”
……
第186章 不好的初印象
听到外面传来的话,王熙凤脸上明显一喜,然后看向贾母。
贾母脸上依旧带着笑,不过却浅了些,她淡淡的道:“看来今天是玩不起来了,哪有让客人来拜见主人呢?咱们得去迎迎亲家太太。”
贾环忽然笑道:“老祖宗,您这辈分那么高,您亲自去迎,才让薛姨妈不自在呢。要不这样,让两位大嫂并姐姐妹妹们在这里陪您,二嫂子、宝哥哥还有孙儿,作个代表,替您去迎迎?刚好迎到咱们这个园子里来,轻轻松松的看着风景,吃着螃蟹宴,也算是给薛姨妈接风洗尘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微变,不过看了看贾母的脸色,又悄眼打量了番贾环的面色后,也劝道:“老三这办法想的比我还周到呢,老太太要亲自出门去迎,姨妈心里必定是难安的,日后还要长久相处呢,反而不好。就由宝玉和三弟,和我一起做个代表,代老太太去迎迎就是,老祖宗您看呢?”
贾母思量了番,也就顺势点了点头,应下了。
贾环嘱托尤氏道:“大嫂,老祖宗和姐姐妹妹这里就劳你多照应着了。”
尤氏笑着应道:“哪里还用三叔叮嘱?”
李纨也不乐意作色道:“三弟,怎么只叮嘱珍大嫂?我这个大嫂子不管用了吗?”
贾环面作不悦道:“弟弟正恼着呢,大嫂你不说我也要和你在老祖宗面前评理。”
李纨本来是玩笑话,可听贾环这么一说,顿时一怔,随即问道:“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三弟?”
贾环闻言,顿时装不下去了,李纨实在是……太老实。
见贾母也皱眉看他,贾环连忙笑道:“不过是和大嫂子开个玩笑罢了,是这样,我见今儿大伙儿都来了,这般热闹,偏偏兰哥儿不到,心里着实对大嫂子有一点点子小意见,提不上得罪!”
李纨暗里松了口气,然后笑道:“兰哥儿明儿学里还有课业,所以就留在家里做功课了。不过他知道你这个三叔惦记着他,必是极高兴的。”
贾环叹息了声,不答李纨,而是对贾母道:“老祖宗,不是孙儿多事。只是,兰哥儿今年才多大一点子,身子骨都还没成型,这般苦熬,终究不是个办法!”
贾母闻言,点点头,看着李纨道:“你也听到了?别人说了多少遭了,你都听不进去。环哥儿现在也这般说,你仔细想想,该怎么做?”
王熙凤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笑道:“要我说大嫂子忒也老实了些,三弟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要是换了我,早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上去了,直接将兰哥儿的前程交他手里,再也不会管了。反正他们是亲叔侄儿,比父子也不差。如今三弟愈发生发了,难道还照看不了一个亲侄儿?”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贾母也喜滋滋的,她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家族和睦。
只有李纨绯红了脸,倒不是羞愧,而是让王熙凤那句“比父子也不差”给激的。
抬眼看向贾环,贾环正微笑着冲她点头,顿时心里砰砰直跳,咬了咬牙,道:“既然三弟这般说,那我再也没话说,兰哥儿日后就交给三弟了。”
贾环哈哈大笑道:“只要他有一个好身体,其他的都不打紧。他再顽劣,我也能将他调理成才。何况,兰哥儿被大嫂教导的那般懂事听话。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姨太太怕是要进门了。”
……
尽管是迎客,可女眷们也没有出二门相迎的道理。
因此,一行人转到了荣禧堂正门前候着。
王夫人站在门前廊下台阶上,瞥见只王熙凤并贾宝玉和贾环三人过来,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王熙凤见状,忙上前低声解释了几句,并说贾母在园子里亲自招呼接风宴席呢,王夫人虽然明知是假,可面色终究还是和缓了些。
可能,贾环那张青肿脸让她感到舒心了点……
众人没等多久,就见到仪门处过来了三顶轿子。
小厮退下后,由几个健壮的婆子接过手,一直抬到院子里,婆子退下后,数个衣红着绿的光鲜丫鬟迎了上去,掀开轿帘儿后跪下,供应客人下轿。
王夫人等人这个时候也迎了上去。
头顶轿子里,走下一光鲜妇人,看岁数,要比王夫人年轻一些,不到四十的样子。
刚一下轿,王夫人就扑上前,两人拉起手,皆是双目含泪,诉不尽的相思……
在这个年代,年近四十已经算是暮年了。
能够在暮年能与姊妹相会,自然免不了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
之后,第二个轿子亦落地,走下来一个姑娘。
年不过十三四,衣着虽不华美,但容貌丰美。
用后世的话来说,极为有料……
略显火爆的身段儿,偏偏面色端庄、素然,一点都不妖.娆。
两种相异的风.情交加,却是别有一番韵味。
众人多在欣赏,唯有贾环心里念叨不止:
果然面若银盆,果然面若银盆啊……
当然,不是大盆子,是小圆盆儿……
第三顶轿子下来的人就没那么合气氛了,一虎头虎脑的少年,看年岁也不过十六七样子,但极为倨傲,和王夫人行礼都只是拜下一半脑袋……
等到贾琏引着他和贾环相见时,中二少年眼睛登时圆睁,上下打量着贾环,嘿了声道:“你居然长成这样?难怪姨妈说你是个孽……”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骤变,薛姨妈连忙厉喝一声打断道:“你这个孽障,胡沁什么?”
薛蟠虽然还不服气,但看到不止娘亲,连妹妹都极为不满的瞪着他时,挠了挠大脑袋来,胡乱对贾环拱了拱手,不耐道:“我早就听说过你,日后,咱们要好好亲近亲近。”
贾环没有像王熙凤担忧的那样发怒,反而笑的极为灿烂,亦是拱手笑道:“自然,小弟对薛世兄亦是早有耳闻。”
世兄,表兄,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王熙凤心里哀叹一声,只道薛蟠这呆子只会坏事,少不得要多劝姨妈几句。
不过现在也不是时候,她对贾琏打了个眼色,道:“先带表弟去书房见过老爷吧,然后你们爷们儿该怎么高乐就怎么高乐去。老祖宗在后面三弟的会芳园里给姨妈备下了大席等着呢,不过多是咱姑娘家,就不招呼表弟了。”
贾琏也会来事,连说着好话,带着薛蟠离去了,气氛才又渐渐好了起来。
王熙凤极力补救道:“姨妈,这就是我信里给姨妈说过的我们家老三,你只管叫他环哥儿就是。他现在是东边儿府上的当家人,也是我们整个贾家的族长,连太上皇都中意他的很,特旨开恩,让他袭了一等子的贵爵,还是穿蟒袍佩玉带的,体面着呢。
这脸上本来长的也是极为风.流俊俏的,不过……哈哈,不过他前儿把忠顺王世子给打了,昨儿又把武威侯世子给打了,自己也没落下什么好,成了今儿这模样。”
一边说,王熙凤还微微对薛姨妈挤了挤眼睛。
薛姨妈作为薛家那么多年的主母,或许对外拿不起什么主意,可是内宅笼络人的手段绝不在王夫人之下。
从红楼原著中,她挤掉林黛玉,成功的将薛宝钗运作成为贾宝玉的老婆,就可以看出,她内宅中的手段是如何了得了……
听话听音,再加上王熙凤的眼神,薛姨妈满脸诚色的看着贾环,道:“不想这般年轻,就做出了这般大的事,还是贵爵。那……我也该给你行个礼才是……”
说着,竟然要福下……
贾环心里既好笑又无奈,却还不得不连忙拦住,提前给薛姨妈作揖道:“姨太太,您这是拿晚辈打趣呢。要是让老祖宗知道了这一出,她老人家还不扒了晚辈的皮?不过都怨二嫂子!”
王熙凤“哎哟”一声,高声笑道:“三弟,这话可怎么说着?二嫂我也不算夸你呀,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贾环无奈笑着摇头,只是脸上青肿着,让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最起码,薛宝钗心里对他却是有成见的,原本收到王夫人的信后,薛家上下对贾环不说咬牙恨,却也着实喜欢不起来。
方才再一听王熙凤的话,前天打亲王世子,昨天打侯爵世子……
果然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怪道王夫人会向她母亲写信诉苦,说出了个悖逆庶孽……
众人又说笑了会儿,王熙凤便对王夫人道:“太太,老太太那边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王夫人犹豫了下,却还是点点头,和薛姨妈对视了眼,道:“那咱们就去园子里给你们接风洗尘吧。”
薛姨妈自然不会说不好,又连忙吩咐身边的婆子,将随行带来的各色人情土物都带上,一会儿好向老太太筹献。
然后,一行人便向宁国府度去。
女人们自然都坐轿,而贾环和贾宝玉,并后面赶来的贾兰,都骑上了马。
看着一本一眼的骑在马上小夫子似得贾兰,贾环用马鞭捅了捅贾宝玉,跟他笑道:“二哥,你瞅瞅,咱们这个小侄儿到底是像谁了?这么点子年纪,就老成成这样?”
贾宝玉气呼呼的挡开贾环的马鞭,不过看着贾兰板起的小脸,还是笑了,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个正行,你还好意思笑兰哥儿,你瞅瞅你自己的脸。”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甩着马鞭,促着马小跑起来,道:“二哥,咱没你小清新小女孩儿!小弟信的是春哥儿纯爷们儿!”
……
第187章 作诗
等进了会芳园后,饶是薛家在江南那边也有极好的园子,可亦是被这北地庄园的风情所吸引。
红枫、黄槐、满园金菊。
小桥、亭轩、曲径。
依山傍水,鸟语虫鸣。
更兼江南所没有的开阔,放眼望去,一时竟望不到尽头。
薛姨妈心里颇为感慨,王夫人所言不差,果然是份好产业。
没多久,众人就来到贾母所处的亭轩处,两棵半山桂花树间,桂花香随着淡淡的秋风隐隐扑来,芳菲沁人心脾。
贾母并李纨、黛玉等人站在亭轩台阶下,含笑迎接上薛姨妈并薛宝钗。
其场面……
女人间的会面,通常亲昵非常,至于内心里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进了亭轩内,已经摆开了一溜沿儿的数席矮榻并小几,小几上各色小吃和时鲜水果都有。
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
那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酒。
众人坐下后,献过茶漱毕口,王熙凤忙着搭桌子要杯箸。
上面一桌坐着贾母、薛姨妈、王夫人、宝钗、黛玉、宝玉。
东边一桌坐着贾环、史湘云、迎、探、惜春。
西边靠门一桌是李纨和王熙凤并尤氏、秦氏的虚设坐位,四人皆不敢坐,只在贾母、薛姨妈并贾环两桌上伺候着。
王熙凤吩咐:“螃蟹不可多拿来,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了再拿。”
一面又要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剥蟹肉。
头次让薛姨妈,薛姨妈道:“我自己掰着吃香甜,不用人让。”
王熙凤便奉与贾母,二次的便与宝玉,又吩咐道:“把酒烫的滚热的拿来。”
又命小丫头们去取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预备洗手。
上面吃的规规矩矩的,东边儿贾环这一桌却吃的热闹。
贾环一边喂着贾惜春吃,一边还得抗住史湘云的骚.扰。
“环哥儿,今天我来的时候,你们到底在说笑什么呢?”
“环哥儿,你说不说?再不说我要揉你脸了呀!你看我这一手的蟹黄……”
“咦!你还真不说?你看我……”
许是被史湘云打扰烦了,贾惜春不满道:“云姐姐,他们在说三哥喜欢你,想讨你做媳妇哩!”
“噗!”
贾环刚喝一口茶,全给喷出来了。
贾迎春和贾探春也傻了眼儿,看着贾环在那里咳嗽,史湘云一张脸比螃蟹还红,又忍不住使劲笑了起来。
史湘云恶狠狠的瞪着贾惜春,凶道:“你说什么?”
贾惜春有三哥傍身,那是肆无忌惮,根本不怕。
在她眼里,臭三哥就和后世的神奇阿三哥一样,处处都能创造奇葩……
贾惜春抿着小嘴,傲娇道:“本来就是,三哥给老太太说,他想讨你做婆娘哩!”
贾环刚咳完,可一抬头,看见史湘云那张刹红刹红的俏脸,以及那双杀气腾腾的明亮大眼睛,顿时心虚的想逃,干巴巴一笑,然后道:“我……我去给老太太敬酒!”
可刚一弓腰想溜,却不妨领口被史湘云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手却揪住了贾环的耳朵,扭了两百多度,在贾环低声求饶中,恶狠狠道:“你真跟老太太说……说……说你……”
贾环挤着一张丑脸,求饶道:“云姐姐,你别听小惜春乱说,我……”
贾惜春原本咯咯咯的笑着,可听到这,顿时不依了,悄悄的瞥了眼旁边桌子,见那边人虽然也会偶尔看过来,但声音低点便不妨。
她压低声音,对史湘云道:“云姐姐,三哥本来好中意你的,可是有一个什么明珠郡主,非要嫁给三哥,还让太上皇下旨让三哥娶她。云姐姐,还是你嫁给三哥好不好?我听凤哥儿说,那个郡主比凤哥儿还厉害。她要成了我三嫂,那我日后岂不是不能和三哥亲近了?还是你做三嫂好,让那郡主做劳什子平妻……”
贾迎春和贾探春哪里还敢让她说下去,连忙绕过小几将贾惜春拉住,不让她再说下去。
可……
还有什么用?
看看史湘云那张渐渐褪去红晕的脸,以及贾环尴尬的表情吧。
贾惜春也知道她闯祸了,自责的低声抽泣起来。
贾环挠挠头,笑了笑,从贾迎春怀里接过贾惜春,将她抱在怀里,笑道:“哭什么?你又没说错话,咱们的小惜春是个诚实的好姑娘呢。”
贾惜春眨着泪花花的黑眼睛,仰着小脑袋看着贾环,抽噎道:“三……三哥,是真的吗?”
贾环用油乎乎的嘴亲了贾惜春一口,笑道:“当然是真的,还敢怀疑三哥,三哥再亲你了哦!”
贾惜春没所谓,用她更油的小嘴也亲了贾环一口,看着贾环那张丑脸苦皱起来,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边动静却已经引起了上桌的注意,贾母探着头道:“这是怎么了?”
贾环还来不及说,史湘云就回头洒然一笑,道:“没事,老太太,老三和小惜春抢螃蟹吃,把人给惹哭了,刚哄好。”
贾母闻言,顿时大笑起来,对薛姨妈道:“我这个孙儿啊,最是皮实。整天不是和小王爷打架,就是和小侯爷打架。偏偏他还入了太上皇的眼,赏了龙形玉佩,准他随时入宫。
人家王爷侯爷找来,他就拿着玉佩往太上皇那里一躲,别人也就没法了。看看,现在连自家妹子都欺负起来,早晚一日,我要赏他一顿好板子尝尝。”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打量着贾环那张脸,各种奚笑。
贾环却只是看着史湘云笑,心里隐痛。
这个外表洒脱,内心却极为骄傲的姑娘,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他吗?
可是,贾环却不能看着她“云散高塘,水涸湘江”,落一个湘江水逝楚云飞的局面。
他也不愿让这双明媚的眼睛去看别人。
史湘云却比他洒脱的多,见他一直盯着她看,哼了声,道:“老三,你又皮痒了是吧?”
贾环闻言挠挠头,嘿嘿一笑。
他心里虽然难过,但他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也就先放下这一筹。
原因很简单,因为寻愁觅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见贾环此般,史湘云眼中倒是闪过一抹欣赏,随即又低头吃起螃蟹来。
“老祖宗,还没作诗呢!”
吃了两个螃蟹后,林黛玉已经收手了,倚在小轩栏杆上,微微探着身子看池里嬉戏的游鱼。
贾宝玉恐林妹妹无趣,便跟贾母笑道。
王夫人皱眉道:“不好好吃你的,又胡闹什么?就你肚里那点东西,不怕姨妈和你宝姐姐笑话。”
王夫人是知道,薛宝钗自幼被其父教导,文墨极佳的。
因为……
想要入宫,不通文识墨,那是万万不行的。
哪怕是去给公主、郡主做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那也必须要认字识文的。
薛家原乃是皇家心腹,几代人都打着皇商的牌子,替皇家侦探江南士林动静。
只是上一代薛公早逝,独子薛蟠又骄纵蛮横,难当大任。
如今就真的只是户部皇商了。
所以,要想保证薛家门楣不坠,除了要和贾家并王家处好关系外,最重要的就是,将薛宝钗送进宫里去。
如此一来,薛宝钗的文华就愈发了得。
王夫人深知此事,所以呵斥宝玉不要丢人现眼……
贾母却不乐意王夫人训斥孙子,再者,众人早前就说好了,要赋菊花诗,这会儿子因薛家母女而变卦,贾母心里也不得劲,便道:“我们先前约好了,今儿要在她们环兄弟这里大嚼螃蟹宴,再饮桂花酒,然后赋菊花诗。太太就不要拘着他了,不过玩乐罢了,又不是考状元,非要分出个高下。”
王夫人闻言还能说什么,便笑着点点头。
见母亲点头后,贾宝玉大喜,连声道:“我昨儿夜里就想好了,今儿要不倒出来,可不憋坏我了?太太也要疼我一疼。”
众人一阵大笑,贾宝玉愈发得意,然后使人拿过笔墨来,糙糙的让人收拾了一面小几,然后挥笔泼豪,连连下笔,众人看去,只见宣白蜜纸上写道: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书罢,又在上首写下诗名:《访菊》!
写完之后,贾宝玉自我酸爽了番后,才对众人笑道:“见笑了,见笑了!”
薛姨妈夸赞道:“到底是豪门公子,家学渊源,好诗,好诗。”
薛宝钗也附和着点头赞叹。
贾母和王夫人觉得也不差,笑的和煦了许多,倒是林黛玉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角。
贾宝玉可能是玩儿高了,居然作起耗来,高兴的对贾环道:“老三,往日老见你威风,还会唱曲儿,哈哈,今儿可总算能让你出一回丑了。快,该你作诗了。”
贾环倒也能看出,贾宝玉这话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和他这个兄弟别别气。
所以,纵然贾母等人面色微变,他却懒懒一笑,道:“二哥,罚我喝酒行不行?”
……
第18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听贾环不作诗,贾宝玉哪里肯依,道:“不作诗也行,但不能喝酒,就罚你唱个小曲儿吧。”
此言一出,不仅贾母,就连王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这个要求……
岂止是在打脸?
贾环虽然也知道,贾宝玉心里其实还是没什么恶意,但他也有些不高兴了。
跟亲姐妹兄弟们唱歌,那是家里人,怎么玩闹都行。
可在薛姨妈和王夫人面前,这样的要求,就让他无法接受了。
给贾母使了个安心的眼色后,贾环笑道:“那算了吧,当着亲家太太的面,小弟多少还要些颜面。这样吧,我就念一首词吧,一首大家没听过的词,是当初我在庄子上时,听路人吟过的,我觉得挺好,就背了下来。”
贾宝玉失望道:“啊?你还会背词?”不过看着众人面色越发不好,他也不强求了,只道:“那好吧,你背吧。不过可说好了,要是大家不满意,你却不能混赖了。”
贾环呵呵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秦氏手中接过帕子,净了净嘴角,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帕子,居然会熏这样的暖香?
不动声色的低头瞧了眼手里的帕子,只见帕子一角竟绣了一个“卿”字。
贾环心头一震,闭目深吸了口气,睁开眼后,目光清澈下来,他回头冲秦可卿洒然一笑,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后,走出席位,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青山如黛,轻声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啪!”
东面席上,史湘云手中的酒杯忽然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然而此时此刻却无人理会,众人的眼睛全都集中在了贾环的背影上。
到底是什样的人,才会有如此鬼斧神工的诗词造诣,作出这般动人心魄的诗词!
贾环,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样好的诗词,本不该默默无名,缘何她们却从未听说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词诵罢,天地间一片宁寂,众人似已与自然融合。
十多个人中,竟有七八个都在垂泪。
各有各的心事。
唯有贾母和贾惜春两人没有掉泪。
贾宝玉一边抹泪,一边沮丧的将他刚才书写的那首《访菊》给揉搓成了一团儿,随手丢进轩外池水里……
林黛玉竟像是魔怔了,痴痴的看着贾环,但眼神却又并未在他身上,因为贾环迎着她的眼神看去,她根本没反应,空气了……
贾环挠挠头,再看向薛宝钗,这丰.满的小妞儿倒是没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史湘云,此刻却已经用绣着荷花的帕子拭去了腮边的两滴泪珠,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的明媚,看向贾环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明亮。
只是,似乎却又有些不同了……
见大家的气氛这般低落,贾环有些挠头,他是喜欢高高兴兴的。
只是刚才被一激,就把纳兰词里最犀利的一首拉出来镇场子了。
不过看场面,效果似乎有点太大了些……
贾环不喜欢这种气氛,便一脸不平,语气悲愤的对贾母道:“老祖宗,这您得给孙儿做主啊!孙儿现在虽然离毁容差不离儿了,可孙儿刚才专门转过身去了啊!不就是为了让大家看不见孙儿这张脸?
可谁曾想,她们还是这般没有同情心,孙儿的嗓子难道就那么难听?
再说了,就算真那么难听,可大家伙刚吃完我的螃蟹,喝完我的桂花酿,就不能发发善心,给我留点儿薄面?”
“噗!”
饶是方才被一阕纳兰词给震惊的神魂震荡,心魔四起。
可此刻听闻贾环之言,众人还是无人不捧腹大笑。
连和贾环最不对付的王夫人都在强行绷着脸,只一双肩膀不停的微微颤抖着。
薛姨妈却似乎和贾环没什么仇恨,和贾母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至于小辈的,更是一个比一个笑的欢。
方才由那首纳兰词带来的凄凉哀怨的气氛,竟是一扫而空。
“猴儿,猴儿……真真是……笑坏了我和姨太太,仔细你的皮!”
贾母一边大笑,一边指着贾环嗔怪道。
贾环也不惧,懒洋洋的嘿嘿一笑,微微转过头去,正迎上林黛玉的一双水波粼粼的妙目。
眼中的水色,也不知是方才悲戚时蕴出的泪水,还是刚刚大笑时生起的。
贾环冲她傻笑一声,还撇撇嘴,似是在嘲笑她刚才哭鼻子……
林黛玉美眸白了他一眼,向他挥了挥小拳头,威胁着!
贾环作畏惧之色,连忙眼观鼻,鼻观口,只是眉毛却不老实的挑啊挑啊挑……
“哈!”
方才笑罢的林黛玉,又忍不住喷笑出声。
梨花带雨,不可方物。
不过,似是怕笑坏自己,林黛玉翠色的绣帕掩着小口,转过头去看向轩外,不再搭理贾环。
贾环眨了眨眼,眼神绕过木瞪瞪的看着他的贾宝玉,呸,泥巴做的臭男人,才不和你互动呢……
看二姐姐多好,多温柔可亲!
一双亲切的眼睛,充满关怀的看着贾环,那样的温暖!
和贾迎春挤眉弄眼做怪样儿,逗的她抿嘴忍笑,嗔怪了贾环一眼,却还是那样的温柔可亲。
看过贾迎春后,则是贾探春。
其实,贾环内心里,对这个胞姐始终还是有些芥蒂的。
他也知道,在这座大宅门内,贾探春的作为原是无可厚非,不好指摘的。
她不这般做的话,不仅帮不了赵姨娘和他,连她自己都要遭到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厌恶打压。
只是,贾环还是对她的自保之道不大喜欢。
尤其是在和贾迎春对比之下,就显得愈发……让人心凉。
越是血脉至亲,伤起人心,也越深。
淡淡微笑着对贾探春点点头后,贾环的眼神就离了她,看向她身边的贾惜春了,贾探春的脸色一黯……
相比于贾探春,贾环跟贾惜春的互动就精彩多了。
吐舌头做怪样,还自己扯着脸皮做鬼脸“吓唬”她,逗得小惜春笑的咯咯不止。
银铃般的欢笑声,洒满了整间小轩,又溢出到轩外园中,飘至远方。
贾母看到这一幕后,颇为欣慰,却笑着对薛姨妈道:“让姨妈见笑了,我这个孙儿,最是顽劣。在外闹翻天不说,回来了还要惹姊妹们大笑,一点也不消停。”
薛姨妈笑道:“男儿原就该这样,在外面威风,在家里和气,这才是好男儿的担当。”
贾母闻言,笑的愈发喜庆了,看着贾环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满意和骄傲,却还谦虚道:“他不行,虽然会做事,但太过顽劣,不如宝玉懂事乖巧,所以,我却是更喜欢宝玉的。”
薛姨妈却不傻,不会说什么宝玉是嫡孙,原该这般煞风景的话,相比于和贾环而言,她自然和贾宝玉更近,可越是如此,才越不能附和,反而摇头道:“宝玉却和我们家的哥儿一般,就是内里称王,不如环哥儿这般了得。”
贾母闻言,面色满意的点点头,道:“话却不是这样说,宝玉是天生有大福气的,衔玉而诞。连环哥儿都说过,日后他这个亲二哥,只是享福便是。喜欢读书呢,就去读书,倒也不用想着苦熬,熬干身子换那么个功名,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取的……读书不过是为了修身罢了。不止宝玉,就连我那重孙兰哥儿,如今也一并托付给他了。
方才姨妈没来时,他还在和他大嫂对仗哩!怪他大嫂子不该这么拘着兰哥儿,这么点子年纪,就整天拘着苦熬,那身体如何能受得了?
又让凤丫头一激,这下可好,他大嫂也将兰哥儿托给他了,反正他们是亲叔侄,日后侄儿要是不争气,他这个当叔叔的脸上也需不好看!哈哈哈!”
薛姨妈闻言面色一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面色淡然的王夫人,然后才和煦的笑道:“老太太,不是我孟浪,实在是不得不夸您一句,真真是好福气啊。孙儿这般有志气,竟然还这般顾家知亲情,这样的孙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贾母连连摆手道:“切莫夸他,不夸他,他还能安分几日,一夸他,在外面又不得太平了,还不知哪家的公子又要遭殃哩!”
……
贾环坐回东小桌,史湘云旁。
眨着眼睛看着史湘云道:“云姐姐,老祖宗给你们家两位叔叔说了没有?老祖宗要接你到这边来过?”
史湘云摇摇头,道:“没说啊,我却不曾听说。接我到这边做什么?我姓史,又不姓贾。”
贾环“啧”了声,不满道:“见外了吧?咱们……你和老祖宗,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姑奶奶和亲侄儿孙女。这不是至亲是什么?再说了,老祖宗不也是姓史,还不是每天受我们的孝敬!”
史湘云瞥了贾环一眼,一边啃蟹腿,一边笑道:“那能一样吗?老祖宗是先荣国公的诰命夫人,我不过是亲戚罢了。”
贾环眼睛紧紧的看着史湘云那双明亮光华的眼睛,轻声道:“一样的,会一样的……”
……
第189章 痴
“明月,开门啊!”
夜,提了一个紫檀食盒,满脸绅士微笑的贾环站在董明月的小屋前,一边敲门一边呼唤道。
自从被某个王八羔子表白并且妄图伸咸猪手而后被打飞后,董明月便一直躲着贾环。
可贾大官人从来都信奉一个至理名言:好女怕缠郎!
想追女孩儿,那就不要怕丢脸,嘛时候想不起脸皮为何物,嘛时候离成功就不远了。
这不,在外面打了小王爷打小侯爷的威名赫赫的贾三郎,此刻正不要脸皮的敲着人家女孩儿闺房的门,说要请人吃烤螃蟹喝黄酒……
要是放在后世,贾环这种白天深情追一女,晚上又不要脸追另一女的行为,是标准的渣男行为。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再正常不过了。
君不见红楼原著中,最为小心眼儿,最爱吃小醋的林黛玉,都经常会拿袭人打趣,称其为嫂子。
这个时代的大家子弟,要是没有两个小妾,那反而让人觉得稀奇!
或许,是因为精.子的泛滥和卵.子的稀缺,才使得男人往往比女人更容易花心。
不过,贾环却保证,在他心里,对他的喜欢的每一个女孩儿,都确实是真心的。
敲了好一阵,贾环都不死心,相反,声音还稍微大了些。
许是担心让人听到,董明月终究耐不过贾环的骚.扰,打开的小门,一张绝美的脸虽然依旧清冷无双,但,眼神却鲜活了许多,无奈道:“我都说了,我不饿,已经进过晚膳了。”
贾环“嗯”的一声,摇摇头,正色道:“明月,这我就不得不批评你了,你瞧瞧你,近来又瘦了,看着我都心疼死了。再说了,不止是我心疼的问题,还有我答应过你爹并我娘,一定要照顾好你。男子汉大豆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到处是坑儿,你不能让我言而无信吧?快来快来,别笑了,赶紧进来吃吧!”
趁着董明月苦苦的抖肩压抑笑容时,贾环这毛贼居然趁机低头弯腰,从间隙缝间给挤进屋去。
“呀!”
女孩儿闺房第一次被男人进入,饶是董明月乃江湖儿女,此刻也不禁面色羞红,嗔怒的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了?”
说罢,就要故技重施,将贾三哥提溜着丢出去。
贾环虽然能和秦风、温博等人过过招,可是在七品大高手董明月跟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了,躲都躲不开。
眼见着董明月就抓着他的领子,提瘪三一样提着他要丢出去,贾环赶紧使出杀手锏,语速飞快道:“明月,你听我说,我过两天要去黑冰台探望岳父,所以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
“呼!”
好悬!
好歹算是没被拖着丢出去,贾环重新站直了,然后不动声色,面色极为凝重的坐在床榻边,一本正经道:“明月,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吗?”
董明月绯红着俏脸,咬牙切齿道:“起开!”
贾环放佛这才发现,他不仅进了人家闺房,还上了人家闺床,连忙悔悟道:“哎哟,抱歉抱歉,一时心思只在岳父身上了,没注意这些小节。”
说完,还赖在人家床上不肯起,直到董明月的脸色真的有些不悦了,他才讪笑着起来,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桌边。
董明月吸了口气,目光中多了几分喜色和期盼,看着贾环道:“你能去见我爹?”
贾环笑道:“上回过中秋时,我去王炎爷爷家送节礼,试探了下他的口风。虽然被他臭骂了半天,可后来经不住我的请求,我跟他说,我进去是有正事,他最后才答应这个月他执勤时让我进去看看。”
董明月奇道:“你有什么正事?”
贾环闻言,嘿嘿一乐,眉眼间满是坏笑,贼兮兮的道:“我给王炎爷爷说,我要去向岳父老子提亲!”
“呀!”
“哎哟!”
羞恼的董明月一指点在贾环的眉心,虽然她的手指纤白如葱,可内中蕴含的力道却极为恐怖。
好在她心里还有数,只是想惩罚一下贾环,没有真用劲。
可饶是如此,贾环的眉心正中还是被点出了个红点儿……
见状,董明月也有些后悔出手“太重”了,不过却也不肯认输,轻声道:“谁让你口舌无拦的,活该……”
话虽如此说,却还是伸手上前,在贾环的眉心处轻轻的揉了几下。
贾环目光怔怔的看着董明月,直将她看的耳垂处的红晕再次扩散到整个面部。
而后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
贾环似乎忘了刚才的悲惨教训,竟然伸出手,将董明月放在他额头处的手合手握住,然后拉在胸前,一双眼睛炙热的看着董明月,轻声道:“明月,我不是口无遮拦,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这次进去,却是要向岳父请求,将你嫁给我……”
董明月这次没有再挣扎,她红晕着脸,垂下臻首,沉默了许久后,方小声道:“可是,救不出我爹,我……心中难安。”
贾环闻言顿时傻眼儿了……
他能进黑冰台看看董千海已经是王炎许给他的极限了,再想从里面捞人……
见贾环良久不出声,董明月方才明亮动人的面色黯淡了下去,从贾环的手中将手挣脱出后,转身走开,孤身站到窗前,临窗望月,身形愈显清冷、孤寂……
贾环长呼了口气后,有些苦恼的站在那里,心中颇感棘手。
男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想保护心爱之人时,却发现自己是那样的无力、无用。
可是……
摇了摇头,贾环走到董明月身后,再次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转身,看着她脸上的清泪后,心中一痛,伸手抚上她清冷冰凉的脸旁,帮她拭去眼泪。
看着董明月往日里坚强刚毅不屈的眼眸中,满满是令人心碎的悲痛时,贾环再次心头一痛,深吸了口气,正视着董明月的眼睛,沉声道:“明月,我答应你,毕生之年,一定会用尽全力去营救你父亲。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都会去做。但是……”
贾环有些难为的低下头,声音压低道:“如果我只是孑然一身,即使和你一起去劫狱又何妨?能与明月你共赴黄泉,我也是不悔的。但是……我肩上……”
忽然,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掩住了他口,阻断了贾环的话。
贾环自愧的抬眼看去,却见董明月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轻笑。
尽管,这抹轻笑是那样的淡,却又是那样的美,那样的清丽无方。
一时间,贾环竟然痴了。
董明月面带淡淡的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她看着贾环道:“你能有这句话,我就很知足了呢。你很好,没有骗我。”
贾环急道:“明月,我怎么会骗你?我怎么舍得骗你?”
董明月轻轻的嗔了他一眼,微微带笑道:“还说舍不得……也不知,当初是哪个拿他大舅舅的名义起誓呢……”
贾环闻言,肿脸一红,嘿嘿讪笑道:“那……那会儿咱们不是还没这么恩爱吗?”
“呸!”
董明月羞恼的啐了不要脸的一口。
贾环也不在意,握着人家的手不放,道:“那……后天我去见岳父时,就正式向他提亲了?咱们先订下来,等日后……再等几年,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董明月羞赧的低下头,微微点了点,不过忽然又奇道:“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要……”
贾环也不瞒她,思量了番措辞后,委婉道:“老祖宗那边,收到太上皇的旨意,要将明珠郡主指给我。我不想你在她之后,所以……”
董明月闻言,面色一变,随即又淡然起来,道:“她……她心里会高兴吗?她的身份那样尊贵……”
还好,她没有纠结于名位和专一……
贾环心里暗松了口气后,变的男人起来,高声道:“她还敢不高兴?要不是太上皇压下来,我们不得不为,谁乐意……”
说到这,贾环还是住了口。
终究还算是好朋友,而且,背后这样说一个女孩子也太下作了些,自降格调。
在董明月不满的目光注视下,贾环苦笑道:“我一直希望,我的妻子是一个能和我情投意合,两人都能看彼此顺眼,能彼此欣赏,就像我们两人一样。可是……”
许是被贾环的厚脸皮震惊了,董明月垂下头,好一阵才抬起,面色微微带一点红晕,然后看着贾环轻声道:“就算没有她,我的身份,也做不得你的大妇的。”
贾环死鸭子嘴硬,强撑道:“我是贾家的扛把子,说打哪个就打哪个,谁敢多嘴?”
董明月抿嘴笑道:“那你家老祖宗还有你娘呢?”
贾环嘴犟:“那我也……我也……我也能扛得住打!”
“噗嗤!”
这或许是,董明月三年来第一次笑出声。
贾环几乎一瞬间就呆了,眼神痴痴的看着董明月,而董明月这次,也没有低头,虽然依旧羞涩,却大方的回视着贾环。
“哎哟!”
董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气愤,这冤家,这般好的气氛,偏他要破坏,一只猪蹄老想乱动。
看着垂着一只脱臼的膀子面色沮丧的出门的贾环,董明月淡淡一笑。
笑容中,有些许甜蜜和幸福,也有一些……苦涩。
……
第190章 家务
荣国府,王夫人房。
“老爷,妹妹带着哥儿和姐儿,并那么多下人家俬来京,梨香院那里,恐是地方不够大……”
王夫人与贾政对坐着,面色和蔼带笑,柔声说道。
贾政皱眉道:“姨太太已经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若不住在府里在外另居,恐有人生事。”
王夫人面色一滞,赔笑道:“老爷这话自然极有道理,不过我想着,咱们府东南处大太太那座大院子如今不是空闲着么……”
贾政闻言面色骤变,不悦的看着王夫人道:“老太太不是说了吗?那里是给环哥儿姨娘准备的,你不知吗?”
王夫人脸上笑容不变,温和道:“我自是明白,只是,那赵……姨娘,身边不过两个丫头。就算她在庄子里新招了几个奴才,加起来也不到十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却也住不过来不是?许着,将梨香院与她住,会更便宜些。而且,那里离正房又近,你过去……也方便些不是?”
论内宅心思手段,十个贾政加起来都不是王夫人的对手,这一番话,竟是在为赵姨娘和贾政考虑一般。
贾政闻言,微微有些动摇,却不知王夫人目睹这一幕后,心中愈发痛恨。
良久后,贾政还是摇头道:“不妥,还是不妥。姨太太说到底,终究还是客。住在梨香院已经……怎好再在大房老宅居住?不妥。”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淡淡的道:“我妹妹自然是客,可,那赵姨娘,如今也是客了。她住得,我亲妹缘何就住不得?”
贾政闻言不悦,不耐烦和妇人辩解这些,哼了声,道:“你自去将这番道理和老太太讲就是,老太太要是允了,我自无不妥……”说罢,犹觉不解气,又补了一句,道:“哼,就算赵姨娘如今是客,可她的儿子,却比你那外甥强一百倍不止,你拿他比?”
之后,不再看王夫人一眼,径自出门,朝东小院琥珀房走去。
留下王夫人在孤坐房中,一张半老之脸煞白,咬碎一口牙,眼中的恨意惊人。
……
翌日一早,贾环刚和韩家三兄弟练完功,连打了好几场后,冲了个冷水澡,就不得不在书房里办公。
宁国府的大部分事都让李万机去处理了,但还有些事他却不得不打理。
秋了,王贵也来了,倒不是报喜的,而是来报忧的。
当然,忧也是因为喜造成的。
今年宁国府这边十几个农庄全部大丰收,可是世事难料。
大丰收也有大丰收的难处。
一来,车马人手差的太多,必须要在秋雨来临前抢收庄家。
二来,今年风调雨顺,关中土地尽皆丰收。
凡物泛滥则必贱。
粮食自然也不例外,今秋的粮价,着实让王贵看的肉疼。
比往年竟然降了三成不止。
要是这般出手的话,那损失就太大了,毕竟不是一二十亩地那么简单。
看着愁眉苦脸的王贵脸上皱纹又深了几许,贾环笑道:“别人家缺车马,咱们还缺吗?这点事你也愁?”
王贵苦笑道:“车马纵然能解决,可人手……今年神京城外的闲汉都少了许多,凡是愿意做事的,多被找去抢收庄稼了,可数量还是远不够啊!庄户们急的坐地上哭的都有……”
贾环闻言,想了想后问道:“还缺多少人?”
王贵道:“至少还缺三四百人。”
贾环“哦”了声,仰头想了想后,道:“这样吧,我把两府里所有能抽出来的人手全都抽出来拨给你,天大地大,收粮最大,反正近来也没什么大事要筹备……”
王贵苦笑道:“三爷,咱们这边能解决了,可,西边儿府上的地比咱们还多。”
贾环皱眉道:“要是日夜轮番干,抽出六百人,够不够两府使的?”
王贵闻言,抽了抽嘴角,道:“分成三拨的话,倒也是够了。可府上的人哪里又能……”
贾环摆手道:“就当一次拉练,如今下人过的比普通人家的主子都受用,三爷我难得用他们一次,谁要受不住就滚蛋。了不起突击个十天半月的,死不了人。”
一旁处,李万机点点头,呵呵笑道:“咱们府可以抽出两百人,不过都是精干的。那边府人口众多,抽出四百人不是问题,不过,恐怕敷衍了事的更多。”
贾环哼了声,道:“不搞大锅饭,把地分包开来,没他们偷奸耍滑的余地。谁要干不好,多罚他几个月的月钱,谁要干的好,就赏他一年的月钱。”
李万机笑道:“那就没问题了。”
王贵还是愁,道:“三爷,收是能收上来了,可怎么卖呢?”
贾环看向一旁的付鼐,道:“现在问咱们买肉的人多么?”
付鼐恭敬道:“回三爷的话,多,不是一般的多。尤其是那些人在东来顺吃完后,知道东来顺的肉都来自牧场,便时常打发人去买。”
贾环想了想,道:“一头肉牛,正常牧养,出栏要多久?”
付鼐道:“至少要一年半。”
贾环又道:“如果,我们用精粮催肥呢?”
付鼐闻言一愣,随即道:“那要快的多,夜里加精粮当草料的话,至少能快一半时间。不够,肉质就差的多了。牛儿只有跑的多了,肉质才会精道。”
贾环呵呵笑道:“你也实在,不会不全都圈起来催肥?取中间!”
付鼐道:“那倒是没问题,那样的话,肉质至少不会那么松软。”
贾环道:“那这样,你回去后,使人再建三个大谷仓,不装干草,专门收粮食。咱们用粮食催肥出来牛羊,然后再卖给那些城里富户和贵族,赚的钱比卖粮食多的多。”
王贵却还是苦笑:“三爷,别说三个谷仓,再建两个都装不下啊。要是再加上西边儿的,两府庄子加起来可足足有十万亩啊!”
贾环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正想发火,可看这老头子这几年尽心尽力的帮他看守庄子,着实累的苍老了不少,便压下火气,转头看向纳兰森若,道:“纳兰,白姨娘那边对酒坊的改建做好了没有?”
纳兰森若躬身道:“回三爷的话,自二年前,白姨娘从神京城内找了几个酒娘回庄子后,连续试验了两年多,听说如今的方子差不多已经成型了,正是三爷曾经说过的伏……伏特加的味道。不过具体是不是,还需要送来让三爷品鉴后才知道。”
贾环闻言面色一变,连忙摆手道:“你们尝了后,味道不错就行,不用让我尝了,那酒太烈。”
纳兰森若闻言,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回三爷的话,白姨娘试验酿的酒,大半都进我们肚子里了。一开始,咱们还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态度去喝,可喝了一次后,姨娘再找试酒的人,族里人争抢差点没打起来。”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旁“咕咚”一声重重的吞咽声,唬了他一跳。
他皱眉看去,不是帖木儿是谁?
贾环恍然,打趣道:“怎么着,老帖,多久没沾酒了?”
帖木儿如今是帮贾环训练亲兵骑射的头子,不过具体工作已经交给他儿子博尔赤去做了。
他平日里还是骑着马挎着弓箭,跟在贾环身边做护卫。
因为这个工作,已经不知有多少人警告过他,绝对不能喝酒误事。
再有就是……
三年前那场暗杀行动,他也是主力。
付鼐等人唯恐他醉酒后管不住嘴,给嚷嚷出去。
所以,除非是在他们跟前看着,否则,帖木儿绝不允许喝酒。
帖木儿自己也知道事关重大,所以自从跟着贾环从庄子里出来后,已经好些天没沾酒味儿了。
此刻听纳兰森若说的诱.人,顿时勾起了他心中的酒虫,拼命吞咽起口水来。
听到贾环的打趣,帖木儿晃着大脑袋,板着脸,瓮声道:“不喝,不能喝,不喝……”
贾环哈哈笑道:“要不,你干脆别跟我了。真要遇到杀手,究竟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帖木儿摇头,瓮声道:“我虽不如三爷厉害,但我还有勇猛,还可以拼命拦着敌人,让三爷先撤。”
贾环闻言,笑了笑,点头道:“好,那你就继续留着吧。晚上你也别去草料房那里和人挤着睡了,估计打呼噜也能把人吵死。李万机一会儿使人给你收拾出一个单独的小院儿,你一个人住,喝醉了自己在房间里想怎么耍酒疯就怎么耍酒疯吧。”
帖木儿闻言,大喜,却不会说什么好话,只是嘿嘿的傻笑。
众人见状,不由哄笑起来。
付鼐看着帖木儿笑道:“三爷如此隆恩,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当有数,别真的放开了喝个不省人事,三爷出门儿的时候误了事,纵然三爷不说你,你自己也没脸再在三爷身边待下去了。”
帖木儿重重的点点头,道:“绝对不会,我就尝尝味儿!”
一旁,王贵郁闷无比的看着这伙儿人说说笑笑的高兴,却把他遗忘了。
贾环笑了阵后,道:“纳兰,你在庄子上腾出些大库房出来,准备接收粮食。呵呵,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粮食便宜,酒却不便宜。酿酒最耗粮食了,咱们把粮食收回来自己酿酒去卖,赚的更多!”
……
第191章 郡王位
解决族务花了小半天时间,才安排妥当。
当然,也算不上累,他不过是动动嘴罢了,真正实施起来,都是李万机他们出力。
处理完家务,贾环便和韩家三兄弟并帖木儿出门了。
他要去重新装修好开业的东来顺,会一会大秦的九郡王。
去谈玻璃生意。
虽然这位名唤赢禟的太上皇爱子,实际封号为忠礼郡王,但因为朝野皆知,太上皇喜欢称他为老九,所以,大家也更爱称呼他为九郡王。
东来顺地字号包厢内,贾环见到了这位号称大秦财神皇子的九郡王。
年纪看起来倒是比忠顺亲王大一些,想来也是,忠顺亲王排行老十四,老九自然比老十四大。
贾环笑着和这位面带笑容,胖乎乎的和弥勒似得的九郡王行了一礼后,就落座了。
“啧啧,真不愧是一表人才,怪道父皇他老人家这般宠爱你,竟然连杏儿那宝贝孙女都舍得许给你。呵呵,这样算起来,咱们倒算是一家人了。杏儿唤本王一身九王伯,你也可以这般喊。”
赢禟似乎和传说中的那个桀骜不训,飞扬跋扈,连当今圣上都敢当场顶撞的下不来台的九郡王相去甚远。
贾环心里一凛,笑道:“王爷错爱了,国礼大于天,现下晚辈却是不敢僭越的。”
贾环所见过的赢家人,除了赢杏儿外,基本上都是细眉细眼的,带有女相,不过他们自吹这是大福相。
赢禟也不例外,本来就是细眼,此刻听到贾环的婉拒,眼睛眯起看人,细眸中放出的光泽,竟是那般的森寒。
然而,贾环却像完全不曾感觉到一般,依旧自如的收拾着茶盘杯盏,将两人的茶水填满后,面色淡然含笑的看着赢禟。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赢禟忽然大笑起来,而且笑的几乎不可自抑。
良久,他才渐渐停歇了笑声,微喘着气儿,看着贾环摇头道:“真真是……父皇实在太偏心,本王也有爱女,缘何不将果儿许给你,偏将杏儿许给你。你前儿个才下了十四弟的颜面,转眼间他又赔了个女儿。哈哈!你可知,我那当亲王的弟弟,如今差不离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贾环还是微笑着,却不接这话,因为也没法接。
赢禟见状,细眼又眯了眯,随即笑着叹道:“如今的年轻人哪,当真是了不得!好了,既然你不愿和本王做亲戚,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好了。你将玻璃方子交出来,本王自去寻匠人去做,每个季度你派账房来收账就是。你尽管放心,本王虽然好黄白之物,却还不会欺压到荣国子孙头上。更何况,本王也知道,你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主儿。怎么样,干脆点!”
贾环很干脆的摇摇头,微笑道:“方子不可能交出去,不过销售上可以一起做,账务也会很清晰。”
赢禟闻言皱眉道:“不交方子?我九你一,本王才是大头,却要受制于你?”
贾环呵呵一笑道:“还请王爷赎罪,不是王爷九我一,是太上皇九,我一。”
赢禟闻言,脸上的笑容没了,板着脸看着贾环,冷声道:“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本王?”
贾环摇头道:“无所谓瞧得起瞧不起,因为和这个没关系。生意是我孝敬给太上皇的,不是孝敬给九郡王的。这一点不搞清楚,那生意就不好做了。”
赢禟皱眉道:“本王就是代表太上皇出面的,有什么区别?”
贾环点点头,道:“没区别,但方子还是不能交。”
赢禟不悦道:“你不交方子,算什么孝敬?”
贾环摇头道:“九郡王,因为这生意太大,我贾家一家吃不下,就算再多叫几家人,也还是吃不下,所以,我作为晚辈的,才将其孝敬给太上皇。”
赢禟哼了声,道:“你倒是有几分聪明。”
贾环道:“没错,晚辈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赢禟怪道:“那你岂不是更应该将方子交出来?不担干系还能日进斗金,过富贵日子,难道不好?”
贾环道:“这么大个生意,只专营的话,利润堪比盐铁,甚至更甚。所以,在方子没有散开前,唯有人间至尊才能收获最大的利,除此之外,别人却不能染指。”
赢禟有些糊涂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环笑了,道:“很简单,我的底线很低,太上皇如今想要这笔买卖赚点赏人的银子,那这个生意的九成利就由太上皇受用。等有朝一日,太上皇不需要这笔买卖赚银子了,那么这个生意,就只能由当今圣上受用。晚辈保留方子的目的,就在于此。”
赢禟闻言,霍然起身,细眼中凝射出渗人的寒光,看着贾环,一字一句道:“你什么意思?”
贾环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而后也站了起来,笑道:“王爷,晚辈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晚辈家族,世受皇恩,只忠于太上皇,太上皇之下,只忠于当今圣上。至于那些含有其他心思的人,晚辈目前虽然管不着,但却也不想替他们赚银子,就这么简单。
如果王爷还想谈,那么我们就就如何销售的问题继续谈下去。如果王爷不愿谈了,那晚辈就先退下,去龙首宫找太上皇,请求他老人家换个人来谈。”
“呵呵,好,好的很!都说贾家如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年纪轻轻就飞扬跋扈的厉害。之前本王还不信,今儿遭却是不信都不成了。
好,那就谈吧。本王看你能谈多久!”
贾环能听出赢禟话里的意思,他是想说,他倒想看看,贾环还能嚣张多久。
贾环垂下的眼帘,掩盖住了他怜悯的目光。
或许,倚仗着太上皇的宠爱,和某种平衡心理,如今的十四党过的滋润无比。
朝廷里的话语权也非常大,尤其是文官。
吏部和户部都被忠顺亲王的人把持着。
可以想象,当今圣上过的是何等的憋屈!
实际上,现在回想起前世红楼,贾家之所以经历了十几年的繁华而后便轰然倒塌。
其重要的原因之一是秦可卿之死,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贾赦和贾珍等人在最后关头,甚至还没到最后关头,就背叛了当今圣人,暗里转投忠顺亲王这边了。
后来给贾赦等人定罪,最重大的一个罪名,就是交通外官。
而实际上,红楼作者曹公所在家族,在雍正帝登基时虽然也经历了一次抄家,但实际上还能存活下去。
但是后来,曹家当家人不甘寂寞,竟然参与了废太子之子的谋逆案,才迎来了二次抄家。
这次之后,曹家就彻底的跨了,沦落到举家食粥度日的地步。
可见,曹家倒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政治上站错了对,没有跟着他们原该紧跟的皇帝,反而暗投了谋逆王爷弘皙。
贾环思量到,红楼原著中,贾家后来的垮台,想必也是此等原因所致。
但不管怎么说,可以肯定的是,忠顺王一伙,最后一定是以失败为终的。
其实想想都知道,太上皇若有意传位于忠顺王,又何必多此一举,传位给当今皇帝呢?
听说过废太子的,何曾听说过太上皇废掉皇帝的?(明英宗不算,他们是兄弟相残,并非父子。)
废太子都已经算动摇国本了,废掉皇帝,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维稳,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朝廷最看重的事,没有之一。
所以,贾环根本不在乎。
若是贾家示弱,无力自保,贾环说不定还会与赢禟虚与委蛇一番。
可如今的贾家,虽远不能说是最强盛时期,因为最强盛时期是荣宁二公尚在的时候。
但是,贾家的力量也绝对不是什么人都敢违逆的,足以让不管当今圣上亦或是忠顺王一伙儿,都感到棘手。
因为贾家的背后,实际上站着的,还是太上皇。
……
“拍卖会?什么名头?”
赢禟皱眉看着贾环,疑惑道。
贾环笑着解释道:“很简单,价高者得。”
赢禟精通生意之道,闻言细思了片刻,细眼中的眸子越来越亮,似是轻声自语道:“价高者得……价高者得……一件宝物拿出,让羊祜们竞价……嘶!妙啊!”
贾环还不藏着掖着,道:“我庄子上烧好了几扇玻璃屏风,屏风内嵌有仕女图,也有佛道两教神仙的。王爷,论起金银来,东城的那些大土豪们,都不如那些和尚道士有钱。呵呵……”
这话只要提一提就好,都不用说透,赢禟的眼睛就更亮了,而后便是放声大笑。
良久,笑声罢后,他才眼神复杂的看着贾环,道:“小子,明珠郡主是老十四的爱女,你和她成亲,老十四就是你的泰山大人。这层关系你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那边也会因为这层关系不敢重用你。你还是到我们这边来吧,有你的这些经营手段蓄财,再加上你贾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大事可期!到时候,别说是公位,就是郡王位,我那十四弟也不会吝啬的。”
……
第192章 醉金刚
赢禟是气呼呼的走的,对于油盐不进的贾环,赢禟虽然恨不得给他一拳,可他却不敢保证,贾环这个小瘪三会不会还手……
等赢禟赶着去忙活拍卖会后,贾环才乐呵呵的下楼。
韩家三兄弟还有帖木儿面色也轻松了许多,跟着下来了。
刚下楼,贾环就见贾芸满脸堆笑的赶过来,给他行礼问安。
贾环笑着应了应,眼神却没放他身上,而是朝他身后那位粗莽大汉看去。
贾环呵呵笑道:“这位是……”
那大汉满脸络腮胡,环眼如豹,头发也是乱遭遭的,看起来也是性格火爆之人,而且多半在下九流行当谋生。
此人虽然性子火爆,但此刻看起来却紧张的要命,面色僵硬,想挤出一抹笑容,却怎么挤怎么难看。
贾芸倒是伶俐的性子,他怕那大汉冲撞了贾环,连忙道:“三叔,前儿不是有恶客上门吗?那一遭儿侄儿虽然没受多大伤,可也见了血回去。在巷子口正好遇到了这位,他叫倪二,是侄儿的街坊邻居,为人最是仗义。看到侄儿受伤后,就要给侄儿报仇。我好说歹说,只是个例外,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今儿死活要跟着来看看,不想他竟有这么大的造化,能见到三叔的面儿!”
贾环心里有数,这位大概就是所谓的醉金刚了,他面色淡然,微微带笑道:“看着倒是条好汉,你做什么营生的?”
贾芸闻言面色一变,担忧的看向倪二。
两人虽然交情并不深,但倪二今日来毕竟是仗义所为。
要是他得罪了贾环,那……
贾芸心里也是不安的。
倪二闻言面色也是一变,低下头瓮声道:“小的……小的是个泼皮,专放重利债,在赌博场吃闲钱,专管打降吃酒。”
一旁贾芸偷觑着贾环的脸色,心里愈发不安了。
一来是替倪二担心,贾芸如今太知道贾环的能量了。
像倪二这种“人渣”,贾环若是看着不高兴,就是出手打杀了,也没人会替倪二说半个冤字。
二来则是为他自己担心,担心贾环对他交结“匪类”不悦。
可是,倪二毕竟是为了他而来的,这般侠义,贾芸却不能生看着他被贾环厌恶遭殃。
硬着头皮,贾芸目露哀求之色看着贾环,道:“三叔,这倪二虽然做的不是正经营生,可他在坊间却颇有几分侠义之名。他与侄儿往日关系并不亲密,可见侄儿受伤后,却愿意……”
贾环目光在贾芸脸上淡淡一扫,贾芸就说不下去了,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贾环皱眉道:“你知道他手里没有人命?没有因为高利贷逼的人家破人亡?”
贾芸闻言连忙抬头,辩解道:“不会不会,倪二绝不会做这等事……”
那倪二却不争气,虽然脸色难看,却还是瓮声道:“做过两遭。”
贾芸闻言气急,恨恨的嘿了声,暗道这下完了。
不过还是没有站出来和倪二划清界限……
贾环了贾芸一眼,暗暗点头,又看着倪二道:“那你不去当你的打手,来这里做什么?”
倪二这种市井上厮混的人,每天结交的都是三教九流,别的倒也罢,可消息却是最灵通的。
若换一个权贵,他虽然也怕,但未必有这般畏惧。
可贾环真不同。
不提贾家先祖的威名,但说他前几日所为,将忠顺亲王世子赢朗打个半死,而后还能全身而退。
如今市井中的厮混闲汉就没有一个不艳羡敬畏的。
而且,贾环连赢朗都敢打个半死还能无事,那么要是打到他们这些人身上,是不是打死了连烧埋银子都不用掏?
所以,听到贾环的声音,倪二极为紧张。
只是,他平生为人光棍儿惯了,最讲究一个忠义和磊落。
不愿骗人。
是故,方才才将实话说出来。
他的确做过两遭逼死人命的事。
可那个赌鬼,为了赌博戏,不仅将家当卖干卖净,连一个老婆并一双儿女都贱卖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事,不干倪二什么。
可他卖妻子儿女的钱不还倪二钱,还想着拿去翻本儿,这就让倪二更恨了。
抢了他的银子后,那人见什么都没了,连翻本儿的银子都没了,索性上吊自杀了。
还有一起子,也差不离儿。
倪二原想,贾环若问他逼死的是什么人,他就将这些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得到贾环的赏识。
可谁想,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直接问他做什么来了。
他来做什么?
虽然他确实为人任侠,可他又不是圣母玛利亚,见贾芸受伤就巴巴跑来做免费打手。
说白了,他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就是看看,能不能遇到贾环,并且再讨个体面的差事。
如今街坊邻居们谁不艳羡贾芸家?
当初连下锅米都要问人借的人家,如今竟然买了几个丫鬟婆子,那病妇人的病也养好了,在家里当起了太太,专门在家接待每日前来问好的族人内眷。
贾族八房在京,几百上千号人,如今贾芸家算是这些人中过的最好的一小撮人了。
自然免不了有人打秋风,有人说好话求人办事……
这且不说,却说倪二见了贾芸如今这般生发后,再看看他自己放印子钱做打手赚的那点儿银子,深深的惭愧了。
恰好,前儿个遇到贾芸满脸是血的落难,这么好的机会,他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这种拉关系的机会几乎百年难求!
也是他运气好,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听到贾环的问话后,倪二沉默了稍会儿,就答道:“想来这里给二爷当个护卫。”
贾环闻言点点头,又看向贾芸,道:“你能降的住他吗?”
贾芸这点倒不担心,连忙道:“三叔,侄儿不敢说降服,但这倪二有个诨号,叫醉金刚。除了为人有勇力外,就是颇为任侠,街坊都夸他仗义。他万万不会做出背主之事的。”
贾环点点头道:“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最近做的不错,但是还要用心学,学世事,后面还有大事要交你去做。这个酒楼,太小了。对了,你母亲可还好?”
贾芸激动的满脸通红,又闻贾环念及他母亲,连忙躬身道:“回三叔的话,我娘好着呢,病也都好利落了,侄儿雇了几个丫头老妈闻言子伺候着。就是……”
“就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就说。”
贾环正色道。
贾芸有些尴尬道:“就是我娘总想拜访三叔一遭,想好好谢谢三叔您的大恩德。平日里她每天都会给菩萨敬香,求菩萨保佑三叔吉祥,公侯万代。”
贾环闻言笑道:“都是自家人,那么多客气做什么?你回去给五嫂说,是她的儿子能干,所以我这个作叔叔的,才愿意拉扯一把,换了族里其他的混账,我早就板子招呼上去了。
至于见我,那也不必,我整天也忙的不着家。
不过我府里后院有个园子,里面的景儿还不错,你回去告诉你娘,就说我邀请她这个嫂子闲暇时去我府里串门,和大嫂她们去会芳园里逛逛也是好的。”
贾芸先前闻言贾环不愿见她母亲,还有些失望,可听到后面,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应道:“侄儿谢谢三叔!”
贾环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做,啊,还有大用!”
说罢,便在韩家三兄弟并帖木儿的簇拥下出门上马离开了。
……
“二爷,你这三叔,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等贾环走了好一会儿,那倪二似乎才回过神来,一脸感慨的跟贾芸道。
贾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倪二,你这可不地道啊!我道你真是仗义任侠,今日来帮我压场子来了。谁想,你竟是这般打算。”
倪二闻言大急,拍胸脯道:“二爷,你这可真是冤死倪二了。没错,我是有想投在三老爷门下的意思。可难道我倪二脑袋里就这点蠢物?竟不知三老爷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是万万不会收我的道理?所以,从一开始,我倪二想的就是在你贾二爷手下谋个差事干干。
而且,二爷也是知道我倪二的为人的。不敢说任侠,但绝对知道忠义,没有坏心眼子。要是二爷不放心,看不上我倪二,倪二也绝不会勉强,掉头就走。”
说罢,倪二就要离去。
可走了几步,也没听到贾芸拦下他的声音,脚步也越来越慢了。
“再作?”
贾芸见状,笑呵呵的笑道。
听出贾芸话语中善意的嘲笑意,倪二倒也光棍儿,转过身来,鞠躬作揖道:“二爷,你就看在我老二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提携我一把吧。”
贾芸奇道:“你那印子钱买卖做的也不赖啊,每月也有十两银子进账。我这里虽然生发的紧,可也不可能给你开这般多的月钱。你这是……”
倪二爽快道:“二爷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放印子钱的人,能得重利倒是不假,可十个放印子钱的,能有一个善终都算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我倪二倒不是贪生怕死,实是,家里尚有老母要奉养,又有妻儿作牵挂,倪二还死不得。”
贾芸没好气道:“不过是白问你两句,你就死啊生的,忒晦气。那这样好了,你就先在这里干着,刚开始,每月只有一两五分的月钱,你也别嫌少,嫌少也忍着。刚才三叔的话你也听到了,日后总有大事等你做,到时候,就不是一两二两的事了。”
……
第193章 清理族学
又处理了一遭事后,贾环等人便朝公侯街驶去。
但到了宁国府门前却并未下马,而是继续前行,约莫又走了一里地左右,才在一处宅院前勒马而下。
在宅门前,贾环抬头看去,门上有一牌匾,上书“贾族义学”四字。
这学里原系贾家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即入此中肄业。
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
又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专为训课子弟。
这原本是好事,只是,近来却有人告诉贾环,贾家族学里如今愈发乌烟瘴气了。
而后等到前儿个贾宝玉说他和秦氏弟弟要来进学,贾环终于想起了,这里还有几出“好戏”。
贾环并韩家三兄弟推门而入,帖木儿在门外看马。
进门后,就能听到屋子里闹哄哄的一片。
不时竟有尖叫和哄笑声爆发。
倒是门口处几个正在晒太阳聊天的大人和几个戏耍小厮们见到贾环等人进来后,先是一愣,然后就面色大变。
倒是有人想高声请安,给里面报信。
可被贾环扫了一眼后,那人的声音终是死在了喉咙里。
没有看跪了一地的奴仆们一眼,贾环脸色淡然的朝正房内走去。
原是大厅改成的课堂,内里摆放着二三十张书桌。
厅堂上首设有一先生席位,此刻却空空如也。
堂内,除了少许一二人在皱眉忍闹读书外,其他人或打闹,或嬉戏,或……搞基?
临窗座位上,那个虎头虎脑,面色倨傲的少年,不是薛蟠又是何人?
只是他双手处居然各搂了一个男童?身前还坐着一个……
还有另一侧不远处,贾宝玉和一个面貌清秀的男生在那里手牵手搞毛线呢?
倒是中间处,贾兰在那里对外界毫不知觉般看着书,身旁倒是坐着一个四处张望不安分的小子。
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门口处的贾环。
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有资格在年节时祭祖的。
所以,也就少有人没见过贾环的。
只这一见,却差点没吓掉半个魂儿。
如同见鬼了般,小脸儿煞白,眼睛睁的溜圆的愣愣的看着贾环。
贾环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好笑。
他并不会怪贪玩儿的,这个年纪的孩童,不是每一个都像贾兰那般,小老头儿一样。
再加上没有严师管教,岂有不贪玩儿的道理?
贾环轻轻的冲那个孩子点了点头,却不想,那孩子竟然双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见状,贾环嘴角抽了抽。
昏了一个孩子,堂内之人终于渐渐都有了反应,也越来越多人发现了贾环,然后都安静老实了下来。
也有胆小的,吓的浑身发抖……
“来,亲一个,亲一个爷赏你二两银钱,来嘛!”
“哎呀,大爷,你真是坏死了……”
“不来了……”
“大爷,人家也要嘛……”
贾环嘴角抽了抽……
不过好在,四人终于感到周围不大对劲了,太安静了。
薛蟠霸王惯了,连族学先生贾代儒都被他气走了,他还怕哪个?
皱着眉转过头,就要喝骂,却不妨竟然看到了贾环。
只是,别人怕贾环,他却不怕,勉强哼哼一笑,道:“这不是环哥儿吗?怎么,你这都子爵了,还来这里厮混?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叫香怜,这个叫玉爱,还有这蹄子最骚,叫金荣。你看上哪个,尽管拿去受用就是,花费算我的。”
贾环没有理会他,环视了圈堂内,淡淡道:“先生呢?”
没人敢答话,包括贾宝玉。
最后还是贾兰犹豫了番后站起来道:“回三叔的话,先生……先生被气走了。”
贾环闻言,点点头,道:“兰哥儿,你先回去吧,今儿学里放假一天。”
贾兰闻言,不解的看着贾环,不过他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便点点头,道:“是,三叔。”
说罢,他小手收拾起书箱,然后还拉了拉身边的小伙伴,让他跟他一起走。
可他那小伙伴此刻哪里敢动,只是时不时敬畏的看一眼贾环。
贾环见贾兰请求的目光,便点点头,道:“你和他一起走吧。”
贾兰闻言大喜,冲贾环道:“谢谢三叔,快,还不谢谢三叔。”
他身边那个之前还淘气的小子,此刻也大喜过望,连忙道:“谢谢三叔。”
然后胡里麻堂的将书本塞进一半旧的书箱里,抱起就和贾兰走了。
“环老三,你什么意思?”
薛蟠见贾环不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怒道。
贾环还是不理,只是看着他身边的那三人,淡淡道:“不管你们是哪一房的亲眷,以后都不要来了,现在,离开。”
三人闻言,如丧考妣,眼中泪都出来了,不敢求贾环,只是哀求的看着薛蟠。
薛蟠更怒,跳起来,指着贾环大骂道:“好你个囚攮……”
话没说完,只见贾环手中微动,一道银光呼啸而去,薛蟠一声惨叫后手紧紧捂着嘴,一抹殷红流出。
贾环还是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那三个娘炮,再次道:“要我请你们离开吗?”
三人不敢再停留,流着泪还不敢哭出声,各自回座儿后抱着书箱离去了。
贾环又道:“贾瑞是哪个?”
一个面色奶油的少年站了起来,眼光闪烁不正,看着贾环赔笑道:“三……三弟……”
贾环点点头,道:“叔祖何在?”
贾瑞闻言面色微变,道:“祖父上了年纪了,身体不大舒服,就……就先回去了。”
贾环叹息了声,道:“叔祖这般年纪,还在为族里操心,着实难得。你回去后,跟他老人家说,身子既然不好,日后就不要再来了,族里每月会拨付一些银两与他老人家养老。”
贾瑞先前听贾环说不让贾代儒来了,变色顿时难看起来,因为他这一房全家老少加起来都靠贾代儒在学里教书的一点束脩过活。
要是断了,那就什么都没了,一家人怎么活?
可听到后面,就又放心下来,赔笑道:“三弟果然是办大事的人,我……”
贾环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过两天就会有新的教书先生来授课,不过,有一个规矩要给你们说清楚。既然能在这里坐着,那想来都是贾家的族人,要么就是亲眷,来就来吧,日后也不用再给先生送束脩了,这些都由族里包办。”
众人闻言无不大喜过望,要知道之前虽然说的是没有学费,可到头来给夫子的束脩却还是不能少。
如今贾环既然能明言,那想来定然是免了的。
各家家境都不富裕,能免一点自然是好的。
贾环话却还没说完:“新来的夫子,第一件事就是考试。在学里读书超过三年的,该有什么样基本水准的,必须要达标后才能留下,否则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待了,免得祸害别人。
再有,我会给新来夫子一把戒尺,这把戒尺,不管是谁,都能打得。若有不服管教者,自己离去就是,当然,找我也可以。
行了,就这两件事,都散了吧。”
众学童闻言,面子又都不大好看起来,却不敢多留,都离开了。
倒是还有三人没留,一个面色倨傲,恨恨的看着他的薛蟠。还有就是,贾宝玉和秦钟。
贾环看向贾宝玉,道:“二哥,还有事么?”
贾宝玉涨红着脸,低头道:“三弟,你……你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老爷吧?”
贾环呵呵一笑,道:“不会。”
贾宝玉闻言,猛然松了口气,然后冲身边的那伪娘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要离开。
贾环又开口了:“二哥,以后在外面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
贾宝玉闻言,面色陡然涨红,脚下却不敢停留,匆匆应了后,和秦钟拉着手就走了……
“贾老三,你说怎么办吧?我的牙都掉了!”
薛蟠色厉声荏道。
贾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蟠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害怕,却依旧不死心,叫嚣道:“你看什么?你敢打我,看我不告到姨丈那里去!我还要告你家老祖宗!”
贾环点点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告。”
薛蟠闻言,叫嚣声戛然而止,不知怎么应变了,呆呆的看着贾环。
贾环向他走去,薛蟠却一步步后退,看着贾环道:“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你们家亲戚,你连上门亲戚都打?喂,你别过来了,你再过来我喊了啊!”
贾环闻言眼角抽了抽,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了本书,砸向了薛蟠。
贾环手上力量多大,即使收敛大半,还是一书将薛蟠砸的眼冒金星,脑袋发晕。
摇摇晃晃几下后,跌坐在椅子上。
眼神畏惧的看着贾环,不敢说话,唯恐惹怒了贾环再下狠手。
贾环却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了,他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薛蟠,语气平淡道:“你喜好男.风,和我没有关系。你愿意玩儿三批,也和我没关系。但,这个族学,是我贾家族学。出了这个门儿,你们在大路上滚在一起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但在我贾家的地盘上,涉及到我贾家清誉的所在,谁敢乱来,我要他的脑袋!”
说罢,“砰”的一拳,竟将薛蟠身边的那张书桌一拳轰碎。
一股热流,从薛蟠裆下涌出。
……
第194章 说两句。
其实是牢骚一句,我的推荐在哪个角落?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有谁看到了吗?
本来还有蛮大的期望,结果找了半天后瞬间心凉……
不过随即又自我安慰,原本也没想过要怎么样,现在能有这样一群支持我的书友,还想再奢求什么呢?
果然,人的欲.望总是深壑难填,自取烦恼也多源于此。
我们现在的收藏是3500,均订在爆更前是510,现在是460……
这在起点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兄弟们那么给力,我也不能掉链子。
自怨自艾的人,只能永远自怨自艾下去!
所以我不能怂!
今天真的好累,飞机、大巴、大车、小车、步行、饭局、陪酒、赔笑……
总之,就不和大家多聊了。
休息一晚,明天我会继续努力!!
最后啰嗦一句,真的谢谢你们,我的书友们~
第195章 小小老鼠和大脸猫
“三哥,三哥!哼!你怎么才回来啊?二哥和兰哥儿都回来好一会儿了!”
刚回宁国府,迈过二门,就见小惜春一脸惊喜的冲过来。
身后,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并贾迎春和贾探春都在,尤氏和秦氏正在院子里和她们说话。
贾兰则负着一双小手,仰首望天……
听到贾惜春的声音后,众人纷纷起身,面上含笑的看向贾环。
“别客气别客气,都坐吧,啊!”
“噗!”
见贾环这么一副骚.包样儿,明明见众人都起身迎他,一脸的眉开眼笑,偏偏说出这番话来。
林黛玉笑道:“我们不过是坐久了有点乏,除了四妹妹外,谁迎你了?自作多情!”
“哎哟!林姐姐这话说的……我的心诶,啪!八瓣儿了!”
贾环浮夸的表演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道:“环哥儿,我们今遭来,是特意来还你的席的。”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好啊!我最喜欢吃人的席了!不知今儿个,是哪个姐姐做东道?我猜应该是林姐姐了,咱府里姊妹们谁不知林姐姐在江湖上是有名的义薄云天,仗义疏财的……呃!”
众人本就笑的不成,再见林黛玉小手扯着贾环的脸皮往上提溜,贾环那副小意求饶的怂样,更笑的不得了了。
唯有贾宝玉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
“你真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今儿我再不能饶你,说吧,你想……”
“林姐姐,我还不想死啊!”
“噗!”
林黛玉松开贾环的脸皮,自己用绣帕掩口笑个不停,眼波流转间,白了贾环眼,嗔道:“哪个让你死了?呸!”
贾环一副劫后逃生的艰难表情,后怕道:“林姐姐不知,在江湖上,若有人像林姐姐方才那样说话,定然就是:我今儿再不能饶你,说吧,你想怎么死?”
这孙子说就说吧,偏偏前一句“我今儿再不能饶你”时,将林黛玉的语气和声音学的惟妙惟肖,众人更是笑个不止。
连贾兰都忍不住在那里强抿着嘴想压抑住笑声,谁料没压住,一口气喷出,鼻涕都带出来了……
小干部顿时面色大红,偷眼看去,还好,大家都在看三叔,自己悄悄的拿出帕子来擦干净……
“环哥儿,你今儿真真死定了,你哪里逃?”
林黛玉哪里肯依,贾环居然敢学她,拿她做笑话,这是绝逼不能容忍的事。
两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绕着抄手游廊和院子跑了一圈后,贾环见林黛玉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眼中泪花都闪现了,不敢再跑了,故意一个“马失前蹄”,居然“哎呦”一声栽倒在地。
众人的笑声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小惜春更是乐的无可无不可的,跟在后面尖叫着加油!
林黛玉的眼睛也一瞬间更亮了,泪花瞬间没了,冲上去,她不像史湘云那般暴力,敢直接坐贾环身上。
林黛玉伸出穿着翠色绣鞋的脚,轻轻的踢了贾环一脚,喘息着,但面上尽是得意之色,笑道:“环哥儿,你说说,你该怎么办?”
贾环赔笑道:“实在是在下失策了,没想到林姐姐的轻功如此了得!这样好了,在下认赌服输,今儿的东道,算我替林姐姐出了!如何?”
林黛玉闻言,眼睛一眯,娇哼一声,道:“原就是你出啊!怎么是替我出?”
贾环欲哭无泪道:“众位快来评评理,林姐姐说要还我席,怎么到头来,原是我的东道了?”
众人又大笑,史湘云道:“还你席的意思就是,我们出现在你的席上。又不是做东道请你!谁让姊妹里就你最有银子?”
“极是!”
林黛玉附和道:“所以说,东道原是你的,这个不算!再说说,该怎么补偿?”
贾环想了想,又皱眉用力想了想,无奈没有想出答案,可怜兮兮道:“林姐姐,小弟除了银子外别无所有了。除此之外,就剩下这身臭皮囊了。如果林姐姐你不嫌弃的话,小弟可以去给你端洗脚水!”
“呸!”
林黛玉闻言,满脸绯红,在众人大笑中,蹲下来,也不顾贾环脸上的灰,只是伸手要撕他的破嘴……
贾环嘿嘿笑着左右扭脸躲着,林黛玉不依,非要扯他的嘴不可。
手跟着动,却不想,手心忽然从贾环的唇上划过,身子竟是颤栗了下,差点软倒在地……
贾环也有些傻眼儿了,老老实实的不躲了,心想你撕就撕吧,千万别哭就成,他是最怕女孩儿哭的。
好在,林黛玉只是俏脸绯红,眸光似水的“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就再不搭理他了。
贾环也只当她略过这一重了,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后看了看天色,道:“刚好,正下午,咱们就去会芳园里玩吧。我叫人来做东来顺的锅子,正好薛姐姐还没偿过,咱们也算是给她接风好了。”
众人连道:“极是。”
林黛玉倒是轻轻的哼了声,要不是贾环听力出众,又站在她身边,却也听不到。
见贾环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林黛玉知道贾环刚才听到了她的哼声,顿时又凶巴巴的对他挥了挥手,见贾环会意的点点头后,俏脸刹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既然是给宝姐姐接风,那你可不能只做东道,还得唱小曲儿才行哩。”
此刻没有外人,尤氏和秦氏又一起去安排席面去了,顺手还带走了“无趣”的贾兰。
现在满院子的兄弟姐妹都是至亲,又都是平辈,所以林黛玉说出来众人也没像昨天那般反对。
贾惜春更是开心,小身子一跃就跳进了贾环的怀里,被贾环顶着额头后咯咯笑道:“三哥,惜春也想听小曲儿哩!”
贾环哈哈一笑,抱着惜春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道:“这有何难?三哥现在就给你唱。”
说罢,双手握着贾惜春的两只小手,打着拍子,两人一大一小,对着的方向正好朝这林黛玉,贾环唱道:“小小老鼠小小老鼠爱吃米,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不过看到林黛玉蹙起的眷烟眉和凶巴巴的眼神,贾环干笑了声,然后抱着惜春挪动屁股,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唱道:“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喵咪咪喵咪咪喵……呃!”
又唱不下去了,因为他的眼睛正好对着薛宝钗。
尽管这只是一个巧合,可大家还是快笑疯了。
无他,这曲儿唱的太贴切了。
林黛玉可不就是长着一张耗子型的瓜子脸吗?
薛宝钗……面若银盆……大脸猫……
史湘云和迎春、探春并史湘云差点没笑岔气,连闷闷不乐了一会儿的贾宝玉都笑的快要不成了。
林黛玉也笑,尤其是在看到薛宝钗那张羞怒交加涨红的俏脸时。
老实说,人家脸大归脸大,可长的还是不赖的。
只是,长的再不赖,脸大也是硬伤啊!
薛宝钗向来深以为忌,不料,才来京两天不到,就被人这般嘲笑。
贾环见她气急,连忙赔笑道:“宝姐姐,这个真是一个意外!被林姐姐的眼睛一瞪,我就挪了挪屁股,谁想就对着你了。我本来想着是对着二哥唱的……”
薛宝钗深吸了口气,然后笑道:“对着我唱也没事,不过是……玩笑罢了。环兄弟,昨儿也没顾得上问你,到底是何人作出的昨天那阙词?回去后,我竟揣摩了半夜没合眼。”
薛宝钗面色非常端庄,再加上言辞中正,让人不知不觉中就会心生敬意。
而且,她挑出的话题确实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昨天那阙纳兰词上。
但贾环心中,却暗赞了声厉害。
就这么不经意间、很自然的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刚才的尴尬中转移开,还如此的大气……
此女当真城府不浅。
连林黛玉都跟着急道:“三弟,你快说说,那词到底是何人所作?”
众人都眼巴巴的瞅着他。
贾环嬉笑道:“我庄子上有一个专门喂马的鞑子,叫纳兰森若。他祖上有一个长辈,叫纳兰容若,这纳兰容若不会喂马种地,也不会骑马打猎,偏偏就喜欢咱们秦人的诗词,他倒也有些天赋,学了几年后,临死前写下了这首纳兰词。”
众人先一听是鞑子所做,已然大失所望,再一听词人已死,就更加没趣了。
虽然心里依旧念着词的好,却不再去纠结词人是何方神圣了。
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骚鞑子……
恰巧园子里已经布置好,尤氏和秦氏过来邀众人入园,大家也就跟着进去了。
贾环因为身上都是灰,所以要先去换一套衣服,所以就留下了。
等众人离去后,贾环正朝后宅正屋走去,却听后面有人在喊,回过头去,竟然是秦可卿。
“叔叔……”
秦可卿微微气喘的唤道。
贾环疑道:“有事吗?”
秦可卿低声道:“叔叔,今天听钟儿回来说,叔叔今日去学里生气了。媳妇就想问问,可是媳妇弟弟淘气,气着叔叔了?”
贾环哂然一笑,道:“就你多心,你弟弟怎样性子你还不知道?除了和宝二哥……其他都还好。”
这话并没有说明什么,然而让贾环没想到的是,秦可卿闻言后竟然满脸绯红。
……
第196章 缘分
看着秦可卿眼睛中如似能滴出水的眸光,柔和的阳光下,一张精致如瓷器般的美人脸,放佛世间最美最柔软的丝绸般,期待主人的抚摸……
贾环心里一颤,呼吸变促,却又颇感到几分头疼。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生尤.物,真正的媚.惑天成。
一举一动,一眉一眼间,都那样的动人心魄。
最“糟糕”的是,贾环竟然从秦可卿的美眸中,看出了丝丝情意。
不了解秦可卿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件事简直荒唐。
可是知道秦可卿性格的,就不会惊讶了。
很简单,在红楼梦里,贾珍和秦可卿之间,并非是***的关系,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所以在秦可卿死后,贾珍一个作为公公的,居然比秦可卿的丈夫贾蓉还感到悲痛万分,还要倾其所有为秦可卿办丧事。
而秦可卿为何会爱上贾珍呢?
答案也很简单,女人崇拜强者。
在秦可卿生活的那一方天地里,只有两个男人存在,一个是贾珍,一个是贾蓉。
而贾蓉在贾珍面前,软的和鼻涕差不多,没有半分硬性。
秦可卿这样的绝世佳人,又哪里会爱上这种人?
所以,相比于窝囊的贾蓉,在宁国府里威风八面的贾珍,就非常出众了。
矮子里面拔将军,再加上贾珍不断的各种骚.扰讨好,秦可卿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贾珍……
然而,现在由于贾环的插手干预,在这一世里,这种事没有机会发生。
而在目前的宁国府里,也就只有贾环一个矮子。
秦可卿今年才不过二十,花儿一样的年纪,又通了人事……
贾蓉死后一时半会儿还好,可时间一长,又哪里耐的住夜深露寒纱帐湿?
再加上,贾大官人又那般威风绝伦。
在府里,打这个撵那个。在府外,更是连王侯世子都一起打。
不只有后世的妹纸才会喜欢爱打架的男生,也不只有母狮子才会喜欢战斗力更强的雄狮。
女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强者,崇拜强者,因为强者身边才有安全感。
而且两情相悦的基础,就是欣赏。
很显然,秦可卿很欣赏也很崇拜威风八面的贾三郎,所以,秦可卿喜欢上贾环,就没有什么难解释的了。
只是,越是如此,贾环就越头疼。
要是秦可卿只是觊觎他的“美色”,贾环还能冷淡处理,想必时间一长,秦可卿也就退去了。
可是一旦有了情意,那……
越是得不到的,越难以放下。
唉,真是……
人太出色,总是会……
唯恐多情累美人啊!
贾环一边头疼,一边又在心里无比闷.骚的yy道。
“三叔……”
“三叔……”
被晾了太久,秦可卿脸上的红潮都退去了,却发现贾环依旧一脸让人蛋疼的表情站在那里,嘴角还有一抹骚.包的浅笑。
秦可卿抽了抽嘴角,轻声叫道。
“啊?”
贾环忽然惊醒,还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没感觉到口水,便松了口气,抬眼看去,笑道:“你刚才说什么?”
秦可卿只当贾环无视于她的存在,在她面前都能走神,黯然神伤的摇摇头,道:“没事了,三叔,媳妇告退了。”
贾环心里一叹,面上却笑道:“去吧,寻日里没事,就多和你的这些小姑姑们走动走动,老一个人在府里待着也没无聊。”
贾环自忖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可是秦可卿的脸怎么又红了,眼睛怎么又水汪汪起来呢?
……
“咦,明月,今儿怎么没写字了?”
贾环进了正屋,正要绕过小书房回卧室去换衣裳,却见董明月居然坐在椅子上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自从那日在东来顺酒楼中突破了七品后,董明月愈发痴迷于贾环所说的太极之道。
又听贾环说练字能很好的领悟太极之意后,董明月每日里都会花很长的时间写字,在其中领悟太极之意。
其实前世贾环也只是隐约听人这么一提,不知道准不准,但从董明月日益明亮的眼神中,就可知道她必然有不小的收获。
因此,她每日里练字的时间倒占去了一大半。
是故,此刻见她居然没有在练字,贾环有些好奇。
董明月淡淡的看着他,没有往日的清冷,但也没什么暖意,却有些思念和哀伤。
贾环读懂了她的眼神后,脸上嬉笑敛去,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柔声道:“可是又想岳父大人了?”
饶是此刻心情不佳,董明月还是没好气的瞥了贾环一眼。
不要脸!
贾环不在意,呵呵笑着安慰道:“明月放心,黑冰台对你父亲的看重程度,有些超乎我的预料。而且,名义上,我贾家是苦主。只要我们不逼黑冰台结案,那么别人也不会记起这件事。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安然无恙。对了明月,明儿我去黑冰台看岳父,你可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的?”
董明月闻言,眼中的愧色便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了,在她心中,始终认为,要不是当初她那朵白莲,她父亲就未必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贾环见状,心里心疼,半蹲下来,目光平视着董明月,柔声道:“明月,你知道的,这件事和你并没有太大关系,甚至和我都没有太大关系……这不是我推脱责任,该我承担的责任,你何时见我逃脱过?
这件事很复杂,你父亲身边早就有了黑冰台的探子,早晚都会……你又何苦这般自责呢?岳父再三交代我,一定要让你快乐的生活,为此,他甚至不惜将白莲教数百年非教主不可轻传的武学圣典传给我,就是为了让我能善待于你。
尽管他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我待你的好,和其他因素都没有关系,只因为我心里有你。可是,由此可见,你父亲是多么希望你能过的好,能过的开心,对不对?
你若这般伤心,岂不是辜负了岳父大人的一番苦心?”
董明月眼中,两滴清泪落下,垂下臻首,轻声道:“可是……我好想念爹爹。”
贾环有些挠头道:“要是岳父关在其他地方,我也就带你进去了。可是黑冰台那里……连只苍蝇进去都要被辨别清是公还是母,你若是扮成小厮的话,免不了要脱衣搜身……”
董明月低声哼了声,面色绯红,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想爹爹而已,并没有说要你带我去见他。而且,我也怕见爹爹……”
贾环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之色,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明月,你放心吧。为夫一定好好努力,早日建得大功勋,到时候,去和黑冰台谈判。这世上,从来没有达不成的谈判,只是价码问题。”
董明月闻言,欣喜的抬头,目光中带着感激和喜悦的看着贾环,道:“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也早就……”
贾环灿然一笑,道:“你忘了,你和白荷一样,都是我的小妾呢。都是自家人,还谢什么?”
董明月面色一红,羞恼道:“还不是呢!”
贾环哈哈一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救出岳父大人的。”
董明月点点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贾环后,又垂下了眼帘……
……
等贾环换了身衣裳,进了会芳园时,远远就能看到,史湘云正在那里大笑着比划着说些什么。
然后林黛玉一跺脚,羞恼的在后面追,众人在一旁大笑。
贾环走了过去,偏第一眼看到秦可卿水汪汪的眼神,心里一抖,话也说不清楚:“怎……怎么了这事?这……这么热闹?”
这下可好了,场面上众人忽然一静后,然后炸开锅了似的,轰然大笑起来。
连贾迎春这般温柔可亲的女孩儿,此刻也涨红了脸,使劲的在那里抖肩膀,眼中泪花儿都笑出来了。
唯有贾宝玉脸色有些难看的站在那里。
贾惜春也笑,不过还是知道撒娇,一跃攀到贾环的怀里后,搂着贾环的脖子道:“先前儿林姐姐笑话史姐姐说话饶舌,分不清二和爱。然后史姐姐就说,林姐姐日后定会找一个饶舌的夫君,天天听他饶舌。结果,三哥你刚来了就饶起舌来……”
贾环闻言,满脑门子黑线,心里无语道,这也太巧了吧。
正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就见史湘云竟然朝他跑来,然后一把将他抓到身前,当挡箭牌,探头对林黛玉笑道:“好姐姐,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贾环也赔笑道:“误会,林姐姐,天大的误会……”
林黛玉蹙着如烟般的柳眉,眼睛似两湾清洌的碧水,眼波流转间望着贾环,搬着手道:“你再说,再说我连你也不饶了!今儿我要饶过云儿再不活着!”
薛宝钗走过来,笑道:“看在环兄弟的面上,你二人都丢开手吧。”
林黛玉娇哼了声,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戏弄我不成!除非……”
贾环见有转机,连忙道:“林姐姐你尽管说,是想吃烤螃蟹了,还是想吃烤蚱蜢了?小弟保管让你满意!”
“呸!”
林黛玉气的俏脸通红,啐了贾环一口,道:“你才想吃烤蚱蜢了呢!我看你就是一只大蚱蜢!”
贾环闻言,面色一变,“畏惧”道:“林姐姐,你不会想把小弟烤了吃吧?”
林黛玉气的要上前拧贾环的嘴,贾惜春在贾环怀里,激动的小脸儿通红,尖笑着帮贾环拦着。
闹了一会儿后,林黛玉才又道:“除非你给大家再唱个没听过的曲儿!你那些曲儿我们都听了几年了,也该换新曲儿了!你不是在老太太跟前求云妹妹来着?既然如此,你自然该替她担待着!”
“哎呀!”
史湘云正看热闹看的高兴,不想话题又转到她身上,顿时满脸羞红,大声道:“我是不成的,倒是林姐姐才合适,方才得多大的缘分才能凑到一块儿去,可见你们才是天注定!”
……
第197章 唱曲儿
眼见两人又要闹起来,贾环赶紧拦住,投降道:“唱唱唱,我唱新曲儿行了吧?你们别再闹了,万一闹的我忘记了就糟了。”
贾府里,敢和林黛玉闹的女孩儿,大概只有史湘云了。
其他不管是贾迎春还是贾探春又或是贾惜春,都不敢得罪这个贾母的心尖尖。
史湘云却是个例外……
一旁处,薛宝钗非常讶异的看着三人,更诧异贾环居然真要唱曲儿。
这个时代,唱曲儿的那不叫歌星,那叫卖唱的。
一个“卖”字,就可品出其中的韵味。
岂是一个低贱了得?
连城外庄子里的庄户们都鄙夷这种人。
怎地贾环居然会做这等营生?
既然奇怪,薛宝钗就想找个人问问,恰好她看到身边贾宝玉正垂丧着个脑袋,不大高兴的样子,心里又是一奇,便上前问道:“宝兄弟,环兄弟这是……怎么会唱曲儿呢?他身份那么……”
贾宝玉毕竟是暖男型男生,纵然心里沮丧非常,但还是不会口出恶言,更何况和他说话的是女孩儿,还是很漂亮的女孩儿,压下心里的愁绪,贾宝玉叹息了声,道:“先前三弟在城外农庄上过活了几年,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去附近的驿亭里玩耍。那里时常有过往的路人歇脚,很多人都带着歌姬解闷儿。
许是听的多了,三弟自己也会唱了,便回来跟我们这些兄弟姊妹们唱,我们也喜欢听,所以就常央着他给我们唱。
都是骨肉至亲,倒也没什么人在意旁的。宝姐姐,你也可以听听,老三如今虽说越发淘气了,可他唱曲儿还是很不错的。方才他也没有坏心……”
薛宝钗闻言,对贾宝玉的感观瞬间好了许多。
来之前,她就曾听薛姨妈说过,她这个表弟,原本在家里跟凤凰一样,处处被人宠着。
可后来又一个庶出的表弟突然就崛起了,分走了亲表弟的许多宠爱。
她原道这位亲表弟地位突变,心里免不了会有怨恨和不平之心。
谁料,竟然还这般善良心软。
仔细的看了看贾宝玉,只见他头上戴着镶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
许是因为大家同为中秋之月颜,状若银盆脸,总之,薛宝钗看着贾宝玉越看越觉得顺眼,笑道:“真好,姊妹间原该这般相亲相爱。”
贾宝玉闻言,也笑着点点头,道:“这点老三做的却是比我还好一些。”
薛宝钗缓缓的点点头,道:“你也很好呢。”
贾宝玉闻言一怔,看向薛宝钗,顿时觉得这表姐当真亲切的紧,居然能发现他的优点……
再细细看去,只见薛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好样貌,当真是好样貌。
更兼……恁个丰.满……
陡然,贾宝玉只觉得面色滚烫,转过头,道:“老三快开始了,咱们听曲儿吧。”
薛宝钗见状闻言,垂下眼帘,淡笑了声,道:“好。”
……
“嗯~~还是四妹妹最亲!”
贾环坐到石椅上后,贾惜春乖巧的站在他身后,小意的给他捶起肩来,贾环脸上的表情顿时要多得意就多得意,把贾惜春一顿好夸。
贾惜春听的高兴极了,咯咯咯的笑着,手上也愈发卖力了,小脸儿上满是笑容,红苹果一样。
“少嘚瑟了!赶紧的,快给大爷唱个小曲儿!唱的好了爷有赏!”
史湘云看不下去了,只因心里还在“忌恨”方才因他之故,让她出了那么多丑,便开口恶狠狠的道。
只是……心里其实也不曾真个反感。
众人听到史湘云的大爷做派,顿时笑喷了,林黛玉对贾迎春道:“二姐姐,你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云儿不知从哪扒出一套环哥儿的衣裳穿了,披着个大斗篷远远的站着,老太太还以为是环兄弟回来了,连连招手叫道:环哥儿,环哥儿,你回来了?她也不应,就是在那里笑!真真是和老三一样的淘气!”
贾迎春也笑道:“可不是呢!他俩倒也淘到一处去了……”
林黛玉闻言,眼中碧波微澜,点点头,轻笑道:“是啊,都淘到一处去了呢。”
“好了,四妹妹,三哥现在已经全身充满了力量!方才被林姐姐打出的内伤也已经痊愈了,四妹妹当真是杏林圣手!嗯啊!谢谢四妹妹!”
回头又将贾惜春一顿好夸,并奖励“香吻”一个后,贾惜春终于咯咯笑着离开了,坐到另一侧贾探春右边,贾兰左边。
到了小侄儿身边后,贾惜春瞬间变了一个人,摆起小姑姑的架子,一脸严肃的和贾兰“嗯,啊”的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学里要好好读书,还要好好学他三哥一样锻炼身体,不能贪玩儿,还不能忘了照顾小黑……
小黑就是当初贾环送给贾兰的小马驹儿,因为通体皆为黑色,所以贾惜春做主,给它起了个小黑的名字。
至于她自己的那匹雪白色的马驹儿,则起名为小雪~
贾兰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听着,心里快怄个半死,这一幕和他当年在贾环第一醒来时见的那次面何其相似。
这兄妹俩现在当真是一个爹啊!
面色无奈,贾兰看了眼身旁坐在椅子上绣鞋都挨不到地的小姑姑,应道:“侄儿记住了。”
贾惜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傲娇傲娇的扬着小脸儿,然后忽然尖叫着喊道:“三哥加油!”
贾兰脸色愈发无奈了……
……
“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那一朵蝴蝶花,
它在你头上美丽的盛开,洋溢着天真无瑕。
慢慢地长大曾有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化,
痴守的初恋永恒的誓言经不起风吹雨打……”
贾环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一只脚平伸展开,一只脚支地,手中拨动着“胡琴”,在爽朗的秋风吹拂中,低吟浅唱着。
“谁能够保证心不变,看得清沧海桑田。
别哭着别哭着对我说,没有不老的红颜,
谁学会不轻易流泪,笑谈着沧海桑田,
别叹息别叹息对我说,没有不老的红颜。
没有不老的红颜……
……”
都是一群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心中本有千千结,此刻再听着这般愁绪环绕的曲调,更是醉了一般,个个眼神迷离,茫然……
就连贾惜春和贾兰两个小人儿的小脸儿上都是一脸的愁苦和思索。
当然,他们愁的应该和众人不同。
“当当当当当当!”
忽地,一阵急促的琴弦声,将众人惊醒,醒来后的众人,无不怒视着罪魁祸首贾环。
贾环嘿嘿笑道:“不过是支小曲儿,姐姐哥哥们听着解解闷罢了。哪里就让你们到这个份儿上?”
林黛玉嗔道:“环儿,这般好的曲儿,偏偏让你唱出来,真是糟蹋了!”
薛宝钗也回过神来,一脸神奇的看着贾环,道:“环兄弟,你这曲儿……是从哪里听来的?”
贾环知道薛宝钗不比林黛玉等人,轻易不出闺门,她是商贾之家出身,纵然不如薛宝琴那般随着父亲大秦各地的跑,但应该还是通些世务的。
先前的那套说辞,未必就管用。
贾环笑道:“我的曲儿,有些是从外面听到的,有些则是梦里听人唱的,就记下了。”
薛宝钗斯巴达道:“梦……梦里?”
贾宝玉在一旁笑道:“我原道也不会是外人唱的,哪有这般巧?林妹妹,你可还记得老三先前给我们唱的那两首?”
林黛玉闻言,笑道:“怎会不记得?确实不像是外人唱的,可是梦里……却也是奇事。”
薛宝钗看着贾环,轻轻的点了点头,道:“环兄弟,可是从你在梦里被先荣国救下后,才开始梦到的?”
王夫人常和薛姨妈通信,这种“怄心”的事,自然是少不了一提的。
贾环笑道:“是,就是那次之后,小弟就常会在梦里听曲儿。有的很哀伤,我不爱听,我喜欢听高兴的,经常把自己笑醒。”
“噗嗤!”
听他说的有趣,薛宝钗笑道:“那你怎么不唱高兴的曲儿,却唱着伤感的呢?”
贾环无奈道:“快乐的记得不多,笑醒来后就全忘了。偏偏将这些不大愿听的给记住了,我也是没办法!”
史湘云嗔笑道:“你真是个俗人,却不知,这世上唯有悲情才最动人心,让人记的深刻?那些热闹嬉笑的,不过是白笑一阵后大伙儿也就忘了。”
贾环撇嘴道:“云儿……”
“你叫我什么?”
史湘云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瞪着贾环,打断道,周围人抿嘴偷乐。
贾环干咳了两声,道:“都怪林姐姐,顺着她叫了!”
林黛玉娇哼了声,眸光如水的看着贾环,威胁道:“环儿,你可仔细着,再顽劣,哼哼!”
贾环作害怕状,道:“瞧林姐姐说的……谁还没个青春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大家要多关爱才是!”
“呸!”
林黛玉啐了一口后,又忍不住嗔笑道:“就你惯会赖皮!”
贾环嘿嘿一笑,然后对史湘云道:“云姐姐,你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小弟却宁肯大家日后被世人遗忘,也希望咱们每日里都能无忧无虑的欢笑玩耍,健康快乐的生活成长。至于让人铭记的事,就交给那些胸怀大志的人去做吧,咱们只负责欢乐就好!”
……
第198章 苦主
一般来说,眼大意味着无神,难以聚光。
但这点显然无法用在史湘云身上。
就五官而言,她远不如林黛玉的五官精致,甚至也不如薛宝钗长的好看。
但是,一双明亮犹若炙阳的眼睛,却足以抹平一切差距。
只要她在人群中抬起眼帘,那么她就一定会是最瞩目的人之一。
史湘云听到贾环的一番话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笑道:“心口不一,你既然这般想,为何不整天和我们在一起玩乐?还在外面惹出那般多事来!”
贾环叫屈道:“我又没有二哥那般大的福分,衔宝玉而诞,注定富贵荣华一生。我等草民,若不在外面辛苦打拼,自己吃糠喝稀,衣麻穿草倒也罢了,可如何能看着老母妻儿跟着一起受苦?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枉为男儿?”
众人闻言暗自赞叹,贾宝玉嘴角抽了抽,倒是史湘云嘲笑道:“你这小子太奸诈了,对爱哥哥明褒实贬,对自己却明贬实褒!”
贾宝玉在一旁,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终于遇到明白人了……
不过贾环的关注点不在这,他下气道:“云姐姐,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史湘云哼了声,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敢捉弄我,没你的好!”
贾环赔笑道:“哪里……我怎么舍得……我怎么敢捉弄云姐姐呢!”
史湘云“呸”了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贾环用商议的语气恳求道:“云姐姐,以后你叫二姐姐,叫爱姐姐无所谓。可你叫二哥,能不能换一个叫法,叫宝哥哥好不好?你叫……呃!”
贾环话没说完,嘴角就被气的满脸通红的史湘云揪住,气道:“你就跟林姐姐一起戏弄我?”
一旁处,林黛玉“哎哟”“哎哟”的大笑着,其他人也都笑个不停。
林黛玉一边轻喘着,一边笑道:“看看吧?都觉得你这种叫法有趣呢!”
贾迎春则是一边笑一边嘱咐道:“云儿,你轻些,你轻些!”
趁着史湘云手上的劲儿小了些,贾环小心翼翼的将手覆盖到她的手上,往中间合了合,嘴巴总算恢复过来,能够勉强说话了,他看着史湘云赔笑道:“云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呸!你还敢浑说!”
史湘云的手被贾环握住时,身体就颤了一颤,再一听贾环话音未尽的意思,脸色愈发羞红,嗔恼道。
只是好在,羞恼归羞恼,她眼中却并未有多少怒意。
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贾环这几年越发出色,人也越长越出众,更兼身为贾家族长,宁国府当家人,当朝一等子爵。
这么多光环环绕下,史湘云又岂有不心动之理?
只是,心动归心动,她毕竟还只是一个没怎么出过闺门的少女。
性格虽然洒脱,但后天的环境和教育,使得她和明珠郡主赢杏儿之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再加上贾环和明珠郡主之间的事基本上已经定了,她纵然心里也开心贾环倾慕于她,却万万没有给人做小妾的道理。
所以,她近来才会有诸般愁绪……
贾宝玉心里却乐得见史湘云能和贾环凑对,只要贾环日后能离林黛玉远远儿的,贾环乐意和谁凑对都成。
他笑道:“老三,云妹妹说话咬舌又不是她自己愿意,你那么多讲究做什么?不过,既然老三心里不舒服,那云儿日后就管我叫宝哥哥好了。”
史湘云闻言横了贾宝玉一眼,道:“我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用的着你们管?别叫我啐你们!”
说罢,她气呼呼的松开贾环的脸皮,又挣开了贾环覆在她手上的爪子。
贾环以为她真恼了,便堆出一副恶心的笑脸赔笑,却不想史湘云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傻样儿!”
贾环这才松了口气。
大家便又热闹起来,尤氏和秦氏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场了,想来是去准备晚宴去了。
这起子小叔子小姑子们,都是贾母心头的尖尖,哪一个受了委屈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她们两却不敢怠慢。
众人正说话的说话,笑闹的笑闹,忽然见一女孩儿在婆子的带领下急匆匆的走来。
众人看到这一女孩儿纷纷一愣,因为她长的太像一个人了。
秦可卿。
就是比秦可卿青涩了许多,没有她那么媚.惑众生的风.情。
但是,却又别有一番不同的滋味。
分外的清纯与无意的妖娆毫无障碍的融合。
真真是个……妖精!
只是,她脸上却没有那么多狐媚子表情,只是懵懵懂懂的,眼神有些慌张的四处寻人。
忽然,她杏眼一亮,脚下踩着小碎花步,匆匆的赶到薛宝钗身边,嘴角抿起,有些委屈道:“姑娘,我终于找到你啦……”
薛宝钗摇头打断她的话,对众人歉意道:“她是我娘来京前新收的丫鬟,叫香菱。长的虽然齐整,却还是个迷糊的孩子,劳大家多担待。”
众人连道她见外了,贾探春看着香菱奇道:“真真是有趣,竟然和秦氏长的这般相像。”
史湘云也跟着赞叹:“真好看!”
香菱被几人看的浑身不自在,羞红了脸,却掩饰不了眼中的焦色。
薛宝钗见状微微皱眉,道:“出了何事?怎么这般惊慌?”
香菱闻言,连忙脆声道:“姑娘,不得了了,大爷被人打了,人也吓的快不成了,刚被人送家里,太太正在家里哭呢。”
薛宝钗闻言大惊,道:“什么人打的?怎般这么无法无天?可曾报官?”
香菱眼中含泪道:“我也不知道,大爷现在还说不出话来,只是发抖。”
薛宝钗闻言,再也坐不住了,跟众人道完歉后,就要起身离开。
贾宝玉面色极为奇怪的看着贾环,眼中却有几分不安。
贾环见薛宝钗主仆二人焦急的模样,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笑道:“这个……薛姐姐不用着急,令兄并无大事,就是……”
薛宝钗心灵通透,听这话立刻就觉得不对,猛然回头看向贾环,道:“环兄弟,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哥哥没事?”
贾环干咳了两声,在众人注视下,颇为不好意思道:“因为,他是我打的。”
“什么?”
“啊?”
“呀!”
“哇!”
前面的声音都是惊叹,最后一个“哇”是小惜春对她三哥的勇猛表示崇拜……
贾迎春最长,她眉头微皱的看着贾环,语气微微责备道:“环弟,你是在无故欺负人么?”
贾环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姐姐,我这个人最老实本分了,别人要是不招惹我,我都是躲着麻烦绕道走的。”
贾迎春闻言,点点头,可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薛宝钗后,叹息道:“纵然……可看在亲戚的面上,你也该忍让一二才是。”
贾环有些无奈的苦笑道:“要是他只对我不客气,我肯定不会动肝火。姐姐你们都是了解我的,几时因为意气之争和人斗过?实在是……有些事,弟弟在姐姐跟前实在无法启齿。本想薛姐姐这般晶莹高洁如白雪的人,哥哥也当……谁料竟……”
“呼!”
长叹息了声,薛宝钗心中基本上有数了,她对贾环微微一福,道:“环兄弟,若是我那不像的哥哥对环兄弟有冲撞之处,宝钗在此跟你赔个不是。还望环兄弟不会因此对我娘和我也产生什么不好的……”
“诶……”
贾环连忙避开,道:“薛姐姐,你这是哪里的话?若非薛大哥实在是……又事关我贾家的……嗨,总之,不管怎么说,都和姨妈和薛姐姐不相干。
再者,薛姐姐也请放心,在下就是吓了吓薛大哥。打的并不重,只是掉了颗牙……”
“啊?”
薛宝钗脸色又变了,惊呼出声。
“但是,其他部位都是好好的,连一根骨头都没断……最多头上再肿了些……唔,就这些了,再没别的了。”
看着信誓旦旦的贾环,饶是薛宝钗心深如海,可还是说不出一个“谢”字,紧绷着脸,正要开口告辞,却见园门口又小跑来一人,竟然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霞。
彩霞跑来后,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环,道:“三爷,老爷喊你过去。”
贾环皱眉道:“什么事?”
彩霞抿了抿嘴,犹豫了下,不过还是开口道:“好像是大同孙家来人,说是……说是三爷把他家的公子给打坏了,要……”
众人闻言,看向贾环的眼神顿时又是一变。
贾环对什么大同孙家的人没放在心上,而是对薛宝钗解释道:“薛姐姐,你瞧,这才是真正的苦主。那天我设下擂台比武用的,这孙家的二百五,明明没有练过武,偏要上台打擂。结果……嘿嘿,骨头断了一排……不过我心里也有数,肯定坏不了人。和姓孙的二百五相比,薛大哥那点儿事儿都不算事儿。你就在这和姐姐哥哥们玩儿吧,我去去就来,晚上再请你们吃好吃的赔不是。”
说罢,也不管薛宝钗答应没答应,就朝园外跑去。
薛宝钗又不是没吃过饭,哪里肯留这里继续玩,让薛姨妈一个人在家里哭?
说了两句客气话,又接受了一些安慰后,便和香菱匆匆离去了。
等她走后,场面上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大家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后,还是贾惜春没忍住,咯咯咯的笑了出来,然后,一片哄笑声响起。
……
第199章 接连上门
贾政书房里,贾政一脸气氛之色的坐在主位上,下头则躬身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苍头,在那里不停的抽泣着。
贾环进书房后,贾政脸色铁青的板着,怒视着贾环道:“你这个……”
话没出口,又想起他现在在法理上已经失去了对贾环的管束权,强行咽下一口怒火后,对他道:“你自己说怎么办吧?你做下的好事,人家家里人找上门来了。我倒想看看,你还下的去手下不去手?”
贾环点点头,看向孙家来人,皱眉道:“你什么来头?”
那老苍头闻言,擦去眼角的老泪,躬身道:“老奴是孙家的管家……”
贾环闻言,心里原本三分不忍顿时消失了,不耐烦道:“什么事?”
老苍头听闻出贾环话里的不耐,顿时不安起来,不敢说话了。
贾政见状大怒,指着贾环道:“你就是这样跟老人家说话?”
贾环无奈,道:“那孙绍祖长的那么大个个子,又雄壮非常。他说他祖上是荣国门生,我夸他英雄了得他也应下了,所以我就想和他在擂台上过过招。谁料……他竟白长那么大个个儿,连我一拳都没接下来就趴窝儿了。我气不过他骗我,就多踢了两下。就这么点事,哪有什么大事?”
贾政闻言,嘴角抽了抽,喝道:“那你也不该和老人家这般说话,这是你该有的教养么?”
贾环无奈的点点头,道:“好好好……”说罢,又看着那老苍头道:“你要是想告状,想必也该去告御状才是。既然你没去,想来就是别的事。无非是缺少药费了,或是没银子看郎中了?总不会是缺少买棺材……呃!”
见贾政又要大怒,贾环连忙道:“快说快说,我那边还忙着呢。”
老苍头躬身道:“少爷伤的太重,济仁堂的郎中说要多用好参养着。可……家里的银子花尽了还不够……”
贾环闻言懒得多问,那孙绍祖最大的伤不是骨头断的多,而是老二被废掉了。
那日贾环原本是想下死手,可又不想闹出太大的乱子,当日也不是个好时机,所以他就寻思着日后再找机会。
贾环现在要孙绍祖死太简单了,可要想不留人话柄,却不能让他当日就死,别说是贾家,就是皇家都不成。
太过嚣张跋扈,并非好事。
贾环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交给那老苍头,道:“老人家,那日我真是听你家公子自吹是荣国公门生,又应下了英雄了得,便当真以为他是武人好汉,谁料竟是个样子货……
这些话现在说也没意思了,我见他那日穿的那般光鲜,还以为不缺药钱,就没送他医药银子……罢了,这五百两银子你且拿去用吧,要是不够了再说。你看成吧?”
那老苍头接过银票后想给贾环磕头,被他拦了后,就感激的抹泪告辞了。
等他走后,贾环满脸无辜的看着贾政,道:“爹,你看我做什么?断几根肋骨算什么大事,儿子身上也不知断了多少茬了。您不信,随便找个武将去问问,练武的还有不断骨头的?只有平时断的多了,战场上才会不送命。我们都这样走过来的,偏那个怂货……”
贾政闻言面色和缓下来,叹息道:“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
话音未落,就见王夫人忽然推门进来,气势汹汹。
贾政见状,眉头顿时皱起,不悦道:“什么事?”
王夫人脸色铁青,看着贾政道:“你还问我?你倒是该问问你这个好儿子!我那外甥如何碍他的眼了,竟然将他打个半死,如今妹妹都快哭死过去了。”
贾政闻言,眼睛顿时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贾环。
这个年代,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亲戚上门后都要好吃好喝的供着,走的时候还要好东西送着。
人活着无非就是个面子,家族也是。
否则的话,红楼原著中王熙凤这般死要钱的人,也不会给刘姥姥送那般多东西了。
谁曾想,贾环居然能将上门作客的亲戚给打个半死!
这……
这已经超出了贾政的想象了,这得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嫌人吃的多了?
贾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正想说话,王夫人却厉声斥道:“你还有脸笑?你这个……”
贾环有些不舒服了,打断道:“今天我去学里看看,刚进门,就见你那外甥抱着两个小幺儿在那里……丑态百出,恶心之至!”
“你胡说!”
王夫人闻言后面色骤变,尽管她心里差不多已经相信了,却还是对贾政哭诉道:“老爷,妹妹家孤儿寡母的本来就够艰难了,是看在咱们是姻亲的份儿上,才举家来投。谁想……呜呜,谁想……竟然还被泼脏水。”
贾环无语道:“是不是脏水,你去问问二哥不就知道了。”
“行了,说那么多做什么?你将人打成什么样了?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两天?”
贾政气个半死,怒气冲冲的喝道。
贾环无奈笑道:“哪能打成什么样?连根骨头都没断,就是在他跟前打碎了个书桌,给吓尿了,嘿嘿!”
“你……”
见贾环居然还笑的出,贾政更气,不过听到他的话后,还是放下心来,哼了声,道:“你仔细着,一会儿老太太那里也轻饶不过你。不管怎样说,人家都是亲戚,哪有打亲戚的道理?”
贾环咂摸了下嘴巴,道:“他要是笑我骂我,我可以不理他。可贾家族学,乃是祖宗所创专门为我贾族育才之所在,更象征着我贾家的清誉。里面闹的乌烟瘴气的,实在太不像话了。今日我进去,除了兰哥儿皱着眉在那里苦读外,其他人都……
爹,我还忘了跟您说,代儒叔祖的身子骨太差,我让他孙子给他带话,让他荣养了,日后族里公中出银子给他养老。至于新的先生,我已经托人去寻了。”
贾政闻言皱眉道:“你托谁去寻?这可不是小事。”
贾环笑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启蒙先生罢了……翰林院里苦熬到白头的翰林们一抓一大把。翰林院虽然是数一数二的清贵所在,可也是数一数二的清苦衙门。里面的老翰林一年到头吃肉的机会都没几个,我出十两银子一月的酬银,多的是来应聘的。”
贾政最听不得贾环轻贱读书人,正想开口怒骂,门外又传来声音:“老爷,老太太请环哥儿去一趟。”
贾政哼了声,看着贾环道:“听到了吧?还不赶紧过去受罚?”
贾环嘿嘿一笑,道:“说不定还是赏我呢。”
贾政恼道:“赏你一顿好板子!”
贾环也不恼,行了个礼,又看了眼旁边木头人一样的王夫人后,就跑掉了。
等贾环离去后,王夫人还是不死心,道:“老爷,我那外甥儿……”
贾政不耐道:“环儿不会说谎,他说多半没事,就多半没事。还有……环哥儿年纪虽幼,但主意正的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而且老太太对他如何你看不出来吗?外甥也是混账,怎敢在学里混来?还……你别忘了,宝玉和兰哥儿也在里面念书,要是跟着学坏了,我看你到哪儿哭去!”
王夫人闻言先是心中暗恨,可随即面色一怔,才想起她宝贝儿子和孙子都在学里读书。
要是……
猛然一个激灵,王夫人竟是不敢再往下去想!
……
荣庆堂内的气氛,并不像贾政和王夫人想象的那般糟糕,反而,很是和谐。
贾母坐在软榻上,看着左侧上首位的一个中年妇人,道:“哥儿今年十五了吧?”
那中年妇人一脸的雍容贵气,但在贾母面前却恭谨的很,闻问,连忙道:“老太太说的正对,今年正好十五。”
贾母笑道:“那比我那孙儿大四岁呢。”
下方堂上,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那里,听到这话后,面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
正好,贾环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这少年,一怔,随即笑道:“咦,竟然是秦世兄?!哈哈!世兄可大安了?”
原来,贾环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在擂台上为孙绍祖鸣不平的少年,武威侯世子秦风。
秦风闻言,苦笑了声,道:“世兄说笑了,在下实在是……汗颜!”
贾环很大气的摆手一笑,面色爽朗,道:“世兄哪里话,小弟常听教诲,说习武之人,七品之下皆蝼蚁。这个阶段的高低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先飞者未必高。世兄愿为一素不相识之人打抱不平,小弟是极为佩服的。世兄先等等,等我给我家老祖宗请安后再述。”
说罢,上前两步,走入正堂内,给贾母跪下请安。
贾母见贾环进门后,面上喜色浓郁,嘴上却嗔怪道:“这般没礼,竟然站在门槛外和客人说话……还不见过武威侯夫人?”
贾环闻言,看向那上首坐着的贵妇,微微一笑,躬身道:“晚辈贾环,见过侯夫人。”
贾环心里对她的印象却不怎么好,当日若不是赢杏儿突然出现,贾家,至少宁国府,就要出一次笑话了。
所以,他脸上的笑容很淡。
不想那妇人的反应却超乎了贾环的想象,她非常热情的赞叹道:“这位就是环公子?真真是一表人才!难怪我家老爷远在玉门关都写信回来,夸赞环公子是能继承荣宁二公衣钵的人才,还让我家风儿多多亲近环公子。此前没见过面,还多有失礼之处,现在一见,当真是人才难得,人才难得。老太太好福气!”
……
第200章 不意荣国有此佳孙!
当王夫人也赶过来待客时,见到这几位融洽的气氛,险些没气的背过气去。
她原道,不管怎么说,贾母就算再怎么偏护贾环,这次都不应该轻轻松松过去才是。
就算不真的责罚,可总该上门赔礼道歉赔吧?
怎么着,至少也要在她这个当家太太面前,装也要装上一装才是。
可谁想……
好在,王夫人还是知道些轻重,也知道是来了重客,便强打起笑脸坐下。
“前儿我还在训环哥儿,太不像,大好日子,不请客人们好好高乐去,竟然摆什么擂台,真真是胡闹。胡闹就胡闹吧,可别动真格的呀,怎么就好把客人给打伤?唉,让太太见笑了。”
贾母客气道。
那武威侯夫人张氏面色微微一滞,连忙赔笑道:“老夫人哪里话?三公子这事做的极好呢,颇有武门勋贵的大气。这不,我家的风哥儿还在打主意,等下个月我家老爷生辰时,他也想照三公子的做法,也摆下一个擂台呢。”
“哈哈哈!”
贾母并身后赶来服侍的王熙凤都大笑起来,只有王夫人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微笑,看不出内心什么想法。
“世兄既然也要摆擂,那到时小弟定要再讨教几招。那日小弟和世兄交手后,感到对劲的感悟大有进境,比小弟平日自己琢磨竟要快数倍不止。本来还怕唐突,此刻看来,世兄的想法竟与小弟不谋而合!”
贾环满脸灿烂笑容的看着秦风,道。
秦风和牛奔、温博等人不同,秦风长的极为英俊,又兼猿背蜂腰,身形笔挺,站在那里,一派玉树临风的倜傥风.流气度,与贾环相比,竟然不落下风。
除了王夫人外,上座数人,看着并肩玉立的二人,神色都极为满意。
听到贾环的话后,秦风爽朗一笑,大气道:“却是如此……不过,世兄,在下可对你有点小意见呢。”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笑的愈发灿烂,道:“还请世兄尽管指教……可是,因那孙绍祖之故?”
秦风闻言连连摆手,眼中闪过一抹厌色,道:“他算什么……鞑虏卖国奸商之后,若非当年其祖给高祖并荣宁二公带路,挖了八大汉奸晋商的埋银之地,算是将功赎罪,高祖才留了他一命,并赏了个勋官儿,他孙家也不过是北城贱户中的一家罢了。想来,世兄那日对他出手,也是不忿他的出身……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世兄,我武威侯府与镇国公府、奋武侯府、定军伯府一般,当日均是荣国麾下战将!论起和贵府的渊源来,他们几个府第,也未必就比我武威侯府深几分。
缘何世兄和牛奔等人相交甚厚,却从未找过在下?世兄可能不知,家父虽远在武威忙于军务,却依旧亲自修书一封前来质问在下,问我可是品德不修,武道卑劣,竟被荣国后人排斥于圈外?
在下心中十分不解,自省再三,却发现在下并无太大劣迹,所以今日诚恳的向世兄求教……”
上首座上,贾母等人面面相觑,不过眼中多是喜色,唯有王夫人的脸色有些僵硬,连淡笑都更淡了……
贾环闻言后,十分不好意思的拱手作揖,道歉道:“世兄……唉,小弟当真是惭愧难当,这事和世兄无碍,全是小弟疏忽了。该罚,该罚,今日小弟先向世兄赔不是,来日等见了世叔,小弟再与他赔罪!”
秦风闻言后洒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世兄来世兄去了,太过客套。咱们就按照你和牛奔、温博并韩家三兄弟那一套来,你喊我一声风哥,我唤你一声环哥儿,如何?”
贾环怎会有异议,连忙大笑道:“小弟求之不得。”
说罢,又转身,朝武威侯夫人张氏方向跪下,拜道:“侄儿贾环,见过婶婶。”
而身旁,秦风也满脸带笑的对贾母跪下,拜道:“晚辈秦风,拜见老祖宗。”
张氏和贾母闻言,相互对视了眼,然后都大笑起来,连连呼道:“快快起来,快快起来吧。”
张氏看着贾环笑道:“环哥儿,上回婶婶在你那里险些闹了笑话,你可不能再惦记着了,更不许给你秦叔叔告状。不然的话,婶婶可落不着好。”
贾环闻言,连忙正色道:“婶婶哪里话……侄儿竟是听不懂!哪有什么笑话?那日若不是婶婶帮着大嫂子坐镇,那侄儿才会真闹出笑话呢。因为前一日侄儿刚和忠顺王府的赢朗干了一架,偏劳牛伯伯他们出面相助。
因为动静太大,所以牛伯伯他们第二天就不好来了。这事侄儿竟然忘了打发个人去给婶婶说一声,害得婶婶第二日……总之,这事说起来,全是侄儿的错。婶婶需看在侄儿诚心悔过的份儿上,就放过这一遭吧,再提起,侄儿面上实在过不去。”
张氏一双美目盯着贾环看了好一阵后,转头对贾母道:“老夫人,容我说句孟浪的话,怪道我家侯爷,几次三番叮嘱我要处好……实在是……呵呵,不意荣国,竟有此等佳孙呐!”
……
等张氏并秦风离去后,贾母有些疲惫的松了口气,陪客的笑和自发的笑是两个概念,前者太累。
贾环送人回来后见状,连忙歉意道:“老祖宗,都是孙儿的错,累老祖宗受累了。”
贾母闻言轻轻一笑,道:“身上累,心里却舒坦。环哥儿,这武威侯府,在神京都中是出了名儿的门台高,等闲亲贵连进门拜访的资格都没有。
武威侯夫人,也是公认的眼高于顶,很少用正眼看人……
呵呵,今日她能拉下面子来伏低做小,都是你的功劳。多少年了,咱们贾家都没经历过这些了。
老婆子我都快忘了这种滋味了……”
贾环笑道:“老祖宗,哪里是孙儿有什么出众的?不过还是沾了祖宗的光罢了!”
贾母眼睛淡淡的扫了眼右手下首面色不自在的王夫人一眼,然后对贾环道:“祖宗的光,也不是说沾就能沾的,还是得后辈自己上进,自己有能为,才能沾上。先头几十年,怎么就没见有人能沾上?
你以为那张氏真的只是想起贾家与秦家的渊源吗?我们两家有渊源几十上百年了,先头三十年怎么没见她想起?
不过是见我贾家出了环哥儿你,如今又兴盛起来了。
你勾连了镇国公府等荣国旧部,又那么得太上皇的喜欢,太上皇竟将皇族最得宠的郡主赐婚于你。
这般情况下,她才不得不拉下脸面来伏低……
哼,渊源!先头你先珠大哥大婚时,武威侯府怎么没想起我们两家的渊源,只打发个管家上门?”
贾环闻言,缓缓点点头,笑道:“老祖宗,您放心就是了,孙儿心里有数。不过……今日看来,秦风哥哥倒还是不错的,就是张氏,后来看来也是转变过来了。”
贾母闻言,有些老迈的脸微微一扬,高声道:“那张氏有一句话说的倒是实在……不意荣国竟有此佳孙!嘿!她又不是傻子,既然看出环哥儿你这般锦绣人才,岂会有不转变之理?”
贾环倒也罢了,厚着脸皮领了夸赞,嘿嘿傻乐,倒是下面的王夫人脸上一阵青白,眼中神色复杂。
她本就是善于内宅争斗心理,哪里会听不出贾母这番话与其是在说武威侯府的张氏聪明,倒不如在说她这个媳妇是蠢货。
王夫人并不是不知道,贾环如今根基已固,而且还愈发兴盛了,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
可是,她心里就是别不过这股劲来,就是不服贾环,或者说,就是不服赵姨娘的儿子!
尤其是……
那个贱人,又要回来了……
贾母坐在上首,暗眼打探着王夫人的神色,见她眼中依旧暗藏着怨恨之色,脸色不由又疲惫了几分,长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坐到她身边,替她捶腿的贾环,道:“听说,你在外面又伤人了,还伤了亲家太太家的哥儿?”
贾环“自责”的笑了笑,道:“老祖宗责怪的是,孙儿知错了。”
贾母淡淡一笑,道:“知错就好,晚上去姨妈房里,给她陪个不是……毕竟是上门作客的亲戚,哪有打伤亲戚的道理?”
贾环点头应下,道:“孙儿一定去,正巧,园子里姐姐哥哥们在给孙儿还席,孙儿使人准备好了东来顺的锅子,一会儿给老祖宗送来一锅,再给姨妈送去一锅,以示歉意。”
贾母略过这一重,稀奇道:“她们要还你席?怎么……还要你准备锅子?”
贾环哈哈笑道:“对啊,林姐姐和云姐姐说了,她们还我席,就是出席我准备的席面,就叫还席。要不,还能怎样?她们的月例银钱加起来,一年也不够一桌锅子的。”
贾母闻言大笑道:“好好,就该吃你这个小财主的,你可不许小气,亏待了她们。”
贾环“委屈”道:“孙儿原是来向老祖宗道委屈的,谁料,老祖宗竟然站到姐姐那边去了!看来府里说的不错,老祖宗最喜欢的还是女孩子,唉,孙儿惨啦!”
贾母笑的不得了,一双手也有了力气,拍着贾环的手大笑。
一旁王熙凤悄悄的瞅了瞅下首的二姑……见没什么异色后,才凑趣道:“老祖宗,咱可不能便宜了老三,咱们也一起过去,和姊妹们一起吃他这个大户!”
贾母假意埋怨道:“人家又没请咱们,我可不像你这个破落户,厚着脸皮去吃人家的席!”
王熙凤闻言,竖起柳叶眉,看着贾环高声笑道:“三弟,你可听着了?你要再不开口的话,老祖宗的心可都要凉了!”
贾环麻利儿的起身,甩了甩袖子,一个千儿打下去,笑道:“孙儿恭迎老祖宗大驾光临!”
……
第201章 花开两朵
“这么说来,贾环此子,年虽幼,但心中却是知道大义的了?”
大明宫,养心殿,紫宸书房内。
一个身着明黄服饰的中年男子,听完身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的话后,嘴角微微翘起,显示出他不错的心情,淡淡的道。
“陛下,想来应该是这样。毕竟他是荣国子孙,心怀大义也是应该的。当初若非先荣国一句‘忠顺王心性轻挑偏激,不宜为人主’,恐怕连太上皇都为其所骗。忠顺王府与贾家就算说出死敌,也是说的过去的。”
那坐在轮椅上,身着玄色锦褂的男子,面带和煦微笑,苍白修长的手轻捋着颌下尺许长须,语气尊敬道。
陛下……
显然,这间紫宸书房的主人,便是当今大秦皇帝,隆正帝了。
隆正帝拥有赢姓皇族通有的特征,细眉细眼,他眯缝着眼,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显示出眼睛主人深沉的城府。
隆正背负双手,沉吟了阵,犹疑了番后,道:“邬先生,此子,有没有可能知道,他那座酒楼中有中车府的卫士?贾家……到底不同啊。”
坐在轮椅上的邬先生闻言,微笑着轻抚颌下黑须,笑道:“陛下多虑了,贾家底蕴却是不凡,只是,贾家子弟毕竟缺少了荣宁二公的教导……若非出了这么个异数,败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贾环虽然不凡,可毕竟太过年幼,先前又是庶出,不大可能知道中车府。而且……
不管他知不知道,其实都不打紧。他和九郡王的那番话,其实已经很清楚的表达出了他的倾向。他是绝不会和忠顺王那边同流合污的。”
隆正帝笑道:“这个小子,倒也胆大包天。满朝文武,面对老十四的拉拢,就算拒绝,也都只是婉拒。谁敢像他,敢这样直接拒绝老九?他倒不怕老九那个混不吝犯起浑来,将他痛打一顿!”
邬先生闻言大笑道:“只要忠顺王那边没有失心疯,就绝不会明着对贾家小子做什么。至于九郡王……呵呵,他心里怕是还担心贾家小子犯起浑来,将他痛揍一顿。到时候,太上皇万一再一笑不理,他的面子才算掉尽了。”
隆正帝闻言,心里极为舒畅,仰头大笑了几声,而后却又面色复杂的叹道:“谁能想到,朕这个皇帝,做的尚不如一无赖小儿做的痛快。”
邬先生闻言,敛去脸上的笑容,沉声道:“陛下,再忍忍,再忍忍吧。一路走来,何等艰辛,多少对手都倒下了,陛下也荣登大宝十数载了。那边……呵呵,那边如今看起来虽然是烈火填油,鲜花着锦,可事实上,他们的气势已经到了尽头。
文臣里他们占尽优势,可那又如何?武将中,他们费了天大的力气,最后还是因为太上皇的态度,义武侯才勉强站到那边去。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在军中,他们再难寸进半步!”
隆正帝长叹一声,道:“朕何尝不知这些,可是,老十四尚且能拉拢一位军机阁大臣,朕却连一位都没有。那些人除了父皇的话,眼里根本没有朕,可恨!!”
邬先生摇头道:“陛下,这也难怪。毕竟,太上皇是大秦开国两千多年来,唯一一个可以堪比始皇帝的帝王。当年,太祖高皇帝骤逝,年不过十二岁的太上皇登基正位,在荣宁二公的辅佐下,就能率领千军万马,南征北战,平定天下,可以说是真正的马上皇帝。
后来又以高祖遗策治理天下,使得寰宇大治,国泰民安。能够有此威望,倒也是正常。若是军方将领不再听从太上皇的旨意了,那才是坏事。”
隆正帝闻言,大感没趣,瞪了邬先生一眼,气道:“朕不过发点牢骚消消气,你倒是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等着朕。朕刚才说什么来着?看看,朕都被你气糊涂了。”
邬先生却也不在意的哈哈一笑,道:“方才,陛下在遗憾,忠顺王都能拉拢一位军机阁大臣,陛下身为九五,却一个都没有,甚是不忿。”
隆正帝气乐道:“既然你记得,还不赶紧与朕想法子,竟在那里嘲笑于朕,是何道理?亏你还是朕的帝师!”
邬先生闻言,敛了敛笑容,不过还是很轻松,他微微躬身,道:“臣不说,是因为臣知道陛下心中已有了主意,所以便不再多舌了。”
隆正帝闻言,脸色一正,直视着邬先生道:“那你觉得,朕所想如何?”
邬先生苦笑了声,缓缓的摇摇头。
隆正帝见状,面色一僵,随即有些不悦的皱眉道:“为何?”
邬先生叹息了声,道:“陛下,因为龙首宫那边,不允许。”
隆正帝闻言,眼睛缓缓闭起,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邬先生见状,心中不忍,劝慰道:“陛下,九五之位,又岂是那般好坐的?想想太祖高皇帝,再想想太上皇,哪一个不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最终坐稳了这万里江山?也正是因为这些磨难,所以才造就了他们的千古伟业和永垂不朽的圣名。陛下,再忍下去吧。”
隆正帝闻言后,面色舒缓下来,睁开眼睛,看着邬先生,一字一句道:“朕知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可是,朕就是不甘心。朕心中有大抱负,朕要缔造一个更加强盛的大秦!朕要做千古一帝!可是,这束手束脚的枷锁,却让朕极其郁闷,甚至是痛不欲生!”
邬先生闭目皱眉,深深叹息道:“陛下,戒躁!”
隆正帝额头青筋都有些暴起,低声喝道:“戒躁?朕空负一九五之名,可是,文臣文臣不听宣,武将武将更是有令难调……朕什么都做不得,朕戒躁有什么用?”
邬先生眼睛猛然睁开,沉声道:“不,陛下并非什么都不能做。”
隆正闻言,眼中顿生一抹喜色,急道:“邬先生何以教我?”
隆正皇帝连“朕”都不说了,可见,他心里是何等的焦急。
邬先生心中又叹一声,他知道眼前之帝王绝对是一个勤俭圣明的好君王,可惜,上天见不得完美,使得人无完人,这么好一个君主,偏偏性子这般急躁。
只是,到底只是个臣子,不好再多劝,邬先生按下心中杂思,看着隆正帝道:“很简单,陛下只需要多施之以恩即可!”
隆正帝闻言一怔,随即恍然道:“你是说,对贾环?”
邬先生点点头,道:“荣宁二公虽逝去数十年之久,但我大秦军方的核心力量,几乎都为其一手打造。至今为止,军方各处都刻有深深一个贾字。先前贾家内部人才凋零,没有成器的,眼见就要衰败了。所以他们无法将人心聚齐,空有二公遗留下的丰厚威望,却难以加持利用。
但现在又不同了,贾家出现了一个贾环。此子虽然年幼,但,心狠手辣,行动刚毅果决。更兼手段不凡,短短几年内,竟将原先散落的七零八散的荣国体系又重新聚将起来。
最难得的是……他心中有大义,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是臣最佩服他的地方!九郡王连郡王之位都许了出来,他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可见,他心中是有一个底线的。
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值得吾皇施加以恩?”
隆正苦笑道:“朕担心的是,朕对他施恩,不仅对他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害了他……就如你所说,龙首宫那边,却是不允许……”
邬先生哈哈一笑,摇头道:“陛下过虑了,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会有这等担忧,但荣国之后,断无此等可能。再说了,陛下只是施恩而已,又非拉拢。最好是……以亲情待之。”
隆正帝闻言,眼睛越来越亮,他缓缓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声:“大善!”
……
若说西城居德坊内最著名的街道是公侯街,那么位于皇城东永兴坊和崇仁坊之间的那条大街,就是整座神京内都最为著名的街道了。
公侯街附近还有热闹的坊市在开,但永兴坊和崇仁坊之间的那条街,除了坊内的各户人家外,绝无外人敢靠近。
因为这条街道就是大秦皇室大多皇族所居之地,十王街!
当然,多数皇族都住在坊内,未必就能挨着街住。
因为在十王街内,有一户占地极广的府第,仅这一户,就占去了大半条街……
五间高大门楼,起的极为气派,飞檐处更是用上了龙首兽头……
门楼正中有一块极大的牌匾,上书五字:
忠顺亲王府。
王府规制惊人,院落重叠,不知凡几。
至于龙形照壁,穿山游廊,假山,莲花游池,亭台轩榭,更是数不胜数。
此刻,在一间规格并不比隆正帝的紫宸书房差多少的书房里,与贾环有过一番交锋的忠顺亲王坐在书桌正座前,面沉如水的看着九郡王赢禟,沉声道:“他真这么说?”
赢禟苦笑了下,点点头,道:“这还能有假?这小子,年纪不大,主意倒是正的很。”
书房内,除了赢遈和赢禟兄弟俩外,还有一对兄弟,正是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两兄弟。
史鼎见两位王爷都面色不渝,也跟着生起气来,一脸为其思考的建议道:“王爷,要不,干脆派人除了这个孽畜,一了百了!贾家除了这个东西外,其余人等不足为虑。”
赢禟闻言,肥胖的脸上嘴角抽了抽,一双细眼看着史鼎如同在看一头会说人话的猪一般……
赢遈眨了眨眼后,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两位侯爷,今天也不早了,本王就不留客了。”
角落里的王长史闻言,顿时小心翼翼的轻着脚步,走到史家二兄弟面前,躬下身,阴测测的道:“两位侯爷,请吧。”
……
第202章 拉拢
等史家两位兄弟走后,赢禟才乐了起来,道:“十四弟,你招这么两个活宝过来,是为了活跃气氛的吗?呵呵,他们倒也真敢想。”
赢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不提他们了,就当……就当多两个摇旗擂鼓壮士气的吧……九哥,难不成,我们就这么拿他没法子,眼睁睁的看他壮大?”
赢禟笑的和弥勒佛一样,眯缝着眼呵呵道:“壮大?壮什么大?”
赢遈无奈道:“九哥,我现在没心思和你说笑。被这一竖子气的我几天没睡好觉,却偏偏想不出对付他的法子……”
赢禟摇头道:“我没有说笑……没错,贾环这小子确实是一个不好下口的刺猬,可是,也就是只刺猬了,他还能做什么?”
赢遈闻言一怔,眨了眨眼,看着赢禟道:“九哥,你什么意思?”
赢禟哈哈笑道:“你啊,是把这小子想的太厉害了。却忘了,他毕竟只是荣宁二公的子孙,而不是荣宁二公。”
赢遈皱眉道:“有区别吗?荣宁二公遗留的威望不都被他接手了么?”
赢禟道:“区别大了去了!没错,如今我们是对付不得他,不仅我们对付不得他,除了父皇,谁都拿他没办法。可是,我们拿他没办法,他就能拿我们有办法吗?”
赢遈闻言,眼睛忽地一亮,面色转晴,吸了口气后,看着赢禟。
赢禟也笑,道:“他若有事,他若被人欺负了,那么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这些军方巨头,甚至包括父皇,都会为他出头张目。事实上,只要他不触犯父皇的忌讳,那大秦就没什么人能动的了他,毕竟,贾家为我大秦,也为我赢家付出了太多……
可是,老十四,没人能动他,不代表他就能动别人。他若想欺负别人,也能指使这些人给他出力吗?
这些庞大的力量的确在护着他,可是,这些力量却并未如他所用。就我所知,此子在牛继宗等人面前,也不过是个晚辈罢了。”
赢遈闻言,来回走动起来,忽地,一拍脑门,道:“终日打雁,不想这次……没错,我们都被他给唬住了。好个孽障,好胆!竟然……”
赢禟见赢遈脸色难看,连忙道:“诶诶,老十四,哥哥劝你最好冷静一点。还是那句话,他动不了我们,可咱们也别想动他。
否则,父皇那边就够咱们喝一壶的。父皇这几年年纪越大,也越发念旧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容忍那么多老臣贪.腐还不治罪。
更何况父皇和贾家还有江南甄家的情分,你是最清楚的。所以,我们不仅不能治他,还得想尽办法拉拢他,结好他。”
赢遈闻言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毕竟是个出众的权术人物,没多久就想通了关节,笑道:“还是九哥的脑子好使,没错,就算不让他站我们这边,也不能让他被老四给拉过去。哼,我们这边好歹还有一个军机阁大臣,还是当朝太尉。可老四那边……嘿嘿!他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有滋味……”
赢禟笑呵呵的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儿,正好,父皇给杏儿指了婚,正好指给这小子。这一次,十四弟拉拢人心的手段不妨尽可使出,反正有父皇的牌子可打,也容不得他拒绝。
十四弟,记住,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心里要有数,这小子身后站着的什么样的力量。大秦八大军团,其中最为强悍的三大军团,都在他身后杵着啊。”
……
翌日,早,很早……
“明月,呵,你这是……”
贾环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一本正经想要服侍他起床的董明月,无奈的指着窗外道:“才寅时初刻啊,这个点儿,岳父老子都还在呼呼大睡呢!”
董明月如今面色依旧淡然,但在贾环跟前,眼神却已经生动了许多。
她眼神认真的看着贾环,正经道:“就应该早点准备才能早点去啊,下午回来还要去接干娘她们呢。”
贾环闻言,面带苦笑,顶着一脑袋瓜子的瞌睡,哈欠连连,支吾道:“月啊,为夫实在是……实在是太困了。谁叫你昨晚……昨晚非拉着我一起写字的?”
董明月不悦道:“那是因为写字很有用,你没感觉到对劲的体悟清晰了些么?”
贾环点点头,理直气壮道:“感觉到了啊,可我还是瞌睡……”
董明月赌气道:“那你就继续睡吧!”
贾环苦笑了声,道:“看着你小嘴噘的都可以挂油瓶了,我要是还能睡的着,你就可以考虑换人了。”
董明月没有感动,反而气的杏眼圆睁,怒视着贾环,冷声道:“你说什么?换什么人?”
贾环闻言,一抽嘴巴,捶着脑门请求道:“好明月,我这不是脑子里都成浆糊了嘛?说话没有过脑子,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只是我真的好困……呃!”
“叭!”
清清凉凉的,柔柔软软的,甘甘甜甜的……一个吻,将贾环那唠叨个没完的废话给堵住了。
一个激灵,贾环双目圆睁,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品位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伸舌头……
那个吻就离开了他的嘴巴。
醒了,完全清醒了,贾环一脸欲.求不满的,看着满脸绯红,低头不敢看他的董明月,正声道:“月,刚才怎么回事来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菩萨奶奶显灵了吗?哥哥我怎么完全都没感觉到,咱们再来一次好不好?就再来一次吧!”
饶是董明月心跳的跟小鹿飞奔似得扑通扑通,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可是听到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自称哥哥,还是无比肉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
贾环完全无视她眼中的嗔意,从被子里爬出来,就准备扑向董明月,董明月却忽然转身背着他,又羞又恼道:“你怎么又没穿……既然清醒了,就赶紧穿衣服吧,我在外间等你。”
“喂喂,明月,月啊……你不能抛弃我呀!”
听着身后的惨嚎声,董明月羞红的脸,悄悄抿嘴一笑,不言,快步走出贾环的卧房。
……
一个时辰后,洗漱完毕,簪好发髻戴好金冠,换完华服的贾环,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了番后,回头对身后帮他拉展后襟下摆的董明月道:“月宝贝,看看,仔细看看,看着这么英俊帅气,潇洒不凡,风.流倜傥的我,你难道就没有芳心暗动,想再来一口什么的?
哥哥我可是要好心的劝你一劝,如果你要想对我图谋不.轨,贪我的色,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要是等为夫将咱娘她们接回来,小吉祥也跟着回来后,嘿嘿!到时候哥哥我就是想从了你,随便你糟蹋,恐怕都难再找这么好的机会了!”
“呸!”
饶是董明月性格清冷,可此刻仍旧忍不住面红耳赤的啐了贾环一口,羞恼道:“谁稀罕你!”
贾环撇撇嘴,道:“你不稀罕我没关系……”
董明月闻言,面色刚一冷,就听这瘪三继续道:“你不稀罕我,可我稀罕你啊!我稀罕你一辈子都不够,还得加上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我们生生世世都盖一被子!”
董明月本来被这么直白的话感动的芳心暗颤,可谁知后面又跟了这么粗鄙的一句,她真真是……
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董明月嗔道:“见天就会乱说!好了……”
顿了顿,她声音忽然轻了许多,道:“去见了我爹,帮我看看他身体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代我给他问安,告诉他,乖囡好想他……”
贾环反过身,握住董明月的手,看着她泪光弥蒙的眼睛,柔声道:“放心,我都省得的。我会代你给他老人家请安,看看他是瘦了还是胖了,还会代你,给他老人家磕头。”
“呜!”
董明月闻言,眼泪再也掩不住了,连哭声都哭出来了,感动的无以复加,扑进贾环怀里,紧紧的搂抱着他,呜咽道:“谢谢你,环郎,谢谢你。”
贾环没有再捣乱,他环抱着董明月,让她紧紧靠在他胸膛上,柔声笑道:“还跟我道谢?我还要谢岳父呢,谢谢他,为我生了这么好个女儿。
我会告诉他,不要牵挂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照顾我好你。就算我死了,也一定会让你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和岳父一样,都是有担当的男人。”
董明月闻言,泪若雨下,靠在贾环胸前连连点头,道:“是,是的,你们都是有担当的男人,你是我的男人。”
……
因为有王炎提前打好了招呼,所以这次贾环并没有让王炎陪同一起,而是一个人在韩大的陪伴下,轻车简从的去了黑冰台。
等他一个人进了黑冰台大门后,就见一个须发皆白,连眉毛都是雪白的,偏面色看起来像只有三十多岁中年人的男子,迎上了他。
贾环看着他有些眼熟,想了想,忽地,脑中灵光一闪,看着那人道:“你就是那日那个追踪……”
男子抱拳行礼,道:“在下正是朱雀千户坐下,追踪百户天涯,见过爵爷。”
贾环听闻这名儿,嘴角微微一抽,笑道:“你这名儿还挺潮流的,天涯?你可还有一个叫海角的兄弟?”
天涯呵呵一笑,道:“爵爷说笑了,在下实名田涯,因为音近,所以众人叫习惯了,才起了这么个诨号,让爵爷见笑了。”
贾环摇摇头,道:“哪里话,很不错。对了,上次王爷爷还说让你去我府上教我隐匿的本领,怎地也没见你上门儿?”
天涯笑道:“不过是一些小道罢了,既然千户大人已经允诺了,爵爷若是想学,在下这里有一本册子,上面记载了些心得,爵爷拿回去看看就会了。”
……
第203章 再传
贾环接过天涯手中的小册子,随意的翻了翻后就放进怀里,然后看着天涯笑道:“天涯,你这可是将了我一军啊,说说看,你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就尽力去做。总不会让你吃亏就是。”
天涯洒然一笑,道:“爵爷说笑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爵爷能看得上,是在下的福气。”
贾环闻言,又笑了笑,却没有再啰嗦,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他道:“那等回头再说吧,我记住这事就成。走吧,我们赶紧进去,也好早点出来。”
天涯闻言,笑着应了。
……
时隔三年,再见董千海,除了鬓角处多了星点斑白外,几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在那间牢房中,还是那些陈设和书籍。
董千海看到贾环后,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只是看了眼后,又去看书去了。
天涯倒也知趣,对贾环拱手道:“爵爷,那您就先聊着,在下先退下,有事您就拉门边的绳索就是。”
贾环闻言,顺着他的手看了看牢房门口的一道细绳,眼睛微微一眯,点头笑了笑,道:“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好。”
天涯呵呵一笑,道:“不急。”
说罢,又对贾环拱手一礼,而后便退出房间了。
待见到天涯的背影消失在地道深处后,贾环方才转过身,上前两步后跪下,磕了个头,道:“小婿贾环,代内子明月,给岳丈磕头请安了。”
董千海闻言,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上下打量了番贾环后,眉头皱起,道:“你和乖囡……成亲了?”
贾环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后,嘿嘿笑道:“还没,不禀报过岳父大人,哪里就能成……这不,小婿花费大力气,终于又能进来一遭了。”
董千海闻言,心中暗舒了口气,暗道,这小子明明看起来元阳未失,怎么会……
轻轻哼了声,董千海对贾环道:“看你的筋骨,筑基已成?”
贾环笑道:“侥幸,没让岳父失望。”
董千海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白莲金身经》,修练条件很严,首先一条,就是要求元阳不失。”
贾环闻言傻眼儿道:“岳父,这……那您?”
董千海皱眉看了贾环一眼,道:“除非早日突破七品,否则,元阳一失,根基一损,便再无突破七品之日。”
贾环闻言,这才舒缓了口气,道:“吓我一跳,岳父您真是……不就是七品吗?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董千海看了贾环一会儿,淡淡道:“明月未曾给你说起过,六品和七品的差距?”
贾环点头道:“说过了啊,六品和七品是条天堑嘛!许多人年纪轻轻的就练到了六品,可后面花了大半辈子都难练到七品。不过,这是旁人,我不同,明月姐姐也不同。”
董千海闻言,脸上终于起了波澜,看着贾环道:“你什么意思?”
贾环笑道:“我不是跟岳父大人说过嘛,我一定会照顾好明月的。经过我的指点,明月前儿个已经突破六品,成为七品大高手了。”
“当真?”
董千海眼中明光一闪,看着贾环激动道。
贾环道:“这还有假?”
董千海深吸了口气,凝视着贾环,道:“好,很好。你过来……”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喜道:“岳父,您又要传……”
话未说完,被董千海瞪住了,贾环会意,连忙住口,附耳过去。
又是一段玄奥晦涩的功法。
只是……听起来怎么总有一点怪异?
反复诵了三遍后,董千海看着贾环道:“记住了?”
贾环面色纠结,点了点头,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记住了。只是……岳父,怎会有天葵……我没那玩意儿啊!”
董千海怒视了贾环一眼,道:“这是给乖囡的,和你有什么相干?”
贾环闻言倒也没脸红,只讪讪一笑,眼珠子又转了转,看着董千海嘿嘿一乐道:“岳父,您肚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都传给小婿算了。
哎哟,您是不知道啊,小婿在外面过的艰难啊,时不时就得和人干架,不是小王爷就是小侯爷。偏偏我家传功夫都殁了,只能靠《白莲金身经》硬抗,耗的对方打累了才罢。
可这不是长法啊!小婿修练的是《白莲金身经》,又不是《缩头乌龟经》。老是挨打算怎么回事?上次要不是明月帮忙,小婿差点被人给打死。”
董千海闻言,淡淡的扫视了贾环一眼,在他手上顿了顿,道:“你练的是拳法吧?看你手上的茧层,还是走刚猛路子的拳法。功夫,在精不在多,贪多者必然难精。我手上虽然还有几门剑法,但多有我白莲教的印记,你习之非福。”
贾环闻言,顿时有些沮丧起来,点点头,道:“岳父教训的是……”
董千海见他这怂样,眉头皱起,就想厉声呵斥几句,只是却又想起些什么,终究没有出口……
而后他叹息了声,道:“罢了,攻击之道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却有一套身法,乃是我教中苦修前辈所创,并未流传于世。老前辈去世前,嘱托我替他寻个传人,我先前忙于教务,竟耽搁下了。日后却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传回教中……也罢,今日便传于你吧。”
贾环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附耳过去,听了半晌后,面色古怪道:“岳父,这……小婿愚钝,怎么听不懂啊?”
董千海淡然道:“苦竹前辈一生精研易学和玄门之道,此身法中,亦是以《易》为主,辅以九宫八卦并诸般玄门阵法,免不了玄奥晦涩,但博大精深之处,堪称绝顶,我也不过是小有所得。
即使如此,当日在自身功力废去六成时,还能带着明月杀出一条血路,让她得以逃生,此法功不可没。”
贾环闻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双眼放光的看着董千海道:“岳父,那小婿要是练到大成的话,岂不是……”
董千海为人方正威严,实在见不得这种德性,皱眉道:“不要整天妄想!武道一途,从来没有尽头,何时会有大成之说?这套苦竹身法,更是玄奥绝伦,纵然用尽一生去精研,也不敢说大成。
还有……武人习武,增强力量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在习武之途,磨砺己身,锻炼心智。若只一心贪图力量,便已经走上了邪道,必不可长久。”
贾环闻言,眼睛眨了眨,看着董千海道:“岳父……这个,你们白莲教不是……”
“本身就是邪.教,是吗?呵呵。但凡人能好好的活下去,谁又愿意做这一行当?”
董千海叹息了声,却没有想再与贾环交流下去的意思,道:“时间不早了,你去吧。日后,不必再来看我。记住,为人做事,要谨小慎微,小心总无大错。”
贾环闻言点点头,又道:“岳父,您就没什么要小婿转达给明月的吗?”
董千海闻言,目光闪动了下,却又垂下眼帘,低声道:“你就对她说,让她好好过日子就好,不要再牵挂我,也不要再牵挂她已经过世多年的娘亲了……”
……
出了黑冰台大牢后,贾环被天涯送出了大门,贾环忽然笑道:“天涯,我刚翻了翻你送给我的那本小册子,发现上面很有些玄奥啊,连五行都出来了,你这是……神话小说吧?”
天涯温和一笑,道:“爵爷说笑了,五行之道,听起来玄奥,其实摊开了说,却也简单,就是……”
贾环摆手道:“今儿不是说法的时候,这样吧,过几天就是十月初一,我在东来顺三楼地字号包厢内,摆下大席宴请你,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你也有时间好好想想,想要点儿什么才不吃亏,呵呵呵!”
天涯闻言,笑道:“爵爷说笑了,既然爵爷有请,那天涯就却之不恭了。”
贾环笑着点点头,从韩大手中接过马匹缰绳后,翻身上马,道:“后会有期。”
天涯躬身一礼,道:“恭送爵爷。”
待到贾环和韩大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天涯方才直起腰身。
黑冰台大门处,一个身着千户服的清瘦身影出现,走到天涯身边,淡淡的道:“他们谈话可有问题?”
天涯回头,看着来人秀眉的侧脸,眼中闪过一抹炙热之意,随后低头恭声道:“回禀千户,并无太大问题。只是……贾爵爷似乎要娶那人的女儿为妾了。”
玄武千户白佳人闻言,秀眉微蹙,道:“他答应了?”
天涯点点头,道:“是,他还嘱托贾爵爷要和他女儿好好过日子。”
白佳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哀婉之色,随即道:“那就好,可见,他已是死心了。”
天涯闻言,垂下的脸上眼睛微微一眯,而后道:“千户大人,不知贾爵爷那边……”
白佳人淡淡的看了天涯一眼,道:“这个案子,是由王老和本座负责的。若是出了岔子,背锅的也是王老与本座二人。贾环此人,现下正是大热之时,我们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纳白莲妖女为妾,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死罪,可放在贾家人身上,呵呵……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多嘴。”
……
第204章 少年
“大哥,都说了没什么事,不用你跟来了,你不信,看吧,又让你白跑了一回。上次西边儿老太太还责怪我,不许我拿你们真当家臣使。偏你就是不听,让我挨教训!”
骏马上,贾环撒开缰绳,潇洒的玩儿起信马由缰这一套,引得路人纷纷张望,尤其是裹着头巾的小媳妇们,指指点点,私语窃笑……
不过,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所谓信马由缰,看起来是潇洒不羁,其实还是在通过臀腿部的力量,控制着胯.下马匹的方向,而且比缰绳控制累的多……
坐在马鞍上,贾环双手抱于胸前,懒洋洋的看着身旁并行的韩大说道。
韩大性子沉默,听闻贾环的话后,只是淡淡一笑,声音沉厚道:“小心无大错。”
贾环撇嘴道:“要是晚上夜里倒也罢了,可是这光天化日的,哪会有……”
“啊!”
贾环话没说完,就听前方不远处集市中传来一声惨叫。
韩大二话不说,催马上前,挡在贾环身前,一脸戒备的看着前方。
不说他大题小做,不管是牛奔还是温博,甚至连他的父亲韩德功在内,都隐晦的跟他提起过,忠顺王世子赢朗被打一事,那边恐怕未必就会善罢甘休。
纵然明面上不敢乱来,但私底下阴.私手段恐怕少不了。
韩大性子最是沉稳,所以众人都多对他叮嘱一二,希望他能留心。
贾环也知道这事,可是……
“大哥,你这也太疑神疑鬼了吧?如果那面真要蠢到这个份儿上,敢在大街上袭杀于我,那他们怕是也走不到今天了。”
虽然说是这样说,可贾环还是从马上下来了。
马上太高,若真有人失心疯用强弩对付他,那坐在马上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不过没等他上前拨开挡在他前面的韩大,韩大自己就闪开了,脸上多是些鄙夷之色。
贾环见状好奇,韩大性子沉稳,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看到了什么,竟然让这般沉稳的人都面带鄙夷。
绕过韩大的马匹后,贾环就见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而街道正中,正上演着一出全武行。
不,应该说是,豪奴纵凶的戏码。
只见前方街道上,一个老妪坐在一架独轮车车上哭嚎哀求着。
而她身前,是一个穿着一件破旧单衣,满头黑发披散开来的少年。
少年此刻正拿着一根木杆,和一群身着华衣、手持刀棍的奴仆们打成一团。
少年勇则勇矣,只是攻法并不成套路,没有章法,只是单凭一股勇力和骨气在拼。
而对面的奴仆们,虽然也没什么章法可言,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还有腰刀等利器。
没多久,少年就在人群的惊呼声和老妪的凄呼声中,被人连砍了两刀。
不过,刀伤非但没有让少年倒下,反而激起了他的戾气。
硬是一手强抓住刀刃,而后扑身上前,趁势冲到豪奴群中,悍然一头撞到持刀奴仆的头上,那奴仆先前见少年白手抓刀刃,已经吓呆了,此刻被人一头撞到脑袋上,登时惨嚎一声,竟生生被吓昏了过去。
众豪奴见少年竟然这般勇猛,又见他夺过刀持于手上,更是不敢上前了。
他们不敢上前,后面不远处一排轿子里的主人却是不耐烦了。
打头的轿子没动,倒是后面倒数第一个轿子上走下来一个人,大概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只见他步履发飘,面色虚白,双眼无神而带有淫.邪之气,都入秋多时了,手中还晃着一把折扇……
“怎么回事?挡道狗还没打死?”
此人一副公鸭嗓子极为难听,说出的话就更难听。
“侯公子,不是我等不用心做事,实在是刁民可恨。您看,您家的那个奴才阿三,已经被伤的不知死活了。”
豪奴后方,一个身着管家服的富态中年男子,脸上并无多少恭敬的对身边的干瘦公子说道。
侯公子虽然人看起来极为猥琐不堪,可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他先看了看手里握着一把刀,仅仅站在独轮车前的少年,眉头皱起,见那少年一身是血后,眼中闪过一抹畏色,不过,当他看到少年身后独轮车上哀声哭嚎的老妪时,眼睛又一亮。
他笑道:“周管家,看到那小子身后的糟老婆子了么?你们一堆人挤在这里没用,那小子这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们得分成两拨人,一拨继续和这小子对峙,一拨绕到后面去,劫持住那臭老太婆,还怕这小子不就犯?”
周管家闻言,认真看了看侯公子,拱手道:“公子果然是家学渊源,侯公子,在下受教了。”
侯公子闻言,嘎嘎一笑,道:“周管家说哪里话?周管家是李相爷身边的红人,在下还要周管家多多关照才是。”
周管家闻言,矜持一笑,又不咸不淡的客气了句后,就开始指挥起来。
不一会儿,局面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少年也明显看出对面的打算,一张黑脸怒的发红,怒吼道:“有种朝爷爷来,你们这般下作,算什么好汉?”
藏在豪奴身后的周管家闻言,嗤笑了声,道:“这等卑贱的草民,也敢跟我们谈什么好汉,真是笑话。”
豪奴们闻言轰然大笑出声,指着那少年嘲笑辱骂不止。
局势对少年越发不利了,二三十个人围着他和独轮车上的老妪,也不靠近,只是拿长棍去捅,拿刀去戳。
他们不敢对少年下手,却朝那老妪动起手来。
少年怒到极致,想要杀个痛快,却不敢离开独轮车太远,想要护着那老妪。
可是,四面八方都是棍和刀,砍退两个,后面又有七八个上来。
眼看老妪被捅的哀嚎,人群中指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却也没人敢站出来相助。
看到这一幕,韩大气的脸色阴沉到极致,他自幼丧父,是寡母将他和韩三养到了五岁,直到韩德功从战场上回来后,才将他们接到定军伯府住下,其母身子本来就病弱,又得其父战殁的噩耗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然而,在韩大心中,最可亲可敬的,永远都是那个虽然瘦弱但却永远面带可亲微笑的母亲。
此刻他看到那老妪的凄惨模样,心中不由想起亡母,又悲又痛,但更恨,恨那些连老人都下的了手的奴才。
只是……
他现在是贾环的家臣,上次温博惹出了滔天大祸后,他们几个回家后都被长辈教训过,不让他们给贾环惹祸。
所以,他只能含恨看着,不好出手。
“大哥,还看着干吗?路不平有人踩,拔刀相助方为男儿本色。管他娘的什么来头,先打死这些狗.日的再说!”
要是只是纨绔子弟在街上调.戏良家那也算了,这种人也干不出什么真的丧天良的事来,不过是口舌花花,了不起动点手脚,寻个乐子罢了。
贾环见了最多也就笑骂一通,也就一笑了之了,因为这曾经是他心中的梦想……
可此刻这幕却又不同了,都是娘生父母养出来的,得多没天良,才能干出这等事来?
听到贾环的爆喝,忍了许久的韩大没有再客气,一个箭步冲入人群,在贾环才撂翻一个时,就打翻了一打了。
贾环见他打的兴起,索性就交给他去打了,除了不开眼闯到他跟前自寻死路的外,贾环也不理会那些人,径自走到那少年跟前,道:“小子,怎么回事?出门在外还这么鲁莽,自己受伤也就罢了,怎么还连累老嬷嬷跟着受罪?”
那少年本来一脸戒备的看着贾环,此刻闻言,顿时羞愧的满脸通红,垂头不语。
其实,这少年看起来也已经有十四五了,比贾环还大。
只是,贾环练武多年,寻日营养又极为丰盛,再加上这几年发号施令惯了,气度自是不同。
所以,虽然他年纪比少年年幼,可看起来却老成的多。
这一番教训,也不显得违和。
倒是那独轮车上的老妪,此刻见有人相救,擦去脸上的泪水,又理了理凌乱的花白头发后,对少年道:“狗儿,还不快给恩公磕头谢恩!”
贾环连忙劝阻道:“老婆婆,你这儿子身上也受了不少伤,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我也是看他们做的太过才……”
“砰砰砰!”
那少年却不等他说完,跪下就给贾环磕了三个很响的响头,听的贾环都替他头疼。
磕完头后,少年抬头,一双澄净的眼睛看着贾环道:“公子,今日若非公子,小人纵然一死却也不惧,只是若连累了奶奶,小人就是死一万次也消不去罪孽。狗儿……赵歆感谢公子大恩!”
贾环连连摇头,道:“赶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亲长、恩师和君王,其他人却是不用跪的。而且,你能勇于守护祖母,并非小人,所以,不用自称什么小人了。说说看,他们什么人,你怎么会和他们起冲突?”
少年赵歆还未开口,那老妪就开口道:“公子,这都怨我这个老太婆啊。我孙儿近来在秦岭中猎得一头雪豹,卖了个好价钱,就想着带我这个糟老婆子看郎中。不想,在路上竟然冲撞了贵人的车架……”
赵歆气恼道:“那是街头转弯处,他们走的那快,我们没来得及避开,就一鞭子抽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贾环闻言心中了然,点点头,回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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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道歉
所谓仗势欺人的豪奴,在普通人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在真正武人面前,和土狗差不多。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场面上就没什么站着的人了。
连周管家和侯公子都栽倒在地了。
不过,周管家是被打翻的,可侯公子却是见势不妙,自己主动躺地上的。
“爽了?”
贾环笑吟吟的看着走过来的韩大问道。
韩大嘿嘿一笑,点点头,没有说话。
贾环也点点头,没有多说,看向对面,一共七八顶绿呢轿子,除了为首打头的那座是四抬的外,其他的都是二人抬的小轿子。
此刻,轿子上的人终于也坐不住了,走下轿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身上衣着华贵,配饰也多美玉,气度雍然。
跟在他身后的,也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此刻都是脸色肃穆的看着场面。
其中一个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看着贾环等人,冷哼了声,道:“武夫祸国!”
倒是那为首的年轻人没有说这些可笑的话,而是朝贾环这边走来。
“在下李怀德,家父李光地,不知阁下是……”
若非刚才贾环亲眼看到此人稳坐轿中,放任豪奴欺人,说不得还真会对这般温润有礼的翩翩公子感到好感。
可是此刻……
贾环面色淡然,上下打量了番李怀德,道:“令尊李大学士不仅有大功于社稷,而且传闻李相家中家风极严,家规清正,在下也曾深以为敬。却不想,世上多是耳闻为虚,眼见方实之事。今日见到阁下,才知道传言多有谬误。”
李怀德闻言,面色一僵,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有人为他鸣不平了。
“大胆!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跟七公子说话?李相也是你这种黄口孺子能够议论的?不过一介武夫,就敢这般放肆,还不赶紧给七公子磕头赔罪,当心内阁开出一张条子,将你这身狗皮给扒了。”
李怀德身后,又一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翩翩佳公子开口出声了,语气极为严厉。
对于这样的人,贾环只是偏了偏头,道:“大哥,教教他怎么说人话。”
沉默的韩大点点头,然后便消失在李怀德等人的视野中。
“啪啪!”
两个极响亮的耳光响起后,众人才又看到韩大退回的身影。
而方才叫嚣之人,却被吓傻了般,呆呆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梦菲兄,梦菲兄?”
“梦菲兄你怎么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问候声响起,然后众人就看到那位面色粉白的佳公子,失魂了般的双眼中,缓缓滑落两滴清泪,顺着红肿的面庞滚落……
见他有反应了后,李怀德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正视着贾环,沉声道:“既然敢出手,就不要藏头露尾。今日之事,再没有善了的话。将打人凶手交出来,你再亲自给梦菲兄磕三个响头,我可以放你一马。”
贾环真心觉得很无趣,淡淡一笑,道:“李怀德,这话就是你老子在这里都不敢跟我这么说……
小李子,做人呢,心中最好还是有些敬畏和底线为好。
人家老婆婆招你了惹你了,你就放纵家奴伤人?今儿是我来的巧,刚好在老人家没出事前赶到。要是今儿我晚来那么片刻……
呵呵,你信不信三爷我现在就抓着你们去宫里,到内阁当着李相的面问问他,他到底会不会教儿子,他要是不会的话,三爷我不介意代劳一番。”
这话让李怀德面色一变,狐疑的看着贾环,道:“三爷?哪位三爷?我就不信,这神京城内,还有哪家勋贵的子弟敢这般猖獗!方冲、秦风还有牛奔他们我都认识,就没一个……你是……”
陡然,李怀德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再次一变,看着贾环试探道:“你是……你是宁国府的贾环贾三爷?”
此言一出,其身后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但随后就纷纷噤声,大气都出的缓了些,死死的盯着贾环看。
贾环没有回答他,而是又上下打量了番李怀德身上的装扮,笑道:“都道李相出了名儿的清廉,今儿我才算是见识到了。满神京城都在骂我黑心肝死要钱,可我怎么瞧着,我这一身比起你这一身来,连十分之一的价码都不到。李怀德,说说看,李相一年的俸禄多少,你一年的花销又是多少?”
李怀德闻言,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他咬牙看着贾环,道:“贾爵爷,你最好别太过分。家父与太上皇几十年的君臣交情了,你……你不要太猖狂。”
贾环呵呵一笑,懒得再废话,道:“掏银子吧,给老人家和这位小兄弟看病用,再赔个不是……”
见众人面色不渝,贾环不屑的笑道:“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我懒得和你们纠缠。只是,不要将小爷惹的兴起,惹火了小爷,小爷管你们爹娘老子是谁,先揍了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再说。有种就回家去叫你们爹告御状去,要杀要刮小爷我自然一力承当。赶紧的,掏银子,道歉!”
被贾环这么一喝,李怀德等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一个个面色难看的跟吃了苍蝇屎般。
众人多是自幼便被***丫鬟婆婆们凤凰一样围绕奉承着长大的,虽然多有严父,可严父多忙于外务,少有看管他们的时候,所以,他们自幼便是一帆风顺惯了。
何曾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们?不仅要黑他们的银子,还要他们给贱民道歉。
尤其是李怀德无法接受,他是一代名相李光地的幼子。
李光地女儿生了一大堆,直到老来方得一子,李家从上到下,无不宠的和真正凤凰一般。
虽然没有娇惯出什么顽劣恶性,但却娇惯出了满腔傲气。
此刻这般被贾环相逼,他如何想的通,直气的浑身发抖。
这时,被韩大打翻在地的周管家一路小跑过来,跪在贾环跟前就狂磕头,还哭喊着求情道:“三爷啊,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仗着相父的名头嚣张惯了,才惹出今天这事,和我家公子没有关系啊!三爷,您要打要杀都随您,就是别累到我家公子身上啊,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
贾环瞥了眼地上磕头都磕出血的周管家,嘴角浮起一抹讥讽之意,看着李怀德道:“你就这点担当?”
这话让李怀德陡然涨红了脸,他眼中怒火惊人,恨恨的看着贾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袋子,丢到地上,而后昂着头道:“银子赔你,但是,想让我给这两个刁民道歉,绝无可能。”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从袖兜里取出荷包,扔在地上,却发誓绝不道歉。
贾环玩味的看着李怀德,道:“真不道歉?”
李怀德咬牙道:“除非你杀了我!”
贾环哈哈一笑,道:“好主意!”
然后,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中,一耳光扇在李怀德脸上,直接将李怀德扇的倒飞了起来。
李怀德直到飞起在半空,都想不通贾环这个威风赫赫的纨绔,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区区两个庶民,就将他这个太上皇座下红人,连续两朝君主都极为信重的内阁首辅之子,给打的飞起?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打飞了李怀德后,贾环居然没有住手,冲进公子哥儿的人群里,一人赏了一个耳光,饶是他已经控制了力度,可对这些文弱书生而言,力道也是恐怖惊人。
一个个被打的倒飞出去,而后摔落在地,个个都面无人色,双眼呆滞。
痛……
说实话,倒也没多痛,贾环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但是心里的打击太大,尤其是面子上挂不住,觉得颜面丢尽,斯文丧地。
如果说贾环、牛奔还有温博、秦风等人是大秦神京城内最顶级的武二代的话,那么今天以李怀德为首的这一批人,就是神京城内最顶级的文二代衙内圈。
只是平日里大家就是个认识,尿不到一个壶里,也玩儿不到一处。
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但不管怎样,哪怕是私底下都在相互诋毁鄙夷,可彼此面子上总还是过的去的,见了面,也会嘻嘻哈哈的打个招呼。
谁会像贾环这般,真正是二球一般的乱来。
“我最后再问一次,道不道歉?”
贾环一边将地上的银袋子一一拾起,随手放到老妪的独轮车上,一边随口说道。
不过,他却将脚下的一把腰刀用脚轻轻一勾,刀便升到了手中。
李怀德等人思量了番,不能以常理来看这个二球疯子,换做别人肯定不敢对他们动手,但这个疯子却不同。
罢了,不要为了区区两个贱民就坏了性命。
咱们都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日后总有还回来的时候!
咱们还可以先虚与委蛇,骗过这些人,反正咱们也不是真心道歉……
咱们……
心里想了一堆的自我安慰的借口后,李怀德等人终究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给老妪和赵歆低头道歉了。
道完歉后,李怀德等人再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草草给贾环拱了拱手,道了句“后会有期”的场面话后,就离开了。
原地,韩大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环,欲言又止。
而赵歆和老妪,则是傻傻的看着贾环。
完了!
……
第206章 勇气
可不是完了吗?
路人倒是纷纷在夸赞贾环任侠之名,可是,赵家祖孙二人,感激归感激,却也不安的紧。
他们方才知道,今日和他们斗在一起的,竟然都是阁佬相爷的家仆。
老天爷啊,相爷!
戏里都说,相爷乃是辅佐君王治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今遭,这位恩公居然连相爷家的公子都打了!
这……
“怎么,害怕了?”
贾环见赵歆面色面色不安,笑道。
赵歆闻言,胸膛一挺,高声道:“不怕!”不过随即,又低声道:“就是怕……怕累着祖母一起背井离乡……”
贾环哈哈笑道:“你怎么会背井离乡呢?”
赵歆苦笑道:“公子,我虽然是城外乡下人,可也不是傻子。那些相爷公子拿公子或许没法子,可对付在下……”
贾环笑道:“你倒是想的透彻,怎么样,可恨我不过脑子就动手?”
赵歆连连摇头道:“这是哪里的话?歆就算再蠢笨,也不会善恶不分,是非不明的。今日若无公子出头,在下和祖母怕是……”
贾环道:“有个法子,可保你和令祖母不用背井离乡,还能衣食无忧,你可愿一试?”
赵歆闻言,忙抬头看向贾环,喜道:“公子且吩咐便是,只要能让祖母衣食无忧,歆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环点点头,沉声道:“我叫贾环,现袭宁国府一等子的爵位,因为是亲贵武爵,所以可以自招一百名亲兵。我见你年纪不大,但很有勇武之气,怎么样,可愿做我的亲兵?”
赵歆闻言一怔,不敢置信会有这般好事落他身上,喃喃道:“公子……你,你怎么会看上我?”
不是赵歆妄自菲薄,他自忖,除了打猎是把好手外,连地都种不好,实在没什么过人之处。
看看周遭看热闹的人看他的眼神吧,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加起来都快要融了他。
亲贵武爵的亲兵,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职业。
若是日后能够立下点功勋,封爵都不是问题。
贾环见赵歆不解,笑道:“很简单,因为你有勇气。”
“勇气?”
赵歆又是一怔,他原本以为贾环是看到了他的勇武,没想到却只是勇气。
不过想想也是,在贾环这种习武之人面前,他那三两式庄稼把式根本上不了台面。
可是为什么是勇气呢?
贾环很耐心的解释道:“看到刚才那几个相爷和高官的子弟了吗?他们给你赔罪道歉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赵歆闻言,嘿嘿一笑,道:“爽快,歆还要多谢公子……”
“诶……”
贾环打断道:“不是说这个,而是……你看他们给你道歉的时候,还有没有觉得他们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赵歆闻言,若有所悟,摇摇道:“当时没想那么多,不过现在想想,好像……”
“没骨头,对吧?”
贾环笑着接道。
赵歆嘿嘿一笑,道:“他们可能就是怕公子你再打他们!”
贾环摇头道:“如果你和他们的位置换一下,他们有勇气拿着一根木棍,面对那么多手持刀棍的豪奴吗?绝无可能!
如果让他们去写文章,那他们一定会将他们自己写的勇武非常,至少在精神上,绝不会后退半步,甚至都愿效仿弃笔从戎的班超。又或是,他们会自比妙计安天下的孔明。
但刚才他们的举动,你也看到了。难道我真会把他们怎么样?不至于,我也没那个胆子。可是他们就是怕,怕我会再打他们,所以他们就软了。
这不只是他们几个人的事,而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共性。但这不怪他们,这是儒教教化天下两千年的‘功劳’……
罢了,不说这些,说多了你可能听不懂。
我想告诉你的很简单,我非常欣赏方才你一个人独斗那些狗奴才的豪装举动。
你很有勇气,有为了保护祖母而悍不畏死的勇气!
这样的人当不得我的亲兵,还有谁能当?
怎么样,痛快点,回答我,愿意不愿意当我贾环的亲兵?”
赵歆听闻贾环夸赞他的声音,激动的满脸通红,使劲点点头,高声道:“我自然愿意做公子的亲兵,只是……”
他声音又低了下来,道:“只是我家中有祖母在堂,祖母身体病弱,没人照顾,我不能离开。”
贾环闻言,心中更喜,只是没等他开口,就见那老妪操起独轮车车头的一根木棍,连连朝赵歆身上招呼着。
赵歆被打后,不仅不敢躲避,还赶紧跪倒在地,以免站的太高,不方便老妪打他。
被狠狠揍着,赵歆也不怕疼,还赔笑道:“祖母,你要是生气想打孙儿容易,只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郎中方才千叮万嘱,您这身体可不能受气!”
那老妪气的满脸涨红,道:“恩公这般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说赶紧起誓,誓死效忠恩公,还端着架子拿起大来,偏还拿老身当幌子。你这是想我早点死吗?”
赵歆见老妪气坏了,连忙磕头请罪道:“祖母,孙儿再是顽劣,也不敢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孙儿就是舍不得祖母,放心不下祖母,祖母……”
见赵歆磕头磕的额头一片青红,眼中也流下泪来,老妪手中的木棍到底敲不下去了,抹泪道:“你若是心中有孝道,就该听我的话才是。你若是还不肯,就是大不孝,就是在逼我去死!”
贾环眼睛微红,却笑道:“老人家,你有一个好孙子。”
那老妪见贾环开口,连忙赔笑道:“恩公,切莫夸他,狗儿顽劣的紧,你只管啐他,打他,死活都随你。只盼狗儿能争气,能跟着公子成才,我就是立马死去也能心安了。”
贾环笑道:“不用您老去死,您老要好好活着。只要赵歆做我的亲兵,就能在宁国府后街分一套小宅院,虽然不宽绰,但还算清净。他每月还有五两银子月钱,再加上一些米粮肉菜,足够你们祖孙俩活命了。他还能再请一两个嬷嬷来照顾您老,他若是争气,日后再立下功勋,说不定,还能给您老人家请一个诰命呢,这才是真正的大孝。”
赵家老妪被贾环说的前景给迷住了,眼神愣愣的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幸福的微笑,似乎她已经看到了那日。
赵歆转过身,看着贾环一字一句道:“公子,歆,敢不为公子效死!!”
贾环哈哈一笑,道:“行了,快起来吧,赶紧,带着祖母与我回府吧!”
……
“老李,这位是赵歆,我新收的亲兵。为人非常有孝心,而且勇武过人。你按照亲兵的规矩,给他分一套宅院,该有的摆设家俬都准备好,另外……府上调拨过去一个老成的嬷嬷,平日里也好和老太太说说话,让他服侍好老人家。对了,再派人去请个郎中来给这小子瞧瞧伤。”
回到宁国府后,李万机来迎时,贾环将赵歆介绍给他,让他去安排。
李万机闻言,上下打量了番赵歆,然后笑道:“果然一表人才,能跟着三爷,算是你小子的福气了。”
贾环笑骂道:“哪儿学的这些马屁话,赶紧的,还有老人家呢。”
李万机赔笑了两声,然后便领着赵歆和他祖母离去了。
贾环回头正准备进府,却见韩大在身旁欲言又止,一脸“便秘”……
贾环笑道:“大哥,是觉得我今日做的不妥?”
韩大面色纠结,苦笑道:“环哥儿,你又何必……凭白往死里得罪人啊。不是怕不怕,而是值得不值得。”
贾环看着韩大一笑,左右打量了番,见门子离的远,而且还目不斜视后,才压着声音对韩大道:“如今朝堂里的文臣,十有七八都是忠顺王那边的人。早晚都要和这些人决裂,与其等到被人逼着站队,还不如咱们自己早早做出决定。更何况,咱们日后的根子在军中,能将文臣都得罪尽了,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
韩大闻言,面色古怪的看着贾环,忽然笑道:“环哥儿,你真聪明。难怪奔哥儿老说你……”
贾环气道:“大哥,奔哥的话你也听?他那纯粹是嫉妒,嫉妒小弟的聪明机智!”
韩大哈哈一笑,然后道:“你赶紧回去吧,弟妹要等急了,我去练功了。”
贾环朝他肩上擂了一拳,笑道:“好啊,大哥,现在连你都开始打趣小弟了是吧?”
韩大又是一声大笑,却不再接口,转身离去了。
看着韩大的背影,贾环欣慰的点点头,而后朝二门走去。
……
“啊,你回来了?”
董明月当真是险些化成了望夫石,今日在书房门口整整站了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这才终于惊喜的看到贾三爷大步走来。
贾环哈哈大笑着伸开双臂,道:“老婆,来给老公一个爱的拥抱吧!”
董明月闻言,俏脸羞红,却没有给他拥抱,而是伸手飞速的在他肩头点了两下,贾三爷顿时怂了,耷拉着肩膀,苦着脸看着董明月。
董明月气道:“书房门还开着呢!”
可不是,门外还有强忍着笑,蹑手蹑脚的过路丫鬟呢。
贾环心里哀叹,这下丢人大了……
……
第207章 嘿嘿!
“明月,我都说了八遍了……真的,岳父在里面待的很好,气色也很好,心情也不错。我作为女婿的,给他讲了两个笑话,逗的他老人家哈哈大笑后,还传了我一套心法。他听说你突破七品后,高兴极了,还让我再给你带一套武功口诀……”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口中也小小的抱怨着,但贾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反而面带微笑的又细细的说了一遍,看着董明月绝美容颜上的那一抹心安的微笑,贾环觉得值得。
待贾环说罢后,董明月静静的看着贾环,轻声道:“环郎,谢谢你。”
贾环闻言,眼睛中顿时充满欣喜,伸手揽过董明月的肩,让她靠近他胸前,然后昂着头得意哄哄道:“你都叫我环郎了,还用谢我?以后再不许说这么见外的话了,不过……你要是想谢我的话,嘿嘿,还可以来点实质的。来,宝贝儿,香一个,嗯嘛……哎哟!”
刚把嘴搭在一脸娇羞的董明月的唇上,还没来得及体会幸福的滋味,贾环就再次倒飞出去了。
一脸悲愤的看着脸色微显歉意的董明月,贾环委屈道:“月……你这是……”
董明月闻言,羞恼的看着贾环,道:“谁让你……伸舌……恶心!”
贾环哭笑不得道:“月啊,你还小,不明白。打kiss呢,都是要这样的,这样才显得相亲相爱啊。这才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虽然没听过打kiss,但董明月猜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只是……
难道真的是这样的?
董明月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贾环心中暗喜,面上却长叹一声,道:“罢了,既然明月你不喜,我又怎能只顾自己舒爽,就罔顾月儿你的感受……月,你放心,以后我再不会这么莽撞了。”
董明月闻言,心中既感动,又自责。
既然这种事是夫妻间都这般做的,那她又怎能不做?
那岂不是说,她不是一个好妻子?
然而即使这般,贾环还这样体谅她,关爱她……
董明月心中感动,面色渐渐绯红,低声道:“那……那我们也这样吧。”
贾环闻言,心中狂喜,可这孙子面上还犹疑起来了,为难道:“月,只怕你不习惯……我不想你受委屈。”
董明月闻言,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嗔道:“你眼角都是喜色,还拿捏……再拿捏,我就真不准了!”
贾环二话不说,扑身上前……
……
“嘿嘿,嘿嘿!吸溜……”
“三爷,您从出府就开始傻笑,笑的口水都……您已经笑了多半个时辰了,您这是怎么了?”
马上,帖木儿眼中颇为担忧的看着贾环,问道。
韩家三兄弟围绕在周围,脸色均有些古怪。
他们却是知道,贾环刚才是见完“弟妹”才出门儿的,所以,干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贾环被帖木儿吵醒美好的回味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和你什么相干,就你话多!”
帖木儿也不怕,瓮声嘿嘿一笑,大手抓了抓脑袋,道:“我这不是怕三爷您腮帮子疼吗?”
“噗嗤!”
生性没有大哥二哥那么沉闷的韩三闻言,忍不住喷笑出来。
贾环也乐,伸出马鞭在帖木儿身上抽了一鞭子,笑骂道:“就你话多,赶紧赶路。”
帖木儿嘿嘿一笑,又道:“三爷,咱们现在往庄子里赶,等接了姨奶奶再往城里赶,回到府上,可就深夜了。怎么不等明早……”
“帖木儿!”
韩大在前面骑行着,听到这里勒住马缰,回头怒喝了声。
韩让护卫在左侧,也不悦的看着帖木儿,冷声道:“让你在后面殿后,你跑到环哥儿身边做什么?啰里啰嗦的怎么那么些废话?做亲兵做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帖木儿被训的一愣,却不敢多说什么。
要是韩三训他,他或许还敢分辨两句,可韩大和韩让这两个寻日里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忽然冲他发难,他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敢再多言,偷瞄了眼面色玩味的贾环,帖木儿老老实实的退回到后方马车旁守着,一双眼睛左瞅瞅,右瞅瞅。
贾环回头大笑道:“老实了吧?老实就赶紧赶路。”
帖木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赔了个大笑脸,却不敢开口,只是傻傻一笑。
贾环又是一声大笑,然后在韩大和韩让无奈的摇头中,提起马鞭抽了下胯.下马,飞奔而出。
韩大等人连忙跟紧。
为何要选这个时候去接人?
很简单,因为赵姨娘是出过府的姨娘,想再回府,只能在见不得人的黑夜……
……
因为先前一天早就有人快马赶到庄子上通报了,今日贾环来接人回府。
所以,赵姨娘等人早早的就将行李包裹打包好,只待贾环来接。
出府三年,日夜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再度回府,可是……
真到了今日,赵姨娘的心里反而却平淡了下来。
“奶奶?”
相比于兴奋的无可无不可,蹿上蹿下,跑来跑去的小吉祥而言,小鹊却极为细心的发现了赵姨娘的异样。
太过平静了。
赵姨娘回头看了眼小鹊,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在这住了三年多,一下子要离开,心里还有些舍不得。等我们走后,这后院的温室怎么办?”
小鹊笑道:“不是已经嘱托郭三壮家的总管了吗?奶奶放心就是,等回了府,三爷还会再给奶奶起一座更好更大的温室的。”
赵姨娘摇头叹息道:“不会喽!府上规矩严着呢,老太太也不会许的。要是咱们跟着环哥儿去东边还好,可是还在西边儿住着,那就由不得我们胡来。老太太看着什么事都不管了,可心里明白着呢,不然,她怎么会不放我们去东边儿。哼哼,现在倒是心疼孙子起来了……”
“奶奶!”
小鹊看了看附近正在收拾清扫屋子的婆子,低声道:“奶奶,这些话说不得。”
赵姨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倒是比我还仔细……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自己到老太太跟前找不素净,我……”
“奶奶!”
赵姨娘话没说完,小吉祥就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肩膀,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的叫了声。
赵姨娘气恼的在她眉心处点了点,笑骂道:“越大越没个正行,整天毛糙糙的,等着吧,回府后有你的好!”
小吉祥闻言顿时有些蔫儿了,满脸惋惜,小嘴儿巴巴道:“要是奶奶能去东边儿就好了,那咱们,啧啧……”
赵姨娘“呸”了一声打断了小吉祥的“妄想”,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老太太就是防着咱们去给环哥儿做耗,才巴巴儿的把咱们拘到西边儿。不过你倒是没问题,等回了府,你就和白荷一起到东边儿跟着你的三爷去吧。东边儿那边的狐媚子比咱们府上还多,你们不仔细守着,哼哼,有你们俩到老娘跟前哭的时候!”
此言一出,不管是蹦蹦哒哒的小吉祥,还是文文静静坐在旁边的白荷,面色都浮起了一抹绯色。
小吉祥扭扭捏捏道:“奶奶,我……我才不过去哩,我就守着奶奶,奶奶到哪小吉祥就到哪儿!”
赵姨娘哼了声,语气终究软了些,不过还是骂道:“少放屁!守着我有个屁用!真要让东边儿那起子坏了心的狐媚子把环哥儿给教坏了,我看到时候你到哪儿去哭!
我可告诉你们,环哥儿如今是一等子,除了一个正妻外,还能再纳个有名分的如夫人,这如夫人可不比寻常小妾,在朝廷户名册上都是有刻录的,每月还有一点子禄米。
要是环哥儿被东边儿的狐媚子给迷住了,把这个位子给了别人,到时候老娘就哈哈了!看你还跟老娘说不说这些好话!”
小吉祥被赵姨娘的话唬的一愣,讷讷道:“三爷,三爷才不会被人教坏哩……”
“呸!”
赵姨娘大怒道:“这几年我算是白教你了,前头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吉祥委屈的噘嘴道:“男人靠的住,母猪能上树。”
一旁处,白荷面色古怪,肩膀微抖……
小鹊则是一脸的无奈。
赵姨娘哼了声,道:“既然你还记得,怎么还说出这般蠢的话?男人的情意能靠的住吗?你看看,才几年功夫,毛还没……就往家里扒拉了多少绝色了?白荷如今是自己人了,那董家丫头……哪个不比你长的好?”
小吉祥委屈的叭喇叭喇的掉泪,抽泣道:“三爷说,他最喜欢我长的喜庆了……”
赵姨娘气乐了,道:“对,你吃饭的时候和他抢着吃,他能不觉得你喜庆吗?行了行了,说你两句就哭,怎么着,一会儿还想跟你三爷告状?
好了,说那么多没个大用,回去了正经的守着你三爷才是正经的。这些年,你虽说名义上是我丫鬟小婢,可我还不是拿你当亲闺女在养?我啊,可就盼着你能有个好下场,不用像我呢……”
……
第208章 吃醋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暮色降临前,贾环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贾家城南庄子上。
纳兰森若和胡老八并一些庄户早早的就在官路口处候着了。
贾环下马后,将二人扶起,笑道:“跟谁学的这一套,在庄户大门前迎迎就行了,还跑出来……庄子里不忙吗?”
纳兰森若笑道:“哪里会不忙,每日里拉水泥、拉石头还有运粮食的车就没停的时候。不过,再忙也得讲规矩。”
贾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们了。”又看着沉稳了许多的胡老八笑了笑。
纳兰森若和胡老八不敢受领,躬身谦让。
贾环道:“你们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摊子越扑越大了,得用的人手也越来越紧。老八,你手下有没有能够担当的起水泥坊的人才?玻璃马上就要开始制作了,我想让你看着这个。”
胡老八闻言,想了想后,道:“三爷,我还是守着砖窑水泥窑吧,我就会做这个……至于玻璃窑,我推荐老十三去做,他原就是烧琉璃的,后来白姨娘捣鼓出玻璃方子后,也是交给他去施展的。”
贾环闻言,想起了那个沉默的年轻人,道:“也好,反正还是在这个庄子上,你平日里多照看些就好。”
胡老八高兴的应了声。
贾环又看了看站在纳兰森若身后不远处的那道气息悍然的身影,笑道:“博尔赤,怎么样,我的亲兵队练的如何了?”
博尔赤刚过完十六岁的生,但看起来比他老子帖木儿还要沉稳,只见他“啪”的一声,单膝跪下,以军礼相见,沉声道:“将主,亲卫队现有亲兵二十三人,人人皆可纵马骑射,能开五连珠者一人,能开三连珠者三人,能开二连珠者十九人。皆愿为将主效死!”
所谓五连珠箭者,就是能以同样的力道和准度,连续不断的射出五只利箭的弓箭手。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很简单,五连珠箭者,即使不是武人,只要拉开距离,也能击毙一个四品武人。
若是达到七连珠,那,七品之下绝无活口的可能。
若是达到传说中的九连珠,就连七品之上都会感到威胁。
这还是单对单。
若是在双方斗将时,他们以冷箭射之,效果会更加惊人!
只是,想射出三连珠以上的射手,基本上都是可遇而不可求,需要看天赋。
不是简单的苦练就能做到的。
大秦军中有专门的长弓营,但内里能射出三连珠的弓手都是有数的。
更别提五连珠了。
贾环没想到他这么二十来人的亲兵队中,竟然会有一个五连珠的射手,还有两个三连珠的,他闻言大喜,亲自将博尔赤扶起,笑道:“好,却是比你爹还强!”
博尔赤闻言,原本高高的颧骨和细眼薄唇勾勒出的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变得有些生动起来。
他瞅了瞅正盯着他看的帖木儿,忽然咧嘴一笑。
倒也单纯。
帖木儿见状大怒,骂道:“你笑个屁!有种咱俩单练单练!雏鹰飞的再高,还能迈过老鹰的翅膀吗?”
博尔赤只是笑,不答话。
众人见状,大笑起来。
贾环眼神从博尔赤身后的八个身着皮甲,肩跨长弓的青少年脸上略过,一一点头示意。
这八人相貌俱不同于秦人,多与博尔赤相同,颧骨高高,额头微微凸出,单眼皮,薄嘴唇。
见贾环对他们点头,八人齐齐单膝跪下,眼中闪烁着激动崇拜的目光,齐声呼道:“卑下,见过将主,愿为将主效死!”
声音沉厚,肃穆。
不远处官路上过往的马车和行人,见到这一幕后都颇有兴致的顿足观看。
贾环余光扫了一眼,却不在意,看着八人道:“起来吧,看着都是精神的。今儿就算了,等入了冬,我带你们去秦岭里狩猎。咱们不打野兔野鸡什么的,专找山猪和虎豹招呼。到时候,我可要看你们的手段了。”
八人闻言,眼中兴奋色更浓,高声道:“必不负将主厚望!”
贾环哈哈笑道:“你们这是听戏文学来的吧?”
贾环并没有将庄子里的人当成赚银子的工具,除了让他们吃的饱穿的暖外,每十日还会安排一个戏班子到庄子上来唱戏,给庄户们解闷儿。
而且,这些蒙古小伙儿,多半连字都不认几个,单靠他们自己,哪里又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纳兰他们除了提供物资外,却是从不插手亲兵队的日常训练的。
故,贾环有此猜测。
果不其然,贾环说完后,八个少年粗糙的面皮上都露出一抹赧然,就连博尔赤都不例外……
可不是么,连“将主”这么骚.包的称呼都是他们从戏文里听来的。
见他们这般有趣,贾环等人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纳兰森若上前道:“三爷,时候不早了,说话不在这一时。奶奶在主院里该等急了……”
不远处的庄门口,已经有婆子在那里打望了。
贾环点头笑道:“也好,日后日子还长。”
说罢,一行人促着贾环,回庄子了。
……
“娘!”
进了主院,在前书房,贾环就见到了赵姨娘一众人。
上前两步,在赵姨娘身前跪下,贾环笑道:“娘,儿子来接您了。”
赵姨娘哼哼了两声,道:“起来吧,又不是去做太夫人,笑那么欢做什么?”
贾环起身后,笑道:“老太太说了,你回府后,也不用去太太跟前立规矩,得闲去和她老人家说说话玩笑几句就是。而且还住在先前大老爷的大宅子里,可不是太夫人又是什么?不过是那么个名头罢了,有没有又有什么打紧的。”
赵姨娘懒得跟他说有没有这个名头有多大的区别,只没好气的道了声:“你懂个屁!”
贾环闻言也不恼,呵呵一笑,然后才转头看向她身边的小吉祥白荷等人。
白荷还是那样的温婉娴美,一双原本应该很妖媚的长柳眼睛,偏偏眸光却是那样的纯净,温暖。
给白荷抛了个飞眼儿后,却见她抿嘴一笑,倒是将眼神往一旁引。
贾环诧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不对劲。
他刚还在想着哪里不对,此刻见着耷拉着一个脑袋站在那里,垂头丧气着不吭声的小吉祥,才恍然,原来这个开心果儿居然没在赵姨娘身边依偎着。
贾环笑道:“小吉祥,怎么了?又淘气被姨娘凶了?”
小吉祥闻言,这才抬起小脑瓜来,一双毛毛虫眉还是那样可爱,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泪花儿,小鼻子下,小嘴巴撇着,一脸的委屈。
赵姨娘在一旁哼了声,道:“这小蹄子是听说你在东边儿府里整日里逍遥快活,被那些狐媚子给迷的五魂倒是丢去了三魂,把她这个小姨娘给忘了,才受不住哭的,和老娘可没关系。”
看着这一对娘俩儿一个表演一个解说的,贾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东边儿府上的丫鬟都换过几茬儿了,尤大嫂子换了一遭后,老太太觉得还不利索,凡是长的妖一点的,又都给换了一茬。
先前东府里的丫鬟,竟是一个都没剩下。而且我在东边儿府上,每日早上还是要早起打熬身体,也不用丫鬟伺候,换洗的衣服都是由尤大嫂子亲自带人拿去洗的。
除了明月在书房里伺候着,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狐媚子?小吉祥,你什么时候变成小醋坛子了?”
贾环这番话,不仅让赵姨娘满意,小吉祥羞赧间又双眼透露出惊喜神色,就连白荷在一旁都是面带喜色。
之前赵姨娘的那一番话,不止小吉祥心里惴惴不安,唯恐与她青梅竹马的贾三爷变了心。
就连沉默寡言,温柔可亲的白荷都难免心里悬了起来。
这毕竟是一个女子以夫为天的时代,若是贾环学坏了,那她这一辈子也差不多算是要毁了。
此刻听贾环这般一说,她们岂有不幸喜之理?
小吉祥小脸巴巴儿的跑到贾环跟前,笑的一双大眼睛弯成了玄月,贾环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行了,有的是你们发浪的时候……赶紧使人装车走人吧。”
赵姨娘不耐烦看这一出,没好气的说道。
贾环笑道:“不用装什么,那边院子里都是现成的。”
赵姨娘皱眉道:“让老娘去用那死鬼留下的家俬?”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那怎么可能?儿子早就使人都换了新的了。”
赵姨娘的关注点果然与众不同:“那些旧的呢?你没丢了吧?大太太房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只不过当年她盯咱娘俩盯的紧,不然的话……”
贾环:“……”
小鹊:“……”
小吉祥:“咯咯咯!”
赵姨娘原本眉飞凤舞的表情,在看到贾环等人的表情后,顿时收敛了起来,气呼呼的瞪了贾环一眼,道:“你瞅个屁!要没老娘当年勤捡持家,你以为能有你今日?”
贾环哈哈笑道:“对对对,娘当年勤捡持家,劳苦功高。不过,日后却再也不用了,儿子银库里的银子都快生锈了,娘若是想体验生活,就去里面随便捡就是。只是,千万莫在老太太房里捡了……”
……
第209章 大急!
贾府,荣庆堂。
贾母坐在榻上,右边挨着贾宝玉和林黛玉二人,再旁边则是薛宝钗、史湘云和贾迎春、探春、惜春。
而左侧,则以薛姨妈为首,往下才是王夫人、李纨、王熙凤以及尤氏和秦氏。
一屋子的人,除了王夫人面色淡淡外,其他人都说的兴高采烈。
话题中心,自然就是老惹“祸事”的贾三爷。
“昨儿我叮嘱他,一定要去给亲家太太赔不是,不然的话,我可是不依他的。他答应的倒是好好的,可是转头就打发人回我说,他去梨香院的时候,梨香院已经落钥了,他也不好再敲门惊动姨太太。
哎呀,我这个孙儿啊,现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姨妈尽管放心,一会儿他来了,我让他当场给姨妈磕头作揖,赔不是。
哪有和客人动手打架的道理?真是太没规矩了。”
贾母一脸认真的对薛姨妈保证道。
薛姨妈脸色尴尬道:“老太太,唉……您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在您老跟前丢丑,就跟您实话说了吧。我家的哥儿,打小就娇惯的厉害,性格……我却难以开口。总之,这件事错不在环哥儿,都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孽障,丢尽了人不说,还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只求老太太万万莫在说什么赔罪的事了,不然的话,我也没有脸皮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贾母闻言,心里喜悦,觉得薛姨妈知大体,会来事,面上却嗔怪道:“都是至亲,哪里有这么些讲究?至于哥儿……姨太太,咱们这样的人家,出现什么事值得稀奇?
我从进贾家门当重孙媳妇起,到如今有了重孙媳妇,几十年了,什么样的事没见过?这哥儿和姐儿是不同的,我们府的环哥儿,以前比你们家的哥儿还要淘气,就是现在,也是整天和这个打,又和那个打。可说到底,心底还是不坏的。
等日后成熟了,知道做事了,那就好了。之前的小儿玩闹,都不算大事。
我约莫记得,唐朝孟郊有一首劝学诗,说的就是这般。宝玉,这首诗怎么背的?”
贾宝玉骤然闻言,有些傻眼儿了。
你要问他花香袭人之类的诗句,他保管一句不差的给你背下来。
可你要问他什么劝学诗……
他就只能呵呵了。
林黛玉见他傻眼儿,觉得好笑,正要给他支招,就见薛宝钗已经悄悄的探着头,绕过她,给贾宝玉提供支援了……
林黛玉有些讶异的偏着头,眉头微蹙的看着薛宝钗。
薛宝钗给贾宝玉传完经后,见林黛玉瞧她,便对她温柔一笑。
林黛玉心里好笑,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薛宝钗,点点头后,便又转过脸去。
呵呵。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贾宝玉朗诵罢后,贾母又对薛姨妈笑道:“正是如此。幼时顽劣的孩子,多半是因为身子骨里有活性,又正事可做,可不就是脱笼的野马一般,到处撒野?等长大了,有正事做了,就不一样了。
我家环哥儿以前也是蹿上跳下的上不了高台,这倒也罢,偏偏手脚还不干净,我屋里的,太太屋里的小东西到处摸,摸了后叼回家藏着。可不比哥儿还可气?
要不是太太大度,懒得计较那一对母子,环哥儿早不知被打死多少回了。
再看看现在,找了个正事,天天练武消耗身子里的活性,虽说还是整天打架,可总还算出息了些!
所以啊,姨妈尽管将心放到肚子里就是,安安心心的在这边住下就好。这哥儿啊……”
“老太太、太太,三爷的车马已经到了门口了,三爷并姨奶奶已经从侧门进来了。”
纵然是贾母恩准赵姨娘归府,可因为姨娘的身份,不仅不能白天里正大光明的回府,甚至连正门都没资格走,只能走侧门。
这也是史湘云无法接受贾环的缘由之一,她虽然洒脱不羁,可心性高洁,绝难接受此等低人一等之事。
贾母闻言后,眼中喜意一闪而没,而后却没有多理会,继续对薛姨妈道:“这哥儿啊,日后准差不了。至不济,也能承受祖业,再差又能差哪去,是不是?”
许是被贾母一通宽慰给宽了心,薛姨妈感激道:“到底是老太太经历的事多,见多识广,不比我们这些没见识的,遇到事只知道哭急。听了老太太的话,我就宽心了许多。”
贾母听的高兴,笑道:“那也是姨太太明理,听的人劝,不然的话,老太婆就是说干了口舌,那也没用。”
薛姨妈闻言,面色微微一滞,悄眼朝身旁的王夫人望去,却见她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只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实在不智,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己方。
而且实力和势力更是不如人,这个时候哪怕有天大的仇怨,也该暂且伏低才是。
何苦这般熬着?
老太太这不是在向着贾环,这是在向着宝玉亲娘哩。
……
“婢妾赵氏,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荣庆堂正中,赵姨娘跪在堂上,对贾母和王夫人行礼问安。
除了贾母、薛姨妈并王夫人外,其他人都起身避开了。
贾环站在赵姨娘身后,笑吟吟的看着众人,只是眼神在扫过王夫人身上时,凝了凝。
“起来吧,大老远赶回来,还跪着做什么?”
贾母上下打量了番赵姨娘,三年没见,此刻再见,似乎赵姨娘身上的“狂躁”之气都去了,不由满意的点点头,微笑道。
薛姨妈在一旁凑趣道:“老太太,怪道环哥儿一表人才,长的竟比姑娘还要标志,原来竟是肖母。赵姨娘好颜色呀!”
贾母闻言,高兴道:“可不是?当年给老爷选身边人,还是赖嬷嬷荐到我跟前的。可气环哥儿这混小子,一点不记得人家的好,将人家两个儿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贾环嘿嘿一笑,道:“老祖宗,您这可是冤枉孙儿了。要不是记得她的好,嘿嘿!”
“行了,你还有脸子说……”
贾母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两人在治家理念上有不小的分歧,但老太太是明白人,很少干涉贾环,只是不耐听。
贾母又对薛姨妈道:“前儿赖嬷嬷又给我送来一个小丫头子,长的还要标志些,叫……叫什么来着?”
鸳鸯在一旁笑道:“叫晴雯。”
贾母恼道:“这人上了年纪,记性就不行了。对,就是叫晴雯。我原想着环哥儿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打算送给他用算了。可见他这般淘气,我一恼,就不准备给了,还是给宝玉吧。”
薛姨妈笑道:“宝玉身边又不缺人使唤,还是给环哥儿吧,他那边家业大,用人手的地方也多。”
贾母摇头道:“不给不给,昨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给姨太太赔不是,偏他就不去,我可是真恼了。”
贾环闻言,赔笑道:“老祖宗,昨儿孙儿不是专门打发人来给您解释了嘛,昨儿夜了,姨妈那里都下钥了。孙儿总不能白天做了恶事,夜里再做恶客吧?好吧好吧,孙儿现在就给姨妈磕头赔罪,行了吧?”
说着,贾环面带笑容,就要给薛姨妈跪下磕头。
薛姨妈心里正有事想要和贾环说,哪里肯受他的头,连忙起身避开,连声道:“老太太,切莫如此,切莫如此,若再让哥儿这般,那我可就真没脸子在这里待下去了。”
贾母闻言,这才算是作罢,看着贾环嗔怪道:“日后行事万莫如此孟浪了,不然,我这里可就真没你的好了,记下了?”
贾环笑着应道:“孙儿再也不敢了。”
贾母点点头,又瞥眼看向冷了一会儿的赵姨娘,道:“赵氏……”
赵姨娘躬身道:“婢妾在,请老太太吩咐。”
贾母道:“日后,你就住在先头大太太房里吧。”
赵姨娘又跪下致谢:“婢妾谢老太太大恩。”
贾母摇头,淡淡的道:“你毕竟出过府……日后,太太那里就不用你去立规矩了,她也说了,她那里也不缺人使唤,你还要好好谢谢太太才是。”
赵姨娘应了声,然后又对着王夫人拜道:“婢妾谢太太大恩。”
然而,王夫人却似乎没听到一般,怔怔的坐在那。
好好的气氛,顷刻间变样。
尤其是众人看到堂下站在赵姨娘身后的贾环,一双好看英气的眼睛渐渐眯起,用一种很陌生也很森然的眼神幽幽的看着王夫人时,连林黛玉和史湘云等人都紧张起来,暗自捏紧绣帕,唯恐贾环不管不顾的就此发难,那贾府日后恐怕就永无宁日了。
纵然王夫人不好过,可贾环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软榻上头,贾母见王夫人居然不应,心中大恼,心道前面几次三番的点拨,难道还点不醒你?
再看到下头贾环的眼神,贾母心头亦是一惊,眉头皱起……
“姐姐?”
见王夫人没反应,薛姨妈似乎有些“诧异”,她伸手悄悄拉了拉王夫人的袖子,这才将“沉思”中的王夫人拉醒。
王夫人“醒”来后,才恍然的看了赵姨娘一眼,只一眼,而后淡淡的道:“免了吧。”
“呵呵。”
就在众人暗自松了口气时,贾环口中忽然发出了一道不含半点笑意的笑声,众人心中再次一颤。
大急!
……
第210章 解释
“环哥儿,你最近又淘气没有,是不是又把哪家王孙公子给伤了?”
就在贾环眼神凌厉到极点,嘴角弯起的讥讽笑容浓郁到极点时,一道娇滴滴脆生生的声音忽地响起。
众人看去,竟是林黛玉口边掩着翠色绣帕,看着贾环轻笑道。
她身旁的贾宝玉闻声,抬起刚刚一直垂着脑袋,诧异的看着她。
而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三人亦是面色各异的看着她,只是眼神各不相同。
贾迎春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眼神焦急的盯着贾环。
至于贾惜春,一双眼睛居然既没有看林黛玉,也没有看贾环,而是一直在盯着门口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毛毛虫眉毛的丫头,是她的小“仇人”!
……
贾环还没来得及回答林黛玉的话,贾母就接道:“环哥儿,你又在外面动手了?”
贾环一腔怒火还没散去,憋在那里,只能眨着眼睛,看着老太太,答了声:“啊!”
“你真又打人了?”
贾母本来是为了转移话题才配合林黛玉说的,没想到贾环居然真的应了。
贾环怒火不见了,他面色有些尴尬的看着贾母,嘿嘿一笑,正要回答,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贾环闻声诧异,回头看去,只见来人居然是贾政和贾琏二人,两人均是一脸铁青色的走了进来,尤其是贾政。
他先对贾母施了一礼,然后没等贾母质问何事,就转过身,指着贾环,一张铁青的脸上满是怒火,指着贾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可见心中怒火之盛。
贾琏也是将头摇来摇去,连声叹息。
“竖子!”
贾政总算是能开口了,狠狠的从口中挤出两个字来。
上座的贾母闻言眉头一皱,不过随即心中有些反应过来,她沉下脸,对贾环道:“环哥儿,你究竟又和哪家勋贵子弟动手了?可还严重?”
贾环嘿嘿一笑,道:“老祖宗,没什么大事,孙儿就轻轻的打了一下,不打紧的。”
贾母闻言,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贾琏抱怨道:“三弟,你要是和将门子弟打,也就罢了。你怎么连那些读书人也打?打的还是李相爷最疼的公子……”
贾母闻言,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其他人也纷纷惊呼出声。
李相爷,李光地,饶是她们这些内宅的妇人小姐们,也都有所耳闻。
****经三次嘉誉李光地:“谨慎清勤,始终一节,学问渊博。朕知之最真,知朕亦无过光地者。”
由此可见,李光地圣眷之隆。
不仅如此,自义忠亲王被废后,李光地便开始辅佐当今隆正帝。
隆正皇帝能够正位大宝,固然有北静郡王府的大力相助,却也少不了李光地在朝中相助。
尽管他只是有选择的、不明确的相助,可也对隆正帝帮助甚大。
隆正皇帝曾亲口赞誉他为“一代完人”。
两代皇帝都如此信重的大臣宰相,其身份何等贵重?
贾环居然将他的爱子给打了?
贾琏似乎觉得犹不过瘾,继续道:“除了李相爷家的公子,还有吏部天官李尚书、王侍郎家的公子,户部孙尚书、刑部赵侍郎、兵部古尚书家的公子。总之……唉!”
众人彻底傻眼儿了,巴巴的看着贾环。
贾环见贾母的眼神似乎真恼了,连忙道:“老祖宗,孙儿保证,您要是听了孙儿的理由后,保准不怪罪孙儿了。”
“那你就说!”
一拍软榻,贾母喝道。
在众人或担忧、或害怕、或惊喜的眼神中,贾环将今日在路上遇到的事一点一滴的讲清楚。
“老祖宗,那老嬷嬷看起来也有六七十了,还行动不便,只能坐在独轮车上,身边就一个孙儿。就这样,那些宰相、尚书、侍郎家的豪奴们,拿着刀和枪往老人家身上招呼,戳的老人家在那里惨嚎。他那孙儿看起来和我一般大,孤身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拼死保护祖母,可护了左边护不了右边,身上不知被砍了多少刀……
若是换了勋贵之家私斗,孙儿保管眼不见心不烦,自走自的路。可孙儿看到那老妪,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老祖宗,心里想,要是老祖宗此刻遭遇这些怎么办?
这一想,心里的恼火就压不住了。就冲进去把那些恶奴给打翻了,孙儿就想不通,都是娘生父母养的人,怎么就会有这般狼心狗肺的畜生,连对老人都下的去手?”
贾环义愤填膺的说道,当他说起赵歆祖孙二人的惨状时,林黛玉等人纷纷抹泪,恨的咬牙切齿。
待他说到冲进去,将那些恶人全部打倒时,众人差点没给他鼓掌!
倒是贾琏在一旁嘀咕道:“那你打那些刁奴就是了,缘何又打那些公子,又不是他们打的?”
贾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贾母道:“原本孙儿也没准备对他们出手,孙儿只是让他们给那老人家赔礼道歉,再赔点医药银子,也就罢了。可谁想,那些人言道孙儿做梦,给那些贱民赔礼是万万不可能的。
孙儿劝了两遭后,他们只是不肯,还嘲笑起孙儿来。孙儿实在懒得和他们蘑菇,嘴巴说不服就用拳头说好了。
不过孙儿心里有数,也就是一人一个耳光,还不重。这不,他们一个个立刻就服软了,该掏银子的掏银子,该赔情的赔情。”
“你啊……”
贾母闻言经过,脸色舒缓了许多,可语气还是着恼道:“这亲贵武勋家的子弟,你动动手也就罢了。怎好连文官子弟也打?他们若是告到太上皇那里,太上皇都不会向着你。”
贾环没所谓道:“孙儿知道,但是,孙儿以为,大丈夫行于世间,自当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路见此等不平事,孙儿若是还畏惧于对方的权势,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孙儿日后纵然能做到宁国公的高位,能出将入相,却也不配做荣宁二公的子孙,也不配自称大丈夫,好男儿!”
贾环这一番“向上吧,少年”的自白,不仅说的贾母、贾政等人面色动容,更让堂上的众多少女们,目光如醉如熏的看着他。
哪个少女不怀春?
又有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有担当的好男儿?
看着堂下站立如松,昂首挺胸,气度豪迈高扬的贾环,林黛玉怔住了,史湘云怔住了,就连薛宝钗,目光都茫然起来。
只有赵姨娘,面色惊疑的看着儿子……
这个蛆心的……
连宰相的公子都打了?还有那么一堆的尚书侍郎的公子?
听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之前还打过其他的勋贵?
我儿子……
这么威风了?
赵姨娘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环,神采飞扬……
“我自是知道你是极好的孩子,只是……朝廷大事,有的时候不只是看对错!他们或许暂时拿你没法子,可日后,总有让你难受的时候。小人难防啊!”
贾母心中也震撼了一会儿,骄傲、欣慰和感动交加,却也更担心了,看着贾环担忧道。
贾环笑的灿烂,道:“老祖宗,您尽管放心就是。孙儿承了祖宗留下来的这般大的家业,要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来,孙儿干脆趁早告老还乡,陪着老祖宗玩笑吧!”
“呸!”
贾母被贾环给逗乐了,嗔道:“尽会胡闹,哪有十一二岁就告老还乡的?不过……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也就不多啰嗦了。想来,看在祖宗的面上,他们也不会过多为难你的。
行了,你姨娘也接回来了,就不要在这杵着了。你带着她去东边儿院儿里吧,你倒是有孝心,给她拾掇的那套家俬连我看着都觉得好。”
贾环闻言,连忙笑道:“老祖宗,差点忘了跟您老说了。是这样,孙儿的爱妾……”
“呸!”
贾环话没说完,就被贾母啐了口打断道:“你今年才十一岁,连亲都没成,哪儿来的妾?还爱妾……可是哪个不知羞的丫头在作妖?我可告诉你,明珠郡主没入门前,你给我乖乖的老实点,别再出幺蛾子了。真要有那不知廉耻的丫鬟,引着你往坏处走,那老婆子我可要做恶人了。”
其他人亦是面色古怪的看着贾环。
十一岁……
爱妾……
这画面太唯美了吧?
贾环连忙赔笑道:“老祖宗您误会了,就是个名分,其他的什么都还没发生……咳咳,孙儿还在习武持续打磨根基中,在三十岁前或者进阶七品前,不能那啥玩意的……”
“呸!”
看着挑着眉头,一脸风.骚浪意还作含羞状的贾环,所有人或明或暗的啐了他一口……
贾母又气又好笑道:“那你这妾是干什么的?”
贾环连忙道:“哎呀,老祖宗,说到孙儿这妾,那可真是了不得!大家都知道孙儿是靠水泥发家的吧?烧水泥的方子,就是我这小妾给弄出来的。对了,父……二老爷上回能够升官,也是靠献水泥方子有功才升上去的。”
“哇!”
众人闻言一阵惊叹,对贾环的爱妾愈发好奇了。
贾母也来了兴趣,道:“倒是个能宜家的人……她人呢?喊来让我也见见!”
贾环先笑着应了,然后却没有直接叫人进来,反而看向了贾琏和……贾政。
侄儿和兄弟的小妾,当叔父的和当大伯的却是不好看的。
只是……
看着这孙子一脸嘚瑟的样儿,贾政心里怎么就那么火大呢?
……
第211章 盛威
待气呼呼的贾政和有些遗憾的贾琏离开后,贾环才笑嘻嘻的走到门口,将人群中一个身着朴素,低垂着一张不施粉黛的脸丫头拉进了荣庆堂。
众人目光齐齐的看着贾环身后的那个丫头,身量倒是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脸面……
“嚯!!”
待贾环悄声让白荷抬头给贾母跪下行礼,白荷应声抬头后,众人看见她的容貌后,无不动容。
天香国色!
一屋子的女人当中,也唯有林黛玉方能和她媲美。
一张极为标志的瓜子脸,两道淡若眷烟的柳眉下,是一双竟似可以媚.惑众生的修长眼睛。
如果说杏眼代表着绝大多数的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那么白荷的这双眼睛,就完全可以象征着倾国之色,妩媚而又大气。
最难得的是,她这双修长的眼中,竟然没有半点狐媚妖.娆之气,而是那样的纯清,那样的中正平和!
只这双眼睛,莫说做小妾,就是做正室夫人、做皇妃、做贵妃也是够资格的。
女人的颜色,从来都是她们最雄厚的本钱之一。
若非如此,杨太真也不会从儿媳妇变成了杨贵妃……
就在众人怔怔的打量着白荷,贾环脸上挂着一脸得意洋洋的微笑时,贾母忽然也笑了,对薛姨妈道:“我这个孙儿啊,真是天生的富贵。被打发到农庄上住了几年,非但没有消沉下去,还做出了这么一番事业来。这倒也罢了,若只是如此,不过是个能人罢了。
可谁想,这般好的丫头,居然都能让他遇到,还早早的抓到手里……哈哈哈!姨太太,你说说看,这不是天生的富贵又是什么?我活了这么些年,何曾又见过这般颜色的丫头?”
贾母是一个非常迷信命运和福报的人,若非如此,衔玉而诞的贾宝玉也不会这般受宠爱。
就是因为,贾母认定贾宝玉是一个生而富贵,有大福报的“福娃”!
如今看到白荷后,贾母便又认定,贾环一定也是一个天生有大气运的人,不然的话,这般绝色,哪里又是谁都能遇到的?
薛姨妈也微笑的看着白荷,连连点头赞道:“最难得的,就是她身上没有一点狐.媚子气,看起来竟不像是小家小户出身的,和大户人家细心教导出来的都一样了,端庄,大方,也很得体。环哥儿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王熙凤也在一旁凑趣道:“今儿是真正开了眼了,比下去了,将我们这些胡卷子都比下去了。三弟当真是……啧啧!好本事!”
贾母大笑一阵后,极为满意的看着面色渐渐羞红,眼帘垂下的白荷,问道:“你可是庄户出身?我记得那庄子上,安置的是先荣国公云旗十三将的家眷,王、李、郭、赵、孙这五家,你是哪一家的?”
白荷闻言,面色却微微一白,但内心的坚强还是让她在这种场合坚持了下来,她声音轻柔,但内中却不乏坚韧,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并非原庄子里的庄户,而是……而是北城的匠户。”
“哗!”
堂上诸人再次一片哗声,不可思议的看着白荷,又看向贾环。
贾母的脸色陡然间沉了下来,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贾环见白荷听到贾母的厉声问责身子都摇了摇,心中心疼,连忙道:“老祖宗,是这样的……”
可这次贾母却没那么好说话了,眼神极为凌厉的瞪着贾环,喝道:“我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大堂上,一片宁寂。
多少年没看过贾母发威了,王夫人原本心中还存着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心思,可是此刻猛然看到贾母发威,她的脸色不由的一白。
如今贾府里,无人不称赞贾母是菩萨一样心地慈悲的好人。
可是又有几个记得当年之事的?
现在都道她这个当家太太木头人一般,不会说话。
可谁又知道,当初她比如今的王熙凤还会来事,还会说话?
(插一句,这句话不是作者瞎掰,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刘姥姥一进大观园那一章,她给她女婿说的话,这里就不详说了。)
这么些年来,她将府上的管事大权交到王熙凤手里,甘做一泥塑的菩萨,吃素念经,难道是天性如此?
不,她天性不是如此,她是因为害怕,在畏惧,所以才不得不如此。
很简单,看看邢夫人的下场就可以知道了。
在那间封天闭地的庵堂里,邢夫人何时死去,怕是都要许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
贾环跪在白荷身前,脸上没有半分嬉笑,正色的看着满脸阴沉的贾母,恳求道:“老祖宗,您先听孙儿说……”
贾母瞪着贾环,厉声道:“听你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难道忘了,你曾祖和你祖父他们是怎么亡故的?我告诉你,就是因为那些骚鞑子,那些罗刹鬼!”
贾环点头,认真道:“孙儿当然记得,孙儿不仅记得,还立下志向,日后定当亲提十万雄兵,为先祖报仇血恨。可是,这些和白荷没关系啊。”
贾母怒道:“没关系?当年若不是她的祖辈们,卖国求荣,给鞑虏送粮食送军械衣裳,那些鞑虏饿都能饿死在辽东冰原上。后来鞑虏入关,又是他们的先祖,或开城投降,或带路做内奸,更甚者,甘做鞑虏的猎狗,反过身来拼命的撕咬咱们秦人。要不是他们,你的祖宗们也不用这般艰辛,也不用血洒疆场!你怎么能忘本?!!”
贾环连连点头,道:“老祖宗,您说的都对,都不错。那些人确实罪该万死,纵然千刀万剐,亦难解我们老秦人心头之恨。只是,那是他们祖辈做下的孽,又何必牵连到后辈身上?”
贾母冷冷的看着贾环道:“若是当初鞑虏成功了,如今做奴才的,就是咱们贾家了。那个时候,可会有人说,战败的是他们的祖辈,何必牵连到后辈身上?”
贾环苦笑着点头道:“对,老祖宗说的有理。但是,他们的后辈如今不都在北城里受苦吗?一个个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老祖宗恐怕不知,在城外庄子里,还有年过花甲的老人存在。但在北城,却很少很少能有人能活过五十岁。不是累死,就是病死,要么干脆就是被打死。
那里的婴孩生存率极低,十个孩子里能有三个活下来就是烧高香了。死了的孩子连个薄棺材都没有,就用破席子卷了丢到乱葬岗上。
老祖宗,他们已经这般过活了几代人了,也受了几十年生不如死的罪。
他们祖辈有大罪孽,可是他们,他们没有啊。他们要是能自己选择投胎,谁愿意投到北城那个人间地狱去?
再说了,孙儿承袭了东边儿府上的子爵后,就有了赦免十户罪民的权利。孙儿当天就使人去了匠户所,革去了白荷身上的罪民户籍。
如今,她就是孙儿的人,清清白白的。”
贾母直直的看着贾环,道:“你是铁了心的要护着这个贱民?”
贾环一脸的苦笑,却还是很坚定的点了点头,道:“老祖宗,孙儿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孙儿干脆也就别做男人了。老祖宗,孙儿让您失望了。”
贾母凝视着贾环,冷声道:“当初荣国战殁,太上皇悲痛之余,恐我难以管家服众,特意赐我一柄玉如意,凭这柄玉如意,府上但凡有不听话的,我就是使人直接打杀了都无妨。
不仅如此,我还有……废了两府承爵人,另择血脉承嗣的权利。环哥儿,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执意要护着这个贱民?”
贾环反手按住身后拼命摇头要起身说话的白荷,在她要开口时,又堵住了她的口,贾环直视着贾母笑道:“老祖宗,还是那句话。孙儿让您失望了,但,若是孙儿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自称男儿?还有何颜面自称荣国子孙,宁国传人?不管老祖宗如何处罚,孙儿绝不后悔。”
贾环身后,白荷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之河一般,流淌不止。
一双修长绝美的眼中,除了深邃的感激之色外,还有就是,深深的绝望……
“白丫头,你哭什么哭?不过是再去庄子上过活罢了,有什么好哭的?没出息的东西。”
出乎意料,在贾母死死的盯着贾环,气氛凝固到林黛玉、贾迎春等人都一脸的仓皇,无助流泪时,原本应该哭嚎起来的赵姨娘,却忽然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着白荷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当着老太太这般说话?”
王夫人不甘寂寞,见缝插针道。
赵姨娘却理都没理她,而是看向贾母,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道:“老太太,我原就道环哥儿是上不了高台的孽障,整天蛆了心似得乱折腾,哪是能承袭爵位的种子?蒙老太太疼爱,才就着错的选了他上来,谁想他还是这般不争气,竟敢惹老太太的怒。婢妾求老太太再赏个恩典,放我们出府,重回庄子去吧。”
王夫人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看向贾母,道:“老太太,这话倒也不差。虽然环哥儿犯的错,原该开祠堂,请家法,去掉族谱上的名讳后逐出贾族。可……毕竟还是咱们贾家的亲骨肉,索性就成全了他,让他们去庄子上吧。”
……
第212章 托一托
王夫人的话说罢后,林黛玉等女孩子的面色无不大变,惊恐的捂住了口。
然而,王夫人身旁的薛姨妈,却暗自的叹了口气。
心里责怪她这姐姐,真是让怨恨迷住了眼。
贾家因为贾环才刚刚又重新兴起,这个时候,别说贾环只是收了个贱民当小妾,他就是收上一屋子的贱民当小老婆,贾母也只有捏着鼻子给他清扫尾巴的份儿。
今儿这场戏,听着是老太太不满孙儿违逆祖训,要将他痛责一顿。
可若真要如此,贾环哪里有机会说出这些解释的话?
这祖孙俩一唱一和的,根本就是在给贾环抹平麻烦。
现在老太太最需要的不是王夫人这种进言,也不是赵姨娘这种自作聪明以退为进的小心思。
而是,台阶。
“老太太,原不该我这个外人说些什么,只是……”
薛姨妈的话,让贾母的眼角紧了紧,然后她微笑道:“姨太太有话尽管说,我看这一屋子的人,也就姨妈才算是明眼的人。”
听到这话后,王夫人面色一僵,薛姨妈心里也算是彻底有了谱了,她微笑道:“说句孟浪的话,我这个没见识的妇人,偏觉得环哥儿的做法,不仅没什么错,反而该奖赏才是。”
“嘎!”
剧情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林黛玉等丫头们都忘了擦眼角的眼泪了,怔怔的看着薛姨妈。
王夫人和王熙凤也傻眼儿了,这算什么?
薛姨妈疯了吗?
一群女眷中,唯有林黛玉心中隐隐有了猜疑,而薛宝钗则是因为了解母亲的做派,所以也起了他想。
贾母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薛姨妈,道:“姨妈此言何意?”
薛姨妈笑道:“正如老太太先头跟我说的那样一般,咱们这样的人家,哥儿小时候淘气些没什么,只要人不坏就好。我瞧着环哥儿,事虽然做的不大好,但这份担当,竟比世间绝大多数男人都强。
老太太,这世上能这般轻爵禄,重情义的好男儿,可着实不多啊!不说别人,要是换做是我,那我可做不出这等大气的事。”
贾母闻言,阴沉了半晌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嗔道:“姨妈可别在夸他了,就这样,他都已经快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再夸啊,我这贾家可就真容不下他了。”
这话虽然是这般说的,但内中的含义却让周遭的众丫头们喜形于色。
这就算是……揭过了?
“环哥儿,你先别忙着乐,你自己说,你该怎么办?”
贾母见贾环咧嘴偷乐,顿时不高兴的问道。
贾环赔笑道:“孙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多亏老祖宗慈悲,还有姨妈的仁心,不然孙儿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当然,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坏了祖宗的规矩不好。老祖宗,您看这样好不好,孙儿一会儿就去祠堂里跪着去,什么时候老祖宗的心气儿去了,什么时候孙儿再出来。”
贾母的眼睛扫过白荷,道:“那她呢?”
贾环苦笑道:“老祖宗,还有一桩事孙儿没说清楚。是这样,白荷的父亲是非常了得的大匠,大明宫的建造都有他的功劳。白荷自幼就很有匠人天赋,所以才能给孙儿弄出水泥方子。而且,还不止如此。除了水泥外,白荷还给孙儿弄出了烧玻璃的方子。如今,太上皇都在孙儿的买卖中参了一股。您说说,这……”
“你说什么?太上皇都在你的买卖中参股了?”
贾母大惊失色,手扶着软榻,撑起身子问道。
贾环笑道:“这还有假?昨儿孙儿才和九郡王谈判完,过些日子,生意就要开张了。这个生意,比水泥还生发,而且万万离不开白荷操劳的。所以孙儿还请老祖宗开开恩,就让孙儿留下她吧。”
贾母闻言,目光复杂的看着贾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向满脸泪水的白荷,哼了声,道:“白丫头,今儿就由我做主,破例留你下来。但是,你要明白自己的本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当清楚。不然的话,纵然环哥儿疼你护着你,老太婆若想要罚你,却是没人能拦的住。”
白荷不顾满脸的泪水,磕头拜道:“奴婢多谢老太太大恩,奴婢一定恪守本分,不敢乱了尊卑规矩。”
贾母淡淡的“嗯”了声,道:“你记住就好。赵丫头,还不带人回院子里去,真还想回庄子去吗?”
赵姨娘闻言,连忙起身,赔笑道:“老太太仁慈,婢妾哪里敢放肆,这就走,这就走。”
“哼!”
贾母又哼了声后,语气微微提高道:“以后少在家里用你那点子没用的小心思,环哥儿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你不要想着去拖累他。若有不平的事,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后宅的事,岂有让爷们儿帮你的道理?纵然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也不成。日后行事,多动动脑子,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明白了吗?”
赵姨娘闻言,俏脸涨的通红,点点头,应道:“婢妾记下了。”
贾母还想再多训斥几句,不过看到贾环求情的眼神,终究咽下了剩下的话,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带人去吧。”
赵姨娘应了声后,便带着白荷并门口的小鹊、小吉祥等人离开了。
等她们离去后,贾母忽然好奇道:“环哥儿,你刚怎么提起那个丫头来了?你要不说,还不用挨这一顿排揎……”
贾环苦笑道:“孙儿只是想给老祖宗炫耀炫耀,孙儿这个小妾是个能干的人,研究出了玻璃。孙儿打算,给老祖宗的屋子窗户都换成玻璃的。这样一来,屋子里就会亮堂许多,如今宫里有几个殿就在用玻璃窗了。”
贾母闻言,面色一变,叹息了声,道:“难得你有孝心了,只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却不好随意改。若不是有太上皇的股在,白丫头说什么都不能留下来。”
贾环心中大喜,面色也带上了笑脸,道:“多谢老祖宗开恩。”
贾母哼了声,道:“那就这样吧,你去跪祠堂也别跪久了,就跪一夜就好。”
贾环毫不犹豫道:“是!”
贾母面色有些疲惫的对薛姨妈道:“唉,我这个孙儿啊,实在是让姨妈见笑了。”
薛姨妈摇头道:“老太太哪里话……”说着,薛姨妈眼神就放在了贾环身上,感慨道:“老太太啊,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哪怕只有一半,那我怕是连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啊。”
王熙凤见气氛和缓下来了,虽然王夫人的脸色还是木木的,可她的脸色一般都是这样,所以倒也没太上心,开口打趣道:“姨妈却是说迟了一步。”
贾母和薛姨妈都奇了,薛姨妈问道:“凤哥儿,我说迟了什么?”
王熙凤笑道:“自然是半个儿啊!”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面色古怪的看向了薛宝钗……
贾母大笑起来,指着王熙凤对薛姨妈道:“姨妈快去撕了这蹄子的嘴,真真是没法没天了,敢拿姨妈说笑。”
薛姨妈只是笑着,摇头道:“也有道理,却是迟了一步。不过也都一样,太上皇看中的孙婿,谁还敢抢不成?不过,我倒是有个事想托环哥儿一托……”
贾母心中感激薛姨妈方才搭台阶之劳,笑道:“姨妈哪里话,有事只管吩咐便是,哪里还谈的上一个托字。”
众人都好奇,薛姨妈怎么会有事托贾环。
只听薛姨妈道:“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你宝姐姐也名列部中,所以,我这个当姨妈的,就想厚颜托环哥儿一托,看有没有关系……让宝丫头能选一个性格好一些的公主或是郡主身边当陪侍。若是需要打点一二,那一干费用均算我的,不让环哥儿你吃亏。”
贾环闻言一怔,抬眼看向低垂着头的薛宝钗,眨了眨眼,道:“姨妈,这列名达部,都是自家亲自上报上去的,你们怎么会……”
薛姨妈闻言,面色一黯,叹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贾母皱眉看着贾环道:“姨妈劳你一次,你就说能办不能办,哪来的那么些话?”
贾环闻言赔笑了声,然后道:“若说门路,倒也不是没有。龙首宫那边……不过……”
薛姨妈闻言,眼睛一亮,看着贾环急道:“不过什么?可是要花费银两,打点一二?环哥儿你尽管开口说个数字,我们家这点倒是不缺。”
贾环摆手道:“不是这个,倒不用打点什么。只是……姨妈,刚才晚辈承了姨妈的情,所以就僭越身份,劝姨妈一劝。若是姨妈觉得晚辈说的在理儿,就听听。若是觉得晚辈说的不在理儿,那晚辈明儿就进宫,给太上皇身边的梁九功梁公公说说,想来问题不大。”
薛姨妈闻言,心里直念佛,面上却不十分显,只是带笑的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不比寻常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说说看,姨妈也承你的情。”
贾环点点头,道:“……”
……
第213章 不顺眼
贾环正色道:“姨妈,环虽然年幼,可也曾听人说过,这个世上,如果要选出两处最复杂也最凶险的地方,那么其一就是官场,其二,便是皇宫了。甚至,皇宫还在官场之前。
那个地方,表面上看去,金碧辉煌,端庄威严。可是,那里也是非常阴暗的地方。大秦各地最优秀的女子都被送到那里去,为了极少数的几个位子,明争暗斗,其惨烈和残酷程度,绝不下于朝堂之争和沙场之争。
而且,正如老祖宗刚才对我娘的告诫那般一样,后宅纠纷,尚且不能让前院儿的爷们儿插手,更何况皇宫大院中?
到时候一旦起了纷争受了罪,我们这些亲戚们,就是想出手帮忙都没法子出手。因为里面哪怕是一只狗一只猫儿,都不是普通的狗和猫,而是御犬和御猫,外臣谁敢动得?
宝姐姐,我还不大了解,但我妄观之,宝姐姐是一个心地善良,也很有聪明才智的好姐姐。
可是,在宫里,这样的人,怕是会受更大的罪,甚至连性命都……
姨妈,这些话本不该晚辈多说,只是方才晚辈受姨妈之恩,却不愿眼看着宝姐姐进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姨妈也有了春秋,世兄又是那般……姨妈身边若没有宝姐姐相陪,日子又该何等苦闷?”
贾环的一番话,说的堂上众人无不动容,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贾环笑道:“姨妈,你莫要恼我多事,我毕竟年幼,没经过多少事,思虑难免不周。若是姨妈觉得宝姐姐还是进宫的强,那明儿我就去宫里求个恩典。或是宫里的公主,或是哪个王府的郡主,姨妈您挑好了给我说一声,想来问题倒都不大。”
薛姨妈怔怔的坐在那儿,面色极为复杂,一时间竟慌了神。
她确实想将女儿送进宫里,她原先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薛宝钗更优秀的姑娘了。
长的好,又明理,懂人心,会笼络人,女红诗词都不差……
可是,刚听了贾环那一番话后,她却陡然惊醒。
尤其是贾环后面那一段,若是将薛宝钗送进宫里,或者送进哪家王府,那她这个当娘的,每天担忧也担忧个不完,愁也愁个半死。
再加上,宫里有那么多好女子,能被选入宫里的,哪有一个差的?
论出身,论姿色,论……
越想,薛姨妈的心就越慌。
正如前文所说,无论是王夫人还是薛姨妈,在内宅斗心手段中,绝对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她们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就是只能局限于内宅妇人们的斗心。
但凡出了这个圈子,一个个就全都傻眼儿了。
此刻的薛姨妈就是这般。
她无助的看向薛宝钗,只见薛宝钗竟是在那里垂着头抹泪,心中更慌了。
又看向王夫人,可王夫人心中正恼她这个亲妹的“背叛”,竟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至于王熙凤亦是一脑子糊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如何能教她?
薛姨妈落泪了,最后看向贾母,道:“老太太,您老最是见多识广,您给我拿个主意吧……”
贾母叹息了声,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当初也不会让大丫头进宫了。这些年,竟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唉……”
薛姨妈闻言,心里彻底后悔了,无助道:“可报备都报备上去了,现在反悔,却不是已经晚了?”
贾母道:“既然环哥儿惹出的麻烦,你就把麻烦交给他就是。方才姨妈救了他一次,也该他报答姨妈一回才是。”
贾环无语的看着贾母,道:“老祖宗,您可真是孙儿的亲祖宗!”
贾母笑道:“我不是你亲祖宗是什么?谁让你有这份能为,整天爬上窜下的……当初你大姐姐进宫时,家里要有你这么个有担当的,也不至于这些年都难以见上个面。
虽然说,我们要是进宫,也能进的去。可是没有个名堂,宫里又哪里是能随便进的?也坏了宫里的规矩。
而且,当初是为了给新皇选皇妃,出于恩典才将大丫头给选了进去,谁想……
如今你既然已经能担大事了,又欠了姨妈的情,你不出力谁出力?”
贾环告饶道:“哎哟我的祖宗诶,孙儿就巴巴的说了那么一句,您老就教训我一大通。孙儿算是怕了您了!”
“哈哈哈!”
看见贾环又耍起宝来,堂上终于又出现开怀大笑声了。
薛姨妈再三看了看薛宝钗后,转头对贾环道:“环哥儿,你可有法子让你宝姐姐免选?”
贾环笑道:“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怕也对宝姐姐有点小碍。”
薛姨妈闻言眉头微皱,道:“怎么说?”
贾环笑道:“入宫的人,身上必须是没有半点小疾的。所以……”
薛姨妈道:“宝丫头身子倒还好,就是幼时时常会有些小头疼,不知这算不算?”
贾环眨了眨眼,笑道:“当然算了,就算不算也得算,谁要是敢说不算,那晚辈就要批评他不负责任了。”
听贾环说的有趣,饶是薛姨妈心情不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大笑的贾母道:“家里能有这样一个好哥儿,真是幸事。”
贾母谦虚道:“他几时能给我少惹几出子祸,我就烧高香念阿弥陀佛了。姨妈你才来几天,数一数,他惹了多少遭祸了?光打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个……”
薛姨妈想了想也是,不由愈发大乐起来。
薛宝钗垂着的头微微抬起了些,一双水杏妙眼怔怔的看着贾环出神……
……
“奶奶……”
荣国府东大院儿正屋里,气氛不算太好。
尽管房间内的陈设光鲜,家俬明亮,可是众人却觉得,远没有城南庄子里住的舒畅。
小吉祥撇着嘴,巴巴儿的朝坐在椅子上出神的赵姨娘喊了声。
赵姨娘没好气的道:“干什么?你急什么,你三爷一会儿就过来带你走了,去过你的好日子去吧。”
小吉祥一双毛毛虫眉耷拉着,委屈道:“三爷只想着白荷姐姐,没有想我,多半也不会带我过去了。”
赵姨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小蹄子,小心眼子倒是不少。你这是在嫉妒白丫头在老太太跟前露脸了?”
站在一旁的白荷红肿着眼睛,听到这话后,微微讶然,看向小吉祥。
小吉祥没有否认,道:“三爷只说了白荷姐姐是他的爱妾,提都没提我……”
一只踩着绣花鞋的小脚丫在地上划着圈……
赵姨娘笑骂道:“你可是没挨上老太太一通骂,你心里不舒服是怎么的?你倒是跟老娘学的通透!”
小吉祥噘着小嘴,神色有些难过道:“奶奶,原先天天想着回府,现在回来了,好像,好像还没庄子上好玩哩……”
赵姨娘也怅然一叹,道:“可不是嘛,在庄子上就属咱们最大,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回来后,唉,压在咱们头上的人就不少喽。”
小鹊到底靠谱些,小声劝道:“奶奶,现下已经比出府前好的多了。刚才奴婢看了看,路过的丫鬟婆子,就没有一个不对奶奶笑的,巴结着呢。”
赵姨娘闻言,顿时又乐了,道:“这群蛆心的孽障,当年没少在背后编排老娘的坏话。一个个都撅着***儿望天,有眼无珠的东西。现在都老实了吧……”
一旁白荷几人下意识的滤过了赵姨娘震古烁今的骂人话,眨一眨眼,又眨一眨眼。
这就是去庄子上待了三年的一些后遗症,赵姨娘骂人愈发厉害了……
赵姨娘得意道:“那老钱家在府上是几辈子的体面人了,我娘当初就是被他们钱家给赶出家门儿的,带着我大哥嫁给了我爹。孤儿寡母的,多可怜呐?老钱家可真是出了不少孬种。
哼哼,如今又怎样?小时候还欺负过我抓我头发的那个钱登,直接让环哥儿给使人杖毙了。杖毙了不说,还给抄了家。
如今钱家满门都被打发到庄子上做苦力去了,环哥儿也算是替他外祖母出了口恶气!
再加上老赖家那一起子奴才,也被环哥儿下辣手给整治了一番,连老赖嬷嬷的脸面都不好使了。
当初为了将我送到老太太身边,钱启都快将老底儿给赔干了,全赔老赖家去了。
哼哼,如今环哥儿又全都拿了回来!
连老赖家这样生发的人家都没了脸子,其他人能不巴结咱们吗?”
小鹊觉得赵姨娘这个状态有些不大安稳,便小声提醒道:“奶奶,三爷能处理得她们,奶奶您可处理不得。要是她们告到老太太那里,奶奶又要挨训了。”
赵姨娘闻言,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道:“罢了,老娘本来就没想着要去训哪个,量那些人也不敢来招我……
行了小吉祥,别在那里瞎难过了,你就放心吧。一会儿你三爷来了后,你就背着你的小行囊,和白荷一起跟他走吧。
那小子没别的好处,就是知道重情意。对了,刚在堂外,你远远的和堂上的四丫头对什么眼儿呢?乌鸡白眼儿的,你俩的仇还没结?”
小吉祥闻言,一双毛毛虫眉皱起,“苦大仇深”道:“打前年开春儿她去咱们庄子上耍时,就不待见我,觉得我比她可爱,也比她美丽,还比她聪明,会抢走三爷的宠爱,所以就老看我不顺眼,哼!我还看她不顺眼哩!!”
……
第214章 教导
有一句话,叫同性相斥,放在贾惜春和小吉祥两人身上正合适。
因为两人都是走可爱型路线的青春黄毛小丫头。
也正因此,自从两年前贾环接了林黛玉、贾迎春等人到庄子上玩耍时,两个小家伙甫一见面,就斗鸡眼儿似的一个不服一个。
按理说,小吉祥不过是个小奴才秧子,而贾惜春虽说只是一个庶出的小姐,但也毕竟也是主子不是?
不过贾惜春这两年一直都跟在贾迎春身边生活,近朱者赤,小小年纪正在形成自己观念之时,受了贾迎春温柔可亲的性子影响很大。
所以并不会端着小姐的架子拿大,即使是在她看到贾环非常宠爱小吉祥后,心里吃小醋归吃小醋,却并不会乱来。
而小吉祥却正好相反,她的世界观受了赵姨娘和贾环的双重影响。
不管哪一重,在这个时代来说,都是那样的奇葩……
又在庄子上生活了几年,对尊卑的概念,已经不像出府前那般深印心里了。
于是,便有胆量,敢对这个“赖”在贾环怀里,搂着贾环脖子不放手的贾惜春很不顺眼。
两人这一仇就仇了两年多……
今日甫一见面,除了后来场面热闹起来后,两人的注意力才转移开外,便一直都斗鸡眼儿似的一个斗一个……
“小吉祥,别怪我没跟你提前说,如今四丫头才算是环哥儿最亲的姊妹,你跟她斗能有你的好?再说了,你跟了环哥儿后,也算是她的小嫂子了,这姑嫂之间的关系要是处不好,哼,最后吃亏的,百分百都是嫂子。
总之,你可要仔细着!说了多少次,你就是不听,你要学会动脑子了,看看老娘今天的表现,多精彩……”
……
“老祖宗,今儿缘何发这么大的火?还当着那么多姊妹们的面……”
曲终人散后,贾环坐到贾母身旁,笑嘻嘻的对她道。
贾母没好气的哼了声,道:“不然怎么办?我这是在给她们教规矩,日后都是要做当家太太的人,该怎么给妾室立规矩,也差不多该学起了。偏你事多,生出那么多毛病来……
太太虽说也有不妥当的地方,可从规矩上来说,她并没有做错。你那娘啊,唉,原道她长进了,谁知道还是那么浑……亏我提前防备下了,将她按到我这边,真要让她跟你去了东边儿,哼,她就更无法无天了。”
贾环闻言,想了想,笑道:“老祖宗,您是说,今儿这一出,是在给新进门儿的妾室立规矩?”
贾母叹息了声,道:“所以我说,后宅的事儿,你们前面的爷们儿不要插手,不然的话,就会越帮越忙。
哪家豪门大院里,新进了妾室姨娘,不都要来这么一遭?不杀杀这些人的锐气,日后少不得要出幺蛾子。
不过,我事前确实不知白荷竟是那样的出身,若不是有太上皇的干碍,她是真不好留在府上。环哥儿,你要记住,这种事,只此一例,绝不可再三。”
贾环点点头应下后,笑道:“北城估计也难再出白荷这样的人物了,嘿嘿!”
贾母闻言,愈发没好气的白了这孙子一眼,道:“你还得意了?”
贾环笑道:“老祖宗,您可能不知道,孙儿能有今天,白荷是有大功的。
要没她,孙儿的水泥还有温室和玻璃,哪个都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打底,孙儿又从哪儿去赚那么些银子回来?
要是没有那么些银子,哪怕孙儿能够承爵,怕是也闯不出今天这个局面。
如今这世道,人与人之间相交,若说最坚固的纽带是利益,可能有些偏激了,因为除了利益之外,还有人情。
但若只讲人情,那么这个纽带必然难以持久,咱家前头不就是这个情况?
只有以利益为内里,再辅以人情为表,才能打造出最牢不可破的关系圈。
所以,孙儿去庄子上,最大的幸事,就是遇到了白荷。”
贾母闻言,点点头后,又叹息了声,道:“这几年,也难为你了,年纪轻轻的,就要思量这些复杂的事情……不过,你既然承重宁国,又身为族长,这些事也算是你的本分。
话又说回来,这是你的幸事,何尝又不是那丫头的幸事?若不是遇到你,那她就算有再大的能为,又能如何?生成这般颜色,在咱们这样的家里尚罢,在普通人家,那都是罪孽。”
贾环闻言心里好笑,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将媳妇辈的人捧的太高,所以也就不再贾母面前夸赞白荷了,他点头道:“老祖宗说的是,若非白荷的父亲是大匠,手下有一干忠心的弟子拼命的护着,白荷又从来不出闺门半步,她的命运还真不好说。”
贾母不愿一再提一个婢妾,她心里对白荷的身份还是有些芥蒂,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姨妈托你的事,可有什么难处?”
贾环笑道:“是小事,其实就算孙儿不出手,宝姐姐既然有头疾,就断没有入宫为伴的机会。”
贾母摆手道:“诶,不能大意了。若是先前的话,可能没机会。可是以咱们贾家如今的势头,若是放任不管,她最后八成有可能被人收了进去。你若没答应姨妈还好,可既然答应了,最后还出了岔子,那脸面可就丢大了。”
贾环呵呵笑道:“放心吧老祖宗,我会安排好的。”
“至于太太那边……”
贾母脸色有些为难起来,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环闻言也不笑了,沉吟了会儿,他方道:“太太似乎有些心障难解,只是靠言语点醒,怕是没什么作用……”
贾母闻言面色一变,连忙道:“你可不许胡来,闹起来不是玩笑的。虽然她做不了什么,可咱们这个家可就散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听。日后你跟你爹,还有宝玉,又该如何相处?不要忘了,你宫里还有大姐呢……”
贾环点头道:“这些孙儿都知道,孙儿并不是想对太太做什么,而是……老祖宗,您看这样行不行……”
说着,贾环在贾母耳边低语了几句,贾母先是面色一沉,可随即眼睛又忽地一亮,缓缓的点了点头……
……
神京城西,紧靠皇城西门的布政坊内,排头坐落着一座五进大宅。
布政坊内的宅子,多是官宅。
即产权为官家所有,但多钦赐给朝廷大员作为寓居之所。
这样的官宅在神京城内还有不少,但在布政坊内的官宅,多由皇帝特旨钦赐给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所居,所以无论从规模还是格局来说,都要高端许多。
而紧靠皇城顺义门的这座五进大宅,便是由太上皇钦赐给当朝内阁大学士,朝野上下有国老之尊称的李光地所居之地。
李光地是和太上皇一个年代的老人了,如果说太上皇赢玄是靠两代荣国公平定的天下,那么他就是靠李光地和另一泰盛名臣陈廷敬使得天下大治,民心终安。
陈廷敬已经去世多年了,唯有李光地,虽然已经是耋耄之年,可依旧坚强的活着。朝野上下,再无第二人比他的资历更老了……
然而,在一个人面前,即使已经八十多岁的李光地,也不得不伏低做小,时常赔笑。
要知道,即使在太上皇面前,李光地都是很有几分颜面的体面人。
这个人,就是李光地的百龄老母,当朝一品诰命太夫人,李陈氏。
这位老太太估计是大秦亿兆人口中,活的岁数最长的女性之一了。
又兼她养育出李光地这般大才,因此,自她八十岁生辰起,每年过生,礼部都会有官员亲自上门,以朝廷正册“文件”来向她道贺,至于宫中以及文武百官的贺礼,更是堆积如山。
可以说,女人在这个世间能享受到的一切荣誉,她都享受过了。
但在她生命中也并不是没有遗憾,除了夫君早逝外,还有一个最大的遗憾,那就是李家子嗣不旺。
若非李光地在七十岁的时候,忽然铁树开花,老来得了一子,李家甚至都要绝嗣了。
也正因为如此,李陈氏对李光地老来所得的一子,也就是她的亲孙,看的当真是比自己的老命还要重要。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中怕化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真正养凤凰一样的养到了二十岁,从小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没说过一句重话,可谁想,昨儿个,她的宝贝孙子居然被人在当街众人前打了!不仅被打了,更被气的连饭都吃不下去,觉都睡不香甜了!
这还得了?!
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自己的孙儿自己知道,虽然说娇生惯养了些,但品性并不算恶劣,顶多就是有些看不起下人罢了。
可这也算是罪名?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这样善罢甘休。
于是,时隔多少年后,当朝一品李阁老的府邸中,又听到了老夫人威风凛凛的怒喝声。
“母亲,到底出了何事,急唤儿子来,还让母亲这般恼火?可是如意这孩子又淘气了?”
寻日里,不管是在君前还是在文武百官面前,说话多慢吞吞悠哉哉的李相爷,此刻满脸赔笑的看着老母陈氏,关切的问道。
如意是他儿子李怀德的乳名,不管是李光地还是他老母陈氏,对李怀德的人生都没有太大的要求,不求他日后出将入相,只求他一生能够平安如意就好。
陈氏年逾百岁,尽管身体依旧康泰,可还是难免老态龙钟,瘦巴巴的一个老太太,手里拄着一根纤细的凤头银拐,浑浊的眼睛狠狠的瞪了眼李光地后,拄着的拐杖用力的点了点地面,发出“砰砰”声,而后厉声道:“亏你还有脸当什么相爷阁老,你的儿子都要被人打死了!”
……
第215章 斗争
李光地闻言,先是陡然一惊,可他毕竟非凡人,心思缜密,目见老母虽然愤怒,眼中却并无哀色,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却显得极为愤怒,夸张的表演了出怒发冲冠,并指为剑,高高指天,怒道:“何人敢伤我爱子,老夫要他偿命!!”
老夫人陈氏虽然也算了得,可毕竟只是内宅妇人,哪里懂这些权术手段,见老儿真的大怒,还要让人的命来赔,反而有些压不住阵脚了,忙道:“那小子只是打了如意一巴掌,你惩戒他一番便是,别真坏人性命。”
李光地闻言又是一怔,脱口道:“真有人打了如意?”
陈氏闻言,顿时气急,举起拐杖就要往李光地身上招呼,恼道:“敢情你刚才是在哄我?”
李光地连忙赔笑道:“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儿子哪里敢哄母亲,只是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打如意。母亲,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陈氏还在生气,哼了声,便气呼呼的扭头不再看他,只是怒气显然还未消散。
李光地只好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老妻赵氏,李怀德虽非赵氏亲生,可赵氏却待他比亲子还亲。
李怀德生母本是李光地的小妾,却是个没福气的,生完李怀德后便血崩而亡。
因此,李怀德是养在赵氏身边的。
赵氏因为一生未能给李光地诞下麟子,本就心中有愧,后来老年能得一怀德,岂有不宠之如命的道理?
因此,她竟比婆婆陈氏还要心疼李怀德,此刻正在一旁不断的用帕子抹泪。
见李光地皱眉看向她后,她将眼泪微微一敛,不过还是抽泣的看着李光地道:“老爷,是宁国府的一等子贾环打的如意。可怜如意我儿,从小谨小慎微,乖巧懂事,从不惹祸。如今却被一跋扈的纨绔给欺负了,老爷,你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
“宁国府,贾环?”
李光地闻言后,白眉微皱,眼神却有些古怪。
“怎么了,难道你还以为太太也在骗你?”
陈氏见李光地似是还不信,顿时大怒道。
李光地连忙赔笑道:“娘,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老太太不悦道。
李光地笑道:“娘,你可知这贾环是什么人?”
陈氏哼了声,拄着拐杖点了点地面,微微扬起皓首,语气傲然道:“别人惧他是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可老身我却不怕。哪怕是将官司打到太上皇跟前,老身也不会惧他。”
李光地闻言,眼角抽了抽,却依旧赔笑道:“娘,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您知道贾环这小子今年多大?”
陈氏闻言一怔,道:“我怎么知道他多大?想来,应该也有二十五六了吧?”
李光地苦笑道:“十一岁,贾环今年才十一岁,他八岁承的爵。”
“什么?”
……
贾环刚乐呵呵的出了荣庆堂,路过走廊时还和在门外侍候着的翡翠等几个丫头打了个飞眼儿,惹来一阵哄笑声,然后在里面贾母的高声“责骂”中落荒而逃……
却又在门口处遭遇了埋伏在那里的丫鬟入画。
“三爷!”
入画年纪不大,说是贾惜春的侍女,不如说是作伴的伴当。而且为人娴静,并不张扬。
贾环见她一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入画抿嘴笑道:“是小姐让奴婢在这里等三爷的,小姐说,她今日要去东边儿住,让三爷过去的时候捎上她。”
贾环闻言顿时头疼起来了,摇摇头,笑道:“得,又干起来了!不过既然我们宁国府的大小姐要回府睡觉,那咱们赶紧过去迎驾吧。”
入画闻言,眼睛顿时弯起,甜甜的应了声。
贾环笑骂道:“你也跟着你们家小姐一起胡闹吧!”
入画抿嘴一笑,歪着小脑袋道:“我是小姐的丫鬟,自然要向着小姐!”
贾环哈哈大笑道:“成,那你们就好好的斗争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做。”
入画迈着一双小腿紧跟在贾环身后,解释道:“三爷,我们没有坏心的。”
贾环没好气的回头白了她一眼,道:“谁说你们有坏心了,谁有坏心,三爷我打她的屁股!”
入画闻言,俏脸顿时刹红!
……
“三哥!”
娇声一呼,然后贾惜春一跃而起,蹦到了贾环的怀里。
贾环哈哈大笑着将她接住,瞥了眼她肩膀上的小包裹,打趣笑道:“哟,还准备行李了?咱们家里什么没有啊?吃的穿的用的,不都给你准备了好些?”
小惜春下巴一扬,傲娇道:“秘密,不能告诉三哥!这是给那个小蹄子看的!”
“哈哈哈!”
贾环闻言大乐,道:“小吉祥以后可是你的小嫂子呢,你就这样唤她?”
贾惜春才不怕:“凤哥儿那样厉害,可还不是要讨好林姐姐,连三姐都不怕她?我有三哥疼,才不管大嫂子还是小嫂子呢,我不怕!!”
说着,还摇了摇紧握的小拳头,似是誓要将战争进行到底。
贾环一边大笑,一边张大口,作势要吃了她的小拳头。
坚定的革.命女战士顿是忘了使命和斗争,尖笑着挥舞着一双小拳头左藏右挡,和贾三哥玩起了猫猫游戏。
两人身后,入画和彩屏每人背着一个小背囊,迈着小腿儿在后面小跑着跟着。
两个丫鬟看着前面的两个主子这般兄妹相得,不由都抿嘴乐了起来。
没错,凤哥儿是不敢得罪林黛玉和贾探春,可那是因为林黛玉是贾母的心头肉,心尖尖,而贾探春则是因为她的嫡母是王夫人,又一贯会来事,能在王夫人跟前说的上话。
换做旁人试试看看,在贾环没崛起前,看看贾迎春的局面就知道了……
不过好在,贾环非常宠爱贾惜春,这就够了。
“三哥,咱们不回东面儿去吗?怎么来这了?”
玩闹了一阵后,小惜春忽然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好像不大对头,虽然也是在朝东走,可却没有朝大门方向走,便开口问道。
贾环笑道:“咱们要去接你那两个小嫂子呀!”
贾惜春闻言,撇撇嘴,道:“白荷还差不多,长的那样好看,跟画儿里人一样。可小吉祥,哼哼!想当我小嫂子,还须再仔细着哩!”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了声,然后忽然道:“四妹妹,你想不想学画画儿?”
贾惜春闻言,忽地一愣,随即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捏道:“三哥,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你看到我画的画儿了?”
贾环闻言喜道:“四妹妹,你已经开始画画了?谁教你的?”
贾惜春将脑袋藏到贾环的脖颈处,小声道:“没,没人教,就是自己想画。”
贾环嗔道:“既然喜欢画,怎么能不告诉三哥?三哥好给你延请大家名师做先生啊!自己琢磨,终究还是慢了些。”
贾惜春下巴抵在贾环的肩窝处,脆脆的声音乖巧道:“可是三哥哥你那么忙,每天还要和人打架,哪有时间帮我请名师嘛!”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用嘴啄了下小惜春的脑袋,道:“谁说三哥每天和人打架了?三哥是文明人,从来不和好人动手,只是偶尔打打坏蛋!”
小惜春闻言,扬起小脑袋看向贾环,眼睛放光道:“三哥,那我可不可以打打小吉祥这个坏蛋?”
……
贾赦的院落位于贾府的东南角,占地广阔。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四五进套院。
包括前厅、书房、正堂、以及后院的两套卧房。
抄手游廊,假山花池,一样都不缺。
邢夫人迁走后,贾环又专门使人过来收拾了番,该粉刷的粉刷,该换的家俬古董也都换了个遍。
所以这边看起来,颇显得富丽堂皇,华贵又不舒适。
贾环前日还让尤氏挑选了十个丫鬟和十个婆子,另四个厨娘过来,专门服侍赵姨娘。
一应月钱供给也都由贾环支付,不从荣国这边走账。
即使如此,已经引得无数人嫉妒的快要发狂了……
抱着贾惜春走到后院前,贾惜春还是懂事的下来了,还自己理了理衣衫和头发,然后才牵着贾环的手,一起步入。
前头早有婆子和丫鬟一层层的通报进去,所以贾环进门时,一干人都在。
“姨娘好!”
进门后,贾惜春就甜甜的对赵姨娘请安道。
尽管按礼来说,她的身份比赵姨娘还要尊贵一些。
可如今并不是看这个,只看赵姨娘能够以姨娘的身份,占据了贾赦曾经的正院,就知道她的地位如何了。
更何况,还要看在贾环的面上。
赵姨娘毕竟不是傻子,见贾惜春这般“懂事”,她也笑容可掬的伸手道:“快起来吧,四姑娘不必跟我行礼。再说,论起来,你如今才是环哥儿最亲的人哩,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贾惜春闻言,又是甜甜的一笑,点点头道:“姨娘说的是,姨娘、三哥哥还有我,咱们三个是一家人!哦对了,还有白荷嫂嫂!”
赵姨娘闻言,面色古怪起来,一旁处,小吉祥简直愤怒的不要不要的,哼了声,皱着一对毛毛虫眉,苦大仇深的看着贾惜春!
贾惜春也不示弱,两只小手叉小腰,扬着小下巴,目光得意的看着小吉祥!
贾环见状,有些挠头……
……
第216章 俩冤家
“娘,这里看着可还好?要是觉得哪里不好你就说,儿子再给你换就是。”
贾环左手搂住贾惜春,右手搂住小吉祥,然后笑呵呵的对赵姨娘道。
赵姨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过当着贾惜春的面,到底没有骂出口,哼哼了两声,道:“好,怎么不好?老娘一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宅子。”
贾环在两个小脑瓜上按了按,将两人的蠢蠢欲动镇压下去后,笑道:“娘,你今年还不到三十,连小半辈子都不到,日后大把的好日子还有的你去享受呢。”
赵姨娘目光复杂的看着贾环,不过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叹息了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带着她们去你那边吧,已经夜了。”
贾环见赵姨娘眼中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有些闷,不过面上还是笑的和煦,道:“娘,今儿你先早些休息,明儿我请你到东边儿会芳园里吃席……”
“我吃你娘的席,老娘……”
赵姨娘可能这两天来了大姨妈,心气儿总是不顺,方才又在贾母和王夫人那里吃了鳖,满肚子的火,如今初到这么个华丽堂皇的豪宅内,心中竟没有半点喜悦。
关键是,三年前贾环过继时,她还没感觉到自己要失去儿子,当时只一心为儿子能承爵感到兴奋。
可今天,尤其是眼见贾环居然要和她分开两府而居,贾母又死死的将她按在这边,唯恐她跟过去给贾环做耗时,至此,她方才真切的感觉到,儿子已经不是她的了……
就连青春期都没这么忧郁过的赵姨娘,看到贾环后,心里突然变得无比的忧伤烦闷起来。
贾环心思通透,看到赵姨娘脸色焦躁落寞,心里转了几圈,也就猜出个大概来。
他松开终于安分下来的小吉祥和贾惜春,留下她们在原地面面相觑,然后笑着走上前,拉起赵姨娘的手,握在手中,让她感触到他手心的温度,一脸灿烂的笑道:“娘,您这是怎么了?哎呀,瞧您!不过是换个地方住嘛,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儿子还是你的儿子,儿媳妇还是你儿媳妇。你要真觉得住这里不舒服,明儿我去跟老太太求情,让她放你跟我过去住,好不好?”
赵姨娘闻言,眼泪巴巴的就往下掉,抽泣道:“儿贼,你还嫌你娘挨的训不够狠吗?”
贾环嘴角抽了抽,赔笑道:“娘,这是哪里话,我好好跟老祖宗求情就是。估摸着,咱们娘俩虽然有可能挨一顿骂,不过总归还是能办到的。挨骂怕什么?对于咱娘俩来说,挨骂还不和吃饭一样简单……”
赵姨娘闻言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后,摇头道:“行了,你能有这个心就好。说到底,娘在这个府里住了十几二十年,已经习惯了,不想去东边儿住。走吧走吧,别老站在老娘眼前晃的我眼晕……”
贾环笑道:“要不,今晚我就在这边歇了?反正这院子里就属屋子最多。”
赵姨娘哼了声,觑着眼看贾环,道:“你是真想给老娘上眼药还是怎么着?今儿你在我这歇了,改明儿老太太保准又要发作我了!”
贾环哈哈笑道:“好好好,那我就先过去了,反正就那么几步路。这院子里的嬷嬷和丫鬟都是本分人,娘你尽管使唤就好。你现在也可以给小鹊封一个一等大丫鬟当当,要不作个小总管什么的也成。”
赵姨娘“呸”的一声啐了一口,骂道:“长等级还不得长月钱?你懂个屁!”
贾环无语的看了看待在赵姨娘身后充耳不闻的小鹊,然后对赵姨娘道:“娘,你每年年节赏给她的银子都超过她两三年的月钱了吧,还在意这点儿?”
赵姨娘皱眉看着贾环,道:“我原道你长进了,怎么还这么抠门?逢年过节的赏丫头一点赏钱,你都记挂到现在?”
贾环终于被彻底的打败了,举手投降道:“娘,儿子原以为自己的功力已经快接近你了,今日看来,儿子距离您的境界,还是远远不如啊!”
赵姨娘哼哼得意的笑道:“少扯你娘的臊,老娘要不比你强些,又怎么能教导出一个爵爷来?”
……
“三哥,姨娘好凶啊!”
出了赵姨娘院后,小惜春又攀到了贾环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心有余悸的说道。
贾环一手抱着贾惜春,一手牵着小吉祥,本来他还想让白荷牵他的衣角的,可白荷毕竟已经是大人了,没脸像他这么往死里作……
贾环听到贾惜春的话后,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就听小吉祥不悦道:“耶耶?你咋能这样说奶奶呢?奶奶人很好的!”
贾惜春撇嘴道:“我又没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小吉祥理直气壮道:“你敢说我奶奶,我当然不依你!”
贾惜春不理这一茬,她趴在贾环的肩膀上,看了看跟在贾环身后的白荷,又看了看小吉祥,然后目光同情的看着小吉祥,道:“小吉祥,我有一句好话,你想听不想听?”
小吉祥大圆眼睛睁的溜圆,一脸戒备的看着贾惜春,道:“你能有什么好话?”
贾惜春还没说,自己就开始笑的全身抖个不停,强忍着笑道:“小吉祥,你要真想做我的小嫂嫂,那我就要诚心的劝你一遭了,唉,你真该减肥啦,难道你就没听我三哥说过,这女孩子呀,千万胖不得,否则一胖就会毁所有的,咯咯,你……你看你肉嘟嘟的脸……哈哈哈哈!”
小吉祥闻言,一对毛毛虫眉皱起,小圆嘴巴咧开,露出里面的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她目露“凶光”的怒视着趴在贾环肩窝处笑个不停的小惜春,呼吸粗重,憋了小一会儿后,可能是蓄满了能量,小吉祥忽然怒吼一声:“老娘和你拼了!”
然后就朝贾环身上扑去!
……
等尤氏和秦氏看到贾环时,就看到他左一手抱着妹子,右一手抱着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的好笑场景。
这倒也罢了,贾惜春她们都认识,小吉祥……看着也还眼熟,只是不知道名字叫什么。
但贾环身后的白荷,就让两人大开眼界了。
尤其是秦氏。
秦氏在贾府里,从来都是以相貌取胜,两府加起来那么多女眷,若是拓展到整个贾族就更多了。
可是所有的女眷加起来,就没见过在相貌上超过她的。
满打满算,也就贾母的那个外孙女林黛玉,样貌风.流不输于她,但林黛玉毕竟还年幼,而且身体瘦弱,不像她,该饱满的地方都格外的饱满,该瘦的地方又没有一丝赘肉。
一直以来,秦可卿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还是颇为得意自己的容颜相貌的。
然而,今日甫一见白荷,她真心震动了。
秦可卿从未想过,在这座贾府中,会有人能在相貌上胜过她。
但现在,这个想法动摇了。
眼前这个女子,无论是在美还是在媚上,都不比她差,可以说是在伯仲之间。
但秦可卿非常清楚的明白,对面这女子有一样是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
那就是那一双堪称倾国的美眸中,中正平和的眼神……
再加上,这个女子不像她,身份那般尴尬,而且已经不是云英之身了……
念及此,秦氏心中竟不由生出一股自卑心态。
“大嫂,今日四妹妹在咱们这边歇息,另外,这个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丫鬟,也是我日后的妾室,我娘一直拿她当女儿在养,我也一直拿她当妹子看待的,她叫小吉祥。还有这个,现在就是我的妾室了,她叫白荷。”
贾环乐呵呵的,面色毫无障碍的给尤氏和秦氏等人介绍道。
尽管心中既好奇又可乐的不行,但尤氏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异色,反而笑的非常灿烂,一边拉起贾惜春的手,亲切的说着话,一边又笑眯眯的和白荷甚至是小吉祥点头打着招呼。
倒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些嬷嬷和丫鬟们,一个个面色古怪起来。
贾环今年才不过十一岁,居然就已经有了一个正妻老婆(赢杏儿),还有三个小妾了。
这得……多丧心病狂啊?
不过,当贾环笑呵呵的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圈后,所有人都立刻变换了脸色,一脸正经的站在那里,脸上半分杂色都没了。
“四姑娘,嫂子带你去歇息吧?已经夜了,明儿大家再一起去园里玩耍,好不好?”
尤氏温柔可亲的对贾惜春说道。
贾惜春闻言,却撇着嘴看向贾环,巴巴儿的道:“三哥,惜春想和三哥一起睡。”
余光还瞟了眼小吉祥……
贾环头疼,笑道:“你忘了,三哥今晚上要去跪祠堂?”
贾惜春眨巴了下眼睛,而后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小脑袋,道:“哎呀,我怎么忘了……”
贾环哈哈大笑道:“行了,看你眼睛都有些迷糊了,快去跟着大嫂歇息去吧。明儿再来寻小吉祥玩耍!”
贾惜春虽然不甘心,可也没办法,那是贾母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倒是尤氏和秦氏两人闻言后,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的看着贾环,只是却不好相问。
贾环笑着解释了两句,并说没事后,两人才带着闷闷不乐的贾惜春并入画和彩屏离去了。
……
第217章 四人行
“哼哼哼哼哼!”
等妹子和嫂子都离开后,贾环嘴角弯起一抹坏笑,看着白荷和小吉祥二人,发出一阵浪.荡的坏笑声。
只听这笑声,白荷的俏脸就瞬间被一抹娇红晕染到耳际,勾起了她某些羞涩的回忆……
而且,这得是多浪荡的人才能发出这么浪荡的奸笑声!
不过,白荷却没有低头避开贾环的眼神。
她虽然性子温婉,但却并不小家子气,而是天生拥有一个很稳重也很大气的胸怀。
一双美眸含笑的看着贾环,眼神中的柔情和思念,快要将贾环的心都暖化了……
一旁的小吉祥闻声,先是咧嘴一乐,熟悉的三爷又回来了!
然后大眼睛转了转,忽然跟着开口,惟妙惟肖的学了这段笑声:“哼哼哼哼!”
贾环差点没跪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小吉祥道:“小吉祥,你想干什么?劫财还是劫色?打个商量,只劫色行不行?”
白荷俏脸愈发绯红,一双肩膀不可抑制的抖啊抖啊抖……
小吉祥也有些吃不住了,刹红着小脸儿,低下头,踩着绣花鞋的小脚丫在光滑的水磨砖地面上悄悄的画着圈儿,轻声扭捏道:“也行……”
“噗!”
白荷再也受不住这对“狗男女”的对话了,喷笑出声。
贾环哈哈大笑起来,一手将小吉祥抱了起来,在她婴儿肥的红脸蛋儿上亲了一口后,还贪心不足,又一伸手,在白荷的惊呼中,也将她抱了起来,自然,也少不了一口……
“三爷,快放我下来,这……这……这太不像了。”
白荷觉得快要活不成了,贾环抱小吉祥倒也罢了,虽说小吉祥和贾环同岁,但自从贾环练武后,个子就不停的疯长,如今小吉祥的身高只勉强到贾环的胸前,所以贾环像抱小孩子一样将小吉祥抱起,看起来并不算太违和。
但白荷不同,她今年都已经十七了,身高比贾环都低不了多少,结果也被贾环像抱小孩儿一样给抱起,那感觉……实在是太羞涩了!
小吉祥却看着有趣,在贾环的另一臂弯里“咯咯”欢笑着。
贾环理直气壮道:“我抱我的宝贝,有什么不像的?荷宝贝,你可知三爷有多想你?”
白荷闻言,心中大暖,顿时就不挣扎了,一双修长的眼眸,眸光如水的回视着贾环……
情意绵绵!
“嗯哼,咳咳,嗯哼!”
大好的郎情妾意就这样被破坏了,两人一齐不满的朝“噪音”发源地看去,只见小吉祥皱着一对毛毛虫眉毛,比两人还不满的瞪着两人。
“噗嗤!”
白荷一边笑着,一边从贾环身上挣扎下来,她着实不习惯这种“另类”的感觉。
贾环也不作了,放白荷下地后,才没好气的看着小吉祥,道:“三爷做梦都是你,你哼什么?”
小吉祥闻言,顿时大喜,眉飞凤舞道:“三爷,你梦到小吉祥在做什么?”
贾环“悲愤”道:“梦到你糟蹋了我,三爷虽拼死反抗,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贞.操……”
“哎呀!三爷你……”
小吉祥大红着一张脸,不依的想要贾环打架,不过话没说完,就止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人进了客厅。
董明月!
贾环如今住的是宁国府家主所居的主宅,经过宁国公府四代家主的修缮,当真可说的上是富丽堂皇,华贵大气。
只是到了贾珍这一代,他不仅将主宅修缮的愈发奢华,还将主宅周遭的几套小院子与主宅打通相连。
东府里凡是颜色好的丫鬟,甚至是仆妇,都被她安排到小院儿里,越是靠近主宅的,长的就越标志。
至于左右厢房,住的则是他最宠爱的几房妾室。
贾环接手宁国后,这些人自然都清了出去,没地儿去的,也都换了院子养了起来,日后若是有熬不住了,还可自行选择去留。
所以,主宅周遭的院子和左右厢房都空了出来。
贾环住进正房主卧后,就将东厢房收拾出来,安排董明月住了进去。
这已然是爱妾的待遇。
厢房和正房本就是在一个院落中,也方便主家临幸……
所以,正房这里出现什么大动静,厢房也是能隐约听到动静的。
而且董明月知道贾环今日要去接赵姨娘她们,此刻听到动静,自然明白是人来了。
先前三年,她在城南庄子上住时,虽然鲜少与人见面,但却不包括赵姨娘、小吉祥和白荷三人。
当然,即使相识,她们之间的话还是比较少。
赵姨娘三人,说到底,还是正常家庭的女眷,和董明月这种传说级的江湖女侠不是一路人。
连赵姨娘和贾环都不大畏惧的小吉祥,独独对这个面色冰霜的姐姐怕的紧……
因为彼此间也算是熟人了,知道她们到来,董明月也不好装着看不见,于是便过来探视一番。
谁曾想,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那个没羞臊的男人,居然连白荷都那样抱了起来亲了一口!
最可恨的是,他还没那样抱过她呢……
这个世上,有不结婚的女人,不生孩子的女人也有,但不吃醋的女人,绝对没有。
这和世情无关,和品性也无关,和理智更无关。
君不见,不论是王夫人于赵姨娘,还是王熙凤于尤二姐,那酸味都能弥漫整个贾府了。
所以,董明月是白莲圣女,不是白莲圣人,所以她的脸色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哟!明月也来迎她们了?这下可好了,咱们一家人总算是到齐了!”
见到董明月进来,贾环心中一毛,但他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是一脸喜色的唤道。
可能是贾环的这一句“咱们一家人”打动了董明月的心,也可能是贾环脸上的喜色让她不忍发怒,总之,她的脸色和缓了下来……
其实董明月内心深处也知道,在这个世道里,别说贾家这种豪门公府,就是寻常富庶一点的百姓人家,都会纳两个妾室。
她自己又是这般身份,还……
又怎么可能让贾环独守她一个呢?
只是,知道归知道,大道理谁都懂,却又哪里是能轻易做得到的?
如是一般女子,被豪门纳入为妾,那么心中纵然酿成醋海,可手段也只能在内玮之间使,在当家老爷面前却是要陪尽笑脸的。
否则,单单一个“妒”字,就在七出之列。正室尚且如此,何况小妾乎?
好在,她遇到的不是薄幸郎,而是一个会哄人的贴心小郎君。
小吉祥乖乖的自己跳下去后,贾环走上前,牵起董明月的手,将她拉到白荷旁边的椅子边坐下,然后又让白荷和小吉祥也坐下后,贾环环视了三人一圈后,面色得意的笑道:“娘那边已经算是荣养了,日子差不了,所以咱们就不必去管她了,咳咳……总之,日后呢,咱们这个家里,就是四口之家了。
现在,我们来排一下大小座次……”
此言一出,就连恬静如白荷者,都忍不住凝神看向了贾环。
小吉祥一双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贾环,不过,她祈祷的却不是想要成为妾室中的大房,而是希望她能成为妾室中的小妾……
这要“归功”于赵姨娘多年教导的成果!
既然做不了当家太太,那至于做几房小妾其实都无所谓,二房三房四房的,从性质上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那就是,越是小的,就越受爷们儿的宠爱!
比如说,她自己……
再比如说,先赦大爷和先珍大哥儿,每个人都讨了一堆的小老婆,可最受宠的,都是最小的那个。
这段教导,是赵姨娘避开了小鹊还有白荷,在晚上睡觉时单独传授给小吉祥的。
乃赵家门儿里不传之秘!!
所以,小吉祥此刻眨着一双大眼睛,握紧了小拳头,颇有些紧张感的期盼着……
贾环看到小吉祥这幅模样就想笑,还想在她红扑扑的脸蛋儿上咬一口……
嗯嗯,贾环清了清嗓子,笑道:“都别紧张,大家都是相处了几年的家人了,哪里还用紧张?也都别担心我厚薄不均,咱们啊,索性就照年龄来排,如何?”
“哦!太好了!!”
出乎意料,原本贾环担心最不满的小吉祥,居然成了拥护者!
白荷和董明月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小吉祥,小吉祥被人看的不好意思,赶紧收敛了笑容,一只手掩住口,不再出声,可眉角的笑容还是灿烂的甜人!
众人左瞅右瞅也瞅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大家心里都约莫有数,作为赵姨娘的嫡传弟子,小吉祥肯定是在赵姨娘那里得到了什么良方了。
只是……
但愿小吉祥不会被坑惨……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义,那咱们就序齿分大小,连我在内!”
“首先,荷儿和月儿都是隆正元年的生儿,不过,荷儿是正月的,月儿是三月的,所以……”
贾环正微笑着说道,白荷却忽然开口道:“三爷,还是让明月排在前面吧,她毕竟是官宦家的小姐,我……我是匠户出身,排在前面老太太也不喜的。”
董明月闻言,面色微妙,语气淡淡的道:“……”
……
第218章 恶客
董明月淡淡的道:“我家里的情况不比你家好多少,老太太知道你的情况尚能容你,若是知道我家的情况,怕是……所以,还是按照环郎说的来吧。”
白荷和小吉祥怔怔的看着董明月,但关注点并不是她的家庭情况,而是那声……“环郎”!
“郎”这个词,并不是说有多么高端,只有夫人太太才能喊……
实际上不是,即使许多青楼女子,呼唤情郎时,都喜欢用一个“郎”字来后缀。
当然,也并不是说,这是一个贬义词。
那句著名的青梅竹马,就是由“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而来。
这个词最大的特殊性在于,它代表男女双方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在……谈恋爱。
在青楼中,若非两情相悦者,女方多是以恩客来形容对方,口称大爷。
唯有遇见“两心相知”的知己时,方会以“郎”唤之。
除此之外,在戏剧里,公子与小姐私定终身后,也多以“陈郎”、“张郎”或者“李郎”唤之。
这是什么概念呢?
就好比后世刚刚改革开放,邓丽君的歌刚流入内地,或者是,资本世界的电影刚传入大陆,电影中常有人唤男方为“亲爱的”那样。
寻常人,通常只有在关了灯钻被窝里后才敢小声的喊两声过过瘾,助助兴,绝对没人敢当着众人面喊出来。
因为那实在是……太超前,太时髦,也太刺激了!
就连内宅功力深厚无比的赵姨娘赵水莲,也只敢唤贾政一声“老爷”,被窝里放肆的时候偶尔也会大胆唤一声“相公”……
也就是如此了。
谁敢像董明月这般,这么胆大包天,这么……刺激!!
白荷和小吉祥两人就如同初看了现实版的禁忌“春.宫”一般,被激的面红脸热,呼吸急促……
董明月虽说是江湖儿女,可在同性尤其是同龄同性面前,还是被看的极为不自在。
贾环对突然改变的气氛极为好奇,怎么好端端的气氛,突然就变得……这么暧昧,这么升温,这么粉色呢?
只是,大家的关注点怎么都不在他身上?
这不对啊……她们不会要撇下他,自己去嗨吧?
大概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贾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笑的无比的风.骚,将闷.骚型心理表现的淋淋尽致。
听到贾环的笑声,三个女孩儿的脸色“腾”的一下都成了大红色。
“你笑什么?”
董明月羞恼的“怒视”着贾环道,一双眼睛罕见的水汪汪的。
董明月如此表现,白荷比她更甚,羞涩的如同一朵盛开的粉莲……
两人无限娇羞的模样,看的贾环心旌摇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着贾环都快要冒火的眼神,别说白荷,就连董明月心里都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就会发生一些更羞涩,也更禁忌的事……
气氛,愈发粉色了!
……
“嗯哼,嗯哼哼!”
小吉祥极为不满意,姑奶奶我也在羞涩好不好,三爷你忒不讲究,咋就不瞅我呢?
嗯,气氛瞬间恢复过来了……
既然从“无脑”状态中清醒过来,那么局面就有些尴尬了,再加上身上的不自在……
首先,董明月便撑不住了,看也不敢看人,只和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就飘一般的逃出去了。
白荷也想逃,可是她初进这座大宅门儿,连路都认不清,又能往哪里逃?
只好垂着头面色绯红的坐在那里,自顾羞涩……
倒是小吉祥,依旧一脸不满的看着贾环这个负心郎,皱着一双毛毛虫眉毛!
贾环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然后再次将她一把抱起,小吉祥倒也乖觉,双手顿时攀到了贾环的脖子上,脸上的不满也化成了嘻嘻的乐。
贾环道:“走吧,三爷带你们去看看给你们准备好的屋子,三爷我可是特地费了番心思呢。”
说罢,贾环抱着小吉祥,又牵起俏脸依旧绯红一片的白荷的手,一起出了正宅,朝西厢房走去。
“三爷,我不想要自己的房间。”
三人漫步在抄手游廊中,小吉祥忽然开口道。
贾环奇道:“你不要自己的房间?那你住哪里?”
小吉祥“羞涩”道:“我可以和三爷一起住啊!”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道:“我警告你啊,老太太最防备的就是你这种小蹄子。年纪小的时候还可以,现在年纪大了,也该讲点规矩了。”
白荷在一旁抿嘴乐。
小吉祥苦恼道:“唉,要是我们都不长大就好了,就像咱们刚去庄子上的时候,就两间卧房,奶奶一间,咱们三个一间,晚上还可以睡在一起!”
贾环也苦恼:“小吉祥,你不知道三爷我多向往这种生活……”
小吉祥闻言眼睛一亮,急道:“三爷,如今在东边儿你是最大的,谁都要听你,那咱们以后还是这么着吧!”
贾环摇头苦笑,道:“唉,三爷哪里是最大的,这个世道,最大的是规矩。要是咱们真这样做了,三爷倒是没事,顶多被老太太叫去骂一顿,可你和白荷就惨喽!”
小吉祥闻言,打了个寒颤,而后耷拉着一对毛毛虫眉,叹息道:“真想和三爷一起睡啊……”
“噗!”
白荷实在受不住了,喷笑出声。
贾环也哈哈大笑道:“你倒也不知羞!”
小吉祥撇嘴道:“又不做什么坏事,哪里有羞的?住一起还能听三爷唱曲,还能听三爷讲故事,多好!”
白荷闻言面色有些古怪,因为贾环当初给她们讲的是鬼故事,差点没把两人吓出个好歹来,也不知道哪里好?
倒是便宜了某人,趁机动了不少手脚……
贾环却很得意,笑呵呵道:“日后时间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小吉祥脆生生的应下了。
在正房和西厢房之间的拐角处,有一间相对来说比较狭小的单间,就是所谓的耳房了。
这间耳房说是小,其实占地也有三十多平米,放在小门小户中,都能当正堂用了。
小吉祥因为现在还没名分,而且也还太小,所以就给安排到了耳房中。
三人进了耳房后,小吉祥登时就从贾环身上滑了下来,一边欢呼着一边蹦着小腿儿,朝里面的架子床上扑去。
架子床四周,层层叠叠的围着不知多少层薄薄的粉色烟罗纱帐,帐子内有一兔子绣枕,还有两床红色锦被。
但被面上绣的却不是鸳鸯戏水或者富贵吉祥的图面,而是一群非常可爱的小动物。
除了架子床外,房间内还有小姐椅、梳妆台、脸盆架、绣墩和罗汉床。
凡是寻常大小姐该有的,房间里都应有尽有。
但又与别人不同,因为家俬上的雕刻,少了些富贵奢靡的图案,多了许多童趣可爱的图形。
总之,让人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一间给小孩儿准备的房间。
架子床的一旁,还有一个足有小吉祥身高的衣柜。
贾环看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般的小吉祥笑道:“看看衣柜里面,你小时候不是最羡慕我娘的那个衣柜么?现在你也有一个了。”
小吉祥正在床上抱着兔头枕撒欢,闻言,愈发惊喜,一下蹦下床,跑到衣柜前,还深呼了口气,然后才郑重其事的打开柜门,随即,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声……
贾环和白荷都笑呵呵的看着在那里高兴的不得了的小吉祥,看了一会儿后,贾环悄悄的拉了拉白荷的手,然后在白荷脸色愈发红润中,出了耳房,朝西厢房疾步走去。
进了西厢房反手关上门后,贾环甚至都没有让白荷有时间仔细看看她未来的闺房,就在她的娇呼声中,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堵住了她的嘴唇。
……
翌日,一大早,贾惜春就带着入画赶到了宁国府祖祠堂所在的小院儿门口,站在黑色栅栏圈外,垫着脚尖儿探着小脑瓜往里瞅着。
贾环刚走出祠堂大门,和焦大道了个别后,正要离开,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两个小脑瓜,心里一转,就明白两人是来查岗来了,顿时大乐起来。
走出宗祠院落的大门后,贾环笑呵呵的看着小跑过来的贾惜春主仆二人,戏谑道:“怎样,三哥没有说谎吧?”
贾惜春有些羞赧一笑,然后仰着小脑袋,笑眯眯的对贾环道:“三哥,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哩。”
贾环哈哈一笑,道:“好,三哥请四妹妹吃早餐,咱们就吃……”
贾环话没说完,就见有一婆子走来,行一礼后道:“三爷,二门外李管家传话过来,说有一贵客上门,需要三爷亲自去迎接。”
贾环道:“李万机没说是什么人?”
那婆子有些结巴道:“好像是……好像是什么相爷。”
贾环闻言眉头一皱,不过随即又恢复过来,他赔着笑脸对贾惜春道:“完蛋了,外面来了恶客,三哥要去对付,可能没时间和四妹妹一起用早餐了。”
贾惜春虽然也是一脸的愤慨,可还是懂事道:“三哥,你去忙正事吧。咱们还可以一起吃中午饭和晚上饭,还有明天早上的早饭!”
贾环心中很满意,点头笑道:“好,我家小惜春最懂事了!等三哥对付了恶客,就来寻你!”
……
第219章 乱秦之贼
“三爷……”
李万机迎上已经换了身正服的贾环,语气有些担忧的唤道。
贾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来的什么相爷?”
李万机道:“小人也不知,只见他轿子前有仆人打着一顶清凉伞,而且还乘着八抬大轿。八成是……”
所谓清凉伞,即国朝赐予内阁宰执所用,以示身份尊贵的一把大伞。
清凉伞所在之处,必有一身着紫衣的内阁大佬。
或许就品级而言,内阁阁老没有公侯伯府邸尊贵,但就实权而言,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宋朝时,宰相甚至要贵于亲王。
本朝虽然并无这种殊荣,但也绝对非同小可。
辅佐君王安治天下,岂是凡人?
虽然这两天两府里流传的最热的段子就是,威风凛凛的贾三爷将李相爷的公子给当街打了。
可李万机不比那些不靠谱的,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底子,知道李相爷三个字在国朝意味着什么。
因此,他语气有些担忧。
贾环瞥了李万机一眼,嘴角抽了抽,道:“放心吧,你这老本家要是就这么点子肚量,他也当不了这个不倒翁了。”
李光地是大秦最有名的官场不倒翁,仕途一甲子,还从未跌过跤,拾过跟头,贾环故有此语。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宁国府大门门楼处。
宁国府的正门,寻日间都是不开的,除非有宫中中旨传下,亦或是有贵客临门时,才会打开一次。
然而神京城中,能在宁国府门第前称得上一个贵字的,着实屈指可数。
当然,一把清凉伞的拥有者,不管怎么说,都在这个行列中。
因此,此刻宁国府中门大开。
几十个身着青襟华服的仆人毕恭毕敬的罗列两旁,贾环也正装正冠,一本正经的站在门口台阶下,等待八抬大轿里的贵人下轿。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轿子里的人似乎不大愿意下来。
八抬大轿,虽说还在轿子范畴,但实际上内里已经算是比较宽绰的了。
说是一个小包间也没什么问题。
内里设有坐榻,小茶几,小书橱,还有两个待客用的锦墩。
此刻,坐榻上的李光地正美滋滋的享用着一杯上好的贡茶,每年武夷山半山崖上的那棵老茶树产的新茶,除了供太上皇和皇帝外,也就李光地能捞着几两。
喝了两口茶后,李光地还是不起身,咂摸了下嘴,他轻轻的敲了敲悬于轿门口处的云板,吩咐道:“去,请贾家小子上轿说话。”
恭候在轿子一旁的相府老管家闻言,恭声应了声,然后便走向站在贾府大门口保持微笑面容的贾环,躬身道:“贾爵爷,我家相爷请爵爷上轿说话。”
贾环闻言一怔,面色隐隐有些难看,道:“我这座宁国府虽然是座小庙,难道还容不下你家相爷?”
这话说的凌厉诛心,但那老管家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再次躬身道:“爵爷,我家相爷只是请爵爷上轿说说话。”
贾环懒得和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计较,他哼了声,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家李相爷老胳膊老腿的不方便,那我这身强体壮的多走几步也没什么问题。”
说罢也不等那老管家,径自走向轿子,打开轿门,上了轿子。
贾环原以为,这李光地既然给他来这一手,想必一定会仗着宰相的身份,倚老卖老,欺压于他。
如果真这样,贾环打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二杆子脾气!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怒气冲冲的上了轿子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张笑成老菊花的笑脸。
“啧啧,看你这架势,果然是年轻气盛,嚣张跋扈的名头冠你头上还真不冤枉你。怎么,要是老头子我说你两句,你还准备对老夫也抱以老拳?”
李光地面上笑的一团和气,可该批评的话却半句没落下,偏生,还给人感觉,他批评的很有道理……
贾环脸上的冷笑散去了,有些尴尬道:“小子贾环,见过李相爷。”
不是他认怂,不管敌我关系如何,该有的礼仪和家教总是不能缺少的。
李光地上下打量了番贾环,笑道:“你和代善公长的不像,性子也不像。当年,就连老夫也要拜倒在代善公的绝世风姿之下。
代善公允文允武,性格儒雅出众,与人交谈一二句,便能使人如沐春风,为其仪态而心折。老夫与太上皇聊天时,还常常提起他……
再看看你,唉,虽然也算是少年英资,风采不凡。可是比起代善公,相差甚远。”
贾环闻言,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荣国先祖是我祖父,我不像他倒也情有可原。可你儿子还不像你老人家呢,你怎么不说他……”
李光地闻言不怒反笑,而且笑的声音很大,笑罢后,指着轿门口角落里的绣墩对贾环道:“坐下说话吧,老夫今日上门做了回恶客,还有事相求呢。”
贾环也没客气,拱拱手谢过后,拎过绣墩坐下,看着李光地道:“您老人家乃当朝宰辅,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哪里还用的着小子做什么?”
李光地不理会贾环话里的怪味,笑道:“若是寻常难处,自然用不到你,可这件事因你而起,所以老夫不得不上门求助于你啊。”
贾环歹话说到前头:“李相爷,小子我家里条件不大好,自幼就没读过什么书,知道的事不多,你老可别坑我!”
“哈哈哈!”
李光地闻言大笑不已,指着贾环笑骂道:“怪道太上皇说起你来,只说是个猢狲,如今看来,还是太上皇慧眼识人。小子,你不仅胆大包天,还惫赖的紧。不过这件事,却容不得你推脱。
是这样,我家那个混账小子,自幼被宠惯坏了,前日,你将他揍了一顿,也算是给他提个醒。说起来,老夫还要谢谢你,但是……”
贾环苦笑道:“李相爷,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一个但是。不过我提前说好,前儿个我就是不忿他们纵奴行凶,轻轻的抽了他一下,疼都没多疼,更别说有什么大问题了……要是他现在出了什么毛病,你可别赖我,我是绝对不认的。”
李光地又笑了阵,然后感慨道:“如意这孩子,说坏呢,还是不算坏的。就是自幼被宠惯了,长大后又结交了些不大好的朋友,听的奉承话多了,渐渐也就崖岸自高起来。这件事也给老夫提了个醒,往后要在他的教育方面多费点心思。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关键的是,我家的老太太,今年已经一百零八岁高龄了,如今整天就守着家里的这根独苗苗过日子。
这根独苗苗被你收拾了番后耍起脾气来,不肯吃饭,结果连累着老太太也不肯吃了。哎呀,老夫真是心焦的紧啊!
这不,老夫只能仰着一张老脸,上门来求贾爵爷了。”
娘希匹,老家伙说两句吸溜一口香茶,也不知道从哪儿贪来的这么香的香茶,客人坐在对面也不说倒一碗茶招待一下,有这么求人的吗?
贾环坚定的摇头道:“老相爷,这件事如果是晚辈做错了,在道理上站不住脚,那晚辈现在去给您儿子磕头都没问题。可问题是,晚辈自觉并无错处!所以,总不能因为您儿子耍脾气,祖母心疼了,我就要巴巴儿的去给他鞠躬作揖道歉,没这个道理吧?”
李光地叹息了声,道:“老夫也知道为难你了,可这不是事急从权嘛。要只是如意闹毛病不吃饭,老夫理都不理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他年纪轻,扛饿。可老太太不同啊,老太太年纪太大了,少吃一两顿着实让人心焦。”
贾环有些为难道:“要不这样,晚辈可以跟相爷您去相府上,给太老夫人说说好话,但是你儿子那边,就请恕小子无能为力了。”
李光地闻言面露不悦,一对白眉缓缓皱起,沉声道:“小子,你可知道,别人会顾忌你贾家,老夫却没这个顾忌。在圣上面前,老夫都少有一个求字,今日难得开口,你敢扫老夫颜面?你须知,老夫可不是忠顺亲王。老夫若是出手……哼哼!”
所谓气势者,不能说虚妄,这个东西确实有。
但是这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彼此双方有关碍,或者说,有利害关系。
比如说,体制内的高官对下属,公司的上级对下级。
再比如说,学校的老师对学生,局子里的条子对罪犯……
只有这种双方占有利害关碍的情况下,才能深刻的体会到上级的威严和气势。
跳出这个圈子外,南韩的长腿妹就绝对不会崇拜北韩的三胖欧巴。
同理,贾环也不觉得气势逼人的李光地能咬他一口,所以面对李相爷的滔天雄威,贾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咧开一张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的无比灿烂,对李光地道:“要不,您老试试看看?”
李光地一双老眼盯着贾环,两人就这般对视着,良久之后,李光地眼角抽了抽,缓缓道:“小子,老夫只希望你胸中能时时不忘忠义,否则,日后乱我大秦之贼首,非你莫属。”
……
第220章 告诫
听到这句话,贾环当真是觉得日了狗了。
他无语道:“李相爷,您这出手护犊子是不是也太狠了些,不就抽了您儿子一巴掌吗?您就想把我贾家定成乱臣贼子?您怎么不直接给小子下一个治世能臣、乱世奸臣的批语,说我是活曹操不更好些?”
李光地笑道:“你也别急着喊冤,老夫只问你一句,你心中可有敬畏?”
贾环莫名其妙道:“当然有了,我贾环敬天敬地敬祖宗,还敬畏国法……老相爷,不是晚辈放肆,我真要说你几句……您这样做真过了些,连您自个儿的格局和体面都不要了。我和您儿子之间,连恩怨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晚辈之间的小矛盾。结果我这刚打了小的,您这老的就出面,您这忒不讲究了些。”
李光地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贾环道:“你自己听听,你这还叫有敬畏?”
贾环玩味的看着李光地道:“老相爷,您这才叫没有敬畏。是,小子我这般和您说话确实略有不恭,可这有一个前提啊,那就是小子没有犯错,更没有犯法。小子我行得正,走的直,何惧之有?”
李光地闻言后,老眼中的目光深邃了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老头子呵呵笑了两声后,道:“好了,老夫不过白话两句,玩笑而已……既然你说你能哄好老太太,那老夫也就不逼你了,咱们别浪费时间,赶紧回去吧。只要你能哄着我家老太太进饭,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说罢,老头子不给贾环反对的机会,伸手拉了拉身边的一条细绳,随即,轿外轿檐顶角处传来三下铃铛的脆响声,这架当朝一品宰执方有资格乘坐的,皇家内务府所出的八抬大轿,便起行了。
贾环傻眼儿了,看着李光地道:“老相爷,您这是在给小子挖坑呢?怪道您不愿进我宁国府里,您这是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
李光地笑的有些得意道:“老夫也是没法子啊,若是换个其他勋贵家的子弟,老夫不过是下张条子的事情。可谁让你是贾家的子弟?老夫虽不惧你贾家,可你这小子也不会惧老夫。若不使出这个上房抽梯的计谋,老夫这身老胳膊老腿儿的,可打不过你哟!”
贾环哭笑不得道:“老相爷,您可真是……我听外面人都说,您老爷子的规矩大的要命,等闲外臣进京,想到你府里请个安,连门儿都进不去。
就是寻常京官儿,在您老面前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您现在这幅神态,说出去怕是没几个人会信。”
李光地闻言,老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了,笑道:“小子,所以老夫才说,你小子是真正的胆大包天……不过这也对了老夫的脾气,都说高处不胜寒,老夫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老夫如今想找一个平等心态聊天儿的人,着实不容易啊。”
贾环心中微微一凛,不过面上却笑的愈发灿烂,道:“老相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子只是觉得,只要是咱大秦的勋贵,只要自己不犯错,更不要犯法,那见了谁都不必怵!老相爷,小子我读书少,懂的道理不多,以往都觉得这种想法没错,怎么到了您这里,好像不大对的样子。
看在一会儿小子要给太夫人磕头请安赔不是的份儿上,您老能不能给小子指点一二,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小子觉得,以您老人家的智慧,想来不会随意下这样的批语。老实说,老相爷,您有些唬住小子了。”
李光地目光愈发幽邃,他看着贾环,微笑道:“小子,老夫问你,在你心里,是国法大,还是皇权大?”
贾环闻言,面色一变,随即好笑道:“相爷,小子我今年才十一岁,您就问我这种问题?小子又不是什么神童,哪里会想过这种问题。再说了,这国法不就是皇权所定么?两者怎么会有冲突?”
李光地抿了口茶水,而后慢悠悠道:“老夫听说你是练武之人,老夫虽然不曾涉猎武道,但也听人谈起过,包括你的先祖。
武人都说:高手过招,通常都是一招见高低。
也就是说,高手之间过招的时候,通常只一出手,就能知道对方境界的高低。
其实不止是武道如此,人心,有时也是如此。
排除一些饱经磨难之后终于醒悟而后大器晚成的例子外,大多数人的人心和心性,其实从懂礼明事起,就已经注定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有的人,哪怕是进了学,做了官,甚至是做了高官,但他的心里其实还是糊涂的。
而有的人,哪怕他还年轻,也没读过太多书,但他的心里,却是清楚的。
老夫这么说,想必你能体会吧?
老夫之前了解过你这几年的行事,又和你说了几句话后,便断定,你就是一个头脑清醒,心中明白的清醒人。
世人皆醉吾独醒,这句话并不是一句妄言。
你痛打忠顺王世子的时候,还有在打如意他们的时候,其实早就清楚,这些事对你连半点困扰都没有,对吧?”
说罢,李光地一双老眼目光奕奕的看着贾环。
贾环心中再次一凛,看着李光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第一次,贾环感到在一个人面前无处可藏,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放佛做任何掩饰和解释都是徒劳的一般。
好在,李光地没有再逼他……
李光地笑道:“不用紧张,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样的人,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只是很多时候,心里清醒的人反而过的更痛苦,因为心中清醒和拥有力量是不同的两件事……大多时候,清醒的人只能清醒的感觉到他们自身的无能为力,这样更痛苦。所以才会有人感慨,难得糊涂。”
贾环闻言,真有些挠头,道:“这句话晚辈是真不大懂了。”
李光地摇头笑道:“这句话对你来说,是没用的废话,你懂不懂都无所谓……现在你可以说说看,在你心里,到底国法大,还是皇权大?”
贾环闻言,心知已避无可避,他想了想,道:“说到底,国法其实就是用来维护皇权统治的。所以说,这个世道,终究还是皇权大。”
李光地摇摇头,道:“老夫不是让你分析,而是让你说说,你心底是怎样想的,你认为皇权大好,还是国法大好?”
贾环苦笑道:“这个问题,晚辈着实回答不上来,因为晚辈目前并未看出两者之间的矛盾,也没经历过这些,所以无法回答老相爷的问题。”
李光地闻言,也不在意,只是呵呵一笑,捋了捋长须,道:“看在代善公的面上,老夫有一良言相告,望你好自为之。记住,要恪守臣子之道,不要与皇权起冲突,至少,不要与君权起冲突。否则……”
……
李光地的相府虽然也算是庄严不凡,前后宅院足有五大进,放在寻常百姓眼中,也算是难得的高门阔府了。
可是在拥有奢美华贵到极致的宁国府的贾环眼中,李相府只能算是一般。
院子大归大,可却朴素的紧,别说雕梁画栋了,就连砖雕石刻什么的都没几处。
哪像宁国府,放佛每一处都细细考究过般,连砖面上都雕有精美的图案……
“呵呵,你小子撇什么嘴?老夫知道你的宁国府华贵非凡,奇石名草数不胜数。老夫家中清贫,连这座宅子都是蒙太上皇恩典才赏下来的,自然难入你贾爵爷的眼。”
李光地见不惯贾环眼中流露出的穷人乍富之后反过来鄙视穷人的眼神,讥讽道。
贾环也不羞愧,哼哼道:“李老,您老爷子可千万甭在晚辈面前装清廉……别人不知道,晚辈还会不知?别的不说,光宫里每年给您老赏赐下来的银子,就不知有多少。再加上外省大员进京的冰敬、碳敬什么的,您老比小子有钱多了。嘿,只看看您儿子身上那打扮,比我穿的值钱多了。”
李光地也哼哼:“那些银子老夫都用来给老母买参了,怎么,不行吗?”
贾环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道:“老相爷,要不,咱们合伙做点买卖吧?别的小子不敢说,赚银子的买卖,咱多的是!”
李光地连连摇头,笑道:“你还是别找我了,老夫前日和太上皇聊天时,上皇还在那里嘀咕,说总觉得你小子坑了他一次,他总觉得你那玻璃买卖好像有些问题,偏又想不出问题在哪……你小子胆大包天,连太上皇都敢坑,更何况我这把老骨头?”
贾环闻言,干笑了两声,道:“老相爷,您瞧瞧,小子我多难呐,为了感谢皇恩浩荡,巴巴儿的想给太上皇他老人家孝敬了些银子进项,结果还被上皇怀疑……唉,这就是您老人家的不对了,您是相爷啊,除了辅佐君上的责任外,还有纠正君主误会的义务。瞧瞧,您就没劝着太上皇改正误会吧。”
李光地闻言,笑的愈发高声了,声音洪亮,相府中一众仆役见状后,都有些面面相觑。
何曾有人见过相爷这般大笑过……
李光地拿出一张半旧的帕子,擦去眼角的老泪后,指着贾环道:“老夫现在断定,你小子十有八.九是真的坑了上皇一次。哼哼,老夫劝你一句,你要当心了。敢给太上皇挖坑的人,基本上最后都躺进坑里了。”
……
第221章 挨打
李相府,慈寿堂。
“宁国府顽劣小子贾环,给太老夫人请安。”
贾环规规矩矩的跪在堂下,给堂上的老太太磕了个头。
其实论规矩而言,以贾环的身份,鞠躬作揖就可以了。
只是,既然是上门解决问题来的,贾环觉得还是表现的彻底些比较好,也显得有诚心。
给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太太磕头请安,不算什么难为情的事。
一旁处,李光地暗自给贾环竖了根大拇指。
不过,接下来的场景,却让这位泰盛名相目瞪口呆了……
“咦?”
贾环抬头朝堂上看去后,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眉头皱起,转头埋怨的看向李光地,道:“老相爷,不是晚辈说您,您怎么把晚辈领到老夫人这里来了?晚辈应当先去给太老夫人磕头才是。”
李光地不知多少年没傻过眼儿了,此刻却真傻眼儿了,他结巴道:“这……这就是家母啊。”
贾环一脸“你骗我”的表情,埋怨道:“老相爷,晚辈虽然无知,可也还是知道,相府的太老夫人都一百多高龄了,是国朝最有福气也最出名的老寿星,堂上坐着的这位老太太虽然也是慈眉善目的,可看起来顶多也就六十岁,就是说五十我都信,老相爷,您可别诓晚辈啊!”
听了这话,李光地一双老三角眼睁得溜圆,心中哪里会反应不过来,只是……
只是他想不出,这世上怎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这……
这这……
李光地当真是恨的牙疼,可是看着堂上原本紧绷着一张脸的老太太,忽地笑颜如菊,李光地又不得不承认,贾环这招真他妈高明!
李光地面色古怪,再三打量了贾环番后,却越看越气。
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你表骗我”的脸,老李恨不得一记老拳轰上去,砸他个稀巴烂。
可是既然堂上老母都笑了,那……那就下次再打吧……
“咳咳,贾家小子,老夫跟你说,堂上这位老太太,正是贾母,绝对没错。不过嘛,你说的也没错,我娘打四十五岁以后就再没变过,始终青春年少……咳咳,总之,就是显得年轻些。”
比厚黑功力,一百个贾环叠一起都比不得纵横大秦官场一甲子的老李,这不,老李接过了贾环的话题后,非常顺溜的发扬光大了。
“哇!”
又一声惊叹,贾环感慨道:“原来真是太老夫人,太老夫人,不是晚辈无礼,实在是……实在是您老人家太年轻了!”
可怜老太太一百多岁了,从紧绷着脸,到笑的原本因为掉光了牙瘪起的嘴,现在用力瘪都瘪不到一起去……
这过程中,老太太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虽然见老母笑的高兴李光地心里也很开心,可他看向贾环的眼神却愈发不好了。
孙贼,跑老夫跟前卖弄起小聪明来,骗得俺娘嘎嘎笑……
这一笔账咱们有的算!
“哎呀,难过了两天,难得这么开怀一笑啊。”
笑罢之后,老太太终于又瘪住嘴了,感慨道,而后又朝贾环招了招手,道:“小哥儿,你过来些,过来些,唔,让老太婆我好好瞧瞧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贾环闻言,嘿嘿一乐,向前走了几步后顿住脚。
只是,老太太的年纪太高了,眼神已经彻底不好了,所以她又招手道:“唔,再近点儿,再走近点儿,还是看不清。”
贾环无奈,索性径直走到老太太跟前,一张脸笑成了一朵小菊花,道:“太老夫人,您……哎哟!”
贾环还没来得及讨好,就“惨叫”一声。
一根银拐敲在了他的屁股上……
“哼!你敢打我的宝贝孙儿,老太婆岂能饶你?再让你打我孙儿,再让你打我孙儿……”
老太太翻脸不认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敲着贾环屁股。
虽然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太太,举拐棍都举的费力,打在贾环屁股上还没痒痒挠挠的重。
可贾环却叫的极为“凄惨”,求饶连连,还直呼“再也不敢啦”。
李光地在一旁看的嘴角直抽,还得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太太,起哄道“用力打”,“报仇”!
老太太打的极为高兴!
贾环配合着演了一会儿后,见老太太眼中的兴奋神色渐渐消失了,手里的拐棍也勉强举不动了,他便开口喊道:“哎呀,我受不住了,屁股肿的快要撑破裤子啦!我要逃命啦!”
说着,还得挺着屁股,让老太太最后一拐棍落实在屁股上,唯恐落空了闪了老太太的老腰。
等让老太太抽完最后一拐棍后,贾环才撒丫子跑路了。
“如意啊!老祖宗给你报仇喽!”
贾环刚出门口,就听里面老太太高兴的喊道。
虽然荒唐的紧,可贾环还是觉得有趣。
难怪都道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果然越老越孩子气。
他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后,就见面色不大好的李光地走了出来,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贾环的眼神很无辜,看着李光地道:“老相爷,我的事了了吧?”
李光地嘴角抽了抽,想发怒都不知道该怎么发,只好哼了声,道:“今儿老头子也算是开了回眼界,嘿,真不愧是老荣国的子孙……”
能让李光地用一个老字来形容,显然不会是第二代荣国公了,而是第一代荣国公贾源。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对贾环说了,看来贾源也是性情中人……
贾环嘿嘿一笑,道:“老相爷,要是没别的事的话,那晚辈就先走了。”
李光地心里有些抑郁憋气,看着贾环道:“看在你今天卖力演戏的份儿上,老夫也不想欠你人情。给你一个消息吧,前儿你打的那堆混小子里,很有几家是忠顺王那边的‘干将’,他们的脾性可不像我家老太太那么好。老夫听说,那些人可是要为他们子侄报仇的。”
贾环哂然一笑,不屑道:“要是相爷您老人家出手,小子怕是晚上睡觉都不香甜了。可是那群草鸡……哼哼。”
李光地见不得贾环这幅小人得志的神态,心中来气,喝道:“你骄横什么?真当那边是泥捏的?幼稚!他们拿你没办法,难道还拿你身边人也没法子?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一个骄狂的人能有好下场的。”
贾环闻言面色一变,脸上的嘻皮笑脸也敛了起来,看着李光地道:“老相爷,您是说,他们会对我贾府中人不利?”
李光地眼神有些遗憾的看着贾环,摇头道:“你啊,毕竟年纪太幼,经事太少,不知朝堂上的风波到底有多恶。不过也好,只有多经历些世事,才能扎实的成长起来。你去吧,咱们两家的事算是了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老头子又摇了摇头,一甩袖子,转身进宅子去了。
贾环哪里甘心,正想要追上前去问问老头子,到底是谁想对他出手,还有对谁出手。
可之前一直沉默的站在李光地身边的老管家,忽地就站到了贾环身前,挡住了贾环的路,而贾环甚至都没发现他是怎么动的……
“爵爷,请。”
语气还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贾环哪里还敢小觑之。
想想也是,李光地虽然是文臣,可当年也曾几度随圣驾出征大漠,身边若是没有一两个高手护卫着,怕是也活不到今日。
没法子,用膝盖想也干不过这个老头儿,贾环只好满腹心事的出了相府大门。
甫一出门,贾环就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相府大门口,牛奔、温博、韩家兄弟还有……秦风,六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也没聊天,见到贾环出来后,才松了口气。
牛奔无语的看着贾环,上下打量了番后,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消停两天,才几个时辰没见,你就打东打西的。你怎么连李怀德都打了?”
贾环先和温博、秦风、并韩家兄弟点头示意后,才鄙视的看了牛奔一眼,道:“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赶紧走人,里面的老家伙一个比一个会挖坑儿,走走走,赶紧走。”
说罢,他从韩大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正门上的牌匾一眼后,扬鞭而去。
身后,牛奔冲他比划了根中指后,和温博、秦风等人一起翻身上马,跟在贾环马后,扬长而去。
……
“嗯,你小子运气不错,赵歆是个有勇气的小子,有重孝道,是当亲兵的好料子。”
东来顺三楼“宇”字号包厢内,听贾环说完来龙去脉后,牛奔涮了块羊肉塞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温博则是大灌了口杏花酒,咂摸着嘴道:“要是搁在辽东,娘的,小爷我活撕了那群王八蛋。有种来和小爷过招!”
秦风的吃相相比两人文雅的多,细细的嚼着羊肉,咽下肚后方道:“李相府的怀德兄也算是老熟人了,只是……他原虽也有些娇气,可却并无什么恶行。不想……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牛奔嗤笑了声,道:“你也不瞧瞧如今他身边的那群孙子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老子个个儿都围在忠顺王屁股边闻屁,他们能好到哪去?
那边一心想把李相拉到他们那边去,只是他们奈何不得李相爷,只能从他儿子身上使脑筋。
哼,你们瞧着吧,他们敢教坏李怀德那娘娘腔,李相爷那能有他们的好?”
……
第222章 好汉庄
“李怀德还有李梦菲这两小子,虽然说娘娘腔了些,但人还是没什么大毛病的。只是最近和王超、孙毅还有赵峰他们玩儿到一起去了,学的越来越矫情起来。那群孙子就没一个好人,尤其是那个侯烨,他娘的,我每次见到他那副熊样我就想揍他。
他爹侯正不过是个户部员外郎,芝麻粒儿大的狗官,投靠了忠顺王后,还成了精了,在那边当起了狗头军师。侯烨更不是个东西,仗着忠顺王府的权势,狐假虎威,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清白人家的闺女……”
牛奔一边用力嚼着羊肉,一边给贾环介绍道。
贾环闻言皱眉道:“就算有忠顺王府做靠山,他应该也没这么大的能力压的住这么多苦主吧?”
秦风在一旁冷笑了声,一口饮尽杯中酒,而后道:“所以说,这就是他的难缠处。凡是被他看中的女子,他都用尽一切法子搞到手。他人虽卑劣,可并不小气。该给的银子大把的洒出去,要是愿意跟他的,他也可以纳为小妾,不过是找个房子安置起来罢了。若是还有不服的,就以势压人,以其家人亲眷胁迫之。总之,最后竟然都让他给摆平了。”
贾环不可思议道:“就没有刚烈一点的?”
牛奔冷笑道:“怎么没有?这些年被他祸害后上吊自杀的没有十起也有八起,可他舍得掏银子,再给人家里讲明白利害得失关系,十之七八也都屈服了。也有死硬不屈的,这样的基本上都没活下来。
这孙子手脚都处理的干净,没留下什么把柄,虽然都知道是他做的,可没证据,谁还能为了一两个平民和他背后的忠顺王府死磕?
环哥儿,忠顺王府在朝廷里,尤其是在文官里的势力之大,超乎想象,你不要大意。”
牛奔很郑重的叮嘱道。
贾环皱眉道:“李相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而且……李相说,那些人动不得我,说不定会朝我身边人下手。你们帮我想想,那群人还能对谁下手?我家里在朝廷上当官的,也就我爹了,他们敢动我爹?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不会。我爹有荣国先祖留给他的那架黑云车护身,谁能动他?
可是除了我爹外,他们还能动谁?总不会是想动牛伯父他们吧?”
秦风摇头沉声道:“不会,军中岂能容得他们插手?他们也没这个能力。至于政世叔那边……确实也不大可能,因为有太上皇护着。会不会是……贾家的姻亲?”
贾环闻言,眯起眼,想了一圈后,缓缓点头道:“有可能……史家那两个不成器的早就投靠过去了,不算他们。薛家……如今也就剩下一个空架子,也没人在朝做官,也不可能。王家……看来十有八.九是王家了,王子腾如今正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打混……如果他们想动这个位置,倒是件好事。”
温博忽然开口道:“只要环哥儿没事,谁敢欺负人,打回去就是,不说这个了……环哥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回到京城里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可时间一久,就觉得太闷了。咱们总不能学那些酸秀才去青楼里饮酒作诗厮混吧?那样不用别人,我家老头子就能打断我的腿。可不干这些,咱们还能做什么?忒没趣了些。要不……你再摆一次擂台?”
贾环笑道:“我就先不摆了,过几天风哥就要摆擂了。博哥,你这回京也没几天啊,怎么这么快就烦了?”
温博耷拉着一双黑扫把眉,颇为怀念道:“要是在辽东,这个时候我已经带着家将进山打猎去了。老虎、狼群、山猪、熊瞎子、鹿……应有尽有!就算不进山打猎,十几万大军镇在那里,军中高手倍出,我一天和三个人过招,一月都打不完。谁输了,就要请大家喝烈酒,那可是真正的烈酒,虽然不值钱,可喝起来和火一般过瘾,那才是男人该喝的酒!哪里像这……杏花酒?!嘁……”
牛奔不乐意听温博的好日子,阴阳怪气道:“有的喝就不错了,没见过你这样的,吃着环哥儿的白食,喝着环哥儿上等的佳酿,还嫌这嫌那的。”
温博闻言,顿时大怒道:“奔哥儿,你这是在放屁!我何时嫌过环哥儿……”
“好了好了,你俩消停一会儿行不行……嘶,博哥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个主意。”
贾环正劝着就要开仗的两人,忽然灵机一动,说道。
温博闻言大喜,拉着贾环道:“环哥儿,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快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秦风等人也好奇的看着贾环,大家都是顶级勋贵豪门出身,彼此间的武功水准也都差不多。
然而众人却隐隐以贾环为首,除却荣国公的因素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贾环有主意,尤其是有赚钱的主意。
无论是水泥还是温室亦或是这座东来顺酒楼,无一不让小伙伴们羡慕之极。
而贾环没有依靠家族,只单凭他自己,就筹措出了从武之资,自强自力,习得武道。
这一点,更是他能服众的根本原因所在。
天道酬勤,更酬自强之人。
若非他一心从武,并且有能力自筹从武之资进行开筋锻身,那牛继宗未必就会将镇国公府的武学传授于他。
道不可轻传,只传可传之人。
秦风等人自忖,若是异位相处,他们是万万做不到这一步的,所以他们才愿意与贾环相交。
此刻,他们听贾环说又有了新想法,不由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贾环笑道:“想来神京城内的将门子弟多和博哥一般,太平日子过的也极为不自在,又不能天天去打猎。一来秦岭路远,不方便。二来,天天泡在外面,也不大合适……所以,我就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城内专门开一个供武人消遣好汉庄。
我牧场上有的是牛羊,咱们不缺肉,庄子里最近又弄出了一种极烈的烈酒,保管比博哥在辽东喝的烧酒还要更烈三分。
咱们再用水泥在酒楼中间筑一座擂台,便日日比武打擂,擂主可免费在酒楼中吃肉饮酒,每月月底还可搞一个擂主大比武,仿照那些读书人考进士那般,也在酒楼外张贴榜单。”
“好!!”
贾环一番勾画,说的众人兴高采烈,纷纷叫好。
连秦风这种极为讲究体面的少年都激动的有些忘形了,一拳砸在桌子上,也不顾桌上的碗碟乱跳,高声道:“咱们大秦神京,人口过百万,除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外,草莽中还不知隐藏有多少龙蛇高手。有了这个好汉庄的名头,再加上武人榜单,嘿!不怕那些高手不出现,从今往后,咱们就再不缺高手过招了!”
牛奔也极为高兴,睥睨的看着秦风,绿豆眼儿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秦风见之好笑,笑骂道:“奔哥儿,你得意个什么?这是环哥儿的主意,又不是你的主意。”
牛奔闻言更得意了,笑道:“环哥儿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我是他大哥!”
这话温博就不乐意听了,“呸”了一声,道:“奔哥儿,你少吹大气。就算你们先头结拜了,可大哥也轮不到你来做。”
牛奔也不在意,哈哈大笑道:“你不服气?怪谁,谁让你来这么晚的?这就是命,博哥儿,你还是任命吧!我给你说,我娘在我家后宅里专门给环哥儿布置了间房,连里面的陈设都和我房间里的一模一样。嘿嘿,在外面,韩老大自然是我们大哥,可回到我家,我就是他大哥!”
贾环制止住又要开干的温博,看着众人道:“你们想不想入个伙?”
众人闻言,岂有不心动的道理,只是……
秦风笑道:“环哥儿,这不大好吧。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我们这些都是做哥哥,哪有占你便宜的道理。日后传开了后,外人笑话不说,就是家里的老头子也饶不了我们。”
贾环摆手道:“风哥哪里话,让大家合伙不过是凑个乐趣罢了。至于那些银钱,谁还真拿它当回事?对于咱们来说,黄白之物,不过是用来做事的。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作用,哪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说头。那就这样吧,咱们兄弟七个,一人一股……”
贾环话没说完,就被牛奔打断道:“得得得,你少在这里当败家子……再说了,分成七股也不好分啊。干脆就分成十股,你占四股,我们六人一人占一股,也混个小东家当当。至于本钱嘛,我们一人拿出一千两意思一下就得了,反正你是财主,大头你出好了。”
贾环笑道:“哪里还用哥哥们出银子,门面是现成的,就在待贤坊内。唯一费点事的就是水泥,还是咱们自家产的。哥哥们若是想搭把手,可以每家出一个家将,再带三五个亲兵,帮咱们镇镇场子就好。”
秦风笑道:“这是小事,我家里别的没有,就是亲兵多。我出五个亲兵,再加一个六品家将。”
温博嘎嘎一笑,道:“我家里也有,我也出一个六品家将,再加五个亲兵好了。”
牛奔嗤笑了声,道:“谁比谁差一样,我也一样!”
贾环面色古怪的看着众人,奇道:“六品武人成大白菜了?这么不值钱?”
秦风等人闻言后,彼此看了眼,随即大笑起来……
……
第223章 失态
秦风微笑道:“环哥儿,在大秦百万军中,七品以上的武人,非常少,不能说屈指可数,但确实不多。但七品之下,六品的武人,那数量就多的多了。要不怎么说,六品和七品之间是一条真正的天堑呢?”
贾环感兴趣道:“我听说过六品和七品之间很难跨过,不过还不知道六品武人有这么多。风哥,你家里有几个七品?”
“环哥儿!”
牛奔声音微高的喝了一声,道:“这种事在将门里是绝密,哪里是好随便问人的?”
贾环闻言一怔,正要道歉,秦风却不在意的笑道:“别听奔哥儿瞎说,对外虽然是保密的,但在咱们这样的人家里,其实大多也都知道。在我家,算上我爹,七品以上的一共有五人。想来镇国公府和奋武侯府也差不多。”
牛奔在贾环的瞪眼中讪讪一笑,道:“是,我家也是五个,不过博哥儿家可能要多一点。黑龙军团远镇黑辽,紧靠着长白山,那么多人参供他们挥霍。”
温博嗤笑道:“大脑壳子没见识了吧?你当人参是萝卜干儿啊?真正的老参都是在人及罕见的……”
“得得得,显摆什么?你就说你家有几个七品以上的武人就是,啰里啰嗦的……”
牛奔不耐烦的打断道。
温博哼了声,比划了根中指,道:“七个。不过都是我爹的家将,只听我爹的话,连我都不理。要不是小爷打不过他们,我早就……”
在牛奔的鄙视下,温博吹不下去了,只能怒视着他……
秦风看着贾环感慨道:“其实武门中七品之上大高手最多的,原是你家。想当年,荣国麾下,云旗十三将,个个均在七品之上,甚至连九品都有……那是何等的威名啊!”
牛奔低垂着脑袋,沉声道:“王李郭赵孙、于周古海杨、董占黄。云旗十三将,云旗十三将啊……”
温博眼睛隐隐血红,怒声道:“在辽东时,我曾数次前往贝海儿湖,前去瞻仰荣国战殁之地。那里曾是苏武牧羊之处,形如月牙,如今是我大秦的国土。三十年前,厄罗斯妄想将那片坠落人间的明月湖占为己有,当初不知多少文臣认为那里是荒蛮之地,割让给厄罗斯算了,还是荣国力排众议,认为寸土不可失,便亲自挂帅出征,这才最终保住了我大秦的国土不失。”
韩家兄弟也不沉默了,韩让沙哑着声音,低沉道:“那一战,荣国率云旗十三将击毙厄罗斯皇太子,那是厄罗斯彼得沙皇唯一的儿子,还击杀了厄罗斯十大公爵中的三位,厄罗斯整个南方军团成建制被消灭,使得厄罗斯至今不敢再窥探贝海儿湖半步。”
“悲哉,我荣国云旗!”
“壮哉,我荣国云旗!”
“终有一日,我等必将重树荣国云旗,守国土,战四方!”
……
隆正十七年,岁末大典。
凡是有品级的京官、勋贵以及皇亲国戚,均要前往万民宫,听取政府报告。
当然,万民宫的光明殿,场地虽然恢弘宽广,但毕竟还是有数的,容纳不下蝗虫一般多的官员。
所以,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入殿。
还好,贾环身上袭的是一等子爵,贵为一品,所以不用像大多数的末流官一样,大冬天的站在殿外受冻。
又因为身着蟒袍玉带,所以还能勉强位列伯爵行列的尾巴上,比较靠前……
其实这种会开的很没意思,无非是歌功颂德。
庆贺隆正十七年,在伟大的太上皇和同样伟大的陛下的领导下,取得了硕果累累的收获。
若只说一句“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那岂不是太敷衍太不认真?
因此一定要具体,具体阐述在伟大的太上皇和陛下的统领下,众臣功都做出了哪些功绩。
从内阁七位大佬开始,再到六部尚书,再到九卿,再到回京陛见的数位外省大员……
但这些国朝大事,和贾环却没什么相干的。
因此从一开始,贾环就靠在身旁那根两人合抱才能勉强抱的住的大红立柱上想心事。
先将昨日和众兄弟们慷慨激昂的过程回忆了遍,又浑身热血了番后,觉得有些不妥,太亢奋了,便连忙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报告,嗯,热血冷下去了……
然后又开始回忆众兄弟们热火朝天,说干就干,当天下午便一起跑去贾环在待贤坊的那座酒楼。
这座酒楼其实原是赖家的产业,最后被贾环抄家收入了囊中……
酒楼位置很不错,紧靠着延平门,每天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生意也很好。
酒楼占地不小,掌柜的听说贾环要将酒楼关张,搞一个什么狗屁好汉庄,心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过他不敢和贾环争辩什么,只是用看神级败家子的眼神无比幽怨的看着贾环。
贾环没功夫和他解释什么是人脉效益,只吩咐匆匆赶来的李万机,让他安排建筑队当天就入驻酒楼,进行改造。
众兄弟们很满意这个速度,也纷纷表示,回头就安排家将和亲兵入驻。
并且还会广发英雄帖,号召神京城内众武门子弟,前来好汉庄“聚义”……
想完这些后,贾环嘴角擎笑,回过神来,发现六部尚书才讲到一半。
户部尚书拖着胖的惊人的身躯,在那里唾沫横飞、表情可喜的诉说着什么……
于是,贾环便又靠在柱子上继续想心事……
日子真好啊!
超级豪宅住着,洗漱穿衣都有人服侍着,这种生活,搁在前世,连做梦都没梦见过……
尤其是……
嘿嘿嘿,还有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小妾。
想起昨夜他背着小惜春和小吉祥,偷偷摸摸的去和董明月还有白荷爽歪歪的场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虽然因为练功的原因,还不曾真个销.魂……
但个中滋味,实在是……
吸溜!
啊!
咦,声音怎么停了?
贾环陡然惊觉,大殿上苍蝇一般的嗡嗡声不知何时没了,安静的吓人,他猛然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周围的人都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贾环心中一惊,连忙朝前看去。
只见牛继宗和温严正、柳芳等人正抽着嘴角,牛温二人的脸色甚至都隐隐有些发红,四只眼喷火似得瞪着贾环。
贾环讪讪一笑,正要小声解释,就见牛继宗一双眼隐晦的朝殿上拐了拐……
贾环放眼望去,唔,隆正帝坐的有些远,也太高,又有平天冠遮挡,所以看不大清。
“贾爵爷,在这种场合里都能做美梦,嘿嘿,当真不愧是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呐。”
文官行列,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旁边立刻有人捧哏道:“贾爵爷,做的是何美梦?能否说出来也让下官等分享分享。”
贾环没有理会这些苍蝇,淡淡的瞥了眼站在宗室诸王上首的忠顺王一眼,而后出列,躬身道:“陛下,小臣知罪。”
隆正帝脸上无喜无悲,淡淡的道:“方才朝事和你有关,你可曾听到?”
贾环闻言一怔,实诚道:“讲的太多,不曾听到。”
隆正帝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但口气依旧淡漠道:“贾环,国朝大典,文武百官俱列于此,内阁宰辅、六部尚书论述,尔焉敢放肆?”
贾环自觉理亏,再次请罪道:“微臣知错了。”
知错,不是知罪……
隆正帝眼中闪过一抹戏谑,道:“那你说说看,你方才到底在想什么?朕也想知道,如今神京城内风头最盛的年轻小辈,如何会犯这种小错?”
贾环闻言,虽然尴尬,可心中还是松了口气,既然是错不是罪,而且还是小错,那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不然的话,纵然不会真把他怎样,可面子肯定要丢尽了。
看看文官行列,贾政那一张黑锅底一样的黑脸吧……
贾环恭声道:“陛下,微臣是在回忆,昨日与众好友于东来顺酒楼上的谈话,因此才沉迷于其中,恍惚了朝事。”
隆正帝细眉一挑,道:“你还未成年,也尚未知政,朝事与你并无太大相干,所以也不算你什么罪名……说说看,昨日你们所说何事?”
贾环表情肃穆,甚至庄重,声音低沉道:“微臣昨日与众兄长,提起了先祖荣国公的最后一役。”
“嘶!”
大殿上陡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声,而后一片宁寂。
隆正帝表情依旧没变,语气却没有那么平淡了,沉声道:“汝祖荣国,乃国之功臣。汝能时时不敢或忘,亦是应有之事。只是,汝思念先祖,为何是刚才那副神态?”
贾环闻言,嘴角一抽,道:“回陛下,方才微臣不是在回忆先祖功绩,而是……
昨日微臣与众兄弟一起追忆先祖功勋,而后又自省己身,非常惭愧,认为不能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要勤奋练功习武,争取早一日,能效仿我们各自先祖,为国征战四方。
微臣方才在畅想,有朝一日,微臣习武有成,亦能如先祖那般,亲率十万老秦战卒,饮马贝海儿湖!
因此失态……”
第224章 贾环
贾环低沉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万民宫光明殿内。
而殿内百官的神态却各不相同……
总得来说,文臣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而武将们看向贾环的眼神隐隐透着欣赏,无论阵营……
文官脸色不好,并不是说他们对荣国公有意见,而是根源于文武之争。
历朝历代,文臣武将之间都是矛盾重重。
文臣认为武将掌权会武夫祸国,而武将则认为文臣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贾环出此豪迈之言,从骨子里看去,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小武夫。
大年下的听到这样一段誓言,文臣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隆正皇帝则有些好笑的看着贾环,他有自己的渠道,先一步已经得知了昨日在东来顺酒楼里众人的谈话内容,所以对贾环所言并没有怀疑什么。
只是……
“你有志气是好的,可是有志气就要化为动力,好好用功。靠在那里做白日梦,就能做成统兵武将吗?”
隆正帝难得口吻有些笑意,对贾环说道。
一干大臣闻声,不由在心中暗自叹息,贾家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这位隆正帝,从未登基前当四皇子时,就是一座有名冰山,威仪之盛,连当年的忠义亲王老千岁都不如。
登基为帝之后,在大臣面前更是鲜少有笑脸。
能这般对贾环“叮嘱”,着实让不少大臣心中泛酸……
贾环闻言,有些羞赧的抓了抓后脑勺,点头道:“是……小臣谨遵陛下旨意。”
“咳咳!”
许是看不下去两人的对答,户部的那位大胖子尚书孙诚忽然咳了两声,看着贾环道:“贾爵爷,本部奉圣上旨意,向你问话,希望你如实回答。”
贾环有些莫名其妙,看着这位孙尚书道:“你问吧,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为人实诚,从不说谎。”
“哈哈哈!”
武将行列一干膀大腰圆的大老粗们大笑出声。
文官行列则多是皱眉头之人,包括贾环的老子,贾政。
孙诚黑着脸,沉声道:“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尔敢放肆?”
贾环眨巴了下眼睛,无辜道:“孙大人,你这不是冤枉在下吗?我动都没动一下,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答你的话,怎么就放肆了?”
孙诚一双肉眼泡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哼了声,道:“本部不与你做油嘴滑舌之争,现在本部问你,你可知林如海如今如何了?”
贾环闻言,再次一怔,方才反应过来林如海是谁,他语气愈发奇道:“林如海如何了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孙诚冷哼了声,道:“林如海蒙皇上厚恩,点盐政已经四年了,可是,这四年来,江南每一年的盐税都比前一年少一成。最近,他又几番呈上奏折,说是病重难愈,想要辞官养病。既然他是你贾府的姻亲,你又是如今贾族的族长,本部不问你,那该问谁?”
听闻此言,贾环猛然想起昨日李光地对他的告诫提醒之言,哪里还不明白,这群王八蛋已经出手了。
贾环想了想,沉声道:“孙大人,林如海林大人现在到底如何了,在下确实不知。不过……孙大人方才说,林大人上任盐政以来,江南盐税每一年都减少一成,既然如此,那孙大人你主政户部,为何早不说?
还有,你若心中存疑,林大人是否真的患有重病,那你应该禀报陛下后,派人亲去查探一番才是,缘何会向我来询问?
难道我说他没有生病就没有生病,说他装病他就是在装病么?
孙大人你不觉得这般做太过小家子气,也太过儿戏了吗?”
“你……”
孙诚哪里想到,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贾环居然有胆子这样说话,更没想到贾环这般阴狠刁钻,诬陷他堂堂一品大员太小家子气、太儿戏……
孙诚一张大脸气的通红,无论如何,今日他的脸算是丢大了。
“咳咳……”
又一阵咳嗽声,打破僵局,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站了出来,对龙椅上的隆正帝一礼后,用苍迈的声音缓慢道:“陛下,盐政,乃国朝利税大户,不可有失。林如海,祖上四代皆为我大秦列侯,颇有清名。而,林如海本人,亦是国朝探花郎出身,为人方正。既然他上奏折言道病重难愈,想来应该不假。
不过,贾子爵所言也不差。既然户部孙大人对其主政存疑,不若派遣一位兰台寺御史,前去查看查看也好。”
贾环看着这老者,对他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的到底是好话还是歹话?
若说是好话,可怎么还真派人去查?
贾环没当过官,不知道官场究竟是怎样的。
但前世看新闻时,听那些罪犯们说,这官场之中,只要用心去查,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贾环不觉得大秦的官场就会比我大天朝的官场清廉多少,所以……
可要说他说的是歹话,可前面那些话说的也还不错啊。
贾环这个官场初丁摸不着头脑,偷眼向牛继宗看去,当他看到牛继宗一脸铁青脸色时,就知道,这个老棺材瓤子是在给他挖坑儿呢。
果不其然,孙诚一张大油脸听闻此言后,瞬间开始放油光,连连点头道:“陈阁老所言甚是,却是下官思虑不周。既然如此,那么下官举荐兰台寺御史孙光前去……”
“诶,不妥不妥……”
孙诚的话没说完,就见李光地身后又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者站出来,道:“陛下,正如陈梦雷陈阁老所言,林如海祖上四代列侯,累世清名,林如海本身亦是方正之人。既然他上疏自言病重,想来是没有错的。
这个时候,朝廷纵然碍于礼法,不便为其派出御医,也应该厚旨宽慰之。却不可再派御史前去查探,否则的话,以林如海刚正的心性,一怒之下,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到那个时候,不仅我等面上无光,就连朝廷和陛下的颜面恐都有失啊!”
陈梦雷闻言,淡淡的哼了声,道:“葛礼阁老言重了吧?既然身为朝廷大员,就应该有接受朝廷质询的准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林如海原本就为兰台寺大夫,自然更应该懂得其中的规矩。”
葛礼呵呵一笑,道:“陈阁老,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陈阁老这般好的心性,能够经受多年审查还能气色愈佳的……再说,林如海如今尚在重病中,贸然派人去查账,呵呵,实在有失体面。”
陈梦雷听到葛礼之言后,面上怒气一闪而逝,这句话,已经是在对他当面打脸了。
陈梦雷此人人生履历之奇,简直算的上是旷古烁今。
他甫一入仕,没当上两年轻快官,就被人举报,说他与海岛叛逆有勾连,而后锒铛入狱。
举报他的人,正是他的同乡好友李光地。
李光地凭借此次举报,踏上了他的青云之路,而陈梦雷,则自此开始了艰苦人生的沉浮旅程。
坐了十年大牢后出狱,而后又飘零了二十年,直到三十年后,李光地已经贵为阁老宰辅了,陈梦雷才在落魄无助中得到了忠顺亲王赢遈的赏识。
经过忠顺亲王的力荐后,陈梦雷以超过流星的速度火速升迁。
他自身也确实有能耐,遭受了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打压后,不仅没被压住,最终还坐到了阁臣的位置,成了人生赢家。
但之前虚耗掉的三十年,也是人生最宝贵的三十年,始终是他心中最恨之事。
此刻葛礼当面说出调侃,可想而知,陈梦雷心中的怒火之盛。
“陛下,林如海一事,事关国法威严,绝不可不查!”
陈梦雷铁青着一张脸,躬身沉声说道。
葛礼同样双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老臣并非主张不查,只是,可否等林如海病体稍愈些后,再去查看。”
陈梦雷厉声道:“国法威严,何来人情之说?倘若他久病迁延,难道我们就坐等他痊愈吗?他要是十年都不能痊愈,我们就等十年再去查看吗?”
葛礼无语道:“我几时说要等十年才去查看,我只是说,等他稍微好一些再说。陈阁老,你的心性太过偏激了……”
“你!!”
两位身着紫袍的大臣,就当着隆正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大声争吵起来。
隆正帝虽然看着陈梦雷心中极其厌恶,但他对陈梦雷说的一句话还是高度认可的。
国法无情!
若是连国法都要讲人情,那还要什么国法?
只是……
林如海可以说是隆正帝的心腹爱将,这些年上交国库的税银为何日益减少,隆正帝心里有数。
那些减少的税银实际上都流入到他的内库中了。
说来憋屈,他堂堂一国皇帝,想要花银子办点“私事”,却无法从户部中提取一两银子。
至于皇家内务府,则一直在太上皇手中,由九郡王掌控,他更是摸不着边。
这几年若非是林如海每年暗中给他进贡大笔银子,他连中车府都建不起来……
若无中车府,他这个皇帝就成了真正的聋子和瞎子,怕是最终难有善果。
可看着殿上争吵不休的重臣们,隆正帝头都大了,心中怒火亦是滕然升起。
要财权没财权,要人事权没人事权,军权更不用提了。
他这个皇帝,当真是郁闷之极。
连众臣都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偏他一不能发火,又不能眼看着众人吵下去,否则体统何在?
就在他纠结万分时,万民宫总管太监苏培盛忽地碰了碰他的衣角,递给他了一张纸条。
隆正见状眉头顿时皱起,刚想发怒,就见苏培盛对他比划了一个“邬”的口型。
隆正帝见状一喜,连忙悄然接过纸条,打开一看,果然是帝师邬先生的字迹。
只见纸条上写了两个字:“贾环!”
……
第225章 叮嘱
荣国府,荣庆堂。
气氛不算太好。
贾环和贾政并贾琏进屋的时候,贾母正张罗着给林黛玉收拾一些衣物和土特产,以便她带回扬州去。
林如海派人送来信,言道他已病重,要接林黛玉回去相见……
一般来说,老人在病重难治,临终前,身边都要有亲人守护,也好为其送终……
由此可见,林如海当真是不成了。
除了贾惜春外,其他人多少都能明白个中含义,因此都没有说笑。
林黛玉更是在那里垂泪不止……
“你们回来了,在朝上可还安好?”
贾母脸色寡淡,看着儿孙进屋后,脸色稍微好了些,眼神却盯着贾环问道。
不止是贾母,房间内的其他姐妹们也都看着贾环。
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哼!”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朝堂之事,贾政就忍不住黑下脸来。
“环哥儿,你又惹什么祸了?”
贾母简直心惊胆战,一旁处,林黛玉连眼泪都忘记流了,怔怔的盯着贾环看。
贾环见状,顿时赔笑道:“老祖宗,瞧您说的,孙儿这么老实本分的孩子,哪里会惹什么祸……就是,就是犯了点小错。”
贾母先看了看贾政的脸色,又看了看贾琏一脸纠结的面色,心里愈发没谱,问道:“你在朝会上……又打人了?”
贾环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孙儿再顽劣,也还是知道点轻重分寸的,哪里敢在那种地方动手。”
贾母闻言,悄悄松了半口气,还留下半口,那是因为:“那你爹……你二叔的脸色怎么这般?”
因为王夫人和薛姨妈也在,所以得守着礼法,贾环只能称贾政为二叔父。
贾环无辜的看着贾政,只见他愈发黑沉的脸色,便果断取消了用言语哄过贾母的打算,老实道:“就是……就是孙儿在朝会上小睡了那么一会儿……”
“噗!”
饶是此刻林黛玉因为担忧父亲而心痛不已,可还是被这孙子的熊样给逗乐了。
在金銮殿上,当真皇帝老子和文武百官,睡了一小会儿,还就……
送你一个攒天猴儿,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也就林黛玉笑了,让贾环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梨花带雨,雨中蔷薇。
贾母等人就笑不出了,贾母紧握着手,看着贾政道:“你说,皇帝可曾怪罪于他?”
贾政长叹了声,道:“陛下虽然未曾责怪,但也是颜面尽失。当时那场景,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环见贾母脸色愈发难看了,连忙补救道:“老祖宗,孙儿给陛下赔罪了,陛下说,孙儿年幼,还未接触政事,所以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贾母闻言,也不知是该叹息好,还是不叹息好,只是奇怪道:“你昨晚上做什么去了?真就这么困?怎么在那种地方也能睡的着?”
贾环赔笑道:“昨晚倒没干什么,就是……老祖宗,您是不知道大朝会上有多无趣。七个阁老,六部尚书,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九卿,每个人都发那么长时间的言,孙儿真是……就跟听紧箍咒一样,满脑子嗡嗡响。
若是他们说的事跟咱家相干倒也罢了,可那些事和咱家一点干系都没有,就是傻站在那里听他们的破锣嗓子,嘿……
其实大朝会上,除了要发言的人外,还有很多人都在睡,孙儿都看到了。
尤其是武官,一个个站在那里睁着眼睛睡,有的还小小的打呼噜呢!
要不是文官里有人找孙儿的麻烦,孙儿这点事儿根本都不算事儿!
啧啧,怪道二哥那么讨厌那些文官,他们当真是讨厌的紧。”
“闭……嘴!”
贾政在一旁肺都要气炸了,因为他就是贾环口说所说的非常讨厌的文官之一……
贾母身旁站着的那群丫头们,看着这出戏,明明肚子里肠子都快要笑断了,可偏碍于长辈们在,所以一个个面色上十分的怪异和纠结。
唯有贾宝玉委屈的不行,暗道老三学坏了,祸水东引。还怪他老子贾政,你不好好训老三,瞪我做甚……
“唉!”
贾母长叹息了声,不过既然皇帝没有怪罪,那……
那就不算什么事。
就像贾环说的,好多武官都在睡觉,大家谁也笑话不着谁!
叹息完后,贾母对贾政并贾琏和贾环道:“黛玉她爹生病了,托人捎信来,要接她回去……虽然我很舍不得,可也不好阻拦她给她爹进孝道。所以,我想着,让链儿送她回扬州去。等到她爹身子骨养好些后,再接她回来。若是黛玉她爹不放人,就跟他说,我婆子我老了,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心疼的紧,着实离不得她。”
贾母一边说,一边将复又流泪的林黛玉搂在怀里,慈爱的摩挲着。
贾琏闻言,面色古怪的看了眼贾环,眼神中的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贾环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意思还是我来吧……
“咳咳,老祖宗,还是孙儿陪林姐姐走一遭吧。”
贾环忽然开口道,顿时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贾母皱眉道:“环哥儿,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你别瞎掺和。”
贾环苦笑道:“不是孙儿想要瞎掺和,是孙儿有了公干,正好要下扬州,所以正好顺路。”
“公干?”
贾母奇道:“你连正经官职都没有,公干什么?”
贾环看了眼趴在贾母怀中偷瞧他的林黛玉,然后笑道:“孙儿不是在朝会上做了一梦吗,陛下好奇孙儿做了什么白日梦,睡觉时的表情那么销.魂……孙儿就告诉陛下,孙儿是梦到孙儿习武有成后,成了大将军,率领大军出征大漠,立下了大功,所以才在梦里笑了。
陛下认为,想行大事,就得慢慢积累,不可能一步登天。还说什么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总之,就是想让孙儿从底层小事做起。刚巧,扬州军守备那里出了点岔子,闹的乱哄哄的,所以陛下就打发孙儿去扬州,看看怎么回事。”
贾政在一旁,面色复杂的看着对着贾母侃侃而谈,面色丝毫不改的儿子。
他虽是个读书读迂了的书生,但他并非是没脑子。
又怎么会听不出,贾环是在报喜不报忧,不愿让内宅妇人担忧呢?
贾环若是如实说出,朝堂上有很多大官都对林如海存疑,要派人调查他的经济问题,那,怕是连贾母都难以心安,而且还于事无补。
贾政自己都是在听了贾环这一番胡诌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也因此,他看向贾环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不管在外面对外人如何,至少,这个孽障对家人还是百般呵护的……
“这么说来,陛下还很器重于你,这是在培养你?”
贾母有些惊喜的问道。
贾环得意道:“那是……孙儿这般有志向,还能吃苦,出身又好,陛下自然会重用孙儿。所以,老祖宗,就让孙儿陪同林姐姐去扬州吧。正巧,大朝会后,镇国公府的牛伯父给孙儿引荐了和奋武侯府温叔父一起进京入军机的靖海侯施世纶。
施家几辈子人都是靠水路吃饭,家里有的是好水手和好船,孙儿厚着面皮,趁机跟靖海侯求了一求,借得他家一艘福船和十数名好水手。
听牛伯伯说,施家的福船是出了名儿的好,又快又平稳,林姐姐来的时候估计花了个把月,可咱们下扬州,顶多只用十天就能赶到。”
贾母闻言,有些犹豫道:“你自己不过是个孩子,能操办的了……能照顾好你林姐姐吗?”
贾环拍着胸脯笑道:“老祖宗尽管放心就是,孙儿别的不敢保证,独独在保护家人上,请老祖宗放一万个心就是。而且,孙儿借来船后,除了船工外,船上就只有咱们自家人,不带外客。除了林姐姐外,还可以多带几个看顾嬷嬷和丫鬟,孙儿再带上几个厨娘,唔,郎中也要带一个……
嘿,老祖宗,保管等林姐姐回来后,胖的让您唬一跳!”
“噗嗤!”
因为有贾政在,薛姨妈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跟贾母笑道:“真是个好孩子,好像就没什么难事一般,连我都觉得头疼的事,难为他主意却多的很,却是个有能为的好孩子。”
贾母闻言高兴了,不过面上虽带笑,嘴里却不饶:“姨妈快别再夸他了,你刚才也听到了,在皇帝老子的光明殿上都敢睡觉,再夸他,还不知道准备在哪里睡呢。环哥儿,我可告诉你,你林姐姐可不比你皮实惯了,她可一丁点儿的苦都受不得,更不能受冷受凉受委屈。待看过你姑丈,等他身子好些后,你需原须原尾的将你林姐姐带回来,听到没有?”
贾环高兴道:“老祖宗尽管放心就是,孙儿一定会照顾好林姐姐,然后再把她好好的带回来的。”
贾母看着贾环那张脸,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犹豫道:“要不,还是让你链二哥跟你们一起走一遭吧?”
贾环摇头道:“两府承爵人不能都走开,若是有个什么大事,怕爹一人应付不来,链二哥还是在家里照顾好老祖宗为是。
老祖宗,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孙儿差事能不能办好不敢保证,但林姐姐一定半点岔子都出不了的!”
……
第226章 流血
因为贾政在场,所以贾宝玉只能老老实实垂着脑袋站在贾母身旁,可他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心里的嫉妒快要将他点燃了。
若非他老子在场,少不得要再摔一次玉,怎么着也要闹着一起陪林妹妹走一遭……
若是由贾琏护送林黛玉下扬州,贾宝玉虽然也不乐,可总归还能接受。
可是贾环……
放眼看却去,见到林黛玉眼中的喜色后,贾宝玉只觉得心都要碎成八瓣了。
或许林黛玉只是因为有贾环护送,路上不会寂寞无助,能有个人解闷才高兴,可贾宝玉显然不会这般想。
只是……
不管他怎么想,在这种有前宅男子参与的大事上,他的发言权极小。
……
“老祖宗,您将孙儿单独留下,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交待?”
人都散去后,贾环坐到贾母身边,笑着问道。
贾母点点头,叹息了声,道:“你姑丈怕是不成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打发人来接你林姐姐回去。”
贾环点点头,没有出声。
贾母道:“你走的时候,多带两个老人,他们知道办事的礼数,不好闹出笑话。”
贾环再点头,应道:“是,孙儿记下了。”
贾母沉默了会儿,又道:“你姑丈家,四代列侯,也算是勋贵豪门之家。只可惜,家中子嗣不盛,近支凋零殆尽,到了你林姐姐这一代,竟然连个男丁都没有,偌大的家业,眼看就要落到远支手中,实在是令人惋惜……”
贾环心中终于明白贾母想要说什么了,他笑道:“老祖宗,您放心吧。该是林姐姐的东西,谁都抢不走。林家要是来人,那么林家族中的那些祭田公产随他们拿去好了。
但是姑丈家的宅子、家俬并银库,还有姑姑当年留下的嫁妆,谁敢沾手,孙儿就斩谁的手。
在神京都中孙儿都有一个黑心肝死要钱的诨号,这出了京,孙儿不刮地三尺他们都要给祖宗上高香了,岂有敢动我林姐姐家产之理?”
贾母闻言,终于放心的笑了,嗔怪道:“你小小人儿尽会瞎说,什么刮地三尺那般难听……”
贾环嘿嘿道:“孙儿就是那么一说,就算刮地三尺,又能刮出几两银子?孙儿手里那么多买卖,每日睡觉的时候都有进项,谁还稀罕那点银钱。”
贾母叹息道:“我也不是为了银钱,只是……你林姐姐年少失怙,可怜见的,偏她身子骨又那么弱,身边要是没有点子家财傍身,我在时尚好,我若不在了……”
贾环宽慰道:“老祖宗哪里话,孙儿昨还去李相爷府,见了他家的太老夫人,老太太一百多岁了,还身强体健的。依孙儿看,老祖宗比相府太老夫人的身体还要好,保管能活到两百岁。到时候,林姐姐连女儿都有了。”
“噗嗤!”
一旁一直给贾母捶腿的鸳鸯喷笑出声,开口道:“老太太要是活到两百岁,那林姑娘不说女儿,就连重孙女儿都有了。”
贾母也笑,不过关注点不在这,她奇道:“你昨儿个去相府了?”
贾环点头笑道:“嗯,昨儿个李相亲自上门,请孙儿去他府上。”
贾母不笑了,眉头微皱道:“他亲自上门,就让你他府上……为了何事?总不能压着你给他儿子去赔不是吧?”
如果是这样,那李家未免欺人太甚了些……
贾环笑道:“不是,李光地老奸巨猾,哪里会做这种事,他先头只是吓唬孙儿,结果孙儿没被他唬住。然后他又说他家太老夫人不吃饭也睡不好,求孙儿去开解开解,孙儿只好去了。”
贾母闻言,这才放心下来,而后又感慨道:“那个老太太,才是真正的老寿星啊,今年好像都一百多了吧?”
贾环点头道:“一百零八岁了。”
“她看着可还好?”
贾环嘿嘿笑道:“还算精神,拿着一根细银拐,还在孙儿屁股上敲了两下,算是给她孙儿报仇了。”
贾母闻言莞尔,道:“真是老小孩儿了,恁不讲理。”
……
从贾母院中出来后,贾环朝林黛玉的小院走去。
想来,这个时候众姊妹们应该都在她的房里才是。
两年前,林黛玉和贾宝玉就都从贾母的东暖阁和碧纱橱里搬出来,各自有了自己的小院儿,和迎探惜三春的院子挨着,就在贾母房后。
推开小院儿门,甫一进门,贾环居然在院子里看见小吉祥,她正和一个和她一般高的小丫头面色紧张的说着悄悄话。
贾环笑道:“小吉祥儿,又来找雪雁玩儿来了?”
“三爷!”
见来人是贾环,小吉祥惊喜过望,一蹦就蹦到了贾环跟前,然后又皱起毛毛虫眉,压低声音神秘道:“三爷,林姑娘和宝二爷在里面又闹起来了。”
贾环闻言眉头亦是一皱,不过随即笑道:“没事,他们两个隔三差五就闹一次,不打紧。”
小吉祥面色严肃的摇头道:“宝二爷又在里面摔玉了,雪雁都吓坏了,说他眼睛都赤了,唬人的紧。”
贾环看了看站在房门口怯怯的看着他的小丫头子,笑道:“雪雁,他们……”
话没说完,就听屋里忽然响起贾宝玉的怒吼声和女孩儿的尖叫声。
贾环面色一肃,连忙走了进去。
进了屋内,只见众人都站在那里,唯有林黛玉满脸是泪,钗鬓都有些散乱了,一只手上更是出现了血迹……
贾宝玉整个人则都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林黛玉手上的血痕。
贾迎春似乎也被吓坏了,花容失色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探春手里拿着的……似乎是贾宝玉的那块玉。
而贾惜春则满脸畏惧之色,只到看到贾环进来后,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迈着一双小腿跑了过来,小手拉住贾环的手。
“怎么了这是?”
贾环有些不悦的看了眼贾宝玉,见他垂头丧气的垂下脑袋后,就不再看他了,而是对小惜春道:“四妹妹去外面找小吉祥,让她回东边儿将三哥备用的纱布和伤药取来,林姐姐的手受伤了。”
贾惜春乖巧的应了声后,便“蹬蹬蹬”的跑出去了。
待贾惜春离去后,贾环走到林黛玉跟前,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吹了吹气,将血迹吹散开些,只见手指上有一个小口子。
贾环看着一脸悲痛委屈,虚弱的快要不行的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黛玉真真是震惊了,得多没心没肺的人,看到她这般“重伤垂死”的人才能笑出来?
心里愈发委屈,眼泪流的愈发汹涌了……
“好了好了,没事儿,林姐姐,就是让瓷片划破了点皮儿!你瞧瞧,都已经结疤了!”
贾环见她的神态后,愈发觉得好笑,不过还是赶紧安慰道。
谁料,他不安慰还好,越安慰林黛玉哭的越凶,贾环见状愈发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行不行?我再给你吹吹,吹吹就马上好了!来来来,呼呼呼,大风吹,宝宝乖,哦哦哦,不哭了!”
“噗!”
“呸!”
林黛玉原本满腔的委屈和心酸,可此刻被这孙子给闹的,硬是给喷笑出来。
一把抽回她的纤纤素手,林黛玉怒视着贾环,羞恼道:“环哥儿,你再浑说,仔细你的皮!”
贾迎春等人此刻也纷纷喷笑出声,好笑的看着作可怜巴巴求饶状的贾环。
贾环赔笑道:“林姐姐,看在小弟诚心为你祈祷的份儿,就饶了小弟这一遭吧!小惜春哭鼻子的时候,小弟就这般安慰她的,不想给说窜了……”
林黛玉娇哼了声,先然后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好像确实已经结疤无事了,心里的苦恼也不知觉中散去了一大半,这才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道:“这次且饶你一回,再敢有下回,你仔细着!”
说着,还挥舞了番秀气的小拳头!
贾环苦口婆心道:“林姐姐,你可千万别跟小弟学喜欢动武的习惯啊,再说了,小弟平日里只在外面动武,可从不在家里动手。你这要是学顺手了,隔三差五的将小弟痛扁一顿,那小弟可就生不如死啦!”
看着贾环浮夸的表演,除了耷拉着脑袋的贾宝玉外,贾迎春等人都笑个不停,气氛回暖。
林黛玉也好笑的看着贾环,虽然也识破了他夸张的表演,可不知怎地,就算明知他在演戏,可心里还是高兴的喜欢。
再瞅了眼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贾宝玉,林黛玉眼眸微凝,心中暗恼,便不再看他,对贾环道:“环儿,我们何时启程?”
贾环想了想,道:“最早也要后日了吧,明儿个我先去靖海侯府看看,送点礼,然后再安排人接手他家的福船。
据牛伯伯说施家那艘福船很不错,有三层楼高。到时候水手和船工都在底层和一楼。小弟和亲兵家将们住二楼,林姐姐并丫鬟和嬷嬷们住三楼。
林姐姐放心便是,咱们从灞水出发,用不了半月就能到扬州。
对了,小弟已经打发人去太医院请御医了,虽说姑丈身上无爵,论礼请不动太医。
但小弟可以啊,小弟身为一等子,又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要远行公干,路途还那么遥远,难保不会有个水土不服、头痛脑热什么的,天可怜见,难道还不能请个太医预备着?
还有,小弟已经使人去太医院并都中各大医馆里去多淘换些好参好药什么的,不过是多掏些银子罢了,小弟有的是钱!
我就不信,咱们有大秦最好的郎中,还有大把的好药,难不成还怕救不得姑丈那一点小病?
所以,林姐姐只管将这一趟当成外出旅游便是,其他的,都交给小弟就好,半点都不用林姐姐担心!”
……
第227章 探春
听了贾环的话后,林黛玉没有再出声,只是用一双微肿的红眼,怔怔的看着贾环。
若此刻是贾环刚穿来的那会儿,被林妹妹这个级别的美女用如此动人的一双美眸凝视着,怕是骨头都要酥倒了。
可是来了这么些年,沾着出身的便宜,大大小小的美女也不知见过多少了。
因此,对美女的目光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抵抗力,好歹没有出丑。
贾环伸手在林黛玉眼前挥了挥,又抛了个飞眼嘿嘿笑道:“林姐姐,虽说江湖上如今都盛传小弟是百年不世出的玉面俊修罗,可你这般看着小弟,小弟还是会羞涩的。”
“呸!!”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差点快被贾环刚才那个飞眼给刺瞎了,恶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或许是为了掩盖眼睛中的惊慌和羞恼,所以她的眼神愈发凶巴巴的。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一扫之前的柔弱无力和几欲熄灭的精气神,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贾环见状极为高兴,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
见贾环一脸得意的大笑,林黛玉心中愈发羞恼,扬手上脸,捏住了贾环的嘴角……
“唔,林噘噘,你揍森么?”
贾环可怜巴巴的问道。
“噗嗤!”
林黛玉见他那怂样,顿时又乐了,抿嘴傲娇道:“谁让你笑话我,你再敢笑话我试着!”
贾环正欲再说什么,就听外门呼呼啦啦的脚步声响起一片,估计来人不少。
林黛玉也松开了贾环的脸,转头看去。
可不是不少么,贾母、薛姨妈、王夫人、李纨、王熙凤还有几个嬷嬷丫鬟,呼呼啦啦的一大群,全都进来了。
也是奇了,薛姨妈和王夫人她们刚才不是已经都离去了吗,怎么又凑一起去了……
“这又是怎么着了?好好的,怎么又闹起来了?
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费心的。
真是俗话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等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这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可偏又不咽这口气。”
贾母这几年可能真是被这两人给折腾惨了,说的自己心生悲凉,也哭了起来。
薛姨妈在一旁劝也不好劝,王夫人则是满脸关心的看向贾宝玉,见他一脸痴傻相,心中顿时大怒,深恨林黛玉不知好歹,对她也愈发厌恶起来。
王熙凤和李纨则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贾环的事,所以一时不知该不该插手……
许是被贾母说的又勾起了心事,林黛玉跟着“嘤嘤”的哭泣起来,贾宝玉眼中也缓缓的滑落了两行清泪……
环视了一圈儿后,贾环嘴角抽了抽,看着贾母“埋怨”道:“我的老祖宗诶,您说您,来林姐姐这里作客就作客吧,大伙好好的玩乐就是,怎么还哭上了?快把眼泪擦了去吧,孙儿们正玩的热闹,偏您老人家一来,惹的林姐姐、宝哥哥都跟着落泪了。您老人家再流泪,孙儿也哭了啊!孙儿哭起来,那动静可就大了!”
贾母本来一心的恼火不清净,听了贾环这话后一愣,也顾不得一旁搀扶着她的鸳鸯用锦帕给她擦拭眼泪,看着贾环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李嬷嬷、周妈妈她们缘何急死白眼儿的来禀报,唬了我们一大跳?”
贾环宽慰道:“姊妹们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上下牙齿还常咬舌头不是?偏嬷嬷们怕担责任,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唬的不行,连连惊动老祖宗……老祖宗,要不这样,您将她们交给孙儿,孙儿好好教育教育她们怎么做人……”
“呸!”
贾环话没说完,就在众人面色极其古怪中,被贾母狠狠的啐了口,贾母笑骂道:“这才说明嬷嬷们老成持重,谁都像你一样,高脚鸡似得?你还想教育她们怎么做人,也不怕姨妈笑话你?”
薛姨妈在一旁笑的不行了,看着贾母笑道:“环哥儿……环哥儿还是懂事的,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哪里会笑?”
贾环闻言笑道:“姨妈,宝姐姐可大安了?”
这话一出,连薛姨妈这种沉稳的人都忍不住白了贾环一眼,道:“你宝姐姐好不好,你还不知道?”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贾环给宫里的梁公公打了招呼后,薛宝钗就开始“病”了,御医来检查了一遭后,虽然没检查出什么大毛病,但头疼之症在医科中原本就是极为晦涩不明的。
又涉及到皇家,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薛宝钗名列部中的闺名终是被划去了,不过为了不落人口舌,所以她还得再“病”一阵子。
这个意见还是贾环提出的,所以连薛姨妈都忍不住“抱怨”她两句。
“宝玉,你没事吧?”
笑了阵后,贾母终究放心不下贾宝玉,关心的问道。
贾宝玉闻言,自己拭去脸上的泪,笑道:“哪有什么事,好着呢。”
这个回答,让贾环对他的印象一下好了不少。
果然还是暖男,虽然没用了些,可心还是好的……
可一个人谁也不是天生就有用,总要多经历些事才能历练出来。
贾环想了想,对贾母道:“老祖宗,二哥年纪也不小了,老拘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要不,这次让他和孙儿一起,护送着林姐姐去扬州?也好见识见识外面的风景。”
贾母闻言,眉头皱了皱,但心里却微微一动,刚想说她考虑考虑,一旁的王夫人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就差没跳脚叫起来,高声道:“不可!”
声音有些刺耳,贾环一怔,看向了她,而贾母和薛姨妈也都有些皱眉的看向了她。
无论是贾母还是薛姨妈,都能感受到贾环提议中的善意。
可以看出,贾环是真心想交好这个兄弟。
只是……
王夫人毕竟也是内宅“高手”,叫出声后便觉出不妥,她连忙对贾母歉意道:“老祖宗,不是媳妇不懂大道理……只是,媳妇如今也五十了,只余下这么一根独苗苗,但凡他有半点闪失,可让我如何活下去?倘若珠儿还在,媳妇……媳妇岂有不知管教儿子的道理?”
说罢,王夫人泪如雨下,而一旁处李纨听闻贾珠的名字,也哭出声来。
贾母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之后,才长叹了声,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环哥儿,你宝哥哥身子骨太弱,经不起太远的路程。还是等你和你林姐姐回来后,再带着他们一起去庄子上玩玩就好。”
贾环自无不可,点头笑道:“是孙儿考虑不周,老祖宗快别生气了,只看在孙儿还这么青春年少的份儿上,原谅孙儿这一遭吧。”
饶是贾母心中大感郁闷,可看着已经和大人身量都差不多的贾环,还恬着一张脸自称清纯年少,实在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又大笑了起来。
不过她毕竟上了年纪,这么笑一阵闹一阵的,精力有些支撑不住了,便道:“那你们姊妹们就继续玩吧,再不许闹起来,我先回去去歇歇。晚上的时候,你们再到我那里一起吃饭吧。”
正说着,房门忽然又被打开了,钻进来两个小萝卜头。
一个手里拿着白纱布,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
两人进屋后,看着满屋子的人后,都有些傻眼儿了,愣愣的站在那里。
众人自然都认识贾惜春,也都知道如今她和贾环亲的很。
可她旁边那个小丫头子……
一张圆嘟嘟的苹果脸上长着一对稀松的毛毛虫眉,眉毛下是一双大大的圆眼睛,眼睛下则是小鼻子和小嘴巴。
若说美人胚子倒也不算太突出,但却非常的稀罕人,很可爱。
此刻她一双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众人,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四妹妹,小惜春,快过来吧。”
贾环笑着对两个小家伙说道,然后又对打量着小吉祥的贾母道:“老祖宗,这个丫鬟叫小吉祥儿,自幼就长在我娘身边,和孙儿同岁。这么些年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名义上她是我娘的婢女,可我娘实是当女儿在养,孙儿待她也同妹妹一般,懂事的紧。”
贾母又上下打量了小吉祥番后,缓缓点头笑道:“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有福气。”
薛姨妈也赞同:“可不是嘛,能跟着环哥儿,再有福气不过了。”
众人多是看着被打量的浑身不自在的小吉祥笑,唯有探春,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王熙凤又跟着凑趣了几句后,贾母又笑了一阵,而后到底有些支持不住了,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票人离开了。
这个时候,林黛玉的丫鬟紫鹃端着一铜盆的清水过来,要服侍着林黛玉洗脸。
贾环乐呵呵的站在那里看,被林黛玉瞪了几眼后,还是恍若不觉。
贾迎春看不下去了,温柔可亲的脸上满是嗔怪的笑意,走到贾环跟前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拉着他出去了。
贾宝玉见状,也自觉的和众人一起出门。
出了门后,小吉祥悄悄的对贾惜春做了个鬼脸后,又跟雪雁玩去了。
而贾环忽然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贾探春道:“去看过母亲了么?”
……
第228章 不可大意
众人都没想到,贾环会忽然和贾探春说话。
贾环自承爵以来,经常有馈赠于府里姊妹,虽然每次都一视同仁,三春并林黛玉所得都一样。
但是,大家也都清楚,贾环心里不喜探春。
虽然也谈不上厌恶,但相比于他和贾迎春以及贾惜春的关系,这对亲姐弟俩,也只能算是相敬如冰。
原因大家也都清楚,只是,却说不上谁对谁错……
贾环这次主动给贾探春说话,出乎了大家的预料,原本大家都要为贾探春感到高兴,可听了贾环问出的问题后,大家不禁又捏了把汗。
贾迎春、贾宝玉并贾惜春三人,有些紧张的看着贾探春。
贾探春心里苦涩之极,她甚至都不敢去看贾环,紧咬着嘴唇,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两天王夫人心里正极不痛快,所以,她原想着再等一段日子,再去看赵姨娘……
却没想到,贾环当着众人的面,会这般问她。
见贾探春摇头,贾迎春等人更是紧张的看着贾环,唯恐他再闹起来。
那样的话,贾探春日后还如何与姊妹们相处?
却不想,贾环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微笑道:“你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吧,不然的话,她会忍不住先来看你,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贾探春闻言,眼圈瞬间红了,她宁肯贾环对她破口大骂,也不愿他说出这番话来。
因为,这比扇她两个耳光还让她难看。
扇耳光只不过脸疼,而这番话,却是在诛心。
“环弟!”
都说贾迎春是木头人,反应慢,可是女儿家的心思终究还是非常细腻敏感的。
贾迎春听得出,尽管贾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就这两句话,却比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更让贾探春难堪,看着已经在掉泪的贾探春,贾迎春颇为不悦的呵斥道。
贾环见贾探春掉泪,也自觉没趣,摇摇头,笑道:“三姐,你哭什么?你可别多想,和家里姊妹们说话的时候,我从来不会用什么隐喻法,话里藏话的磕碜人……我说的就是让你先去看娘,不然她可不讲究什么礼法不礼法的,真会巴巴的跑去看你。”
贾探春闻言,不管真假,心里多少舒服了些,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点点头,低声道:“晚上我就去看姨娘。”
贾环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笑道:“好的很。”
说罢,却不再看贾探春,而是踮起脚尖往房间内看。
贾迎春又好气又好笑的捏住了他的耳朵,笑骂道:“林妹妹洗个脸,你看什么?再说,这关着门儿,上面又没窗子,你踮脚就能看透么?”
贾环可怜巴巴道:“姐,你也变得暴力了!”
小惜春在一旁“咯咯”笑道:“三哥,你好可怜哦!”
贾环做可怜状,道:“还是四妹妹最好!”
贾惜春闻言笑的更欢了,大眼睛转了转,然后完成月牙,笑眯眯的看着贾环巴结道:“三哥,我那么好,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扬州?”
贾环闻言一怔,看着贾惜春眼中狡黠得意的眼神,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后将她抱起,道:“这次怕是不成,这么冷的天儿倒是其次,关键是这次三哥去扬州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还有正事要做。
而且,姑丈的身体不大好,咱们要是去的人多了,不是给姑丈添麻烦吗?等下次吧,下次天气好的时候,三哥再带姊妹们一起乘船出去游玩。这次是借别人家的船,待回来后,三哥自己使人造一艘好船,更方便,好不好?”
贾惜春很懂事,乖巧的点点头,道:“好,我听三哥的。”
贾环最喜欢乖巧的小丫头了,正想亲亲她的脸蛋,就听小院门外有婆子传话:“三爷,东边儿府上二门外有小厮来传话,说是镇国公府、奋武侯府还有武威侯府的世子来寻三爷来了,尤大奶奶让您回去待客。”
正巧,林黛玉也洗漱一新出门,她又换了身翠色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理了番,眼波流转,嘴角擎笑,观之清新脱俗,动人非凡。
她才一出门,就听到外面婆子的传话,眷烟柳眉微蹙,有些不喜,可还是劝道:“环儿,既然有外客,你还是先去见客吧。你如今身份到底不同,不好只与我们玩闹。”
贾环苦着脸道:“不是我不想见他们……我就是不想见他们,他们八成是来笑话我在大朝会上睡着的事……”
“噗嗤!”
此言一出,连贾宝玉都忍不住喷笑出声。
林黛玉没好气的看着贾环,眼神似笑非笑道:“谁知道你在那里梦什么呢?好了,快去吧,难不成你还能躲一年不成?”
贾迎春也帮他理了理方才抱贾惜春时起皱的衣衫褶子,温柔道:“我听说最近你出去吃饭都会喝不少酒,你在外面是做大事的,原不该我们这些内宅的丫头说什么。
可我总想着,你毕竟还小,却喝那么多酒,会不会伤身子?东边儿那么大个家业都压你身上,你若病倒了,可不是大事是什么?所以……”
贾环一边感动一边头大的又是作揖又是求饶道:“哎哟我的好姐姐诶,弟弟我算是怕你了,今儿弟弟保证滴酒不沾成不成?走了走了,我败退了!”
在众人的笑骂声中,贾环一溜烟儿的离去了。
……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人谁啊?”
贾环甫一进宁国大门,就听院儿里牛奔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嘲讽道。
温博则是哈哈大笑道:“乡下大脑壳子,没见识了吧?这位,就是咱们国朝开国百年来,第一个,在万民宫光明殿,当着皇帝陛下和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呼呼大睡做美梦,还被抓现行的贾爵爷!”
牛奔语气愈发怪异道:“话说贾爵爷,能不能给咱兄弟几个说说,你到底梦到什么了?哥哥我可是都听人说了,你当时做梦的表情哟,那叫一个销.魂……对,只能用销.魂这俩字才能最贴切的形容出你当时的神韵!哈哈哈!我……哎哟!”
牛奔边说边笑,笑的前仰后合,却不妨被贾环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倒在地。
可栽倒在地也无法阻止这个八字眉绿豆眼的小伙儿抱着肚子大笑。
温博也笑,却在贾环踹他的时候跳开了。
秦风是个如玉公子,笑的很得体,他看着贾环摇头道:“环哥儿,你……你怎么能在那里睡觉?就算在那里睡觉,也要睁一眼闭一眼,别被抓现行啊。
你可知,现在满神京的衙内圈儿里,都在传你的笑话。尤其是赢朗那一伙儿,还有你之前打的那几个,简直是见人就说你在光明殿里做春.梦吸口水的事……”
贾环闻言,脸黑成了锅底,怒道:“赢朗那群王八贼羔子,看来上回还是打的轻了,这群孙子别让我碰见!”
牛奔坐在地上,嘲笑道:“你还真不知道锅是铁打的?上回你揍了赢朗能全身而退,那是因为你占理,赢朗那小子运气不好,带博哥儿去砸你场子,正好碰到你在那里,他玩儿阴的,理亏啊!
所以才得了太上皇赐他的“正大光明”四字批语。
可你要是随便发神经,没事就揍他,你看忠顺王会不会善罢甘休。
今儿大朝会的时候你应该深有体会吧,那边在文官里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连阁老都是他们的人,嘿嘿!
真正的权势滔天呐!那些人玩儿起阴谋来,连我爹都如履薄冰,我看你还是消停点吧,谁让这件事你自己理亏?”
贾环对于官场了解的确实不多,问道:“陈梦雷确实不是好人,不声不响的借我的话题就给我挖坑。不过,那葛礼还不错吧?他倒是帮忙说了不少好话。”
秦风摇头沉声道:“都是一丘之貉,他帮你,不是因为他向着我们,而是因为他和陈梦雷是对头,就这么简单。”
贾环闻言,皱眉道:“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这不是在搞党争吗?”
牛奔平地翻身跃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嗤笑道:“哪朝哪代没有党争?无非是激烈程度不一样罢了。不过……这些和咱们暂且无关,党争再厉害,还争不到军方中。
你也是沾了你那姑丈的光,所以才陷进去的。不过你倒是不怕,身上圣眷浓厚,又有先祖功勋庇护,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说这了,环哥儿,咱们兄弟几个,你虽然年纪最小,可却承爵最早,如今都开始接触公务了。”
语气颇有几分艳羡。
贾环却不屑的撇嘴道:“那算什么公务?去扬州军守备视察也算公务?你瞧着吧,等我回来后,保管连一个问我视察结果的人都没有。”
秦风在一旁感慨道:“昨儿我们还在一起想,那些人会拿谁开刀,原本以为会应在王家身上,却不想竟会是应在林家身上。江南盐政可是一大肥缺,几年前陛下费尽心力才把林如海放在了那个位置上,不想林如海的身体却不济了……”
牛奔闻言摇了摇头,而后正色对贾环道:“环哥儿,我爹让我转告你,林如海之事,没有想的那么简单。江南盐政之复杂,超乎我们的想象。
我爹还让我叮嘱你,下扬州时,一定要将你那七品小妾带上,寸步不离。
还有,我们三个原先准备安排在好汉庄的六品家将,这次也让你都带上,另外,你练的那队亲兵也练了三年多了,也到了该看他们成效的时候了,尤其是那几个能射连珠箭的弓手,这次去也一定要带上。
总之,绝不可大意!”
第229章 隐情
江南之行为何会不简单,牛奔只能说个大概,温博也只能听懂个大概,但秦风不同,秦风除却好武外,还喜欢读书,也结交了许多读书人朋友。
因此他知道的详细些,便讲解与众人听。
自前明万历年间,盐政之道废去开中法后,改立“纲法”。
其法为:将各商所领盐引分为十纲,编成纲册,每年以一纲行积引,九纲行新引。
纲册上所载引数允许各商“永永百年,据为窝本”,每年照册上旧数派行新引,纲册上无名的商人不得加入盐业运营。
从此官不收盐,由商人与煎户直接交易,收买、运销之权悉归于商人,并得世袭。
“纲法”的纲领为民制、商收、商运、商销,盐史学者称为“商专卖制”。
大秦盐政,承袭明末纲法,实行民制、商收、商运、商销的商专卖制,一称官督商销制。
而督察盐商之官,亦沿明代旧例,由朝廷遣派巡盐御史,总理一区盐政。
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巡盐御史,掌控着盐商的生死。
由此可见,巡盐御史权利之重。
这只是其一。
再有,盐商何以富甲天下?
若只是循规蹈矩的依照盐引支盐卖盐,纵然亦能发家,但却不可能成为珍珠斗装金银满仓的巨贾。
盐商能成为天下巨贾,原因很简单,披着合法的官盐衣服,内里却夹带着倒卖私盐。
朝廷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禁绝,所以,凡是盐商者,必然要给朝廷“进贡”,或者说,给巡盐御史“进贡”。
一旦涉及到利益,尤其是犹如金山银海一般的利益,事情立刻就变得复杂起来。
利益动人心,金银更是人男人胆。
那些盐商有钱后,除了豢养一些盐丁之外,还会花大钱收买或者培养出武人来做打手。
若是产生了利益瓜葛,或者有人妄想动他们的盘中的奶酪,那么,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后果可想而知。
除却盐商之外,走私贩卖私盐的,几乎不计其数。
士农工商四阶,几乎全都遍布,而这些敢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凝结起来的势力,非同小可。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江湖绿林上的“英雄豪杰”们。
那些所谓的武林世家,十有八.九都是靠贩卖私盐,依靠私盐的暴利,才能成为一方大豪,才有银钱去打熬身骨,成为武林高手。
自古以来,侠以武乱禁,这些“大侠”连王法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几个官员?
“老秦,你说那么多,到底想说嘛玩意儿?”
温博急性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打断问道。
秦风闻言,横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正要说正题嘛。”
温博气笑道:“你呱呱叽叽的说了大半篓子话,还没进正题,还说我急?”
秦风笑骂道:“前面不说清楚,后面怎么讲?”
牛奔摇头看着温博,同情道:“你就是典型的丑人怪话多,没文化还不谦虚点学习,你看看环哥儿和我,就不那么多废话。”
温博大怒道:“那你现在是在放屁吗?”
说罢,可能又被自己的幽默感给打动,竖起的扫把眉又飞起,哈哈大笑起来。
牛奔气的哇哇大叫,撸起袖子就要开战。
温博自然求之不得!
贾环连忙挡在中间,劝道:“先等等,先等等行不行?人家风哥还没讲完呢。等我走了后,好汉庄差不多也可以开张了,有你们动手的时候。”
两人闻言,这才作罢,和贾环一起看向秦风。
秦风温润如玉,看三人磨叽了半天也没半点不耐,等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了起来。
不过,他似乎又有些迟疑,放佛是在想怎么措辞才好。
贾环看出了他的犹豫,诧异道:“风哥,可是有什么关碍到我姑丈的地方?”
秦风苦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听人传言得知,不知真假如何,恐对长辈有所不敬。”
贾环笑道:“你也说了,只是听人言,风哥不过是转述而已,自然不会心存不敬,但说无妨。”
秦风点点头,不再迟疑,道:“前面说那么多,都是在讲,江南盐政涉及到的厉害关系。若是林大人在江南和前任盐政御史一般,和光同尘,一团和气,那么也不会有今日的弹劾了。只是……”
“林大人铁面无私,大肆缉拿私盐?”
温博又没忍住,自行脑补后说道。
牛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嘲讽道:“博哥儿,你是不是长白山的人参吃多了,吃坏脑子了?要真是如此,老秦还会说对长辈不敬么?”
温博闻言眨了眨眼睛,自觉理亏,对牛奔比划了根无名指后,一脸无辜的看着秦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秦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后,继续道:“我听一些从江南来的朋友说……唔,林大人在江南的官声……似乎不大很好。有人甚至污蔑他刮地三尺,与民争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也因为如此,所以,林大人几乎每月都会遭遇二三起刺杀。好像连他的夫人和幼子,都是因此而不幸的。
林大人为了保存最后一点血脉,才将爱女送入都中。
总之,环哥儿,大意不得啊。”
贾环听罢之后,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道:“风哥,你说什么?”
牛奔和温博两人的脸色也都沉了下来,牛奔皱眉道:“江南之人,竟会猖獗至此?扬州府也有驻军,林如海统掌江南盐政,手下也有一营盐丁随用,身边更有陛下派去的大内高手保护,何以至此?”
温博怒道:“扬州难道已经不是我大秦之地了吗?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金陵节度使是干什么吃的?”
秦风苦笑道:“终究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为了银钱,那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江南之地,太过富庶。历朝历代,都有尾大不掉之事发生。所以,朝廷才屡屡课以重税。
林大人……加的税似乎比前几任所加之税重了许多,而且对私盐的掌控力度也加强了很多。尤其是对那些从不给朝廷‘进贡’的私盐贩们,更是痛下辣手,斩绝了不少门户帮派。所以……”
因为事涉长辈,所以秦风说话难免顾忌很多。
但大家还是听出来了……
“环哥儿,你姑丈敛那么些财做什么?妻儿都因此而亡,他敛那些财给谁用啊?”
牛奔与贾环关系不同,秦风不好说的话,他说起来一点顾忌都没有。
贾环收敛了下震惊的心,缓缓摇头道:“其中必有隐情,我表姐从扬州来时,随身的衣着用度,并不奢靡夸张,还不如我们府上的……”
秦风迟疑了下,方才压低声音补充道:“你那姑丈,是当今陛下真正的心腹……”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也让众人纷纷动容,也噤声了。
然而,贾环却勃然大怒,他眯起眼睛,寒声道:“他想做忠臣,随他去做好了。可做为一个男人,他却不配。还有那位,当真是……”
秦风等人闻言,面色再变。
牛奔呵斥道:“环哥儿,慎言。”
贾环对于那位从未蒙面的姑母倒没什么印象,但是纵然没什么印象,她也是贾家之人。
更何况,还有林黛玉……
因为林如海的忠,使得林黛玉如此年幼就成为失怙之女。
这不是件小事!
在这个时代,依旧有五不娶之谈。
而所谓五不娶者,当首一条,便是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
因为……少教诫。
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有市场的。
贾环从未想过,林如海之事,竟然还会有如此曲折的隐情。
“呼!”
贾环长呼了口气,然后看向秦风,正色道:“风哥,扬州军守备,应该不是我们的人吧?”
秦风点点头,惋惜道:“扬州守备方东承,是太尉方南天的族弟。否则的话……”
牛奔面色恨恨,压低声音道:“自从荣国战殁后,朝廷这些年始终都在军中进行去荣国化的动作,不然的话,方南天也不至于能以侯爵之位着斗牛赐服。”
秦风闻言后,面色也不大好看,道:“这也是难免之事,我父亲那里,这些年也不断被军机阁往里塞人。武威军中的老部下又多被调往他地……”
温博不屑的嗤笑了声,道:“他们也就能做这些小动作了,但真正掌军的人,始终都是我们这些荣国旧部。我爹虽然从辽东黑龙军团调离,但接掌黑龙军团的,依旧是当年荣国旧部,也是我爹的好兄弟,罗叔叔。”
秦风呵呵一笑,道:“唯有在战火中升起的将军才能服众,如今大秦军方,真正上过战场经历过大作战的,基本上都是三十年前的老人了。所以,不管他们动什么脑筋,最终还是摆脱不了一个荣字。”
牛奔摇头道:“那都是在边疆掌握重镇,大秦内部各城的军守备,如今却多换成了那边的人。不过……环哥儿,你去扬州时,要路过金陵应天府。
江南甄家是江南真正的地头蛇,又与你家是几代世交了。你既然路过金陵,就少不得要去他家拜会一下甄家的奉圣夫人,可以趁机问他们借几个好手用用!
江南甄家,是当年太上皇放在江南侦司江南安稳的耳目,奉圣夫人又于太上皇有抚育保全之恩。
他家号称是江南第一豪门,连金陵节度都要卖他家一个面子。
有这种条件,你不妨用上一用!”
第230章 心乱如麻
“环哥儿,你也不必担忧太甚。你身边有一个七品大高手护卫,我们三家再各出一个六品家将,你自己还有一队亲兵。这些力量加起来,已经非同小可了。
而且,你的身份毕竟不同,又与那些人没有利益关碍,除非他们和他们身后的人全都失心疯了,否则绝不敢对你动什么手脚的。”
秦风见贾环脸色不大好,以为他心中担忧,便开解道。
贾环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问道:“他们身后之人?”
秦风笑道:“这么大的利,仅凭几个卑贱的商贾又如何能吃的下?那不是在招祸么?这些盐商都是台面上摆着的人,背后多还是朝廷中的大佬。”
贾环自嘲的笑了声,点点头道:“也是。不过和我没什么干系,这次出去的名头是探察扬州军备。盐政如何,自有朝廷大员考虑,我这等小虾米就不要去做厌物了。”
牛奔闻言嘎嘎一笑,道:“我爹也是这么叫我叮嘱你的,让你初出茅庐不要锋芒太露。我都给他说了,环哥儿沾上毛跟个猴儿似得,哪里用的着他叮嘱。”
贾环哼哼一笑,道:“挨揍了吧?”
牛奔闻言一滞,随即垂头丧气道:“何止今天挨揍,哥哥我哪天不挨揍?”
贾环大笑道:“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有伯伯这样的大高手给你喂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牛奔眨着一双绿豆小眼儿,对贾环比划了根中指,道:“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倒好,有那么一个大美人小妾当陪练,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练的,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贾环哈哈笑道:“你想多了,练武之事,谁敢投机取巧乱来?”
秦风也点点头附和道:“外人都羡慕我们这样的武勋子弟,天生富贵。他们哪里又知道,我们为了保存这富贵,自幼吃了多少非人的苦楚。”
温博不耐烦听这些,因为这些都是武人的本分,哪里还用的着抱屈……
他看着贾环道:“什么时候出发?”
贾环闻言道:“后日早晨吧,明天去施家借船,然后安排人手上船。”
温博道:“那后日我们再来相送吧。”
贾环闻言连连摆手道:“千万别,我最不耐烦送别那一套。小弟我心忒软,到时候万一流泪了就丢大人了。”
“屁!”
温博笑骂道:“原本哥哥们打算陪你走这一遭,可家里人都不同意。倒不是不放心安全,而是觉得咱们哥儿几个一起行动的话,动静有些太大了。”
贾环摇头道:“这就更不用了,我那姑丈已经派人来要接我表姐回去了,所以我去了后多半还要操持别的事。又不是什么喜事,没道理拉着哥哥们一起跟着受罪,也不爽利。”
牛奔和秦风在一旁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秦风道:“那就是说,林大人确实不大好了?”
牛奔道:“八成是了,不然的话不会……”
温博拍了拍手,道:“行了,那咱们哥儿几个就先走吧,环哥儿忙着要出行,家里一大摊子事也要安排妥当,咱们就别在这里碍事了。”
“哟哟哟!这是谁啊?咱们的莽汉啥时候成管家婆了?环哥儿家里能有啥事?只要你不再跟着赢朗去砸场子,就啥事都没有。”
牛奔最不待见看到的就是温博以兄长身份关心贾环的场面,所以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温博不说话,竖起眉毛,撸起袖子,直接开干!
既然话已经说完了,贾环也不拦着了,和秦风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两人过招。
……
“唉,可惜了。”
荣国府,王夫人房内,王熙凤一脸惋惜的对王夫人道。
王夫人眼睛眯了眯,而后淡淡的道:“有什么可惜的,那些东西拿回来也都是林丫头的,如今林丫头养在这边,那东西自然也会放到这边,和那孽障有什么相干?”
王熙凤干笑了声,赔笑道:“真要都留给林妹妹,那林妹妹说不定能算得上国朝最富有的丫头呢。太太,我瞧着,宝兄弟像是对她有些意思。你说……这表兄妹俩,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还都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儿,也还算登对儿不是?”
王夫人哼了声,眼眸冷冷的瞥了王熙凤一眼,道:“就林丫头那个性子,是她服侍宝玉还是让宝玉服侍她?而且……那么一个病秧子,克母又克父,半点福气都没有,哪里配得上宝玉?至于那些东西,既然日后都要留在荣国府,你难道还怕它们自己长脚跑出去不成?”
王熙凤闻言,心里发凉,却不敢再多言。
……
“叔叔……”
贾环送走牛奔等人后,又跟李万机等人安排好了一干家务事。
看着天色不早了,便想起要到西边儿老太太那里去用晚餐。
要是从大门饶的话就有些太远了,所以他打算从两府之间的夹道里直接跨过去。
至于什么贵人不落贱地,不走小路什么的,对他而言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是,这条路刚好要路过天香楼,他原是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过这住,却不想还是被一声糯糯软软,香香甜甜的声音喊住了脚。
心里倒吸了口冷气后,贾环顿住脚,转过身,看向后方。
不是秦可卿,又是何人?
“哟!是侄儿媳妇啊?”
哪怕是已经见过了那么多美女,哪怕是面对林黛玉的凝视时都能站直了腰,可独独在面对秦可卿的时候,尤其是只有两人在场的时候,贾环打心底里发软,发颤……
连说话的声音都和平时不大一样。
秦可卿眼神幽幽的看着贾环,屈膝一福,道:“媳妇给叔叔请安。”
“嘶!”
贾环又倒吸了口冷气,强行压抑住下面蠢蠢欲扬的二兄弟……
飞快的在心里回忆了番贞子爬出的画面后,还好,总算镇住了些:“秦氏,有事么?”
秦可卿忽然抿嘴一笑,道:“叔叔,媳妇还真有点事要求叔叔哩。”
贾环听着她一口一个媳妇的自称,真的快要压不住拼命想揭竿而起的二兄弟了,他咬牙道:“有事尽管说,我是你三叔,能做到的一定做。”
秦可卿一双眼眸如水一般,一层层水波似是想要将贾环淹死,她柔声道:“叔叔,媳妇弟弟今日前来告诉媳妇,说,也不知为何,媳妇爹爹忽然被调到应天府去任职。
因为媳妇听婆婆说,叔叔近日也要南下,会路过金陵,所以媳妇想求叔叔一求,可否与媳妇爹爹一起启程。
媳妇爹爹已有了春秋,弟弟又要留在都中进学,所以,媳妇怕爹爹一人上路会有个闪失。
叔叔,媳妇求你了。”
贾环,面色肃然,但却不动声色间悄悄的撅起了屁股,以为掩饰身前的尴尬……
在听完最后那荡气回肠的一句后,哪怕他已经在拼死镇压二兄弟,可老二还是揭竿而起了,看那架势,似乎只欲捅破卿天……
贾环板着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沉声道:“这是小事,也是应该的,可卿,你打发人去给你爹说,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让他放心就是,我会提前派人去接他的。要是没其他事的话,为叔就先到西边儿去了。”
“啊!真的?媳妇谢谢叔叔了,叔叔你真是太好……咦,叔叔,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秦可卿闻言后大喜过望,眼波愈发妩媚迷人,不过她像是才发现贾环的不妥处一般,轻声惊呼了声,然后就想上前搀扶贾环。
贾环快哭了,连忙阻挡道:“没事没事,我没事,可卿不要……呃……”
贾环发誓,他从未想过有如此狗血的事发生,他也真不是故意的……
总之,当他的手碰到一处软软的,鼓囊囊的高地时,贾环整个人都定住了。
当然,他的手似乎也定格在了那处……
秦可卿一张俏脸,红成了云霞,一双眼眸快要滴出水一般,弥漫着云雾,满满都是媚意的看着贾环。
“叔叔……”
嗲的似乎能让人的灵魂都要颤抖的声音,让贾环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然后,脸色大红……
他十万分不舍的收回了手后,忽地一拍脑门,叫道:“哎呀,糟糕,我居然忘了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要赶着去处理,不然的话,宇宙都要崩溃啦!”
说罢,他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消失在秦可卿的面前,一溜烟儿的不见人影了。
秦可卿怔怔的站在原地,良久之后,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容绝代妖娆!
一时间,整个院子似乎都因她而明亮了三分。
想着贾环下面高高竖起的衣衫,还有最后透出的那一抹湿意,秦可卿绣帕掩口,不加掩饰的吃吃笑了起来。
另一只手,则缓缓的攀上了胸前……
……
“哎呀,完了完了,算是将一辈子的人都丢尽了。”
一路避开丫鬟婆子,飞速的回到卧房后,贾环忙不迭的换了身内里的衣服,又将沾染了他无数子孙的那件湿哒哒的脏衣服塞到床底下,然后才直愣愣的栽倒在床,悲呼道。
太没出息啦!
可是,想着方才秦可卿身上的那无尽风情,贾环实在是……
心乱如麻!
……
第231章 明天更新放在晚上……
如题,发现明天预设发布的章节里出现了一个大bug,改了两遍,结果越改越别扭。
实在不敢糊弄书友,因为我的书友多是老白书虫,都身经百战,有火眼金睛。
如果我就这么发出去,我觉得我会很惨的……
因为三章都有关碍,所以都得重写。
刚给科室boss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明天请假。
结果boss幽幽的说,你现在就知道明天不舒服了?
汗死!
好在,boss知道俺是老实人,平日里任劳任怨的,所以没太让我难堪,就准了……
哈哈!
白天好好重写一遍,晚上发。
后天恢复正常更新时间。
唔,月底尽量爆发一次~~~
祈求大家的原谅……
第232章 目光
“呀!三哥,你怎么才来呀?
咦,三哥,你还换了身衣服?咯咯,林姐姐才换了身翠的,你就也换了身宝蓝的?”
小惜春看到贾环来了后,顿时惊喜的叫嚷道。
“噗嗤!”
史湘云不知何时也来了,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环没好气的揉了揉贾惜春的小脑瓜,不过他知道,贾惜春是因为天生对颜色敏感,喜欢识别颜色,所以才会发现。
看着众人古怪的眼神,贾环笑道:“刚那身衣服和牛奔他们打架的时候给弄脏弄破了,实在不能穿了,所以就随手换了件……云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史湘云哼了声,觑眼看着贾环道:“怎么,我不能来么?”
贾环赔笑道:“瞧云姐姐这话说的……云姐姐到这来,不就是和回家一样吗?哪有什么能来不能来的说法。”
“哼!”
史湘云小傲娇了声,然后道:“我是听说宝姐姐病了,所以特地来看她的。”
贾环笑道:“都一样,都一样。”
看着贾环的笑脸,不知怎地,史湘云只想啐他……
“你还是去你的郡主公主跟前伏低做小去吧,在我……在我们跟前这幅德性做甚?别叫我啐你!”
史湘云话一出口,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顿时诡异非常。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酸溜溜呢?
不过大家也都体谅,当初贾环相中的媳妇,可是史湘云哩!
若不是有强权看中了他的美色……
唉!
看着贾环幽怨的眼神,史湘云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熊样儿!”
“哈哈哈!”
贾迎春等人见到两人的互动,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纷纷哈哈大笑出声。
林黛玉却没有笑,有些反常的怔怔发呆,众人见状,这才想起,林黛玉爹爹正重病中,都忙收敛了笑声。
贾环正欲玩笑几句,劝慰劝慰这位生来忧愁的表姐,就见外面急匆匆的走来一个相貌平平的丫鬟。
贾环认得她,正是尤氏身边的大丫鬟,名唤银蝶,寻日里帮尤氏管家,也是泼辣能干。虽说相貌一般,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当初才没有被贾珍给祸祸了……
“二爷、三爷、小姐们安。”
银蝶进来后,先给众人行了一礼后,又对贾环道:“三爷,我们奶奶让奴婢给三爷说,三奶奶来了,问三爷是不是回去?”
贾环闻言,面色一怔,皱眉道:“谁来了?”
银蝶道:“三奶奶啊。”
贾环这才想起,他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众人看着贾环一脸古怪的懵逼表情,连林黛玉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贾环有些不好意思的哼哼跟笑了两声,才对银蝶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贾环虽然在姊妹跟前一点架子都没有,嘻皮笑脸的,但在下人跟前的威严却足的很。
银蝶闻言,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就躬身退出了。
这一幕,看得宝二爷眉头暗皱……
丫鬟走后,林黛玉又不笑了,史湘云似乎也没了说话的兴儿,更是看也不看贾环一眼。
还是贾迎春温柔可亲道:“环弟,快去吧,还在这里做甚?”
贾环连连摇头道:“不去不去,我不能给她惯这个毛病……”
“呸!”
林黛玉又忍不住笑了,扬起纤白的手指指着贾环道:“人家好歹一姑娘家,巴巴儿的来瞧你,偏你还拿捏上了?也不知人家郡主是迷了心还是怎么着,偏就看上你这惫赖小子!还杵在这里作甚,快走快走,离了我这地儿。”
史湘云也哼了声,道:“你瞧他在这里装吧,不定心里早就乐开花儿了。”
贾环“怒”道:“我贾老三是这样的人吗?”
众人听他说的诙谐,又笑了阵。
贾探春也说话了,道:“三弟,你还是回去吧,她身份毕竟不同。”
贾环呵呵道:“有什么不同的?她要觉得她身份尊贵那别来啊。”
林黛玉见贾探春面色一黯,顿时不悦的看着贾环,道:“你还自称是大丈夫呢,就这样?”
贾环苦笑道:“你们放心就是了,我现在从小道儿里回东边儿去,她八成已经从大门来这边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去老太太那里等吧。你们先在这玩着,我去去就来。”
“哪有这道理,既然有此奇女子来府上了,日后又是我们的三弟妹,我们这些当姑子的,岂有不见上一面之理?”
林黛玉似乎连父亲重病都忘了,兴趣十足的说道。
可不是奇女子是什么?
寻常女儿家,平日里连闺门都极少迈出一步,谁能像这郡主一般?
不过许是她自幼便长在宫禁中,没有闺房二门这一说法吧。
但是,从她可自己挑选夫婿,还一眼相中了贾环,让太上皇下旨意定亲一事来看,说她是奇女子也不为过。
可能也只有世间奇女子才能搭配世间奇葩……
听到林黛玉这般一说,房间内诸人的眼睛似乎一个个都变成了太上老君炼丹的八卦炉,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虽然都没吭声,但全都悄悄的站了起来。
贾环也悄悄的捂住了脸,恳求道:“看归看,可你们不许笑话俺媳妇丑……”
“哈哈哈!”
……
荣庆堂中,贾母满脸喜色的拉着身边一女孩儿的手,喜的无可无不可的在说着什么。
但是,熟悉她的王熙凤等人,还是能从她眼底深处发现一抹遗憾。
因为贾母拉着的这个女孩儿,论气质、论气度、论谈吐,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令人极为满意。
偏只相貌,只是中上之姿。
好在,有一双极为有神的眼睛,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掉她并不出众的相貌。
贾环并众姊妹们进了屋后,贾母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尤其是在身边女孩儿主动站起来笑脸相迎的时候……
“老祖宗!”
进屋后,贾环等人给贾母请了个安后,眼神就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站在贾母身侧的那位在整个国朝上流社会中都大名鼎鼎的大秦第一郡主,明月郡主。
只见那明月郡主竟一点拘束扭捏感都无,落落大方,面色自然的含笑着注视大家。
贾母在一旁观之心中愈发满意,却也愈发遗憾,只觉上天果然公平,难出完人……
她笑道:“还不快见过贵人?丫头们便罢了,待在闺阁中不知外面的规矩,环哥儿,你也不懂吗?”
贾环嘴角抽了抽,看着笑吟吟看着他也不出言“赦免”的赢杏儿,有些牙疼,只能胡乱拱手作了个揖,道:“郡主见谅,方才和人动手比武,把腰扭了下,实在弯不得。”
贾迎春等女虽然心里稀罕好奇的紧,可贾母既然开口了,贾环也“行礼”了,她们也只得屈膝一福,以国礼相见。
赢杏儿这才开口笑道:“诸位姊妹皆是至亲,日后家中,只述家礼,不论国礼,杏儿见过众姊妹。”
说罢,竟也盈盈屈膝福下,依旧落落大方。
不提贾母,就连王夫人、王熙凤等人都极为欣赏的看着赢杏儿。
这一拿一捏又一福,着实……非同一般啊!
个中滋味,若非深悟权谋机变之道者,难以品味悟透。
贾母心中更喜三分,只有这般人物,才能做得我贾族族母,才能做得我贾族大妇!
贾迎春和贾惜春皆是笑眯眯的看着前头气度极为出众的赢杏儿,暗自为贾老三高兴。
而林黛玉、史湘云并贾探春,心思通透一些,想的多一些,品位出了些赢杏儿的手段。
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要说反感却也谈不上。
只是有些……不甘?
一一介绍相识后,众人在下方论序齿落座,赢杏儿却没有再坐在上首榻上,而是极为自然的靠着贾环坐下了。
饶是贾环脸皮厚,可还是有些吃不住劲儿,挠了挠眉心,真想低声给这猛女提个醒儿:
姐们儿,咱能矜持些么?你瞧不见林妹妹和史妹妹看哥的眼神儿么?
赤果果的嘲笑啊!
笑哥家有虎妻……
“你怎么来了?”
贾环一本正经的转头对赢杏儿道。
赢杏儿尚未答话,上头的贾母就不乐意了,嗔道:“环哥儿,你往日最会说话,怎么今日这般不会说话?郡主来家里,不和回家一样?你这话问的忒多余。”
贾环无语……
赢杏儿微笑道:“我听说你有差事要出远门儿,所以就过来瞧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知道你不缺银子,我也没你有钱,不过要是缺些人手,我手下倒是还有几个人。亦或是,府里有什么需要关照的……”
贾环闻言,一拍脑门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去寻你,还真有事要你帮个忙。”
赢杏儿嘴角弯起,笑道:“尽管说。”
贾环道:“我那姑丈身子骨确实不大好了,姑苏扬州自然是世间第一等的繁华风.流之地,但若论医道圣手,还是比不得都中。我使人去太医院求医,那医正不给我脸面,就打发了个年轻学徒应付我。我正愁着到哪儿找人说情呢……”
贾环说罢,却见赢杏儿竟没有先应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贾环上首坐着的林黛玉。
而林黛玉一双碧波甘泉般的眼眸凝起,竟也丝毫不避让的迎上了赢杏儿的目光……
……
第233章 馈赠
“原来是姐姐相求,那没有问题。太医院的王医正还欠我一个人情,上回他惹怒了皇伯父,差点坏了性命,是我替他求了情。明儿我使人去给他打个招呼,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赢杏儿嘴角弯起,目光中泛着趣味看着林黛玉,笑道。
林黛玉先是面色一凝,可是后来不知在想什么,面色竟又红了红,而后轻笑道:“那我就多谢妹妹了。”
赢杏儿:“……”
随即哑然失笑。
倒是对面坐在贾宝玉下手的史湘云,面色怪异的看着林黛玉。
赢杏儿笑罢后,却不再看林黛玉,而是看向贾环道:“这大年底的南下,想来是走水路,好在灞水还没结冻……你是要官船?恰巧内务府这两天有船要去姑苏采办南货,要不,你们搭他们的船走?”
贾环笑道:“不用,我跟靖海侯施家打了个招呼,向他家借艘福船使使。”
赢杏儿闻言笑道:“我记得当初贾家也曾在姑苏扬州监造过海舫,贾家在金陵处想来还存有舟船。”
贾环闻言喜道:“竟有此事?”
此言一出,贾母等人都笑了起来,倒是难得让赢杏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熙凤一边不住的打量着赢杏儿,一边嘲笑道:“三弟,你这可真是……二嫂我劝你一遭,你还是尽早把家业交到郡主手里搭理为好,不然的话,连家里有几万两银子都保不准不知道哩!”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连王夫人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眼中看着赢杏儿,满是满意和……不甘,看样子,恨不得让这丫头当她儿媳妇才好。
听到赢杏儿谈到金陵,贾母顺着说道:“环哥儿,虽然时间赶的急,可路过金陵的时候,还是要少不得去甄家拜访一下奉圣夫人的,该有的礼数不可少。正好,你顺路将年礼也一并送去。”
贾环点点头,应下了。
江南第一家的名头,连都中都有所耳闻。
奉圣夫人之尊,堪称当世第一。
每逢年节,连宫中太上皇和皇太后都会专程打发宫人送去节礼。
至于当今陛下并皇室中的亲王、郡王并一干镇国公、辅国公等,无不如此。
可以说,只要奉圣夫人在世一日,甄家就有享不尽的泼天富贵。
甄家与贾家自第一代荣宁二公时便交情深厚,为世交之家。
所以,贾母才有此等嘱托。
“至于金陵族人……”
贾母沉吟了阵后,叹息了声,道:“你去祖宅也看看吧,顺便再看看那边留守的十二房族人,若是有成器知道上进的,你不妨拉扯一把。若他们还是……不理便是。若是有人仗着辈分高,提一些要求,哼,那你也……”
贾环没等贾母说完,就笑道:“老祖宗尽管放心就是,孙儿穷人一个,也没官做。要是有知道上进的,孙儿就算省吃俭用饿肚子,也要供他求学之资。大不了就带回都中来,交给老祖宗调理,老祖宗有钱啊!”
一番话,说的众人又大笑起来。
贾母指着贾环笑骂道:“当着郡主的面你也这般惫赖,不怕郡主笑你!”
说罢,又对赢杏儿道:“郡主,你别听他胡说,他有的是银子。这次下姑苏,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让他给你带就是,不怕他没银子。”
赢杏儿也没谦让,只是笑吟吟的和贾环对视了眼后,又对贾母笑道:“老夫人,您老在太上皇面前都是有座位的,就不要再一口一个郡主的称呼晚辈了,太生分。您要是不嫌弃,就称晚辈杏儿便是。”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贾母自然愈发高兴,点头笑道:“果不愧是太上皇最喜爱的孙女,真真是造化钟秀,好,那老婆子我也沾沾孙儿的光,唤你一声杏儿便是。”
说罢,又对贾环吩咐道:“这次下扬州,回来时,多将扬州的土产带回来些。还有姑苏苏锦、胭脂水粉什么的,统统都多买回来些,送给杏儿。若是少了,那我可不依。”
贾环哭笑不得道:“老太太,您真是……哪年宫里不派人南下采买?她又不缺这些,不过我会给家里的姊妹们多买些回来,也会孝敬给老太太。”
贾母没被收买,嗔怒道:“你送的,和宫里采买的能一样吗?”
赢杏儿顺势补刀:“你还没送过我东西呢……”
“竟这般小气?”
贾母又紧跟着责备道。
贾环连话都插不上,只能连连苦笑,好容易等一老一小消停下来后,他才巴巴儿的看着赢杏儿道:“我真是手头紧,要不,你先将你的私房钱借我使使?”
说罢,就见赢杏儿脸色滕的红晕飞起,一双明亮的眼神嗔怪的看着贾环,但眼神中多有笑意。
“哈哈哈!”
众人快笑死了,因为这个桥段多是发生了闺房中,有那没出息的丈夫跟妻子讨钱时才说的话。
比如说贾琏……
众人又玩笑了阵后,赢杏儿就要起身告辞了。
贾母不依,挽留道:“怎样也要在家里吃个饭才是。”
赢杏儿歉意道:“宫里快要落钥了,皇祖母的规矩大,若是杏儿滞留在外,亦是要受管教嬷嬷的责罚的。”
听了这话,贾母心中真是愈发满意了,虽然不在王府嫡母身边待着,但该有的教诫却半点不失,当真是难得可贵,便体谅道:“那这次就罢了,宫中规矩大,你也不容易……等环哥儿回来的时候,我打发他去请你,到时候咱再一起吃个饭。”
赢杏儿一点也不羞涩,大方的点点头,然后就要起身告辞。
贾母连连嘱咐贾环,道:“快去送,快去送,好生送到宫里,不敢有半点闪失……”
没等贾环解释,赢杏儿便笑道:“就要夜了,送到宫门前,再往回赶怕是避不过金吾宵禁。我倒是想请他在宫里住一晚,太上皇前儿听说他把李相家的公子给打了,还笑着念叨过他。不过他后日就要远行了,想来事情也多,所以就不劳他送了。”
贾母闻言喜的什么似的,却还是担忧道:“这个天色,你自己回去怕是不好吧?”
赢杏儿笑道:“宫里的侍卫都在外面候着,不妨事的。”
贾母闻言这才放心,却还不放人,她连呼鸳鸯,将她后面柜子里藏的那件大髦取出来。
赢杏儿忙笑道:“老夫人,晚辈有的是大髦,内务府每年都换新的,您的留着给家里的姐妹们穿吧。”
贾母笑道:“我岂有不知你有大髦?可内务府出的大髦,多是狐狸、银鼠皮子织造的,我这件可不同。亏我藏的紧密,不然早被环哥儿给我叼跑了。”
说着,鸳鸯从后面捧出两件金翠辉煌碧彩闪灼的大髦来。
贾母拿起上头的那件更闪亮一些的来,亲自走到赢杏儿面前,看样子是要服侍她穿上。
赢杏儿哪里敢应,连连避让,后头王熙凤和李纨二人赶过来,笑道:“老祖宗,还是我们来吧,您老这个年纪,哪里能做这些事,也让我们做晚辈的心里受用不起不是?”
说罢,从笑眯眯的贾母手中接过大髦,服侍着赢杏儿穿上了。
赢杏儿虽然相貌中等,但天生气度非凡,更兼一双明眸炙光,此刻披上这件大髦后,显得愈发尊贵不凡。
“嗯,极配!极好!”
贾母一边伸手帮忙扯了扯大髦边角,一边连连赞叹道。
王熙凤等人自然配合的紧,一顿好夸。
赢杏儿看起来也很满意,手指拈了拈大髦上的彩毛,笑道:“老夫人,这是……孔雀毛吧?”
大堂上众女本来就已经羡慕的目光,闻言后愈发艳羡了。
在世人心中,孔雀和凤凰是一个东西,都是极为尊贵的存在。
而女人这一辈子,除了大婚时能着凤冠霞帔外,谁还有机会沾染着凤凰二字?
贾母笑着点头道:“这是当年先荣国的战利品,就剩下这么一件了,是尔罗斯国用孔雀毛拈成线织造的,你初次上门,没有让你空手而还的道理,就给你吧。”
赢杏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极致,盈盈拜下,道:“杏儿多谢老祖宗!”
“哈哈哈!”
贾母又是一阵大笑,极为满意。
又从鸳鸯手中接过另一件金彩大髦,交给贾环,道:“沾了杏儿的光,这件就给你吧。”
贾环喜道:“也是孔雀的?”
贾母哼哼笑道:“美的你,这是野鸭子的。”
贾环:“……”
饶是众人心里对赢杏儿嫉妒不已,可此刻看到贾环脸上的囧样,还是纷纷喷笑出声。
又说笑了两句后,贾环将赢杏儿送出。
等出了贾母院后,赢杏儿再三请求贾母等人归房后,众人才转身进了屋,只是叮嘱贾环一定好生相送。
只剩两人后,赢杏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孔雀大髦,又看了看贾环身上的大髦。
虽然一个是孔雀毛,一个是野鸭子毛……
可都是金翠辉煌,碧彩闪灼,看起来非常般配。
灿然一笑,赢杏儿对面色温和但已经敛去笑容的贾环说道:“怎么,不高兴我来寻你?”
贾环摇头笑道:“哪里话,只是……”
……
第234章 为什么?
“只是什么?”
赢杏儿嘴角弯起,眼神奕奕的看着贾环追问道。
贾环笑道:“算是一种惊喜吧。”
赢杏儿显然不信,撇嘴道:“那你怎么不去寻我,给我惊喜?”
贾环道:“我这边事情一件连着一件,想抽时间都抽不出来。再说了,我进宫毕竟不大方便。”
赢杏儿呵呵一笑,却极为聪明的懂得适可而止,在贾环的注视下,她伸手入怀,从中取出一块金牌,然后递给贾环,道:“这才是我要送你的礼物。”
贾环诧异的接过牌子后,放眼看去,却陡然面色大变。
只见金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如朕亲临!”
贾环抬头看向赢杏儿,道:“这是……”
赢杏儿敛去脸上的笑容,道:“江南之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林如海之病,也别有玄机。这天下,也远没有都中人想象的那么太平……
这块金牌是我跟太上皇求来的,关键时刻,凭借此牌,你可调动扬州驻军。若有事变,三品以下武将,你可先斩后奏,节制军权以应变!
我不希望你有事……”
贾环闻言,看向赢杏儿的目光,第一次有了变化。
除了单纯的欣赏和友谊外,似乎多了些其他……
敏感的发现了这点变化后,赢杏儿笑的极为灿烂!
……
当贾环再次进入荣庆堂中,发现气氛有些古怪。
大家竟似都在静静的等他回来。
看着林黛玉和史湘云等人负责的眼神,贾环有些挠头,然后笑着跟一脸期盼看着他等他消息的贾母抱怨道:“老祖宗,以后有好东西您得悄悄的给!您瞧瞧,姐姐妹妹们这眼神儿……
唉!罢了罢了,今年我原就打算也要派人去粤地采办南货,单子上再加几件孔雀毛大髦吧!
虽说老祖宗的那件产自厄罗斯,但这东西也不只有厄罗斯才有,粤州那里想来也应该是有的。
到时候姊妹们一人一件,没道理咱家姊妹让她比下去不是?”
这一番话,说的林黛玉等人又羞又恼,连贾迎春都羞红了脸,嗔怪的看着贾环。
方才她也满心嫉妒的……
史湘云啐道:“谁乐意要你的孔雀毛大髦了?再说,你别欺负我们内宅丫头没见识,我听说粤州冬天连个雪花儿都不飘,谁会穿大髦?”
“嗯?”
众女的眼神又不善的看向贾环。
贾环哈哈笑道:“云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粤州本地虽然冬季不冷,鲜少有下雪之时。但是粤州商业极为发达,南洋各国前来大秦通商,多是在粤州落地驻足,而后再将货物发往各地。
孔雀在南洋国又叫做极乐鸟,其实在云南等地也有。总之,他们会将东西集中在那里发卖。
你尽管放心就是,杏儿有的,绝少不了你一份。”
“呸!”
此言一出,史湘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狠狠的啐了贾环一口,然后对贾母告道:“老太太,您瞧瞧环哥儿,说话愈发没规矩了。”
贾母也嗔怪的瞪了贾环一眼,道:“你仔细着说话……”
而后又回头对史湘云道:“他倒是没有坏心,有了什么好处也都想着你,你就饶了他这一遭吧。”
史湘云眼睛变得水汪汪红通通,不过好歹还是点了点头,看着满脸小意赔不是的贾环,心头一软,哼了声,恶狠狠的警告道:“再没有下一遭了。”
贾母见状,和王熙凤对视了眼后,两人都神秘的笑了笑……
贾母看着贾环道:“郡主走之前,没再跟你说什么?”
贾环笑道:“还能说什么?倒是孙儿又托她,让帮忙看看,宫里有没有什么秘藏的疗伤圣药,还让她别忘了托王太医。”
贾母闻言嘴角抽了抽,看向下头垂着臻首坐在那里的林黛玉,点点头,道:“难得你有心了。”
贾环笑道:“应该的……老祖宗,咱们也别干坐着了,开饭吧?我刚使人去东边,让厨娘送两个锅子过来,再捎一些鹿肉卷子和绿菜什么的,咱们再涮个锅子吃。老祖宗和大嫂子还有姐姐妹妹们吃三鲜的,我和凤哥儿吃麻辣的,正好!”
“哈哈哈!”
……
因为王夫人平日里吃素斋,所以早早的就离了去。
贾环并王熙凤,再加上一个鸳鸯,三人将饭桌上的气氛活跃的极好。
连林黛玉似乎都忘了悲伤,跟着玩笑了几句。
贾母本就喜欢热闹,此刻目睹儿孙满堂,又都那么伶俐懂事,更是笑的极为开怀,比平日多进了半碗胭脂米。
饭足茶饱后,贾环让王熙凤和李纨等人陪着贾母去后面的大花厅里散散步,消消食。
他则护送了林黛玉、贾迎春和贾惜春等人归院。
最后,他才和贾探春一起朝东南院走去,看望赵姨娘。
……
东南院如今被分隔成了两处,一大处一小处。
这是贾母与贾环商议后的结果。
赵姨娘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落也不是好事,太冷清了些不是福气。
而贾琏如今也承袭爵位了,再让他和王熙凤挤在后头的那三间小抱厦里,也不合适,太不像。
赵姨娘自身也愈发住不惯空荡荡的大宅子,尤其是里面还住过贾赦那个死鬼,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住了没两天,跟贾环抱怨了几遭了,说心里发虚,夜里睡不踏实……
几处商量后,就让她搬到了另一处宅院里。
虽然相比东南大院小巧了许多,但也更加精致。
前后两进,一共十来间房。
都让贾环拾掇的精巧富贵,舒适宜人。
姐弟二人走进院后,远远的就能听到屋里赵姨娘的吵吵声和一个女童的高声尖笑声。
不是小吉祥儿又是哪个?
贾环闻声后,面色一暖,脸上多了一抹微笑,步伐也快了些。
贾探春却恰恰相反,她原就听说过,赵姨娘将那个叫小吉祥的婢女当亲闺女在养。
原她还不信,以赵姨娘那个性子,会有这般好的耐心?
可此刻,她却不得不信了,心里一时说不出的滋味……
进了屋后,或许因为屋子小的缘故,所以容易存住热气,总之,整个屋子里都是暖意洋洋的。
和守在外间的婆子点了点头后,撩开帘子,走进里屋后,就见炕上正中放着一个小几,小几旁围作着赵姨娘、小吉祥和小鹊三人,一个个穿的都很单薄,就是里面的小衣。
即使如此,三人也都是脸色通红。
小几上,散落着一几的扑克牌……
与如今都中盛行的叶子牌不同,这幅扑克牌更接近于后世的扑克牌。
这是贾环“发明”的。
而她们玩耍的游戏贾环也清楚,“斗刁民”!
脱胎于“斗地主”!
为何是“斗刁民”呢?贾环的解释很简单,因为每次都会有刁民藏匿三张牌,好少交佃租,这不是刁民是什么?
看着小吉祥跟前高高堆起的一堆小银锞子,和她闭不合的小嘴,贾环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我和三姐来看你了。”
坐到炕上后,顺手捏了捏小吉祥的脸蛋儿,逗的她咯咯笑。
不过小吉祥还是靠谱些,笑归笑,还是知道和小鹊一起给贾探春行礼的。
贾探春亦是给赵姨娘行礼,福下.身,道:“姨娘安。”
贾环心里苦笑不已,也不知道这个胞姊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哪怕是装,她就不能在她这个弟弟面前,在她生母面前,装着喊一声“母亲”或者“娘”么?
难道她就不知道,无论是赵姨娘或者是他,都极度不喜欢她这个血脉至亲,拘束于所谓的狗屁礼法中么?
先前贾环还没崛起时还情有可原,为了自保,为了能活的好一点,都说的过去,贾环也不会怪她。
可是现在,她就算当着王夫人的面,喊赵姨娘一声“娘”,贾环就不信王夫人敢将她怎样!
谁敢?!
可偏偏,向来以姊妹中最精明的丫头著称的三丫头,在赵姨娘跟前就拧上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一脸喜色的赵姨娘,在听到那一声姨娘后,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她倒不是反感姨娘这个称呼。
若是换做旁人,换做迎春、惜春、黛玉她们,自然该喊她声姨娘,她也乐得接受。
可探春不同,探春是她亲生闺女啊!
贾环虽然不待见探春,却也不愿见她被赵姨娘责罚,连忙插话道:“三姐坐吧……”又在赵姨娘怒视他要发怒前开口道:“娘,后天儿子要下扬州去公干。您想想,有什么想要的?娘,姑苏扬州那可是天地第一等的繁华昌盛之地,苏锦瓷器都是举世闻名的。
还有各式头面,我可跟您说好了,这次去,儿子是准备多采买些东西回来。您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得提前想清楚了告诉我,我好列个单子记下来,到时候捡好的买。
您要是记不全,到时候可别怪儿子没孝心,不舍得给您花钱!”
听到花钱,赵姨娘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皱起眉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到底要置办多少好东西……
看着转头和小鹊、小吉祥咕咕唧唧讨论不休的赵姨娘,被谅在那里的贾探春心里苦涩之极。
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啊转,最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贾环冷艳旁观之,心里愈发好奇,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235章 靖海侯
尽管牛奔、温博两人和秦风的画风不对路,脾性也不大合的来,意见少有相同的。
但同贾环说到靖海侯施世纶时,三人还是不约而同的竖起了大拇指:
“清廉,方正!”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而掌军的武勋将门,自然是靠手中的军队吃饭。
除却一些没出息的“将门”,是靠喝兵血吃空饷发家的外,大部分真正的将门,都是靠战利品发家。
只不过,有的人心软些,脸皮薄些,所以战利品与朝廷对半分。
而心黑些的,则是与朝廷六.四分,七三分,八二分……
全贪了的也不是没有。
反正都是在提着全家人口的富贵甚至是性命在拼搏,抢的又是敌国的,凭啥还要分给朝廷……
千万不要小瞧这种收获,士兵军械的损失都是国家的,粮饷本钱也都是国家的,但收获和功劳却是将主的。
至于有没有战争?
这就是笑话了,守着大秦万里疆域,周遭除却藩国外,几乎尽是敌国。
只要有勇气,随便抢便是……
当然,前提是一定要打赢。
只要打赢了,不管开战前有没有名头,最后都算是战功。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可若是打输了,那不管是怎么输的,也不管是谁先启衅的,将主都要倒霉。
灭族的虽不多,但抄家流放却是常事……
言归正传,为何说施世纶是大秦第一清正勋贵呢?
因为他明明守着一个天大的肥缺,日子却过的极为清苦。
镇守南疆海路,海域沿线三千里,再往外拓五百里,自交趾至泉州,全是他的地盘。
除却过往海商外,还有数不清的大小海盗。
哪怕看不上海盗的那点身家,可过往的海商却极为繁多。
但凡施世纶心稍微狠些贪些,只随便给那些海船发些保平安的海旗收点“税钱”,他都能过的富的流油。
可是施世纶家里,除却为保门楣不得不支出的练武买参的银子外,余财当真不多,只看他那府邸就能知道。
这样的位置若是换个人,比如说镇海侯李翰,看看镇海侯府就知道李家过的什么日子了……
上个月镇海侯府太夫人过生,贾环作为荣宁二府如今实际的当家人,不得不出席。
饶是他已经见惯了富贵府邸,可去了镇海侯府后,还是被其奢华给镇住了。
贾环今日登门靖海侯府,亦是被镇住了,被靖海侯府的古拙朴素给镇住了。
不过随即贾环心中隐隐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自两代荣国公之后,大秦军方再无第三人能够以一人之威望,独掌军权了。
太上皇似乎也在尽力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像秦风和牛奔等人抱怨的,军机阁这些年不断往他们家族掌控的军团中掺沙子,这种事其实就是在太上皇的默许下进行的。
若非如此,谁敢动这些手脚?
海军亦是如此,如今由两个家风截然不同的将门侯府分领。
尤其是,施世纶刚正不阿,从来不畏强权,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对镇海侯府的情况深恶痛绝……
由这样的两个将门共掌日益强大的海军,无论是军机阁还是再往上的人,都会放心许多。
想通透这些后,贾环眼睛微微眯起,这种制衡之事,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但对整个国家来说,却也未必是坏事,只要上位者能控制住尺度,不要演化成大规模的党争,这便是国朝长治久安之道。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还太遥远,也不是他有能力去干预的。
因此,贾环放下心事,面带微笑的跟着门口处迎他的一个身着朴素沉旧灰衣的老者进了侯府。
身后韩家兄弟相随,李万机等人则牵引着装载礼物的车马跟着进了门。
虽然俭朴,但毕竟是御赐的侯府,该有的规模还是有的。
零星的几个老仆健妇出现,将李万机等人引开后,又有人前来想要带着韩家兄弟下去喝茶,却被贾环拦住了,他对身边面色微微诧异的老管家道:“老管家,这三位乃是在下的兄长,定军伯府的三位公子,今日是一同前来拜访靖海侯的。”
老管家闻言,老眼微带诧异的扫了眼三人身上浅蓝色的家将服,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继续带路。
靖海侯府的正堂很大,也很空旷。
当堂正墙上,挂着的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常挂的寓意富贵绵延的壁画,亦非文人雅士家中悬挂的名人字画,而是一副海图……
堂上也没什么招待客人的茶果点心,就是两排粗犷的木头椅子,还是没有漆过的……
贾环忽然心里有些犹疑了,家都朴素成这个样子,那船上又该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倒无所谓,练武这么些年,什么苦没吃过?
可是林黛玉怎么办?
要是让她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儿床上睡一晚,第二天这丫头还被哭死掉?
“环哥儿……”
韩让悄悄拉了拉贾环的袖子,将“沉思”中的贾环“唤醒”,贾环“醒来”后,就见堂上施世纶正皱着眉头看他,一张丑脸上,一双“奇怪”的眼睛却出奇的清澈。
“小侄贾环,见过施伯伯。先前是小侄失礼了,只是施伯伯,小侄真的没有想到,堂堂靖海侯府,居然会……居然会……”
贾环躬身恭声行礼,而后就有些不知该如何措辞了。
靖海侯府虽然是大秦军方为数不多的并非荣国老部下出身,但施世纶却极为崇拜二代荣国公,并视其为精神偶像……
所以昨日大朝会后,牛继宗引贾环见过施世纶,并且只是笑言让贾环称其为伯伯时,向来对朝中结党营私深恶痛绝的施世纶,居然罕见的应下了。
听闻贾环此刻的称呼后,施世纶一张丑脸上难得有些笑意了。
为何说他丑呢?
因为施世纶秃头、麻脸、斜眼、歪腮,而且还是罗圈腿……
然而,即使这般丑,可却偏使人觉得他威严不凡,而且周身正气。
这并非是贾环一人的感觉,连秦风和牛奔都这般说,而且据说见过他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连太上皇都曾说施世纶乃是一个老钟馗,替朝廷抓尽南海群邪。
还赞他是国朝第一清官。
能在这样一个人的脸上看到笑意,着实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
施世纶看着贾环,脸上微带笑意,他声音微微有点尖锐,但并不刺耳,却放佛能刺入人心……
他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般陶朱手段的,而且,你不也将赚来的银子,多用在荣国旧部的后代身上了吗?没有耽于享乐,是我最满意你的地方。”
贾环第一次被人夸的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施伯伯,这三位哥哥就是定军伯府韩叔叔家的公子。”
施世纶淡淡的打量了番三人,微微点头道:“都是知忠义的好儿郎,好好跟着环哥儿做事,定军伯府兴起只是日子长短。”
韩大三人闻言,齐齐躬身谢道:“谢侯爷教诲。”
施世纶点点头,而后看向贾环直入正题,道:“我家里家无浮财,唯一算的上大家当的就是停在灞水上的那艘福船。若是旁人问我借,我是万万不会借的。不过既然你是荣国子孙,又是个知道上进的好孩子,我就借你使使吧。
不过我要提前给你讲清楚,伯伯银钱有限,又没你那些生财的本事,所以福船上并无什么贵重的家俬。
你若想住的舒适些,可以自行置办一些行头上去,回来后再撤下来就是。
福船共有三楼,因为三楼曾经是家母住过的,所以特意摆放了床软榻和数件御赐家俬。
你此行若有女眷,便可安置在三楼,若无,便不要上去了。”
贾环闻言,有些纠结道:“不想竟是太夫人曾经的旧居,论理说我这做晚辈的不该不恭僭越才是,只是……林如海之女,也就是小侄的表姐,亦要随小侄南下扬州,侍奉尊长。表姐身子骨太弱,所以……”
施世纶摆手道:“既然如此,她自可上得三楼,你又胡乱纠结什么?无论是身为武人,还是身为将门将主,果决干练当为要务,你需谨记。”
贾环重重点点头,道:“侄儿记下了。”说罢,偏他又有些迟疑起来,不过看着施世纶一张皱起的丑脸时,贾环连忙解释道:“伯伯,是这样的,因为侄儿就要出远门,年前怕是回不来了。所以今日前来,还带来了年节的节礼。不过伯伯,这些节礼都是小侄庄子上自己产出的,并不是……”
施世纶脸上笑容又多了些,道:“你解释那么多做什么?靖海侯府家风虽然清严,但伯父并非是迂腐不知变通之人。而且,你一没有公职,二也没有太大的劣迹,你的银子都是清清白白赚来的,送礼给我,我难道还会不收么?说说看,你又捣鼓出什么来了?”
贾环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而后笑道:“没什么,就是一些透明玻璃,比宫里装的都不差,特意送来两车来,给伯伯家用。”
施世纶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久居南地,自然不会不知道一方玻璃在粤地泉州等地卖到什么价位,所以他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贾环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贾环赔笑道:“玻璃啊,就是光明殿窗子上如今装的那个……”
施世纶倒吸了口冷气……
……
第236章 福船
“这个生意,做不得啊!”
施世纶震惊完后,便一脸严肃的对贾环叮嘱道。
在他眼里,贾环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而已,考虑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周全。
而他作为长者、长辈,应该给他讲清楚。
对于这样的长辈,贾环从来都是恭敬有加的,他笑道:“没事伯伯,侄儿已经将九成份子都送给了太上皇,就留了一成,不会真攒下一座金山银海的。”
施世纶闻言松了口气,然后看着贾环连连点头,道:“好,好啊,我先头听说了你的一些事,还不大信,和镇国公府的牛继宗谈过几次,也以为他夸大其词,只是看在先荣国的面上,褒赞过多。如今看来,你确实不凡。只是,你要记住,一定要走正道,唯有正大,方能光明。”
……
“呵呵,什么叫祖宗余荫,无外乎此。”
又被不厌其烦的施世纶教导了大半个时辰后,贾环才领了个支船的对牌,晕晕乎乎的和韩家三兄弟出来了,翻身上马,勒缰骑行后,苦笑道。
韩让笑道:“环哥儿,也是你自己上进有能为,值得他们教导才会如此。否则的话,你真当这些军中巨头们闲的没事做?同是荣国子孙,先前怎么不见他们去教导你府上的大哥二哥们?”
贾环摇头笑道:“这世上肯上进有能力的人不知凡几,但最终大多数人的格局都十分有限。我们必须要认清这一点,定位好自己的位置,才能时刻保持谦虚求进的心态,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进而骄妄自大。这不是大而化之唬人的话,而是我们必须要做到的。”
韩家三兄弟闻言后,都笑了,韩大道:“先前我们还担心你年纪太小,又有那么多大人物爱护着宠溺着,会让你飘飘然自大起来。现在看来,却是我们多虑了。”
贾环哈哈大笑道:“也没多虑,无非是在和自己的心做斗争罢了。我虽说的好听,但我又不是圣人,哪里就能说到便能做到?还是需要哥哥们的监督提醒。”
韩三瘪嘴道:“环哥儿,你虽然年纪比我们小,可我总觉得你心智比我们还要成熟,哪里还用我们监督你?”
贾环笑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
“臭小子,讨打!”
“哈哈哈!”
“驾!!”
……
灞河位于神京城东,为环绕神京的八水之一。
早有靖海侯府下人引着贾环一行人,前往码头处,指认靖海侯府福船位置。
靖海侯府为将门,上下行驶的为军令,门中对牌犹如虎符一般。
贾环将虎符递上后,留在船上的二十多水手船工方列阵,恭迎贾环等人上船。
上下皆不苟言笑,规矩森严。
福船,在明代原指的是海船。
郑和下西洋时乘坐的宝船,原型就是大福船的一种,具有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水密隔舱技术。
不过,大秦时代的福船与前朝又有了些变化。
海船依旧是旧时福船模样,但内河船却不同。
海船船体下尖上宽,重心在上部宽阔处,所以能抗的住巨浪和海风。
而内河船通常是楼船,或为载物,或为载人,因此上下皆宽,并且常起高楼,重心不稳,若在海上,通常一个大风大浪就要翻船。
但如今内河船同样采取水密隔舱技术,船体两侧除却桨轮外,还有两扇蓄力带动的转轮。
再辅以风帆之力,故内河福船之速,要远甚于普通的楼船。
但寻常商人或者豪门却不能擅自建造内河福船,因为福船属于战船。
靖海侯府的这艘福船并不算太大,前后长度大概在八十多步左右。
楼高三层,除却水手船工之外,还可载人六十。
大致浏览了一圈后,贾环比较满意的点点头,虽然陈设简单粗犷,但并不粗糙。
总之,非常结实实用。
而且,船体两侧和船楼隐秘角,都有非常隐蔽的弓弩射击口……
“刘管事,不知我何时能够接手这艘船?我还要往上安置一些东西,一些货物和我的亲兵也要提前上船。”
贾环看着福船上的中年管事,问道。
这位满脸疤痕,一只眼睛处只剩下一个黑疤的男子,看着贾环道:“爵爷,从卑下核实完对牌起,这艘船就已经在爵爷的指挥下了。不过,卑下有一事想说。”
贾环看着这位浑身透出彪炳气息的汉子,没有像以往那样胡乱开玩笑,因为他知道,此人身上的伤疤,百分百都是为国征战而留下的。
他沉声道:“你是船上的行家,我虽然没经过大事,但也知道,凡事最忌讳的,就是外行插手内行。除了内眷之外,上了船后,若遇到情况,你说的算。”
独眼龙男子闻言,一只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拱手道:“卑下不敢!这里是大秦内河,不是海外,所以多半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当然,如果爵爷信得过我刘舵,某纵然拼却性命,也不会辜负爵爷的信任。”
贾环哈哈笑道:“严重了……你刚要说的是什么事?”
刘舵道:“其实就是此事,船上自有亲兵家将安置的位置。卑下方才注意,爵爷似乎已经留意到了一些射击点。除却这些外,其实还有一些。虽然在内河上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岔子,但我家将主曾说过,将门中人,从来不将希望放在侥幸上,所以卑下希望……”
贾环明白:“你不用说了,亲兵上船后,由你安排就是。正好,我的亲兵多是弓箭手。”
刘舵闻言后,一张刀疤脸上浮现出一抹短暂的笑容,应了声。
贾环又环视了圈,而后问道:“明日出发,什么时候能到扬州?”
刘舵道:“我们从灞水出发,而后入渭河,再经渭水入黄河,而后经大运河入扬州。因为我们的船是福船,速度远快于普通货船,所以最多半月即可到达。”
贾环沉吟了阵,道:“我们还要在金陵停靠一日。”
刘舵道:“那也无妨,可以先入秦淮,在金陵靠一夜后,再入扬州古河。”
贾环想了想,笑道:“还真多亏了当年隋炀帝挖通一条大运河,把黄淮两河勾连,不然我们可就要绕原路了。”
刘舵点点头,看着贾环的眼神越发有好感了,显然,他没想到贾环能对水路也有了解,道:“是。”
贾环点点头,道:“若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之后就会有人和货物上船,麻烦你们了。”
刘舵沉声道:“卑下职责所在,不敢称烦。”
贾环笑了笑,又打量了他一眼后,便和韩家兄弟下船了。
“这个人是个高手。”
再次翻身上马往回走时,韩大忽然开口道。
韩让也点头道:“至少六品。”
韩三啧啧了声,忽然笑道:“这忠靖侯,看样子还真不是迂腐的人。我就说嘛,守着那座银海,随便捞一网都是银子……”
韩大瞪了他一眼,道:“人家自己都说了,他不是迂腐不知变通之人。只要没有将银钱耽于享乐,如何用不得?”
韩三讪讪一笑,而后转移话题道:“环哥儿,都说姑苏扬州是世间第一等繁华之处,咱们这次去,有机会逛逛不?”
贾环哈哈笑道:“自然少不得要去开开眼界,好回来跟奔哥儿他们吹嘘吹嘘。”
韩三性子活跃一点,看着贾环忽然贼眉一笑,道:“环哥儿,我还听说金陵城外秦淮河,还有扬州城外的小秦淮河和瘦西湖上,画舫遍布,都是花船,嘿嘿,咱们也有机会见识一番?”
贾环面色古怪的看着他,朝他使了个眼色,韩三领悟后,果断头也不回的向后加鞭一催,促着马匹猛然朝前一跃。
这才将将的,避开了身后呼啸的马鞭声。
勒住马匹转过身,韩三一脸冤屈的看着铁青着脸的韩大和面色不悦的韩让,以及幸灾乐祸的贾环。
他委屈道:“我就说去看看,又不是真上去……”
“还敢放屁!”
韩大是真的有些火了。
韩让也沉声道:“我们知道你只是好奇,可这些东西连好奇的心都生不得。你有了这个心,就会想着真去见识。里面有什么你难道真不清楚么?老三,你要注意了。寻常人去了那里顶多就是坏了名声,可从武之人根骨不壮前就去那里,毁的就是根本。”
韩三垂头丧气的点点头,道:“我错了。我就是看环哥儿左一个小妾右一个小妾的往家里领,才忍不住好奇的……”
“我艹!”
贾环笑骂道:“三哥,你忒不地道,为了脱身把我往下拉……不过你是白费心思了,大哥二哥肯定相信小弟的自制力的。咱们将来是真要上疆场的人,我可不会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韩三鄙夷的撇撇嘴,明显不信这话。
贾环见韩大和韩让两人有开口劝他的意思,顿时头大,连忙指着天色道:“看,飘雪花了!咱们快回去吧,还有正事要办呢。”
说罢,扬起马鞭抽在马臀上,大笑着蹿行出去。
韩家三兄弟见状笑骂一声,却不敢耽搁,连忙催马而行跟上。
……
第237章 白头
回到宁国府后,贾环就和李万机一起,将各种随行人员安排好,准备登船。
从浆洗衣服的婆子,到能做川菜、鲁菜的厨娘,还有守夜的仆人。
再加上帖木儿和他的儿子博尔赤另带十二个最好的弓手。
秦风等人原本准备安排在好汉庄的六品家将也来了,由韩让带着提前上船。
另外,还从城南庄子上的调集了一批家俬来,梳妆台、小姐椅、罗汉床什么的,又从宁国府库房内寻出一张波斯羊绒大地毯。
是为了林黛玉还有董明月准备的。
至于锅碗瓢盆、茶盅茶壶甚至涮火锅的锅子等一应生活用品,也一件不能少的全都流水一般的运出府,搬到船上去。
“这次回来,咱们自己也一定要搞一艘福船,不然每次都这么折腾就太麻烦了。”
再三清理了遍单子,没发现什么漏子后,贾环才松了口气,说道。
李万机在一旁笑道:“朝廷监造福船的船厂就在扬州,三爷这次去了就可以下订单了。”
贾环闻言一乐,道:“好主意。”
李万机将手里的单子收起,想了想,又道:“三爷,城南庄子上的埚子几乎日夜不停的在烧,伏特加酒也贮存了许多了。可是如今还没卖出去一桶,这……”
贾环闻言哈哈笑道:“不要急,继续烧就是。等好汉庄开张了后,自然会有数不清的订单上门。别的不说,只博哥和风哥这两家就不知道得要走多少。黑辽和武威玉门都是苦寒之地,嘿,到时候你瞧好了就是。”
李万机见贾环这么有信心,心里便也有了谱,点点头,道:“那给这两家的价钱……是不是要优惠一点?”
贾环哈哈笑道:“不,一点都不便宜。我原还以为,将门中人为了习武都是像定军伯府那般苦哈哈呢。谁曾想,真正在外领大军的将门武勋家里,一个比一个生发,赚钱赚的比我都狠。三爷我还是在卖东西赚银子,他们直接开动大军去抢,大发战争财……”
李万机闻言,赔笑了两声,便退下亲自带人去安排货物上船了。
因为其中有给江南甄家送的年礼,比较珍贵,所以他不亲自看着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差不多都安排妥当了后,贾环就要往内宅走,准备再和尤大嫂子商量一下他离开后,内宅的事。
不过没等他走两步,就顿住了脚,因为他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
史湘云!
“云儿!”
贾环惊喜的唤道。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前来的缘故,所以,史湘云闻言后,只是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却没有恼他。
贾环猴子一般,连蹦带跳的跑到史湘云跟前,傻笑道:“云儿,你怎么来了?”
史湘云又白了他一眼,一双明亮的眼神,虽然没有赢杏儿那样的炙烈尊贵,却别有一番平实的韵味,她没好气道:“怎么,我就不能来?”
贾环嘿嘿笑道:“能来,你来看我,我心里高兴极了。”
他眼神奕奕的看着史湘云,上下打量了番,只见她身披一件貂鼠面子灰银鼠里子的大髦,头上戴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帽,又围着大貂鼠风领。
虽不如林黛玉那般精致,也不像赢杏儿那般尊贵华然,却亦别有一番亲厚可爱的动人美感。
“看什么看,再看仔细你的眼珠子!”
许是被贾环看的心里不自在,史湘云“恶狠狠”的对贾环说道。
却不知,又添了几分俏皮味。
贾环原本心里就极中意她,此刻又是单独相处,心里顿时按捺不住亲近之意,伸出双手,执住了史湘云的一双手。
寻日里在贾府诸姊妹面前谈笑风生,不拘小节的史湘云,被贾环握住双手后,顿时飞红了俏脸,垂下臻首不敢抬头,尽管心里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
她又抗拒不了贾环的亲近,只好坐一只将头藏进沙里的鸵鸟。
“云儿!”
贾环动.情的唤了声。
听到这声充满感情的呼唤,史湘云心头一颤,但她到底大气,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贾环,警告道:“喂,你最好别太过分。”
或是一语双关。
贾环弯起嘴角,笑的极为灿烂,道:“我怎么舍得?”
史湘云闻言,眼中的倔强顿时崩塌了,目光盈盈的和贾环对视着。
贾环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睛恢复了些清明,他牵着史湘云的手,拉着她走出抄手游廊,并摘掉她的毡帽,在她责备的眼神中,对她笑道:“云儿,你愿意跟我一起从这里走到门口吗?”
史湘云不解其意,道:“为什么?”
贾环伸出手,让漫天雪花落在手心,然后捧到史湘云面前,笑道:“因为这样,我们就能一直走到白头……”
史湘云眼中的泪水一瞬间流了下来,而后猛然扑进了贾环的怀里。
贾环面带微笑,紧紧的拥着她,低头嗅着她的发香。
两个人,就这般拥抱在漫天的大雪中,渐渐的,白了头。
……
隆正十七年末,大雪初晴。
公侯街内,豪宅林立,白雪红梅,宛若琉璃世界。
一大早,下人们已经将街道清扫干净。
宁国府大门大开,家主远行。
贾环先去西边儿荣国府处,给贾母并贾政请安辞行,目睹林黛玉和贾母哭别后,护送她上了轿子,而后在众人的目送下,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票人,骑着高头大马,出东城,近灞水,而后登船。
因为提前说过,所以牛奔等人皆没来送行。
倒是在码头一角,贾环看到了一处被诸多侍卫围起的明黄围帐,那里吸引了众多行人的目光。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男装打扮,端着一只酒盏,与立于船头的贾环遥遥一敬,祝君远行安泰。
赢杏儿!
……
船开了……
灞水两岸,雪景迷人,多有行人,或身着富贵,或衣衫褴褛,行走不息。
在船头站了一刻钟后,贾环并随行管家纳兰森若巡视了圈各处,而后便进了船楼。
福船甲板上有三层楼,舱底放的货物,马匹车架轿子以及带动转轮的牲畜和草料。
一楼住的是水手船工并贾环带来的男仆。
二楼则是亲兵家将所居之地。
不过亲兵多已被刘舵安排到了隐秘的射击孔附近安置,家将也多在临窗或者临门附近安置。
三楼则是内眷所居之处,一处是林黛玉并丫鬟紫鹃所在,一处则是贾环和董明月所居之地。
上了二楼,与韩家兄弟打了个招呼后,贾环便上了三楼。
先去林黛玉处看看。
外门有婆子守门,贾环自然能够出入,推门而入后,就见林黛玉正坐在床边垂泪,丫鬟紫鹃似乎在劝说着什么。
不过见贾环进门后,紫鹃明显松了口气,表情也没那么沉闷了,还给贾环使了个眼色……
小娘皮!
荣宁二府的仆婢里,估计也只有她敢跟贾环使眼色了。
贾环笑了笑,见她自顾出门后,看着林黛玉笑道:“哟!林姐姐,还在想老太太呢?哎呀,你也别太孝顺了,不然就显得小弟忒没心没肺了些。方才出府的时候,我就瞅着老太太狠狠的瞪了我几眼,要我说,都是被你比的。”
“咔擦!”
说着,贾环还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脆脆的咬了口,呱唧呱唧的吃了起来。
“呸!”
许是被他这么个无赖德性给气着了,梨花带雨的林妹妹狠狠的啐了他一口。
贾环也不恼,哈哈大笑道:“林姐姐,你穿这身儿可还真漂亮!不过都进房子了,也该脱了,一会儿热出汗来,再去赏雪景,会受风寒的。”
林黛玉闻言,一边抽泣着,一边恨恨的看了贾环一眼。
不过还抽空偷瞄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哼!算你有眼光……
她脚上踩着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
在一片红白粉脆映衬下,本就精致的不像人间女子的林黛玉,愈发显得绝美靓丽,清新不俗。
只是……
“林姐姐,别哭了,要不,我再给你讲个笑话?”
贾环见她眼泪还是不要钱似得往外流,心知换了个环境,还流动不定,又离开了大人长者,令她心里十分不安,便笑着劝道。
听了这话,林黛玉俏脸上滕地升起了一抹红晕,她凶巴巴的看着贾环道:“环儿,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你仔细着。”
“咳咳!”
这话倒说的贾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有一回姊妹们玩儿的兴起,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一不留神,就给大伙讲了个带点色的荤段子。
那一遭,他差点没被众姊妹们给吃了……
“林姐姐,瞧你,谁还没个青春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你做姐姐的,不说好好关爱关爱我,还讽刺挖苦兼打击,太不厚道了。”
贾环一脸“悲愤”的叫嚣道。
“呸!”
林黛玉脸带笑意,又啐了贾环一口,眼波流转间,似有一层薄雾浮在清泉上,朦胧动人,她看着贾环道:“那你先说,要是说的有趣了,姐姐再关爱你,要是再敢乱说,那你可真要仔细着你的皮哩!”
……
第238章 撞破
“话说在杭州西湖灵隐寺附近,有一土财主……”
“噗!”
贾环阴阳怪气的只念了半句,林黛玉便喷笑出来,没等贾环抱屈,林黛玉就先责备道:“环儿,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还有,杭州、西湖、灵隐寺,都是那么美的地方,偏你冒出个土财主来作甚?”
贾环一脸悲愤的看着林黛玉,道:“林姐姐,我们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你为何要瞧不起我们土财主?”
“噗嗤!讨打!”
林黛玉彻底忘了忧伤,想起贾环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土财主,顿时喷笑出声,然后还被他的怪话给逗乐,小跑到贾环身边,捏起秀拳,“重重的”捶了贾环一拳。
“诶……哟……喂……”
怎么说呢,这叫声要多浪.荡就有多浪.荡,还有那二百八十线的浮夸演技,却让林黛玉“咯咯”笑的不停。
也是,她这一辈子,除了贾环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敢豁出去表演的人。
……
“话说杭州西湖灵隐寺附近,有一土财主,他叫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有一个极为彪悍好妒的老婆。
尽管这财主很有银子,也讨了一房小妾,可这小妾只不过是他夫人为了不落话柄,才让他讨回来。可讨回来后,却不让土财主靠近小妾。
财主心里那叫一个凄凉啊……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让他等到机会了。
因为他夫人要回扬州探亲去啦!
这一日,等这土财主送他夫人上了船,目睹她远行后,土财主挖奔子狂跑回家,径直的冲进了小妾的屋里。
二话不说,冲到那小妾跟前,用力的……看了起来!”
林黛玉绯红着一张俏脸,心跳噗通噗通的,像是快要跳出嗓子来。
眼眸也如同能滴下水来一般,灵灵汪汪的,却“恶狠狠”的瞪了贾环一眼。
原以为,那土财主会借机……
谁曾想,还真只是使劲的看啊……
贾环面色得意,在林黛玉凶巴巴的注视下,继续道:“那土财主一气看了个过瘾,真美啊,和一块香玉似得,就在他还想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时,房门忽然‘砰’的一声打开了!”
“哎呀!”
林黛玉闻声,紧张的叫了出来。
贾环心里好笑,面色却极为严肃的继续道:“只见他那夫人凶狠狠的拿着一把刀走进来,对他夫君说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让你仔细着你的皮,说吧,你想怎么死?’”
林黛玉的面色陡然古怪起来,也愈发通红,她就要发怒,却见贾环一脸的悲色,方才之言似乎也是无意的……
她又好奇那土财主要怎么说,于是便暂且忍了,继续听。
只见贾环形神兼备的表演起来,似乎他便是那土财主的化身:“那土财主先是骇的面无人色,可紧接着却又了无生趣道:‘反正都是被你揭皮,随你的便吧。跟你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夫人奇道:‘我向来言出必行,说话算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面色再一红,她心中怀疑贾环在打趣他,因为姊妹中只有她才常警告贾环仔细他的皮……
可是贾环还没有脱离入戏状态,她也想听听土财主为何这般说,于是便又放过他一马。
贾环一脸憋屈道:“那土财主愤怒道:‘你明明说好今日要回扬州老家,怎么还在这里?’”
“噗!”
说罢,贾环自己没忍住,喷笑出声,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促狭鬼,我就知道你没好话,今儿个我再饶不过你,你仔细你的……”
话没说完,就见贾环笑声愈发大了,林黛玉恼羞成怒,扑身上前,从一旁小几上拿起一根野鸭毛掸子,朝贾环身上招呼起来。
贾环一边大笑,一边赔不是,一边倒退着躲避。
可房间毕竟有限,没退几步,又因为大笑中没注意,就一跤跌倒在床榻上。
林黛玉先前追着他打,被他挡住视线,自然看不到,贾环一倒,她受力不住,也跟着倒了下去,正好压在贾环身上。
剧情虽不错,可现实却没那么美。
林黛玉根本没有贾环高,倒下后,自然没有可能让嘴巴正好对在他的嘴巴上……
贾环只觉得一个小脑袋砰的一下撞在了他的胸口。
不重,但有些痒痒。
所以他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林黛玉是羞红了脸,不知该如何面对叠在一起的情况……
可听到贾环一点尴尬芥蒂都没有的哈哈大笑起来,心想,毕竟是亲表姐弟,又是一起长大的。
哪里有那些讲究?
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好,还是掩耳盗铃也罢,反正也没人看到,所以林黛玉也不去纠结这些小节了,她双手按在贾环的肚子上,撑起上身后,气呼呼的道:“环儿,你笑什么?”
贾环愈发笑个不停,笑道:“林姐姐,你得多吃点,你瞧瞧,你多轻啊!压我身上连个感觉都没有,就感到你小脑袋砰的一声,哈哈,落我胸口了,哈哈哈!”
林黛玉闻言后愈发羞恼,野鸭子毛掸子不知掉哪里去了,就握着一双秀拳,不停的在贾环身上砸着。
贾环一边假意求饶,一边眼神有些怜惜的看着林黛玉,她确实太瘦了。
打了没几下,林黛玉就气喘吁吁的撑不住了,手一软,又栽倒在贾环身上。
贾环呵呵一笑,见林黛玉又要挣扎着起来,他便伸出双手,挟住她的腋下,然后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拉了上来,让她坐在他的肚子上,这才收回手,放在脑后,笑眯眯的看着傻眼儿了的林黛玉。
“林姐姐,你啊,就是小心思太多,想的太多。要是像我这般,都想欢快的事也就罢了,偏你性子又激的很,老往悲伤处拐。时不时的伤心流泪,这样子,你身体就是再好也要哭跨了,何况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咱们打个商量成不成?”
贾环眼睛里没有半点杂色,满满都是关心的说道。
林黛玉就这般坐在他的肚子上,怔怔的道:“商量什么?”
贾环灿然一笑道:“咱们是正儿八经的亲亲表姐弟,我心里也喜欢林姐姐的紧,不想让你这般哭下去,哭坏了身子。你说这样好不好,日后你心里若有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心事,你只管跟弟弟说。
若我是个没能为的,或者说没这个条件,也就罢了。
你怕给我添麻烦,自己藏在肚子里也就藏在肚子里了。
可弟弟不是啊!我连亲王的儿子都敢打,宰相的公子也照捶不误。还要银子有银子,要爵位有爵位。
弟弟我多有能为啊!对不对?
所以说,你心里若有什么不平事,尽管跟我说。谁惹你了,我保管捶他个半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啊?
有甚值得让你不顾自己的身子骨,见天儿没黑没白的哭的?
林姐姐,你要记住,你的身子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因为弟弟我一直都在关爱你呢。”
贾环说的极为真诚,眼神里没有半分杂色的看着林黛玉,因为这些话也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林黛玉怔怔的看着贾环的眼睛,忽地,眼中滑落两滴清泪。
贾环见状,顿时伸手捂脸,悲伤的埋怨道:“林姐姐,我长的就这么丑吗?你看我居然能看哭,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噗!”
“呀!”
林黛玉先是破涕为笑,喷笑出声,可没想到,刚才哭泣的时候,鼻子里也分泌了些鼻涕,这一喷笑,竟然喷出了个小泡泡……
这如何了得?
羞也羞死人了!
尤其是看到贾环傻着一张大脸,呆呆的看着她时。
林黛玉再也坐不住了,“嘤”的一声趴在贾环胸口,看样子是不准备起来了……
贾环笑的肚子乱颤,颠的林黛玉也起伏不定,惹的她下死力气,在贾环肚子上掏了一拳。
贾环“哎哟”一声,结果也使得他彻底压抑不住笑声,大笑起来。
“我叫你笑,我叫你笑,我让你笑个够!”
林黛玉也震惊于自己刚才掏出的那一拳,原本还懊悔打的太重了,可她见贾环非但没有“觉悟”,反而笑的愈发嚣张了,顿时气恼不已。
于是便一边叫道,一边两手不住的探到贾环腋下抓痒。
打痛人需要很大的力气,可抓痒却不需要。
有时候,却是轻轻的搔挠,效果反而会越好。
林黛玉就很有挠痒的天赋,贾环方才痛倒没什么感觉,可此刻却痒的笑成了疯子。
林黛玉见他笑成那样,也忍不住咯咯的开心笑起来。
可贾环实在受不了那个挠痒感了,他双手抓住林黛玉的两肩,将她紧紧的按在他身上,不让她动弹,林黛玉也笑闹累了,浑身没了力气,索性也没挣扎,就那样趴在贾环身上,两人都有些剧烈的喘息起来,一上一下的……
忽地,房门忽然打开,紫鹃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打算给林黛玉洗脸用,谁知,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幕“难以入目”的场景。
不过,她的心思也有些奇特,非但没有大惊小怪的惊声尖叫,亦或是失手打翻水盆什么的,反而满眼惊喜的抿嘴一笑,和瞠目结舌的两人挤了挤眼,“会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竟又悄悄退了出去……
……
第239章 长不大的孩子
贾环是被羞恼的不敢见人的林黛玉给轰出来的。
不过好在,林黛玉没有哭!
但是贾环还是觉得很冤枉,虽然林黛玉确实美的惊人,但方才他对她真的只有怜惜的亲情,而没有产生邪.念。
当然,在最后一点点时间里有些硬了不算,因为最后那一抹娇羞实在是太女人了……
路过外间看到紫鹃时,贾环不得不严肃的“批评”了她:“紫鹃,你这种思想是要不得滴!”
然而,紫鹃却并不吃他这一套……
有一种人的性格,非常难搞。
因为她无私欲,便无所畏惧。
这也就是所谓的无欲则刚吧。
紫鹃似乎就有这么点意思。
前世读红楼时,贾环最钦佩的丫鬟,不是袭人也不是晴雯,而是紫鹃。
有人说红楼里最忠诚最死心塌地的婢女是袭人,这显然是不对的,否则的话,在十二钗副册中,象征袭人的不会是一床破席……
而且,早已失.身于贾宝玉的袭人日后是嫁给蒋玉涵,而紫鹃最后却甘守于青灯古卷,了度残生。
袭人的世界是为了成为贾二爷的妾室在费尽心机的努力,而紫鹃的世界里,却从未替她自己思考过,只有一个林黛玉。
也因此,她是整部红楼世界里,唯一一个敢当着林黛玉的面说她不是的人,而林黛玉也不会因此恼她。
与其说二人是主仆,不如说是是相依为命的姐妹。
而紫鹃就是一心照顾妹妹的好姐姐。
所以,她根本不理会贾环的话,而是很郑重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要对我家小姐好呢。”
贾环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紫鹃,道:“第一,我和林姐姐方才真的只是在玩闹。第二,她是我表姐,就算你不说,难道我还会对她不好吗?”
听到贾环第一句话时,紫鹃险些没翻脸,以为这孙子是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好在贾环第二句话时挽回了点印象分……
但也只是一点!
“三爷,你虽然年纪不大,可奴婢观你行事周正靠谱。你是见过大世面的,太上皇和皇帝都那样宠信你……
可是敢问三爷,你见过哪家表弟会和表姐那样玩闹?莫说只是表姐,就是亲姐,到了这个岁数也要避讳。
既然你这般做了,你是男子汉是大丈夫,难道不该承担责任么?”
看着一本正经一脸严肃的紫鹃,贾环居然嘴巴有些发干,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虽然他方才和林黛玉的打闹确实不曾心生亵.渎,但是……
其实还是有亲近之意的。
所以,此刻在紫鹃面前,他居然有些亏心的胆怯……
干笑了两声,贾环低声做保证:“你放心,林姐姐的事,就是我贾环的事。谁敢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贾环。我……”
紫鹃正色皱眉道:“三爷,你是明白人,奴婢知道你懂奴婢的意思。”
贾环无奈道:“那你说,我能怎么办?紫鹃,你是一心为主的忠婢,我当着你的面不说瞎话。方才我和林姐姐打闹的时候,确实逾越了些,可我心里要是有半分亵.渎之意,就让我贾环不得好死。当然,我心里确实也喜欢林姐姐,可这种喜欢,和你想的那种并不一样啊,我就是想她能好好的。”
紫鹃怔怔的看着贾环,觉得他并没有说假话,就叹息了声,道:“三爷,不是奴婢不知好歹的逼你。只是……我家小姐若没有个靠的住,日后该怎么办啊?”
贾环笑道:“这你尽管放心就是了,我贾环要是连亲近的姐姐都呵护不住,那干脆直接跳河算了。”
紫鹃幽幽的看着贾环,道:“纵然是父母都看顾不得一辈子,我家小姐身子骨又那样弱……”
贾环闻言头疼,直白道:“若没有太上指婚,我也愿意娶林姐姐为妻,好生照顾她一辈子。可是你也知道,三爷我身为大家子,除了享受富贵外,还要背负家族责任。所以……”
紫鹃闻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看着贾环,低声道:“三爷,也不是没有机会。您是宁国公爵位承袭人,日后立下功劳,爵位还能再升。等到了伯位,就能再娶一平妻了……”
贾环嘴角抽了抽,苦笑道:“我不骗你,我原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这个位子,我是留给云儿的。”
紫鹃闻言,面色一变,却不是恼意,而是喜意,她微微有些得意道:“三爷果然没骗奴婢。”
贾环见状一怔,随即恍然,他中意史湘云的事,在两府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笑道:“我再没出息,也不会骗你一个丫头吧?”
紫鹃哼了声,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的看着贾环,道:“那只有盼三爷更加努力,早日马上封侯。到了侯爵位,就能有资格娶两位平妻了。虽然平妻还是不如正妻,可地位上已经算是平等了。三爷,这个不难吧?”
贾环好笑的看着紫鹃,道:“咦,你不过一个丫鬟,哪来的胆子安排你家小姐的大事?”
紫鹃闻言,严肃道:“奴婢既然跟了小姐,自然要一心一意为小姐考虑。若是我家老爷太太一直都在倒也罢了,可是……
所以,奴婢就不能不替小姐考虑。小姐心太软,若只靠她自己,怕是会被人欺负死。”
贾环笑了笑,然后也正色道:“紫鹃,不管怎么样,我都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三爷我活着一日,林姐姐就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你记住,这是三爷我对你的承诺。若是日后林姐姐受了什么委屈,你尽管来寻我便是,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
“月,想什么呢?”
贾环走进董明月的房间时,罕见的发现她正在出神。
而当她看到他时,眼神竟然出现了稍许慌乱。
贾环有些心疼的皱眉问道。
“没……没事。”
董明月看了眼贾环后,垂下眼帘,轻轻的道。
贾环“善解人意”:“可是不习惯出远门儿?月,我以后一定更加勤快练武,争取早日能成为七品大高手,最好能成为武宗。不然若是出门总让媳妇保护,你也忒累了些!”
董明月抿嘴一笑,依旧垂着眼帘,轻笑道:“不累呢,我很喜欢。”
贾环闻言大喜,心中如吃了蜜般,他牵起董明月的手,道:“那我也要好好练武,日后咱们在都中过累了,还可以一起去浪迹江湖……一个月,调剂一下生活节奏。”
当他说到一起去浪迹江湖的时候,董明月的眼帘忽然抬起,眼中充满惊喜的看着贾环,可是听到后面,眼神又忽地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
贾环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关心的问道。
董明月摇摇头,轻笑道:“就是觉得,一个月太短了。”
贾环释然,哈哈大笑道:“真是孩子气,到底出去玩儿多久,还不是你说了算?到时候,咱们再去捉一只大雕,载着咱们俩满大秦的飞,看到哪有不平事,咱们就从雕上飞下来,拔刀相助,惩恶扬善。自此之后,江湖好友就会送咱俩一个匪号:神雕侠侣!”
看着陷入幻想中满脸都是得意兴奋的贾环,董明月也为之感染而高兴,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环郎,咱们练功吧,今天的早功还没练呢。从武之人,以武为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
敛起脸上的笑容,董明月正色看着贾环,叮嘱道。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好,练……不过,你得先亲我一亲。”
董明月闻言,俏脸登时绯红一片,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
这话果然一点没错,董明月原先何等冰冷的性子,寻常脸上连笑容都很少见到。
可是如今,神情已经丰富了许多。
“嘿嘿嘿……”
贾环一脸浪笑的上前,将董明月揽入怀中,猪嘴探上,拱了起来……
“哎哟!”
正当他在董明月被他拱的有些晕乎时,悄悄的换了个位置拱,爽的不要不要的时,忽地,只觉得整个人腾云驾雾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到了地板上。
贾环躺在地板上,幽怨的看着满脸绯红整理衣衫的董明月,怨妇一般的语气说道:“月宝贝,你又家暴我……”
“谁让你……乱来……”
董明月一脸羞恼的瞪着贾环道。
贾环理直气壮道:“夫妻间原就是这样啊,这叫闺房之乐!!不信你去问白荷……
我原是心疼你,怕你不习惯,所以才给了你这么多时间,想着咱们慢慢发展慢慢来……”说罢,语气再次转怨妇模式:“谁知道,你还是家暴了我……”
“可是……你都这么大了,还……还……”
董明月脸皮薄,到底没说出“吃奶”二字……
贾环愈发理直气壮道:“月宝贝,难道你就没听说过,男人一辈子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吗?当然离不得她了!月啊,咱们再试试吧?没事,这次我原谅你了!”
董明月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了,连连摇头道:“不好,我就不信,你和小吉祥也这般。”
贾环闻言,顿时瓜兮。
他又不是真禽兽,哪里能对小吉祥这般做?
董明月见状后嘴角微微弯起,面色依旧绯红,声音却柔和了些,她低声劝道:“环郎,习武之人,在根骨未大成前,不可耽于此事。你……你不要急,我既然跟了你,咱们都这样了,日后,总少不了你的……”
……
第240章 暗手
可能是因为还在气恼贾环刚才的坏心思,所以今日的早功,贾环被“家暴”的格外凄惨……
“嘶!”
倒吸了口冷气,连董明月轻轻的抚揉都来不及享受,贾环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了,肌肉也痛的要命,他一脸诧异的看着董明月问道:
“月,你这功夫,当真是一日千里啊!岳父上次托我带给你的到底是什么武功?怎么这般了得?你这……离八品都没多远了吧?”
董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还差点……环郎,你别怕痛,能亲身清晰的感受劲的发力和收缩,对你自身体悟有很大的好处。我也是最近对太极有了新的心得,才能做到收发自如,能在不伤到你的情况下,还能让你体会到劲的运转……”
贾环一脸“悲愤”道:“就还差点儿?月,你可知,有一个武功如此强大还进步如此神速的老婆,为夫心里是亚历山大啊!”
董明月最喜欢看贾环耍宝了,她抿嘴一笑,冰凉的小手还不忘继续给贾环按摩,爽的他嘴角得意的弯起。
董明月道:“你进步已经很快了,你根骨不差,悟性也好,又不缺从武之资。再加上,《白莲金身经》是天下第一等的炼体功法,只要你花大毅力坚持苦练下去,早晚会超过我呢。”
贾环撇嘴道:“反正有你督促着,我想偷懒都没法偷。”
董明月皱眉道:“从武之事,不比其他,靠人逼迫哪里能行?”
贾环眼珠子转了转,嘿嘿坏笑道:“除非,你再让我……嘿嘿嘿!”
“呸!”
董明月闻声知意,登时又羞红了脸,但眼睛却水汪汪的看着贾环,撩人心弦。
贾环这坏蛆哪里还能忍的住,大喜过望,扑身飞上……
羞的满脸红霞的董明月闭上了眼,心中却叹息了声。
……
贾环带着一脸满足又不尽兴的坏坏表情,被“厌恶”其贪得无厌死不松口的董明月给赶出门去。
只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贾环脸上所有的浪.荡笑意就无影无踪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眸光略显疑惑……
董明月不对劲是肯定的,但贾环还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不会伤害他。
只是,她到底是因何事而忧愁?
连他这么荒唐的举动都能包容……
这绝非是她的性子。
只是,贾环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情意,并没有发生变化,甚至更牵挂他了。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和白莲教有关?
但是,董明月这几年除了和他在一起外,和外人连话都没怎么说过,更从没见过外人,白莲教又如何能干扰到她?
贾环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按下浮躁的心思,朝二楼走去。
他没有去找韩家兄弟,而是走向了一间非常不起眼的房门前。
“咚咚咚。”
“谁?”
“是我。”
房门打开,贾环进去后,一个身着斗篷、扮相神秘、眉发皆白的男子对他拱手行礼道:“见过爵爷。”
贾环点点头,道:“天涯,这次出门,我特意跟王爷爷求了你来,是因为有借助于你的地方。劳你出趟远门,辛苦你了。”
天涯闻言再躬身,谦卑道:“爵爷客气了,能为爵爷办事,是卑下之幸。”
贾环笑了笑,也不嫌弃屋窄粗陋,随意拉过一把粗糙的凳子坐下后,招呼天涯道:“你也坐,坐下说话。”
天涯致谢后,没有客套,径自坐下后,一副恭谨的神态聆听贾环的吩咐。
贾环见状,心中满意,想到,就这种工作态度,不管在哪个时空,想来出人头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敛了敛心神,贾环沉声道:“天涯,我这次奉旨南下,除却视察扬州军备以外,还有其他差事在身,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贾环从怀里取出一块金牌,亮相于天涯面前。
待天涯看清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字后,眼睛骤然圆睁,连忙起身跪下,口呼万岁。
贾环见他面色愈发恭谨后,心中满意,将他唤起,沉声道:“具体的差事,我不便相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趟差事绝不会简单。
而之所以挑我这个还不成年的少年来做这件事,就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性。
从我们出了神京的那一刻,说不定我们已经就在对方的严密监控下了,这也是我特意跟王爷爷将你要来的缘故。
你明白么?”
天涯面色肃然,恭声道:“爵爷有事,但请吩咐。”
贾环道:“你目前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暗中建立警戒线。
虽然船上已经设有明哨、暗哨,但刘舵是军方出身,而且还是海军……
行事和你黑冰台不同,与江湖中人的行事手法更不同。所以,他布置的明哨和暗哨都只能当成明哨。
我需要你帮我盯着船上,我不想有人登上了这艘船我都还不知道。”
天涯闻言,眼中泛着自信的目光,沉声道:“爵爷但请放心,若说江湖放对厮杀,这并非卑下长项。但若说盯梢、跟踪和警戒,卑下绝不妄自菲薄,卑下足以能当那些江湖贼子的祖宗!”
贾环闻言,脸色终于露出一抹笑容,道:“那就辛苦你了。”
天涯摇头笑道:“不敢。”
贾环点点头,笑了笑后,话题一转,道:“对了,说起来,你我还有半师之谊。上次跟你请教了些玄门学问后,我回去揣摩了好一段时间。有些收获,不过也许多问题。你若是有空,咱们不妨再讨论讨论?”
天涯闻言,眼中眸光一闪而逝,笑道:“爵爷当真好悟性……既然爵爷需要,卑下现在就有时间。”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再欠你一个人情吧。”
天涯闻言,脸上喜色浮现,拱手道:“多谢爵爷。”
天涯很清楚,面对贾环这个级别的贵人,谈金银报酬简直就是在侮辱智慧,更是在浪费资源和机会。
跟这样的贵人打交道,最值钱的回报,就是对方的人情。
……
“在这一初始阵势中,乾位走一,坤位走二,巽位走四,震位走六,坎位走八,离位走十,艮位走十二,兑位走十四……”
“此为六壬,首由“占时”至“月将”,是以无极生太极,再由月将至干支,是而太极生两仪,由干支而产生四课,是以两仪生四象。再发三传,即发三才……”
“而在第二阵中,乾位走一,坤位走二,巽位走四,震位走八,坎位走十六,离位走三十二,艮位走六十四,兑位走一百二十八,循而环之,周始不息……”
“八卦居九宫之中,九宫八角,对角相加为十五。故,沿东南以望西北,各为……”
因为有了上次讲解和私下里求学打底,所以贾环听的并非云里雾绕。
但他的脸色还是古怪了起来。
因为在他听来,这些玄而又玄的法门阵势,抛却玄奥晦涩的“专业名词”外,实际上,竟然可以以数学原理去分析。
例如等差公式,例如等比公式……
随着天涯的讲解加深,贾环心里也越发激动。
当他讲到在不同的光照下,要采取怎样的方向与光线相交时,贾环尝试着将其讲解的例子代入三角函数的公式中,得到的数据竟然丝毫不差……
贾环前世就常听人说:“数学乃万物之母。”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通常都是数学老师,他就潜意识的将这句话当成了空气……
可现在看来,果真还是有点道理的。
心中将天涯所讲解的例子一一印证后,不同的例子代入不同的公式,所得完全不差。
直到天涯讲解完最后一个阵势,贾环心中飞速的分析了番后,竟和天涯异口同声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
走出天涯房门,贾环径自走进韩家兄弟的房内,而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是因为方才白眉白发的天涯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表情。
二则是,因为今日收获甚巨,心情甚佳。
“怎么了环哥儿?这么高兴。”
韩家三兄弟正在屋内打磨劲道,或盘石,或写字,或磨石灰石……
见贾环这般大笑,也不由纷纷微笑起来,韩三好奇道。
贾环在韩家三兄弟跟前一点也没有方才在外人跟前的架子,他眉开眼笑道:“上次跟你们说的那套身法,你们和奔哥、博哥他们说什么都不信,认为我是在唬人。今天我总算摸着点头绪了,你们瞧好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将这套苦竹身法完全解开了。”
韩让见他笑的开心,也跟着笑道:“你那套口诀听着云里雾里的,和武道半点边儿都不沾。你要不说那是一套身法,谁能看出那是武道法门,就是说是道家佛家的经法我们都信。”
贾环惋惜道:“可惜的紧,我说教你们学数学,你们就是不愿学,奔哥和博哥还笑话我钻钱眼儿里了……你们不学数学,那我这套身法我就算解出来你们也学不会。”
韩大面带微笑道:“所谓身法,多是闪避之法。你学学还有用……我们是家将,要保护你,学了后有什么用?难道也去躲闪不成?倒不如不学。”
……
第241章 劝慰
福船在灞水上行了一天,入夜的时候,驶进了渭河,不过为了安全,速度降了下来。
二楼伙房的厨娘开始准备晚餐了,贾环独自一人印证推演了一天的“苦竹身法”,小有收获后,兴奋之余,头脑也有些昏沉。
心知此身法之深奥玄妙,虽然已经初步掌握窥探门径的法子,可想要练成,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便收了功,径自上了三楼,前去探望林黛玉。
“哟,林姐姐,想心事呢?”
进了林黛玉房后,先是看见紫鹃在窗前绣着什么,而林黛玉则坐在小姐椅上,一手握着一袭翠色绣帕,并支着脑袋,在烛光下,眼睛怔怔的出神。
不过,听到某个刺耳的公鸭嗓子后,她的眼睛里顿时回神了般,先是透露出一抹惊喜之色,让放眼看来的紫鹃抿嘴一笑,而后林黛玉眼中的神色又变成了“厌恶”,“厌恶”下却藏着一抹羞意,她凶巴巴的看着贾环道:“真是烦死人了,你又来做什么?”
贾环哈哈一笑,不过还没等到他开口,就听紫鹃道:“姑娘真是的,方才还直道没意思,要奴婢去看看三爷去哪儿了,现在人来了,却又要往外赶……”
“你这蹄子,就你话多。”
林黛玉羞红着一张脸,嗔恼道,不过,眸角余光却瞥向了贾环。
正好和贾环得意洋洋、笑眯眯的目光碰到一起。
囧!
林黛玉也不理紫鹃怎么说,正过脸看着贾环,“指责”道:“环儿,你得意什么?”
贾环虽未出声,可笑的连连挑眉,闷.骚之极,摇头叹息道:“做男人难啊,做个太有魅力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呸!”
这下,连紫鹃都跟着主子一起啐起来了,不过啐完后,主仆两人又笑开了怀。
也是,她们阅历太浅,着实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贾环一点都不恼,还是得意洋洋的表情,不过却从袖兜里取出了一把牌,道:“早料到你们会无聊,所以我提前都准备好了。瞧瞧,这是什么?”
“呀!”
看到贾环手里的牌后,林黛玉惊喜的叫出声,小碎步跑到贾环跟前,抢过他手里的牌,抿嘴笑道:“斗刁民!”
“哈哈哈!”
不知为何,贾环从林黛玉口中听到这三个字,觉得特别有喜感,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黛玉心思何等敏感,哪里会听不出里面有蹊跷。
虽然猜不出为何,但她还是恼道:“明明就是你起的这般刁钻的名字,偏你还要笑我!照我看,环儿你就是一个小刁民!”
贾环得意洋洋道:“那就请林姐姐你这个小地主婆子来斗我喽!”
林黛玉嫌他说的难听,怒道:“你才是小地主婆子,不,你是一个刁钻可恶的小地主!”
贾环笑的愈发得意了,挑着眉毛道:“那也不赖,林姐姐,那咱们就一起斗紫鹃这个大刁民吧!”
林黛玉话刚一出口,自己小脸儿登时成了大红锦帛,血红血红的……
不过当她看到贾环除了笑的更“猥琐”了些外,也没其他过激的反应,似乎他没听出来?!
这……
怎么这么笨呢?
心里腹诽了句后,又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了一下,林黛玉被激的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冬季的时候,她的身子骨本来就弱,今天闹腾了几回了,哪里还承受的住。
贾环终于见识到,“和林妹妹”一样病弱弱的是什么样了。
不好看,撕心裂肺的咳。
贾环哪里还顾得上耍宝逗乐,赶紧走到她背后,将手贴在她后背上,小心翼翼的给她顺着气。
真的太瘦弱了,感觉除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外,就是骨头了。
叹息了声,贾环道:“林姐姐,身子太单薄了,这样下去不成的。”
渐渐平息了咳嗽后,林黛玉闻言后忽地悲从心来,哽咽道:“不过是挨着罢了,又能有什么法子……”
贾环听了,非但没觉得难过,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递给愤怒的紫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对哭泣的林黛玉道:“林姐姐,你今年才多大啊?小幼苗一棵儿,卯时末辰时初的太阳……
我跟你说,你这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缺乏锻炼所致,你得运动,知道吗?
我们江湖中人有一句话我觉得说的特别好,也特别对,那就是生命在于折腾。
人不折腾、不动弹,身子骨自然就一点点的衰败下去了,好人也会给熬成不好的。
林姐姐你就是典型的这种,心里弱,又不爱运动,稍微动弹一点就怕受了风寒。
你说受点风寒怕什么啊?
咱们府有的是名贵好药,受了风寒,还能请最好的太医来医治。
刚开始时候身子骨弱,受一次风寒,可能会吃点苦头……
可这苦头吃的值啊,苦尽甘来,越往后就越受得住了,身子骨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你要是再不多动动,哎哟喂,林姐姐,那可真就糟糕了。我估摸着你最多也就只能再活百八十年了,再往后的千把年,谁来骂我啊?
‘环儿,你仔细你的皮哩!’”
“呸!”
有些人就是讨人厌,前面明明掏心掏肺的说的林黛玉和紫鹃主仆俩都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偏偏最后来了这么一句,还惟妙惟肖的学着某个娇小姐的口气。
气的这个娇小姐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不过好歹,方才连气都喘不匀,眼看就要“过去”了的病容消失了。
贾环见状,得意的哈哈大笑道:“看吧,还有力气吧?林姐姐你今年才十三,又不是八十三,哪里就会这么孱弱?我给你说啊,这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就是你自己个儿心里想着,唉,身子骨这么弱,就要不行了……这种想法想的多了,得,假的也成真的了。
林姐姐,你现在再怎么弱,难道还有小弟当初那场大病刚醒来时的弱?
可那个时候,弟弟整天想着,别急,再努把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撂倒一头驴了!
怎么样,我果然做到了吧?
所以啊,你得跟我学,心里也想着,用不了多久,你也可以撂倒一头驴!”
林黛玉又气又乐的瞪着贾环道:“我可以撂倒你这头坏毛驴儿!”
贾环又嘻哈了句后,才正色道:“林姐姐,我刚才可不是在说笑,今儿就算了,夜了,打明儿起,你就得多锻炼锻炼。”
林黛玉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的看着贾环,道:“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贾环想了想道:“咱们得猛药缓实,林姐姐你跟我不同,我当初是每天早晨起来跑步,可林姐姐刚开始肯定受不得这个,这样……明儿早起,林姐姐就在紫鹃的帮助下,开始走路。”
“走路?走路有什么好锻炼的?我哪天不走个百八十步?”
林黛玉撇嘴不屑道,原想能找出一个有趣的事来做,谁想还那么无聊。
贾环摇头道:“百八十步哪里能够,最起码也得走上八百一千步才成。这还是最初的量,再往后,争取一天比一天多。”
林黛玉小嘴张开,讶异道:“八百一千步?这么多?”
贾环摇头道:“林姐姐,当初弟弟刚醒来时,一次也要跑个几里地。若非如此,身子骨哪里又能结实的了?”
林黛玉有些担忧的看了贾环一眼,看着他胸前和胳膊上微微鼓起的肌肉,摇摇头道:“我不要像你这样结实……”
贾环哭笑不得道:“你想的美!要想像我这样,就是走一辈子路都走不出来。”
林黛玉有些幽怨的看着贾环,语气也有些撒娇道:“环儿,能不能少走几步?八百步,想想都害怕哩!”
贾环固执的摇摇头,沉声道:“林姐姐,你这身子骨不能再讨价还价下去了。老不动弹,哪里又能吃进东西去?不吃东西,又怎么能长肉?”
林黛玉有些生气道:“我没想长肉。”
贾环笑道:“就算不长肉,想要保持一个健康的身体,总要需要进饭吧?可林姐姐你看看自己,一顿饭就吃那么两口,剩下的都要靠药丸子维持……
林姐姐,老话说的好,是药三分毒啊!老吃药,身体哪里受的住?”
林黛玉沉默了,用沉默来对抗贾环的暴政……
贾环见状,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在林黛玉的嗔视中问道:“林姐姐,你属什么的?”
林黛玉闻言,脸蛋登时红了,怒视着贾环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贾环赔笑道:“姐姐别误会,我是盘算着,只要你每天坚持慢走,我就送你一礼物。用澄清玻璃,给你做一个你的属相,怎么样?”
林黛玉闻言,眼睛闪了闪,虽然很心动,可是……
“我家小姐属猪的……唔……”
林黛玉不吭声,不代表别人不吭声。
紫鹃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那么平近自然,心里非常高兴,便主动供出了林黛玉的生肖。
刚说罢,嘴就被林黛玉的小口给堵住了。
“好你个紫鹃,竟然向着外人!”
林黛玉又气又惊又羞恼的说道。
紫鹃不怕:“三爷哪里是外人嘛!”
看着吭哧吭哧偷乐的贾环,林黛玉恼道:“他不是外人,那你跟了他去吧,别在我这里了……”
……
第242章 彩头
作为一个婢女,想要伺候好林黛玉,第一要点,就得有足够的宽容心,得忍让她的小性儿。
千万不要以为,林黛玉平日里和贾环玩笑时聪慧动人,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懂你”,她就是善解人意了。
她若是善解人意,那她就不是林黛玉了……
紫鹃就是那个非常能够忍让她的人,听了林黛玉的恼后,紫鹃却一点也不尴尬,只小意赔笑道:“我哪里离得姑娘,这世上也再没有姑娘这样的好主子了……”
一句话,就将林黛玉的恼火给消灭了,林黛玉哼了声白了她一眼,傲娇道:“你知道就好。”
说罢,还瞪了满脸无辜的贾环一眼。
贾环笑嘻嘻道:“那咱们就说定了,从明儿起,林姐姐你就要开始多锻炼锻炼身子骨,甲板上不便,你就在房间里走就好,让紫鹃数着。等回去后……要不就在扬州,我给你淘换些好东西,保管让你喜欢。”
“呸!谁稀罕!”
林黛玉啐了口,“不屑”的道,不过,眼中还是有些喜色和期待之意……
不是她缺东西使,而是贾环实在是太能给姊妹们惊喜了。
动不动就在大家没有准备中,送大伙儿一些小玩意儿。
虽说大都不是什么大贵之物,多是些小玩意儿,可越是如此,不就越显得他心诚?
照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分分钟都是千百两银子进账的壕,走路时看到地面儿上不知谁掉的十两以下的银子,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
他能“屈尊”去淘换这些小玩意儿,的确是显得他心诚了。
或是一些小泥人儿,泥人儿不稀罕,关键是一些和姊妹们都长的七八分相似的泥人儿,就让人稀罕了。
亦或是一些精美的面具,面具倒不是她们的样儿,不过可恨的是,上回贾环竟送了她一面耗子精的面具,足足让大伙儿笑了好半天……
要不就是一些用竹片儿扎成的小动物,活灵活现的,有的还有机关,能蹦跳两下。
总之,这些小玩意儿都非常对大家的心思。
所以,林黛玉才会对这些小礼物充满了期待。
再说,他也是为了她好不是……
……
“林姐姐,咱们玩儿斗刁民,一定得有彩头才是。”
贾环哼哼笑着挑衅道。
林黛玉眼波流转,觑着他道:“你还想赚我们的彩头?”
贾环嘿嘿笑道:“不,是咱俩赚紫鹃的彩头。”
“噗嗤!”
林黛玉笑了声,骂道:“怪道人都说,越有钱的越小气抠门!这话真真是不错了,紫鹃一月还不到一吊的月钱,你这当三爷的不说多赏她一些,偏还惦记着。羞也羞死了!”
贾环作趾高气扬状:“赌场之上无姊妹,像我这种传说级别的赌场大亨,从来都是六亲不认的,别说是紫鹃了,就林姐姐你,我也……呃!”
嘴角被一只白净的小手扯住后,贾环立马老实了,小意的谄笑道:“林姐姐,你这是凑什么?”
林黛玉另一只手轻掩口角,欢笑道:“你现在认得我是你姐姐了?”
贾环谄媚道:“这件事,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幸福不过的一件事了,小弟深以为荣,夜里做梦时想起有时都能乐醒过来。”
“呸!”
林黛玉俏脸微霞,瞪了贾环一眼,道:“说着说着就乱说,油嘴滑舌也不知跟哪个学的?”
“咳咳!”
贾环闻言,干咳了两声后,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这个……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得多开几个会,研究研究才能有定论。这个嘛……那个……”
一番天朝官员的腔调,差点没把主仆俩笑岔了气。
又是一番打趣后,牌局开始。
“林姐姐,那咱就说好了,赌注就是一首小曲儿,谁都不能混赖!”
贾环警惕的看着林黛玉,说道。
林黛玉哼哼一笑,道:“我可不会唱什么小曲儿!”
贾环急了,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了。”
“呸!”
这话原没什么,姊妹玩闹时开玩笑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早上贾三坏刚给她讲了个笑话,那句“我跟你这个言而无信的人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清晰在耳,逗得林黛玉欢乐了一天。
此刻贾环再说这么一句,就让人觉得怪怪的,心里撩撩的了。
看着眼前一张红的快要滴血的脸,贾环也觉得玩笑开的有些过了,连忙神秘道:“林姐姐,你可别哄我年轻不懂事,我早就听说,你们姊妹几个,偷偷的开过好几场演唱会了!”
林黛玉闻言,果然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气道:“定是小惜春,几番叮嘱她要保密,偏她还告诉你。”
贾环得意道:“四妹妹和我才是最亲的……林姐姐,你可别混赖,我早就听说了,林姐姐私下里没事时,最喜欢唱那句:小小老鼠小小老鼠爱吃米,叽叽叽……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喵咪咪……”
“你胡说!”
林黛玉言辞否认道,只是眼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高兴。
贾环也不分辨,只笑道:“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咱们就开始吧。”
林黛玉撇嘴道:“开始就开始,瞧你那样儿。”
贾环哈哈大笑!
紫鹃只满脸堆笑的看着两人斗嘴,也不怕输了会不会要唱曲儿。
别人怕唱曲儿,无非是怕唱不好丢了面儿,或是觉得唱曲儿是个卑贱的活计。
但只要姑娘好,紫鹃以为丢面儿又能如何?
何况连如今府里最体面的贾三爷都一起唱,怕甚?
而且,她长的虽不出众,可唱曲儿着实有天赋哩,姑娘们唱的曲儿,她只听一遍就都会了!
……
“咯咯咯!环哥儿,你又输啦!”
林黛玉快要高兴死了,拍着手连连叫道,指着贾环道:“快唱快唱,我们要听新曲儿!”
贾环心里温暖,面上却一脸的愤懑,气呼呼的看着林黛玉道:“林姐姐,你可有什么暖香冷香的,借我使使!”
林黛玉笑的眉开眼笑,极为得意道:“你寻日里不是最烦爷们儿熏香吗?怎么这会儿变了性儿了?”
贾环悲苦的举起双手,道:“我要熏熏我这双手,手气实在是……太臭了。”
“哈哈哈!”
连紫鹃都忍不住,跟着林黛玉大笑起来。
“哎哟,哎哟哟,真真是……要笑死了。环儿,你说的极是呢,你就是一双臭臭的大手。”
林黛玉趴在桌子上,笑不停的道,不过还是没忘了催账:“快去唱快去唱,你可别混赖!只是……今儿个再不能笑了,你不能再唱诙谐逗趣的曲儿了。什么你爱搓澡的,羞也不羞!”
贾环嘿嘿一笑,道:“林姐姐,那不能赖我。当初不是听大嫂子抱怨,兰哥儿不爱沐浴吗?小弟才唱了曲儿洗澡歌,多好听啊!我爱搓澡皮肤好好,哦哦……”
林黛玉听后,“噗嗤”一声喷笑出声,然后趴在桌子上拼命的抖肩膀。
这个时代,沐浴绝对是个人最隐秘的事了。
而对肌肤的呵护保养,更是连寻常姊妹间都很少谈及的事,只有和最亲密的服侍丫鬟才悄悄商议的事。
哪有像贾环这般,当着姊妹们的面,就高唱什么爱搓澡,还皮肤好好……
紫鹃也红着一张脸,掩口笑个不停。
等林黛玉再抬起头时,一张俏脸因笑而宛若映衬了晚霞的琉璃般,精致而美艳动人。
一双明眸,更若碧波清泉般,盈盈如水,又有仙雾弥漫。
美颜竟不像凡间之色,恍若天人仙子。
贾环一时,竟看呆了……
林黛玉见贾环呆呆的看着她,眼神迷离。
虽然大羞,心中却暗喜微甜。
一旁紫鹃更是抿嘴偷笑。
若是没紫鹃在,林黛玉或许能忍一会儿,让他看仔细些……
可有第三人在场,她却忍不得片刻,挥着手中的绣帕,扫向贾环的眼。
“哎哟!”
贾环不妨的叫了声,低头揉眼睛。
不过本来就只是扫了个边儿,他又及时闭眼,所以并没有伤到眼睛。
却唬了林黛玉一跳,以为方才伤到了他的眼睛,起身上前,靠近贾环面前,道:“环儿,你眼没事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贾环抬头,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作古怪状看着林黛玉,嘿嘿道:“完了,林姐姐,我成独眼龙大盗了!”
林黛玉见状就知他没事,啐了他一口,然后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脑门上狠狠点了点,可贾环脑门儿硬邦邦的,反而硌的她手指痛。
林黛玉气道:“臭环儿,快去唱曲儿!唱的不好,仔细你的皮!”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黛玉又想起早上的笑话,恼羞成怒,要去撕贾环的嘴。
贾环连连躲避开,求饶道:“林姐姐,我要唱曲儿了,这次,可真是严肃类型的。保管大气澎湃,悲怆不凡。”
林黛玉还没听贾环唱过正行的曲儿,闻言便暂且放过了他。
贾环走到临窗边,气沉丹田……
而后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雄厚些,沉声唱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第243章 惊变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极为投入的一曲唱罢,贾环满脸悲愤的回过头,看着两个快要笑岔气的妹纸,哽咽道:“我唱的,就这么搞笑么?”
不说还好,一说,两女竟抱在一起互相搀扶着笑……
“环……环儿,你唱的,其实挺好的。就是……就是你的声音,哈哈,实在是……太有趣了。”
林黛玉一边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边断断续续的笑道。
紫鹃也道:“方才三爷的声音像是变成了大人一般。”
贾环撇嘴道:“三爷追求的就是这个效果!我……”
“贾爵爷乃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尊贵非凡。又深得太上皇的宠爱,将掌上明珠下嫁。就连堂堂白莲圣女,都甘愿屈身做妾,真真可谓是春风得意。又怎会唱这一曲失意被发配之人所作的《临江仙》呢?”
一道清幽略带戏谑的女声,忽地从外部传来。
不是从门外,而是从……船外。
这黑更半夜的,突然传来一声诡幽的女声,无论是林黛玉还是紫鹃,小脸儿都吓的有点发白。
“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白色身影飘了进来。
楼下亦是响起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明月,帮我照顾好她们。”
贾环面色凝重的看着进屋的董明月,沉声道。
林黛玉和紫鹃看着突然不请而入的董明月,甚至都忘了船外的“女鬼”,都怔怔的看着她。
她们都没有想到,除了白荷之外,贾环身边还有一个同等级别的绝色。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一个传说中的女侠!!
董明月只淡淡扫了眼林黛玉和紫鹃二人,眼神在林黛玉脸上顿了顿,而后便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
贾环先给林黛玉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无事后,便跟着走到了窗前。
黑乎乎的夜,黑乎乎的河,距离他们一箭之地外,一艘不大的船,与贾环等人乘坐的福船并行。
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将话如此清晰的传进船中,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船头有一盏橘色灯笼,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似是也在注目窗内之人。
“魔教妖女!”
忽地,董明月咬牙切齿的说道。
贾环面色古怪,差点以为耳朵出了毛病。
魔教妖女?
谁是?
董明月没看贾环,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我白莲教乃是中土圣教,而对面那人,乃是摩尼明教中人。明教中人行事,不择手段,多是卑劣无常之人。故此,凡是江湖中人,人人喊打。
魔教教主自称魔皇,武功奇高,行踪诡异难寻。曾与我爹交手而败,但也只略差一筹。魔皇被我爹击伤后,明教便收敛了许多。不想,今日又见到他们。”
贾环看着不远处船头站立之人,分明是个年轻女子,便道:“那个,也是圣女?明教的圣女?”
董明月没好气的转头白了贾环一眼,道:“明教没有圣女,那是明教四大护法法王之一,青玉箫王卿眉意。武功不低,最擅……不要脸的功夫。”
贾环心里一怔,就要询问什么是不要脸的功夫,难道比他还强?
不过箫王,贾环自然甘拜下风……
没等贾环开口,就听船外传来一阵“呵呵”笑声,只是贾环有些失望,笑声并不妩媚啊……
“妹妹,窗前这位小郎君,就是你的夫君么?也不怎么样嘛,除了出身外,哪里值得妹妹你这天下第一武宗独女屈身下嫁,放着大好的白莲圣女不做,却去做一个小妾?”
那女人听不出年纪几何,又离的太远,看不清样貌。
可不管如何,敢这般说话,贾环岂能退让?
“这位大婶,你这话就太不中听了……”
没等贾环说完,就听身后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身旁的董明月,也肩头微抖……
就算看不清人长的什么样,可人家的声音如此清脆悦耳,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算是大婶的声音啊!
“呵呵,原来还是一个牙尖嘴利的毛头小子。小子,我劝你莫呈口舌之利,否则,你需仔细着哩!”
那卿眉意却也不恼,还是笑呵呵的道。
贾环面色古怪的朝后看了眼,却见林黛玉小脸通红的朝他挥了挥小拳头。
眼中却满满都是刺激之意,江湖耶……
贾环冲她咧嘴一笑后,转过头看向对面,朗声道:“大婶,本爵也劝你一句。虽说入了冬了,庄稼也都收完了,农闲了。
可这么长的冬天,也不能太闲着吧?
抽时间养些鸡鸭或者养两头猪,总也能多创收一点,好过个肥年不是?
这世上啊,就没有过不好的家,之所以过不好呢,多半是因为家有懒婆娘。平日里不知道操持家务,就知道东野西逛的。
大婶,你这大半夜的,不回家看好猪圈后上炕睡觉,跑这来吓人做甚?”
听着贾环苦口婆心又语重心长的一通唠叨教化,林黛玉等人固然笑个没完,董明月的肩膀也抖个不停,就连楼下众人,也纷纷哄笑出声。
当然,除了笑声外,暗中不知有多少强弓硬弩已经架起,戒备着。
“贾环,总有一日,我要割了你的舌头!”
那青玉箫王终于没法再保持风轻云淡的风度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语气陡变,厉声道:“不过一邪魔歪教,也敢威胁本爵?活得不耐烦了吧?”
那青玉箫王卿眉意冷哼一声,道:“贾环,你不要太过得意。我江湖中人连王法都不怕,还会怕你区区一个竖子?”
贾环哈哈一笑,道:“没错,你们的确是不怕王法,本爵暂时也拿你们这些东躲西藏的老鼠没法。可是,如果我没料错,黑冰台的那座石牢里,多半关有你们魔教的大人物。你信不信,只要本爵手书一封送回,你们那些大人物就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好卑鄙!”
青玉箫王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紧咬的贝齿微张,吐出四个字来。
“卿眉意,本爵希望你最好明白一件事。朝廷之所以没有下死手将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斩尽杀绝。非不能为也,实乃不愿为尔。
我大秦兵戈百万,铁骑十万。若当真想诛除尔等,你们就是有一万颗脑袋,都不够我们砍的。
所以,本爵希望你们最好能有自知之明,懂得分寸。否则,本爵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你也尽可试试,本爵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贾环的话,不仅让对面船上的卿眉意面色大变,就连身侧的董明月,都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抹凄苦……
“嘎嘎嘎!贾爵爷好大的威风。本皇倒想看看,贾爵爷如何将本皇一万颗脑袋砍下来。”
忽地,一阵极为刺耳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啸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
众人面色无不大变,林黛玉脸色惨白,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不止贾环这方众人色变,就连对面船上的那位青玉箫王,眼神中都隐隐浮现忌惮和惊惧之色。
贾环回头看了眼林黛玉的面色后,心中勃然大怒,厉喝道:“逆贼,你这是在找死!”
“嘎嘎嘎!你能奈本皇何?莫说是你,就是你祖宗贾代善在此,在本皇跟前也得怪怪的……啊!什么人,竟敢暗箭偷袭本皇!”
魔皇话未说完,众人就听他一声惨叫,然后便没了下文,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湖人称魔皇最是谨小慎微,但有丝毫不妙,或是一击不中,就立刻抽身而退。他走了……”
董明月面色苍白,轻轻的呼出了口气后,语气庆幸道。
而对面的青玉箫王的那艘船,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贾环关上窗户,然后走到林黛玉跟前,扶住她微微有些颤抖的胳膊,关心道:“林姐姐,你没事吧?”
林黛玉虽眼中含泪,却坚强的摇摇头,强笑道:“就是方才听那声音时,有些恶心头晕。”
贾环歉意道:“连累林姐姐了。”
林黛玉又轻轻摇头道:“我没事的,环儿你放心吧。这位是……”
说罢,林黛玉的眼神又放到了董明月身上。
贾环道:“这位姑娘叫董明月,亦是我的爱妾。明月,这是我的表姐。”
董明月闻言,看向林黛玉,微微点点头,道了声:“表姐好。”
林黛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总之,不是舒服的味道,她也是轻轻的点点头,道了声:“你好。”
气氛,忽地就有些变化了。
然而贾环此刻却没有心思想这么多,他看着林黛玉道:“林姐姐,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要去跟董明月仔细询问一下,那狗屁魔皇和劳什子青玉箫王为何会找上他?
可林黛玉却忽然不放人了,她一把拉住贾环的胳膊,可怜巴巴道:“环儿,你能不能别走,我怕那些恶人再来。”
贾环闻言,心中亦有此顾忌,便点点头,柔声道:“那你先去榻上歇息一会儿,让紫鹃给你倒杯热茶,压压惊。放心,我就在外间守着。”
林黛玉闻言,这才松开了手,看着贾环道:“那你去吧。”
贾环点点头,然后看了眼董明月后,董明月便跟着他走出了里间。
外头三楼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摩擦声。
福船戒严。
……
第244章 哭泣
林黛玉房外间,守护嬷嬷被打发了下去,只余贾环并董明月二人,隔桌相对而坐。
但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环哥儿,你没事吧?”
韩大的声音忽地响起在门外,贾环答道:“没事,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韩大沉声道:“我就守在外面,有事你招呼一声。”
贾环想了想,没有拒绝,只道:“麻烦大哥了。”
韩大“嗯”了声,没有过多客套,退开几步后,没了声响。
贾环长呼了口气后,看着董明月道:“月儿,那魔皇和那青玉箫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找到我们?”
董明月闻言,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环,道:“魔教想要扩张,也离不开银钱,他们在扬州盐市上也有参与,在朝中也有耳目。或许,他们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贾环正视着董明月,沉声道:“那你们白莲教呢?”
董明月闻言后,眼圈忽然红了,她轻声道:“环郎,凡是江湖上数得上的门派,就没有一家不参与私盐生意的……”
贾环看着她,轻声道:“你,还在和白莲教联系?”
董明月抬头,用发红的眼眸看着贾环,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帘,面色不安……
贾环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他长长的呼出了口气,不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董明月轻声道:“教中有信鸽……”
贾环自嘲的笑了笑,眼中神色黯伤,低声道:“你是准备……回去做教主?”
董明月又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教中不能长期无人做主,爹爹他……”
贾环更不解了,依旧轻声道:“你爹不是让你好好跟我过日子吗?你怎么不听你爹的话呢?”
董明月抬起眼帘,满眼愧疚的看了眼贾环后,又垂下眼帘,低声道:“他得知我突破七品后,让你带话给我,不要我想我娘……我娘是白莲教前任圣女,是白莲教前任教主的独女。后来,我外祖父出事了,我娘就暂代教主之位,直到我爹接手……所以,他的意思是……”
“呵呵,好,好,好一个董千海!”
贾环拳头紧握,甚至微微有些颤栗,脸上充满了自嘲的笑意,语气……森然。
“环郎!”
董明月哀呼一声,双眼噙泪,满目哀求的看着贾环。
她是了解贾环的,更知道贾环有没有让董千海生不如死的能力……
可是……
贾环闻言,心中一痛,闭上眼睛,自嘲的笑了声,道:“你不会……不会也要学你娘,以后找一个大高手嫁了,好承继白莲教吧?”
董明月眼中的泪水瞬间滑落,她凄艾的看着贾环,目光碎离,凄声道:“环郎,你是要逼死我吗?我虽是江湖中人,却并非不懂妇德,我亦知廉耻,我们已经那样了……我不是……我不是水性杨花之人啊。环郎……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贾环看着董明月,笑了声,又笑了声,而后,眼泪忽然落下,却依旧面带微笑,道:“你为何要骗我?”
被心爱之人欺骗,被心爱之人隐瞒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董明月看着贾环落下的眼泪,心中巨痛,她哽咽道:“环郎,我真是逼不得已的。”
贾环摇摇头,面色有些无奈,道:“我为大秦一等子爵,除一正室夫人外,尚可纳一个在朝廷玉册上有名位的如夫人。离京之前,我已经将你的身份呈报于礼部。你却……唉!”
董明月闻言,怔怔的看着贾环,喃喃道:“为何是我?”
在没有平妻存在时,在朝廷礼部名册上登录的如夫人,就是后宅中地位仅次于正妻的存在。
普通的小妾可以买卖,可以送人,但在礼部名册上有名的如夫人则不成。
董明月等人早知道有这么一个宝贵的名额,可是,贾环不说,她们就谁都没提过,包括小吉祥。
原本,董明月以为,这个名额多半就是小吉祥的了,至不济也是白荷的。
小吉祥的优势不用多说了,只看赵姨娘拿她当闺女在养,就足以说明其优势了。
至于白荷……
论相貌,她是第一等相貌。更兼温柔动人,凡事都依着贾环。
有的时候,就连董明月都嫉妒贾环能找到白荷这样的女人做小妾。
更不要说,白荷为贾环赚了多少银子……
所以,无论如何,董明月都没想过,这个名额会落到她的头上。
听到董明月的问题后,贾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自从那日忠顺王世子赢朗指使蒙战杀我,你挡在了我身前,喷我一身血的时候,我就以为,这一辈子,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血雨腥风,你都会是与我生死与共的人。
生死契阔,不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是,我也没想到,你会,骗我……”
话未说完,贾环眼中,又滴落两行泪水,笑容也愈发苦涩。
董明月见状,更加泪流满面,她看着贾环拼命摇头悲戚道:“环郎,即使我离去做教主,我依旧愿与你生死与共啊。无论是刀山火海,无论是血雨腥风,我都愿意陪你去闯的。”
越是性子清冷的人,一旦动.情,用情也会至深。
在遇到董明月前,她虽然是万众瞩目尊崇的白莲圣女,可是她却极少笑。
芳心只若一块万载寒冰一般,清澈、晶莹但却冰冻、坚硬。
因为陡然遭逢惊天变故,心防被破,而后贾环才得以“趁虚而入”。
这一入,就再没有出来过。
在失去了父亲庇护,孤独无依的三年多来,贾环坏坏的笑,还有他坏坏的话和坏坏的心思……
以及他所有的神情和样子,都一点一滴的刻在了她的心房中,一日比一日清晰。
但越是如此,她就对欺骗了贾环越感到内疚和自责。
否则的话,以她的性子,又如何会纵容贾环对她如此胡来……
然而,万千愧疚,也比不上贾环方才的话更令她难过。
刀山火海中,血雨腥风里,生死契阔,不离不弃……
此刻,她极为惊恐贾环接下来的话,唯恐他会说出什么绝情、分手、厌弃的话来。
好在,贾环只是笑着点点头,眼神柔和下来,走到她身边,缓缓的,将她拥进身边。
董明月心中的无限愧疚、悲痛、煎熬还有压力和委屈,全都化为难以哭啼出的哽咽,反手紧紧的抱着贾环的腰,恨不能融入他的身体中,才能抒发出她无尽的依赖和期盼缠.绵难离之心……
“傻瓜,只要你还是爱我的,那么,其他的,又有什么无法承受的呢?无论是别离之苦,还是未来路上的风霜雨雪,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因为,我是你男人啊。”
贾环轻抚着董明月的满头青丝,轻轻的诉说着。
董明月闻言,只是将臻首靠的更紧了,眼泪沾湿了贾环的腰裳,又浸入内里。
良久,良久,都不愿分开。
只是,再久,也终有一个尽头。
“你是……今天就要走么?”
贾环拍了拍董明月的肩头,问道。
董明月摇摇头,却不离开贾环的腰。
贾环笑了笑,道:“好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心中依旧爱我,我贾环所在之地,就永远是你的家,是你最安全的港湾。江湖儿女,从来都轻离别的。咱们这一对神雕侠侣,不要坏了江湖规矩。”
此言一出,董明月又有流泪的趋势了。
当然,心情已经大不相同。
又依恋的靠了会儿,她才仰起脸,用红肿的眼睛看着贾环,道:“环郎,你不怪我了么?”
贾环哼了声,道:“怪,怎么不怪?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咱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我也能为你多做点准备。别的不说,你回教中,初掌大权,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不是我小瞧你们,你们手里的银子,八成还没三爷我的多……罢了,一会儿我将我的私房钱拿给你,等去了扬州,我再顺手赚几笔花吧。”
董明月先是听贾环说怪她,眼神一惧,可听到最后,眼睛里又要流泪了……
“好了,不哭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皇和青玉箫王,多半是发现你们教中有大动静,好奇之下才跟了过来。你们教中人没有你的接头信号,不敢贸然露面,所以才只能在暗中偷袭魔皇,惊退了他……
收拾一下,换身衣服,你去发信号,将你们教中接你的头面人物喊来,为夫想见见他们。”
贾环笑着对董明月说道,此刻,董明月就如同一个惊慌的孩子一般,很容易受到惊吓,所以他的声音出奇的柔和。
董明月闻言,有些不安的看着贾环道:“你要见他们……”
贾环先问情况:“来的都有谁?月儿你先介绍介绍……可也是护法天王之流?我说你们混社团的还都挺有前途啊?三爷我拼死拼活不过拼了个一等子出来,他们就敢不是皇就是王的封!”
董明月先是破涕一笑,而后抿嘴道:“护教法王是魔教的叫法,我们白莲教不同。我们有青叶、红花两大护教使者,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一个是杜汴伯伯,他是青叶使。另一是齐琔伯伯,他是红花使。
杜汴伯伯和齐琔伯伯是我爹的左右手,他们两人一人苦练左臂,一人苦练右臂,双臂合一,可开七石强弓。方才那一击,应该就是两位伯伯合力所为。否则,寻常弓弩哪里能奈何的了魔皇。”
……
第245章 警告
在三楼客房内,身着蟒袍玉带,头顶紫金冠,脚踩一双玄色官靴,倍显富贵尊荣的贾环,在董明月的陪伴下,看到了白莲教的青叶和红花两大护教使者。
贾环原以为,他们会是两个粗莽大汉。
却不想,两人除了每人一只手异于常人外,其他的装扮,竟与读书士子无二。
而且,长相还都很清隽不俗。关键是气质,即使在贾环那么骚.包的打扮和双眼逼人的注目下,依旧不卑不亢,还没什么厉色。
这样一来,反而衬的贾环肤浅了……
总之,就是俩让贾环糟心的帅大叔。
贾环见之不喜,心里腹诽:那么帅有锤子用,一人练了一只麒麟臂,还一起射魔皇……
咳咳!
干咳了两声,贾环先道:“方才多亏两位大侠,才惊退了魔教教主,在下先行谢过了。”
两大使者其实也一直在打量着贾环,老实说,他们认为,一朵鲜花插牛粪了……
除了卖相不错外,论气度、论城府、论胸襟……
总之,也就是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再听这粗浅言谈……
唉,圣女跟了他,算是毁了。
对于贾环的话,两人只是面色淡淡的点点头……
贾环见状,不怒反喜!
真要是遇到那种油盐不进,修身修到不管好赖都面不改色,不悲不喜的那种人仙,贾环就真的挠头了。
有情绪好啊,有情绪就说明有破绽。
看到情郎这个表情,董明月微微有些担忧起来。
贾环继续烦人:“明月呢,虽然已经跟了我三年多,我因为非常喜欢她,所以也就费了三年多的心,日夜不停的教导她……谁知道,到底还是没改掉她小家子气的毛病。我千劝百劝,就是劝不听让她放弃白莲教那仨瓜俩枣的家当……”
这话,两位护教使者就绝逼不能忍了。
仨瓜俩枣?
青叶使者杜汴沉声道:“敢问贾爵爷,我白莲教教众百万,教内高手如云,教产无数,如何到了爵爷口中,就成了区区仨瓜俩枣?”
红叶使者齐琔亦是不悦的哼了声。
贾环笑眯眯道:“白莲教教众广博,这我知道。可是说什么教产无数……本爵我就呵呵了。我听明月说,加入白莲教的,多半都是穷苦之人出身。若非如此,殷实人家谁愿意沾染江湖帮派?
没有教众的贡献,你们的教产从何而来?
对了,既然你们耳目通灵,想必两位大侠就一定清楚,在都中,水泥、暖室冬菜还有东来顺酒楼火爆到什么程度。
再加上其他一些有的没的的赚钱名头,本爵不敢夸口,但百万家财,对本爵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怎么,你们白莲教中那点教产加起来,难不成还会比我的多?
就算比我的多,也有百万教产,可你们的教产是属于百万教众的,这么一分,一人也就一两银子而已。
可本爵的,却全都属于本爵和明月的。
你们说说看,白莲教能给明月的,是不是仨瓜俩枣?”
两位护教使者闻言,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们帮着董千海执掌白莲教教务二十多年,并非只懂武道的粗莽武夫,对于经济世务也都有所了解。
哪里会不明白,白莲教看似庞大无比的教产,然而真正能够动用的现银,别说百万两了,就连十万两都勉强。
尽管每月白莲教众上供上来的银子都超过十万两,可每月从总舵支出去的必要花费银子,同样也不是笔小数目。
有的时候,甚至开支还要大于收入的。
而对比贾环,他们不可能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么一了解,对于他赚银子的手段,就佩服不已了。
一座东来顺酒楼,从清早开门,一直到入夜宵禁前,始终都是满满当当的。
而且里面的价格还死贵死贵的……
再加上几间小小的卖菜门面,里面绿菜的价格同样被卖出了天价。
更不要说,号称只有用武人研磨,才能研磨出的特技水泥。
总之,贾环是一个夜里闭眼睡觉时都在大把捞银子的壕!
见两人面色难看,董明月有些为难的悄悄的拉了拉贾环的胳膊。
贾环微笑着回应给她一个无事的眼神后,继续道:“不过嘛,既然我爱明月,就不会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而且还要成全她去做她爱做的事。
我刚才还给她说了,那五万两银子的银票,算我今年给她的零花钱,千万别给我省着,你花银子我不心疼,可要是苦着你累着你委屈着你了,三爷我才会心疼到心里去。
你日后若是舍不得花银子,就多想想,委屈在你身上,可疼却疼在三爷的心里啊。”
一番肉麻到极致的表白,让青叶、红花两大护教使者只掉鸡皮疙瘩,可董明月闻言却甜到了心底里。
贾环的这段情话,不论时空,不论种族,绝对是女人最爱听的情话之一,排行前三。
看着往日被教导的霜寒如冰的董明月,此刻小意绵绵的看着贾瘪三,青叶、红花两大白莲使就恨不得立刻将贾环毙于掌下。
只是……
不说外面不知多少张强弓硬弩对着他们,单说董明月,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所以,本爵要托你们,照顾好明月,不要怕花银子。她的一切开销,我都包了。住酒店一定要上档次的,而且她所住之地,周遭的房间全部都要包下,连只公蟑螂都不能存在……哎哟!”
话没说完,被羞恼的董明月在背后轻轻的拍了下。
两个练就“麒麟臂”的护教使者,就这样板着脸,看着两个没羞没臊的人,玩儿命的秀恩爱……
“吃饭呢,更不能节俭。川菜、鲁菜、粤菜、湘菜,轮着上。一次多点几个也成,反正咱从武之人吃的多……”
“穿戴方面就更不能让她凑活了,蜀锦、苏锦什么的,一样不许少。要不你们给我一个联络地点,我定期派人送去一些内务府内造的,都是宫里贵人们穿戴的。”
“暂时就这么多吧,你们说说看,能不能做到?”
贾环大咧咧的看着杜汴和齐琔两人,问道。
这个话,两大使者当真没法回答。
他们又不是他娘的暴发户土财主,到哪儿都那么大的排场,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一样。
他们是混社团的,而且还是最高层,行事讲究的是低调,隐蔽。
哪能搞出这些名堂?
董明月也羞红着脸,双眼中满是幸福的嗔了贾环一眼,对两大使者道:“杜伯伯、齐伯伯,你们莫听环郎的话,哪里用这样?我又不是娇小姐……”
“耶耶?还没出去就不听话了是吧?你怎么不是娇小姐?在我心里,你比金枝玉叶还要金枝玉叶!但凡那些金枝玉叶在这世上能享用到的,你一个都不许少!”
俩麒麟臂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孙子太能作了……
他们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董明月,这王八羔子说什么都能当成甜蜜情话来听。
他们知道,这小子是在往董明月心里种种子呢……
青叶使者杜汴哼了声,道:“这些倒都不是难事,只是……若是贾爵爷真心想帮圣女,只需做一件事,圣女嫁给爵爷就不是问题。”
贾环面色玩味的看着杜汴,道:“第一,本爵自然是真心的在帮明月。第二,不用只需,明月已经嫁给本爵了,朝廷礼部的名册上,本爵名下唯一的一位如夫人,就叫董明月。而且,本爵也去过黑冰台的石牢中,给我那董大岳父禀报过,他也答应了。”
“绝不可能!”
红花使者齐琔断然否定道。
贾环呵呵一笑,道:“本爵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你们信不信,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青叶使道:“你若能将教主救出,我们就信。”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老杜,我叫贾环,不叫贾日天。黑冰台的石牢,防卫之森严,堪称当世之首。你让我怎么救?”
红花使齐琔道:“你莫要以为我们不知,龙首宫的赢玄老贼对你宠爱有佳,你打了他的亲孙子他都不管,还将什么明月郡主赐婚于你,哼!你若是去跟他求情,怎么会求不出?”
贾环皱眉看着齐琔,轻声道:“齐使者,老贼?你说他是老贼?”
齐琔冷哼一声,道:“不是老贼又是什么?若非他,这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你们这些勋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
贾环眼睛直视着齐琔,道:“高祖与我荣宁先祖,为了驱除鞑虏,复我老秦江山,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终殁于疆场。太上皇尚未成年,年不过十二,就匆匆登基为帝,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就在我先祖的扶持下,继高祖未成之功业,再次征战沙场。
你们现在不停祸祸的万里江山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太上皇与我家先祖用热血浸泡过的。你们骗入教中的每一位教众,都是太上皇与我家先祖,从鞑虏的铁蹄之下救出来的。
本爵见你们两人一个个都是气度不凡,知文懂礼的样子,还以为你们是讲道理的人,谁知道你们竟会这般枉顾事实,颠倒黑白!当真是屁股下的利益决定脑袋里的思想。
就你们这个觉悟,让本爵如何放心明月跟你们一起去闯江湖?
本爵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就算我允许明月继续去当什么教主,也只是允许她和你们一起组成门派练练武,和其他门派过过招,也仅此而已。
但是,本爵绝对不许你们再去招纳一个平民百姓,去当你们的什么教众。
否则,本爵绝不介意亲自提重兵,前去剿灭你们,而后,接明月回家。”
……
第246章 利口
“你凭什么?”
贾环的话,让白莲教两大使者勃然大怒,连董明月都有些惶惶的看着贾环。
贾环正眼看着两人,道:“我不会以势压人,更不会拿董千海来威胁你们,我还没那么下作。我也不与你们讲王法,免得你们耻笑,我与你们讲道理。”
青叶使杜汴闻言,面色稍缓,却依旧皱眉道:“我们白莲教,不吸纳教众,那还叫什么教派?”
贾环摇头道:“佛道二教亦是教派,也没见他们像你们这般吸纳教众,以图谋反之事。两位使者,本爵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看待三国时期曹操、刘备、孙权以及诸多诸侯的?”
杜汴和齐琔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两人还是同时回道:“乱世出英雄。”
“英雄?”
贾环哈哈一笑,然而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道:“诸侯混战之前,汉朝有近五千万人口,等到三国末期,人口却不足八百万。千里沃野,沦落为荒无人烟、尸骨遍地的荒凉之地,民不聊生。
汉末时期,即使灵帝再昏庸,但百姓尚有一条活路。
可等到灵帝驾崩之后,那群野心勃勃的野心家趁机起事,为了他们心中所谓的抱负和理想,为了争夺这万里江山的归属,便将无数良善百姓当猪狗一般对待,肆意砍杀,动辄屠城。
他们是用几千万良善百姓的尸骨,在为他们的野心付账。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国贼,汉贼!
所以,他们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哪一个最后不是身死族灭?
总有一天,他们会被历史定在耻辱柱上,备受后世唾弃!
你们也想走他们的老路么?我问你们,百姓何其无辜啊?”
一番话,说的众人目瞪口呆,说的董明月娇躯微颤……
青叶使杜汴心智坚定,纵然思想受到了一定冲击,但本心依旧坚固,反驳道:“难道我们就任凭贪.官污.吏去剥削压迫?难道我们就任人宰割?”
贾环冷笑了声,道:“你不是江湖中人吗?你看到哪有贪.官污.吏,你尽管放手去杀就是。别说是官吏了,哪怕是皇亲国戚,甚至是亲王皇帝,你要是不服,尽管可以去杀。不管成不成,本爵都赞你一声好汉。可是,你们哄骗良善百姓入教,日后起事时,让这些人冲到前面当炮灰,自身却躲在后面。那本爵只能对你们说一个字,呸!”
“你!!”
两位白莲使者闻言,又羞又怒,两张脸都涨的通红。
贾环丝毫不将两个看起来就要恼羞成怒出手的大高手放在眼里,他冷笑了声,道:“若非因为明月在,你们真当本爵闲的无聊,愿意在这里给你们磨牙?别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八品、九品的大高手,本爵真想要灭了你们,不是什么难事。”
杜汴和齐琔两人闻言气乐了,道:“朝廷鹰犬想要我们的脑袋不知想了多少年,都拿我们没办法,就凭你?”
贾环淡淡一笑,道:“有一句话,叫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本爵认为这句话说的非常对。两位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本爵想麻烦两位替本爵发布个消息出去……
因为魔教教主魔皇惊扰了本爵家人,所以,本爵愿出黄金一万两,要他的脑袋。无论什么人,无论是正是邪还是魔教中人,只要他能提魔皇的脑袋来见,本皇绝不吝惜金银。
本爵方才见你二位箭射的不错,如果你们有兴趣,我这一万两黄金可以为你们留着。”
此言一出,杜汴和齐琔两人感觉额头冷汗直冒,当然,也有一些心动……
不过,更多的,却是为魔皇感到担忧……
那么多混江湖的,所为者何?
除了一二富家子闲的蛋疼没事做,追求快意人生外,归根到底,绝大多数人还是为了利益。
然而,无数江湖好汉拼死拼活,打生打死一辈子,最终能留下的,超过一千两银子的都不多。
再加上,无数江湖人都以为,他们是因为匮乏从武之资,没银子买上等好参,才使得他们没有成为高手高手高高手。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后,有多少人会蠢蠢欲动。
包括魔教中人……
当然,贾环能立下如今巨额的花红,来取魔皇的脑袋。
自然也能以同样的手笔,去取他们二人的脑袋。
只是,就此认怂,却也……
“你敢当我们的面威胁我们,你就不怕我们此刻就杀了你?君不闻,匹夫之怒,流血五步!”
青叶使杜汴沉声道。
贾环呵呵一笑,拍了拍身边愈发紧张的董明月的手,而后道:“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也相信你有这个胆量,但本爵更相信,以你们的智慧,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为何?”
齐琔闷声道,被一个小辈纨绔给打压到这个地步,他这个老江湖当真觉得恼火和悲凉……
果然,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他们这些江湖大豪们,根本不值一提……
贾环呵呵笑道:“朝廷之所以没有下死力气来对付江湖帮派,一来,是因为知道你们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二来,大军一旦开拔,军费就要淌海水一般的流淌出去。付出的和收益的,着实不成正比。
所以,朝廷也只是监控着江湖的动静,只要不过分,便很少去插手。否则的话,你们一个个都是有家有业的人,跑的了和尚还跑的了庙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又能跑到哪去?
本爵方才为何敢怒斥魔皇?为何敢戏骂青玉箫王?
不是本爵不知死活,而是因为,本爵料定,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一旦动了我,以我贾家在大秦军中的威望,呵呵,或许本爵拿他们无法,但他们魔教的基业,本爵一定给他们扫的一干二净。
所以……”
所以,贾环才敢孤身面对两位白莲使者。
“明月,回去后,散去那些普通教众吧,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有什么用?不要牵累他们。你们拿着银子,该练武的练武,该发展门派的发展门派,不要再想着去造反了。
从汉末大贤良师张角张梁的黄巾起义起,一直到前朝的流贼李自成,他们一个个都聚集百万民众,去造反,去为了他们心中的野心而动.乱。
可结局又如何呢?史鉴不远啊。
百姓不仅没有因此而过上好日子,反而闹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甚至整个天下都差点因此而亡。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一定会受到天谴的。
只有天下安定,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你若是看到哪个官不顺眼,认为他们是腐.败恶官,你只管杀了便是。
哪怕万一你出事了,我拼死也要救你出来。
可你若是还像白莲教从前所为那般,聚集无辜平民做教众,以图混乱天下而趁机起事。
那么,我就是再爱你,也一定会亲自提兵出征,取了他们的性命。
然后接你回家……”
贾环拉着董明月的手,殷殷叮嘱道。
杜汴和齐琔两人简直要日了狗了,你他娘的,你提兵灭了我们,要取我们的性命,然后接圣女接教主回家?!
董明月闻言后,眼中泪光闪烁,却坚定的点点头,道:“环郎,我听你的。”
贾环闻言大喜,道:“这才对嘛!”
“圣女!!”
一旁的杜汴和齐琔面色大变,急呼道。
贾环顿时变色,喝道:“干什么?”
杜汴怒声道:“你别作出一副大义凛然,心为苍生的样子。你若真是一心为公,那为何……为何还要接圣女回家?”
他娘的太扯淡了吧?
只杀我们这些喽喽算几个意思?
贾环却理直气壮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明月是我老婆,我又不是圣母,能做到这一步都已经快成圣人了,你还让我杀妻证道怎么着?我告诉你们,哪怕她真扯旗造反了,天下大乱了,那我杀的也是你们这些怂恿她造反的人。明月这般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都是你们的错!”
不提董明月心中那个甜蜜幸福,只看杜汴和齐琔两人都是一脸的气憋模样,贾环心里差点没笑开了花。
这两人或许江湖经验足够丰富,进不了黑店,别人在他们跟前下不进去蒙汗药……
而且还武功高绝。
但是论权术人心,论权谋手段,实在不是他们擅长的。
贾环最后又使出了一个大杀器:“如果教内对这个策略有不满的,不服的,他们可以离开。若有人想翻浪,想篡位,那你们就不要心慈手软。如果明月你真的下不了手,就把他们的情报传给为夫,为夫保证分分钟教他们怎么做人……你们先别急,听我说完。
只有这样,白莲教才能真正的慢慢洗白。日后,我也好让人上疏朝廷,给你们一个合法的开宗立派的名义。
也只有这样,日后我才能想法将我那落入黑冰台大牢中的岳父老子给救出来。
否则,只要白莲教一日不洗白,我那岳父老子就一日不可能出来。
哪怕你们扯旗造反,真的成功了。可你们造反的那一天,就是我岳父老子丧命的那一刻。
你们思量吧……”
……
第247章 离开
杜汴和齐琔二人无比憋气的走了。
房间内,只剩下董明月和贾环两人。
气氛有些哀愁、忧伤,因为,即将的离别……
魔皇既然已经现身,魔教教众必然云集。
白莲教此刻群龙无首,军心难定。
所以,董明月必须得过去坐镇。
“环郎……”
董明月眼圈又红了,看着贾环的眼中,情意弥漫,恋恋难舍。
贾环强笑了声,道:“瞧你,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你尽早回去,尽早把事情办妥了,我也好早点把董老头儿接出来,再和他谈谈坑我的问题,然后好好和他过几招……”
“噗嗤!环郎啊……”
董明月嗔怪的看着贾环,眼角却全是笑意,轻声唤道。
因为她知道,贾环的意思不只是为了抱怨董千海,还为逗她开心,另外还有就是……
这是一个很好的旗号。
为了救父,不得不委身于“小贼”,还要招安……
毕竟,这是一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任何事都没孝道重要。
所以,面对白莲教内必然存在的一些“愚顽不化”份子,有一个大义名分,也好师出有名……
董明月在人前的冰霜冷色此刻全然不见了,如同一贤惠的妻子一般,双眼中满满都是柔情的看着贾环。
饶是贾环希望,让她能够笑着离开,可是看着董明月眼中的目光,他嗓子中如同哽了一块石块儿般,竟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冷酷不凡的智者,他无法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不是圣人……
自古多情伤离别,三年多的日夜相处,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依赖,不仅她对他,而且他对她……
或许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的忍耐性还要强悍。
此刻见贾环如此难过,董明月反而坚强了起来,她温柔的拉起他的手,安慰道:“环郎,不要难过,我会尽快按照你说的那样,解散普通教众,然后成立门派……有了救我爹爹的名义,教内虽然还是会有大波折,很多人都会选择离开,但是,最忠心的那部分终究还是会留下来。等我安顿好了一切后,就再回来。”
贾环摇了摇头,叹息道:“你终究还是喜欢江湖生活的,困在豪门大宅中,就如同被困在一个金丝编织的笼子里,纵然你愿意为我这般做,我又如何能忍心见你郁郁寡欢的生活?”
董明月闻言面色一变,眼神紧张的看着贾环,颤声道:“环郎,你……”
贾环见之,知道她想岔了,便握着她的手柔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日后你们可以在都中设立一个分舵。你一年中,至少超过一半的时间要在那里。直到有一日,你在外面闯荡够了,累了,想安定了,你再回家。东厢房,我会永远给你留着……”
董明月心中一暖,靠进了贾环的怀中,眼泪流淌,微微呜咽。
不过,她心里还有事,只哭了一小会儿后,她抬起头,看着贾环正色道:“环郎,我走后,你身边就少了一个七品之上的大高手护身。此次扬州之行,这是万万少不得的。
教内传来消息,除了魔教与我白莲教外,许多正道门派都有大高手前来。扬州御史林如海遭人偷袭,虽有大内侍卫拼死相救,没有毙于当场,可因为受伤太重,怕是……
林如海之后,江南盐纲这一块肥美之肉,必然将会重新划分势力。
到时候,各种势力交错,环郎若只安排好林如海的后事后便立刻脱身,应该还能无事。
可我揣测,因为环郎表姐的缘故,你少不得会掺和进去……”
贾环撇撇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醋!女人毕竟就是女人……”
董明月面色微红,白了贾环一眼,道:“你先听我说完……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当日初时相见,在我昏迷后,你将我藏在马车榻座下,抱我的手就没放对地方……哼!”
贾环额头冒冷汗,傻眼儿道:“明月,那会儿你不是已经昏了吗?”
董明月没好气道:“只是半昏,失血过多,脱力了而已,还有心智在的……”
贾环装模作势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侥幸道:“还好我命大,你当时脱力了,不然可就惨了!”
董明月摇头一笑,道:“所以说,你是个不安分的,身边没有大高手护身,是万万不可的。
如果你不参与那些事,江湖中人或许碍于你的身份不会动你。可只要涉及到江湖利益,而且还是份额巨大的盐政之事,为了这些,他们可真的会肆无忌惮。
所以……”
贾环笑道:“你想送我一个大高手?”
董明月抿嘴笑着点点头,道:“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哑婆婆。”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她不会揍我吧?”
董明月摇头道:“哑婆婆人很好的,她曾是我娘亲的乳母,我娘生我时难产,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哑婆婆。连我爹都十分敬重她……”
贾环好奇道:“真的假的,一个乳母嬷嬷,都能成为大高手?”
董明月笑道:“你也是从武之人,当知道,武道非常看重天赋的,许多人再怎么刻苦练习,可是连入门都难。就算入了门的,绝大多数人终身都难步入七品。而有的人……”
看着贾环幽怨的眼神,董明月笑着抿住了嘴。
定军伯府的韩德功,苦练了一辈子,结果勉强突破三品。
而董明月,年不过十七,就已经成了七品大高手。
上哪儿说理去?
好在贾环不是这么惨的人……
不过,贾环还是好奇:“你们白莲教不都是苦哈哈出身吗?哪来的那么多从武之资?你们白莲教怎么那么多高手?”
这本是白莲教最隐秘之事,但董明月却知无不言道:“教内每月的财务收入还是很多的,只不过支出的也多。支出最多的一项,就是为培养教内高手所用。白莲教算上我爹,一共有五个七品以上的大高手,这是白莲教数十上百年年以来的积累,也是白莲教作为江湖第一流帮派的底蕴。”
贾环道:“现在你爹在里面,你们就只有四个了,你再送我一个,那你岂不是就势单力薄了许多?那我可不能要,担心也担心死了。”
董明月抿嘴笑道:“环郎,你难不成忘了我么?我如今也是一名大高手呢。而且,环郎你所授与我的太极之道,博大精深,妙用无方。虽然我如今距离八品还有一线,但我已有信心对抗九品大高手呢。”
贾环不悦道:“我警告你,你可千万不要去和人拼命。不然的话,万一遇到个武宗什么的,你再有个好歹,还是为了银子……那我这张帅脸以后还要不要了?传到江湖上,我玉面小飞龙还怎么立足?”
董明月最喜欢听贾环瞎咧咧,又忍不住喷笑出声,笑道:“其实,帮派做到我们白莲教这个级别,除非是涉及到足够大的利益,否则的话,很少会出现对我们这样的人的狙杀。因为一旦开战,动静就太大了……
其实这些,以前我也不大明白。和环郎你在一起久了,听多了你对事情的分析,而后一个人静思的时候,才渐渐想明白。”
贾环当真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曾几何时,当初初入江湖的莽撞坑爹小菜鸟,如今已然有了这般见解。
利益,无论是朝堂争斗,亦或是江湖风云,不就都是为了“利益”二字吗?
看着贾环一副“得徒如此,为师欣慰”的神态,董明月又忍不住了笑了。
笑着笑着,眼中却忽然滑落了两滴泪水……
“环郎,再与我唱一首曲吧,明月很喜欢听呢。”
董明月紧紧的抱着贾环,喃喃恳求道。
知道就要离别了,贾环眼神有些哀伤,无声的叹息了声后,他点点头道:“好。”
“我剑何去何从
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割破长空
是与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隋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
……
董明月离去了,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而后御风而去。
走了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来了一位鹤发松皮的老婆婆……
勉强陪着笑脸将董明月口中的这位哑婆婆安排妥当的后,贾环打算去和韩家兄弟喝一场醉酒以忘忧,不过,之前还要去看看林黛玉。
魔皇刺耳的笑声中内含劲力,虽然不至于伤人,但林黛玉身子太弱,贾环怕她受到了惊吓。
果不其然,进门后,林黛玉正坐在榻上,歪着小脑袋在掉泪……
贾环有些紧张道:“林姐姐,你可还好?哪里不舒服吗?”
林黛玉没搭理他,依旧一手撑着脑袋掉泪。
贾环见状连道:“我去喊王太医来看看。”
转身就要出门。
紫鹃却笑着喊住了他,道:“三爷,姑娘没事。就是……就是……”
“紫鹃,你敢说?”
林黛玉急声威胁道,脖子还是歪着……
贾环眼神奇怪的看着她的脖子,好像看出了什么……
……
第248章 接人
“林姐姐,你这是……落枕啦?”
贾环面色有些古怪道。
林黛玉俏脸微红,哼了声,道:“都怪你!”
贾环大冤:“林姐姐,你几时睡的觉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是我使坏呢?”
“呸!”
脆声声的啐了口后,林黛玉又落泪了,委屈道:“就是你害的……”
贾环闻言,不解的看向紫鹃,紫鹃不敢说,只是用眼神朝门口使了使。
贾环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林黛玉的脖子,又看了看门口……
“你瞎看什么……哎哟!”
林黛玉被他看的羞恼气急,刚一斥责,没想到没留意脖子的幅度,给扭了一下。
哎哟,这下可惨了。
本就是一个清水做成的美人,这一吃痛,立刻成了真正的水美人了,两汪碧泉灵眸,潺潺溪流……
贾环这才恍然大悟,该不是刚才某个小耗子听墙角,时间长了,给僵住筋了吧?
不过,筋脉一道,贾环绝对熟的不能再熟了,事实上任何一个武人,经过开筋之后,这种问题都是小儿科。
贾环笑呵呵的走到林黛玉跟前,将手探到她的脖子处,林黛玉歪着小脑袋,警惕的看着他,道:“环儿,你要做什么?”
贾环无辜道:“当然是帮林姐姐你治伤了,林姐姐放心,这种问题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当初我和我娘去太太房里摸东西时,我娘每次都让我悄悄藏在门口,耳朵贴着门儿,细细的听里面的动静。听真了没人后,才开门儿进去捡东西。
这俗话说的好,脑瓜儿常在门边靠,脖子哪能不抽筋啊?抽的多,自己也就琢磨出一套解救的方儿!
林姐姐放心,忒灵!”
“噗嗤!”
“哎哟,哎哟,我的脖子……环儿你是故意的!”
林黛玉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还得掩口……
姿势棒棒哒!
贾环微笑道:“有点疼,不过就一下。林姐姐别怕,想想和关二爷刮骨疗伤相比,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那关二爷长的一脸络腮胡子,面赤如枣,长得……啧啧啧,丑男一个。林姐姐你比他俊多了,自然比他……诶诶诶,脖子好了再打……”
“哎哟!”
贾环手握着林黛玉的小脖子,趁她恼火要揍他时,稍微一用力,林黛玉娇呼一声,刚敛起的泪珠瞬间又落了下来,不过……
“好了吧?”
贾环看了眼一旁拿着一根野鸭子毛掸子,想要上前护主的紫鹃,好笑的对林黛玉道。
林黛玉闻言,小心翼翼的扭了扭脖子,发现果真不痛了,眼中的泪花还未收去,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哼!”
发现彻底痊愈后,林黛玉用帕子擦去眼泪,娇哼了声,没好气的觑着眼看贾环,道:“环儿,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贾环闻言,面色微微一滞,微笑道:“林姐姐,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饭做好没?你和紫鹃先玩儿会儿?”
“你坐下!”
林黛玉蹙着眷烟轻眉,喝了声。
贾环不愿逆她的意,也就笑呵呵的坐下了,只是,笑容没有以往那么灿烂……
“环儿,你那位小妾,真是白莲教的圣女?”
林黛玉眸光波麟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苦笑着点点头,道:“林姐姐,还需替小弟保密则个。”
林黛玉闻言后,眼神微动,轻声道:“环儿,白莲教,可是反教哩。”
贾环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黛玉目光忽地变得有些同情的看着贾环,道:“环儿,老太太要是知道了……”
贾环笑道:“没事,她最近几年内怕是都没时间回家了。”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道:“那她爹娘呢?”
贾环道:“她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她爹……被抓入死牢里囚了起来。所以,她才要回去继承白莲教教主的位置。”
林黛玉闻言,又默然了,不过,眼圈也跟着红了……
贾环笑道:“不过明月并没有自暴自弃,她被我救后,每日都辛苦练武,自力自强,每天都好好的生活。虽然她爹爹能够活下来的希望不足万一,但她认为,只要有希望,就一定不能放弃。”
林黛玉何其敏感,她微红的眼眸凝起,蹙着眉头,看着贾环道:“你在笑话我?”
贾环嘴角抽了抽,冤枉道:“我何时笑林姐姐了?”
林黛玉泪花在眼中闪烁,撇嘴委屈道:“你明知道我爱哭,还偏这样说……”
贾环笑道:“哪有的事……当然,林姐姐不说我还没想到这茬。咱不是说好了吗,以后少哭。受啥委屈你给我说嘛!”
林黛玉委屈道:“你说谁欺负我你就捶他,可明明就是你欺负我。”
贾环闻言,无语的看着林黛玉,道:“要不,我捶自己一下。”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干脆道:“也行!”
耶?
这小娘皮!
贾环心中的烦闷被这一番纠缠竟消去了些,准备开始正儿八经的和这小娘皮斗斗法。
不过,他忽地在她眸光中发现一抹狡黠之光,贾环心里一道亮光闪过。
原来她是故意为之……
她应该是偷听到了贾环和董明月的谈话,听到了些内中之情,知道他此刻心中正在难过。
所以才……
念及此,贾环看着林黛玉的眼神一暖。
使小性儿归使小性儿,可终究还是懂人心冷暖的。
这就好!
随即,贾环心中又自我检讨一番。
男人可以拥有自己的情绪,因为男人又不是圣人……
但,一个成熟的男人,不应该将情绪放在脸上,更不应该将这种情绪带入和其他人,尤其是和家人的相处过程中。
将一份快乐分享之,则会有许多快乐。
而将一份不愉快传开后,就会多很多不快乐。
要只是将不愉快传给外人则罢,但却不该传给亲朋好友。
收敛了心思后,贾环整个人的精气神又恢复了过来。
敏感的感觉到这一幕后,林黛玉的碧波甘泉一般的眸光,愈发灵光闪闪了。
世上最尴尬的事,无过于媚眼儿抛给瞎子看。
但心有灵通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贾环能够明白她的苦心,能够懂她,这让林黛玉很高兴。
两人无言的相视一笑后,心中也都愈暖。
不过,该接的招还得接啊!
看着林黛玉戏谑的眼神,贾环忽地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浮夸的自演自答道:“再让你欺负我林姐姐,活腻味了吧?嗯?
哎哟,痛死我啦!原来这位仙子一样的大美女,竟然是阁下的姐姐。真是,真是瞎了我这双狗眼……
那你还敢不敢欺负我林姐姐了?
不敢啦,再也不敢啦!就算把她身边的那位美女给我做小老婆,我也不敢啦!”
“呸!”
原本伏在桌子上笑的不成的主仆二女,听到最后一句后,齐齐抬头啐了声。
紫鹃羞恼着一张不怎么俊俏的脸,嗔道:“三爷,哪有你这样做主子的!”
林黛玉觑眼道:“环儿,你今年才十一岁,还不到十二,你自己数数,你都纳了几房小妾了?居然还看着我的紫鹃?我就这么一个知心的丫头,你可别打主意!”
贾环赔笑道:“瞧林姐姐说的,咱俩谁跟谁啊!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自然也是我的嘛!”
林黛玉吃不住这么不要脸的话,绯红着俏脸,羞恼道:“环老三,你说甚!”
……
日子如同船下的江水一般,昼夜不舍,缓缓逝去。
出乎贾环意料的是,福船上出奇的平静。
原本已经将整座福船布成了一座军事堡垒的诸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从神京出发九日后,贾环所乘坐的福船,渡入秦淮河,靠在金陵城外的码头上。
因为早有人前往金陵城内报信儿,所以,贾环等人甫一下轿,就有一队人迎了上来。
“奴才金安,给三爷请安了。”
为首是一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见了贾环后,当下跪倒,磕头请安道。
贾环闻言,上下打量了番他的打扮,这才点头应道:“起来吧。金安……可是老祖宗身边鸳鸯的老子?”
那金安闻言后,一脸谄笑道:“正是、正是奴才。我那女儿得了天大的福兴儿,才能得老太太看重,留在身边伺候着。奴才经常给她去信,再三告诫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老太太服侍好。老太太菩萨神仙一样的老寿星,可不能有半点大意。”
贾环闻言,只呵呵一笑,正要说什么,只见附近又一队人、轿赶了过来。
这一队人手,服侍打扮可要比金安气派的多了。
连队伍中人的神态都不一样。
当首之人亦是一中年男子,但气度矜然,他走到贾环跟前,倒也不倨傲,半躬身行礼道:“敢问可是都中宁国府一等子爵贾三爷当面?”
贾环闻言,上下打量了番这位打扮比寻常大门大户中的当家老爷还要气派的男子,点点头道:“正是。”
那男子闻言,面上笑容谦卑了稍许,道:“三爷,奴才是金陵甄家的外门管家。因得知三爷南下的讯息后,我家奉圣老夫人并老爷便一直使人打探着三爷落脚的日子。昨儿个得信儿说,三爷今下晌就能到,老爷便打发奴才早早的到这边候着了。三爷,咱们请吧!”
……
第249章 甄家
贾环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微笑道:“作为晚辈,原是应该立刻就上门去给奉圣夫人请安。只是,若不先回家沐浴休整一番,就这样灰气尘尘的去拜见,着实有些不恭。
出门时,家中老太太再三叮嘱,说贵府不比其他,奉圣夫人面前万万不可有半点失礼逾矩之处,否则回去后定然没有我的好果子吃。
所以劳烦管家先一步回去,替我跟奉圣夫人并贵府老爷告罪一声,说我先回祖宅,焚香沐浴更衣后,便立刻上门拜访。”
甄家管家闻言一怔,大概没想到江南之地居然还有人敢违背甄家的意思,不过……
这话似乎倒是更好的话。
甄家管家想了想,便笑道:“奴才说句僭越身份的话……以你我两家的交情,原实不用这般客套,不过,既然三爷有此等诚敬之心,奴才自然不好说什么,这便回去禀报老夫人和老爷知道。”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忽地向后平伸手,后头的纳兰森若见状,连忙躬身上前,双手奉上一张银票。
贾环接过后,递向甄府管家,道:“请管家喝茶。”
甄府管家目光飞速的从贾环手中的银票上闪过,眼神瞬间炙热,不过,不知为何,随即又惋惜的熄灭了……
他赔笑道:“原本贵者赐,我等奴才只有恭敬领受的份儿。可是……我们府规矩清正,是万万容不得这种事的,所以……”
贾环倒也没有再强求,就在甄府管家快要hold不住的悔意神色中,将那张面值两百两的大龙庄银票又递给纳兰森若收起。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贾环道:“在都中时,就早有耳闻江南第一家家风之清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甄府管家干巴巴的一笑,而后道:“三爷过奖了……三爷,那奴才这就先回去给主子禀报,我家老爷已经备好了大席,等着三爷呢。”
贾环脸上的笑容又玩味了三分,点点头,道:“那就,一会儿再见。”
……
甄府管家一行人离去后,亲兵从船舱内将贾环并众家将的马匹牵出,又有四顶软轿抬出,而后数十人朝金陵城内行去。
到了金陵城正南门门口,其中一抬青色小轿停下,下来一须发花白的老人,前来见贾环。
贾环连忙从马上下来,虽然他与此人是同辈,但是……
“贾爵爷,下官就此拜别,下官多谢三爷一路相送。”
原工部营缮郎,如今金陵应天府府学祭酒秦业,躬身致谢道。
贾环亲自扶起秦业,笑道:“秦老太过客气,你我二家乃秦晋之家,不是外人。”
秦业听贾环说的真切,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点点头,继续拱手道:“老朽原不该再多求什么,只是老朽年近七十,迁徙应天,怕是……只小女与幼子实在难以放下心来,便厚颜相求三爷,看顾一二,老朽感激不尽。”
贾环笑道:“秦老尽管放心便是,秦氏和秦钟二人如今尽在我宁国府里居住,便都是自家人。秦氏每日与大嫂处理内宅之事,秦钟与宝二哥一同去族学里进学,听闻颇有进益,不会有事的。”
秦业闻言,又一长揖,道:“三爷心肠宽厚,日后必有大福报。”
说罢,秦业起身,在一老仆的陪伴下,径自离去了。
……
贾家金陵祖宅。
同分荣宁二房,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大门前虽冷落无人,但隔着围墙向内望去,里面厅殿楼阁俱都峥嵘轩峻。
后一带有一花园,里面树木山石蓊蔚洇润。
尽显富贵之色。
贾环率众人尽入宁国府。
金安虽只是荣国府那边的管事,但因为他女儿鸳鸯在贾母跟前得用,所以在金陵这边,两府主事以他为首。
故他也跟入了宁国府,以备贾环垂询。
宁国府这边负责管事,倒也有些干系。
他叫刘成,是小惜春身边侍女,入画的老子。
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当初却随着贾珍一起殁了……
随便问询了几句,又翻了翻账簿,似笑非笑的盯着金安和刘成看了两眼,贾环便打发了二人,自去了后宅。
“林姐姐,今日且好生休息一夜,缓一缓舟船之苦。明日早晨我们再启程,到下午就能到了。”
后宅中,几个婆子丫鬟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林黛玉的脸色却不大好。
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靠的近了,开始担忧起林如海的情况来……
林黛玉情绪不高,闻言后,看了贾环一眼,点点头。
贾环笑道:“林姐姐重回江南,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吩咐下去就是。若是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南味糕点,也千万也说出来。等姑丈身子养好了,咱们回都中的时候,我去绑一个师傅,回去见天儿的给林姐姐做好吃的。”
恹恹的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细声道:“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别在我这里聒噪了,烦也不烦?”
贾环也不恼,只嘿嘿一笑,然后对紫鹃使了个眼色后,就离开了。
回到主宅中,随意洗漱了下,又将正衣头冠换上,并吩咐人将都中时准备好的一应土产风物都装好车,便在众人的陪护下,出发了。
虽然贾府中自有识路之人,但早早的就有甄府的下人在贾府候着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街走巷,之后达到了甄府。
如果说之前还因荣宁二府的老宅几乎占据了一条整街而觉得奢华,那么此刻,看着紫金山脚,玄武湖畔的甄府,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说是恍若仙境,或许有些过之。
但若说景色如画,却绝对恰到好处。
这等景色,这等规制,别说公侯府邸,就是寻常亲王府邸都难以企及。
一般豪门家中,顶多也就是雕梁画栋,别致一些。
可甄府连门前的下马石上,都刻有精美的流云水纹……
正门的门楼,也比荣宁公府的门楼要高大气派。
牌匾上自然也是御笔所书,江宁甄府……
甄府如今当家的老爷名唤甄应嘉,官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
实际上,乃是太上皇布置于江南,侦知士林的耳目心腹。
甄应嘉乃是奉圣夫人之孙,与当今陛下并贾政一个辈分,年纪亦是相仿。
所以,自然没有在大门前迎接晚辈的道理。
在正门前迎贾环的人,是一十八九的青年,并一十二三的少年。
青年倒也罢了,只那少年却让贾环怔了怔,差点以为贾宝玉来了。
只是,细细看之,却还是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差别之处。
“在下甄頫,并二弟甄宝玉,见过贾爵爷。伯父特命我兄弟二人,前来迎接爵爷。”
甄頫温文尔雅,面带微笑,微微躬身道。
贾环连忙还礼,笑道:“两位世兄客气,只小弟如何当得起爵爷之称?若世兄不见外,只管唤小弟一声贾环便是。”
甄頫闻言,面上笑容愈发和煦,道:“自然不会见外,你我二家百年情分,哪里还会外道?既然如此,那为兄就僭越身份,唤贤弟一声三弟可好?”
贾环呵呵一笑,道:“正是此理。”
说罢,还笑着对甄頫身旁的甄宝玉点点头。
只是奇怪的是,这甄宝玉虽然亦是面带微笑,只是眼中却有些不大耐烦的神色……
贾环自忖并未有失礼之处,缘何会如此?
再一细想,在原著中关于此子的寥寥数笔,心中大概有了些数。
此子与宝二爷几乎同样的性格,甚至犹有过之。
女孩儿水做的,男人臭泥做的……
这倒也罢了,若是如同秦钟那般白白净净的同性,也不是不可以相交一二。
可贾环数年来辛苦从武,肤色微铜,绝对不是甄宝玉喜欢的……
念及此,贾环暗笑不已。
一行人又客套了一番后,这才进府。
一路上,福影照壁、奇花异木并诸般怪石、抄手游廊等等,皆为等闲。
更显富贵的,却在细微之处。
各色流云花纹并五福砖雕,以及诸多不显眼处的微刻,当真令人“心悦诚服”。
即使在皇宫内,贾环都未曾见过这般讲究。
在甄頫和甄宝玉的带领下,贾环前往了甄应嘉的书房,闲逸斋。
不过,见面有些尴尬。
甄应嘉是贾政一类的人物,通于儒学。
开口没两句,就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讲了起来。
看模样,似是想要考据考据贾环一番。
贾环能答个锤子……
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自幼未曾读书,连四书都未读过,至于启蒙读物《三字经》、《千字文》还有《百家姓》……咳咳,读是读过,背不下来。
此言一出,甄家满屋子爷们儿一个个简直“花容失色”……
倒是甄宝玉,颇为崇拜的看着贾环。
在贾府这样的府第中,还能做到这一步,太强大了!他神往之!
甄应嘉连连叹息道:“就算贵府乃是武勋将门,可……可总不能……我犹记得,先荣国在时,是何等的风仪啊!诸子百家之经典典故,更是信手拈来。时至今日,江南诸公谈论经学时,尚会提及先荣国。
环哥儿你虽然以武出身,但,却也不应至此才是。”
……
第250章 萱瑞堂
许是文武殊途,在经学上实在连半句话都谈不起的贾老三,与甄家一屋子爷们儿着实没话说。
他是晚辈,总不好引导话题走向,只有答话的份儿。
在长辈面前又不能瞎咧咧,所以,只能大眼瞪小眼。
实在没趣,甄应嘉随口说了两句小事,最后还不忘再叮嘱贾环,多少要读点书才是,然后就让甄頫和甄宝玉带着贾环去见奉圣夫人去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甄应嘉第一次觉得,他那不肖孽子甄宝玉,其实还是有些文采的……
贾环跟着面色古怪的甄家哥俩朝后宅走去,气氛也有些古怪。
甄宝玉终于舍得说话了:“三弟,你平日里不读书,那你都做什么?”
贾环玩笑道:“除了习武外,空闲时候就是和丫鬟们玩闹会儿罢了。”
甄宝玉闻言,眼神顿时暖和了起来,心道,虽然这贾家少年肤色甚丑,却不想还是同道中人。
虽然自身条件差了些,可能有这份上进心,总归还是好的。
就是可怜他房内的那些姑娘们,唉,委屈她们了。
两人的这番交谈,倒是让一旁的甄府面色愈发古怪起来。
甄頫不同于不通世务的甄宝玉,因为甄应嘉乃是贾政之流的儒学夫子,不喜俗物。
甄府实际上的管事权都在后宅夫人手里,不过后宅女子毕竟难以顾及前宅和外头大事,又见他这个甄家二房长子颇通经济世务,就让他到长房来管家。
甚至,连甄应嘉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职务上的许多事,都是由他经手的。
比如说,对都中官场及豪门动态的观测。
而近年来,都中高层发生的最引人注目的事,无过于贾环的横空出世。
甄頫既然留心着都中动静,自然不会不知。
所以,他远比甄宝玉更了解贾环的底细。
这样一个人,怎样看都是心机勃勃之辈,又岂会是甄宝玉这种,耽于后宅与丫鬟婢女玩闹之流?
三人更怀心事,一路过门穿廊,来到了五间大房前,房门正中有一牌匾,金笔御书:萱瑞堂。
目睹这三个字后,贾环眼睛微眯,心中感慨不已。
“瑞”字,自然好解,福瑞也。
人瑞者,百岁也。
单一个“瑞”字,只是个吉祥语罢了,没甚稀奇。
但加上这个“萱”字,那就不得了了。
何谓萱?母亲也!
萱堂,即为母亲居住的房间。
萱瑞二字,用俗语来解释,就是祝福我的母亲,能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而这个堂号,乃是圣祖太上皇帝南巡金陵,驻跸此地,见到奉圣夫人时,与随驾文武百官道:“此乃吾家老人”,而后御笔亲书的。
如果说,贾家宗祠前的御笔,象征的是国恩公义,那么“萱瑞堂”这三个字,代表的则是亲情,还是至深的母子之情。
由此便可知,甄家到底是何等分量。
看着贾环面色恭谨的注视着门匾上的字,甄頫和甄宝玉都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尤其是甄頫,心里想到,既然贾环如此明事,那么想必,他想要说的事就好办了……
萱瑞堂外游廊下挂了几笼雀鸟,另有一些仆妇并穿红着绿的丫鬟们恭谨的站在那里候着。
有顽皮胆大的,甚至还敢悄眼看看贾环……
门口珠帘打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标志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对甄頫三人福下一礼,而后道:“頫大爷、宝二爷,老夫人让您二位并客人进屋说话。”
甄頫和甄宝玉竟没有受她的礼,避让开来,贾环只好也跟着让开。
心想,这丫鬟八成是和贾母身边的鸳鸯一般,甚得奉圣夫人的信重。
果不其然,见了贾环一直都面色淡淡的甄宝玉,见了这丫鬟后,简直像是见了花儿一般,笑的满脸灿烂,道:“梓雪姐姐……”
那名唤梓雪的丫鬟有些无奈的看了甄宝玉一眼,而后对贾环客气的点点头,便挑开珠帘,道了声:“请。”
贾环含笑谢过后,与甄頫和甄宝玉一同入内。
萱瑞堂远比贾母的荣禧堂宽敞的多,也华贵的多。
内中摆设多是宫中内造之物,明黄之色屡见不鲜……
堂上所坐之妇人也比贾家多一些。
想来也是,贾家算上贾蓉那一辈,也只是四代同堂。
但甄家,自奉圣夫人往下,怕是连第六代都有了。
贾环只见满房子的珠翠妇人,身上亮亮晶晶的绫罗华服,头面上金钗玉簪,珍珠遍首……
众人围着正中软榻上的一位满头银发,面色慈蔼的老妇人而坐,见贾环等人进屋后,便都敛了笑声,注视起他来。
贾环走到堂上后,一双澄净的黑眼睛看着堂上面带微笑的老妇人,而后跪下,毕恭毕敬的着实叩三首,发出“砰砰”声,而后抬头灿烂笑道:“晚辈小子贾环,见过奉圣夫人,小子自幼惫赖贪顽,不学无术,故口舌木讷。今日得幸见到奉圣老夫人,才自恨学识浅薄,字短词穷,无法准确的形容出小子此刻的心境。总之,就如同亲眼目睹慈悲佛母一般,让小子心中一片光明,此实乃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噗嗤!”
听着这番不伦不类、不文不白的表白词,不提堂上众妇人面色古怪,可好歹还能忍住。
倒是贾环身旁的甄宝玉,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
他这才真正相信,贾老三当真是个文盲啊!
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这一笑,引得堂上差点憋出内伤的众妇人们也都纷纷畅怀大笑起来。
世家子弟中能遇到这样的西洋景儿,着实不多见……
倒是奉圣老夫人没有大笑,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慈祥脸,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贾环。
忽地,老夫人招了招手,道:“小哥儿,你上前些来。”
贾环闻言一怔,心道这一幕何其相似……
这老太太不会也拿出一根银拐来抽他屁股吧?
不过不管老太太会怎样,他也不敢犹疑半点,只能面带灿烂的笑容起身上前。
没走几步,就如同步入了女儿国一般,各种暗香扑鼻……
得益于上回在相府见李家太夫人的经验,贾环一直走到距离榻前两步远时,才顿住了脚。
而后,却见众人再次忍不住哄笑出声。
连奉圣老夫人都笑的灿烂了些,慈声道:“果然是个实诚的孩子……”
贾环闻言,顿时微囧。
这才想起,当初相府太夫人是为了打他,所以才让他走那么近。
否则的话,外客见内眷,再近也不能超过五步吧?
可是现在再退后的话,岂不是更让人见笑,所以他干脆也就嘿嘿傻笑了声。
那些妇人便配合的再大笑了阵……
“哥儿生的好相貌,去年我得了太上皇的来信,说荣宁有后了,他很高兴。想起我这老太婆当年与荣宁二公也有交情,便告诉我,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你这性儿,和代善不像,倒是和源公很有些相像……
你在都中的事,我也略有耳闻。
虽不尽善,却也难能可贵!”
奉圣夫人说话很和气,语速也很慢,一双苍迈的眼睛里,蕴的是暖暖的眼神,让人望之便心生亲近之意。
贾环闻言后,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子年少,多行荒唐不羁之事,为此没少受祖母责骂,小子惭愧。”
奉圣夫人缓缓的摇了摇头,上下又打量了番贾环后,道:“荣国夫人可还安好?”
贾环应道:“祖母身体还好,每日里和家中姊妹们玩乐,心情也还不错。”
奉圣夫人笑道:“她是个有福气的,当年保龄侯尚在时,还带她来见过我。那一会儿,她还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子。等你回去后,替我向她问好。”
贾环闻言,躬身谢过。
奉圣夫人一双眼睛没有离开过贾环,忽地又道:“请家里的姐儿们也都出来见见吧,今日不必读书了……这是通家之好,不比其他,若是连面都没见过,却也不像。”
众人闻言一怔,却无人敢违逆,当下有一年轻妇人起身,笑着应道:“老祖宗说的是,既然是通家之好,自然不能连人都认不全,我这就去领姑娘们来见客。”
说罢,那妇人冲贾环一笑,然后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就领进了四个姑娘走进来。
四个大概十三四五的姑娘,俱是白白净净,眉似黛、眼如杏、鼻腻脂、口若樱。
四人见了贾环这个“成年”外客后,都有些吃惊,俏脸上俱有羞意。
也难怪,她们嫂子给她们说的,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少年。
可贾环从武数年,不仅身量已经与成年人无异,又因风吹雨打,脸上也饱经风霜……
看起来,倒和二十岁的青年差不多。
贾环见她们尴尬,便主动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问好道:“姐姐们好,小弟名唤贾环,年方十一,就是吃的有点多,长的有些超前了,又见天儿在外面野,嘿嘿,黑了点儿。不过实际上,小弟还是很年轻的。”
几个大家闺秀,何时见过这般野猴子似的男子,闻言见状后,一个个憋的俏脸通红,想笑又不好大笑,只能强忍着笑意,纷纷屈膝福下,与贾环相见。
“世兄安,玉娴见过世兄。”
“世兄安,玉慧见过世兄。”
“世兄安,玉淑见过世兄。”
“世兄安,玉嬛见过世兄。”
……
第251章 托一托
“玉嬛倒是和环哥儿你同岁,或是比你还小一些。”
奉圣夫人忽地开口笑道。
贾环已经被这名字给震了下,特意看了看排在第四位的那个少女,相貌确实精致不凡,在四女中最为出众。
此刻闻言,贾环连忙道:“小子是隆正五年,腊月二十三的生儿。”
“咦?”
一片惊呼声响起,贾环心中顿时一沉,预感会有狗血之事发生……
果不其然,众人啧啧称奇起来。
奉圣夫人也是眼睛微微一亮,笑道:“不想竟与玉嬛同一天,倒真是缘分。”
这话,说的那小丫头俏脸登时粉红一片,娇羞不堪,一双水杏核儿一样好看的眼睛,悄悄的打量了眼贾环。
贾环脸皮多厚,自然一点也不羞,眼睛笑眯眯的瞅着别人使劲看,正巧和人悄眼投来的眼神儿对上……
“嘿嘿嘿!好巧!”
贾环傻乐一声,甄玉嬛虽娇羞无限,却还是悄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巧个屁!
奉圣夫人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
她对众人道:“你们莫要瞧他年幼,便小看了他。他八岁时,曾经大病一场,险些没有挺过来。
后来还是因先荣国公梦中显灵,将要拘了他去的邪祟斩了,他方得救。
又经先荣国点化后,一改之前顽劣龌龊,奋发向上。在大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开筋、锻身,迈过了从武最艰难的门槛。
这本已属难得了,可更难得的是,他从武之资,竟没有向家里要一分一银。
他本荣国庶子出身,后不容于内宅,连同他生母,一起被打发到了庄子上。
但他并未自怨自艾,更没有自暴自弃。
他在庄子上捣鼓出了水泥,就是我花房里地面上用的那种泥……
并以此作为桥梁,褡连上了荣国旧部镇国公府的牛继宗。给牛继宗兜售了他的水泥,卖了一千两银子。
后来,荣国旧部都得知了他的情况,知道他已经迈过从武门槛后,纷纷买了他的水泥……
半年之后,荣国宁国二府的继承人都出现了意外。
作为贾家唯一一个从武晚辈,他这位荣国子孙,便成了宁国传人。
太上皇念及二公殊勋,又怜其小小年纪,从武不易,就特旨开恩,准他袭了一等子的爵……”
“哇!”
不管之前知道不知道的,此刻听到奉圣夫人娓娓道来某人的“发家史”,众人还是配合的发出了感叹声,唯有一二妇人面色隐隐有些异样……
“更难得的是,他骤得贵位显爵,又得了宁国府那些多的家业,却没有放松,自此耽于享受,反而又回到庄子上,整整苦练了三年。
都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三年后,他返回都中城中,第一次露面,就将忠顺王世子给打了……”
“啊!”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惊呼,看着满脸“羞涩”的贾环,面色古怪……
“事情闹大后,忠顺王亲自出面,都压不住这头幼虎!事情便闹到了太上皇面前,太上皇不但没怪罪他,反而将最宠爱的孙女,明月郡主赐婚于他……”
“啊?!”
众人当真是奇了,不仅那些妇人小姐,就连贾环都差点呛住了。
前面将他夸的和花儿一样,他原以为这是要和他结亲的节奏,心里正发愁呢,该怎么在不伤人自尊心的情况下,拒绝了她呢?
心里还无比“郁闷”的念叨着,这人太出色,总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招人稀罕……
谁想到……
“怎么,你们也惊奇他的能为?呵呵,那就对了,老太婆我也奇的紧。不紧奇,还有一件事想托你一托……”
老太太笑眼眯眯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闻言,连忙躬身道:“太老夫人哪里的话,有何用的到小子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小子万万承不得一个托字。”
奉圣夫人也没有客套,微笑道:“前些日子,太上皇来信说,皇四孙赢历年已十三,到了该选皇子妃的时候了,问我家中可有合适的良媛待嫁。
老身看遍族中,最后,还是我这四孙女最为出挑。因此,便将生辰八字并画影送了上去。不想,太上皇一见之,便一眼相中了嬛儿。定下了明年夏末便送入京中待选……
虽然只是走个流程,可也不好缺少。都中的宅子大多都空着,长年没人正经住,都撂慌了。嬛儿一个小丫头,纵然身子康健,可又哪里受的住?
所以,我想让她去你家里暂住几月候选,正好你家里姊妹也多,还可以做个伴。
这是其一,其二呢,你也不是读书读迂了的书生,见过许多世面,当知道,宫里那种地方,是个好地方,但也不是个好地方。
这世间最为莫测是人心,尤其是女人心。为了一个人的宠爱,三千粉黛争奇斗艳,百般手段频出,光彩的,不光彩的……
有我在,看在我的面子上,或是还没人明着刁难。可有一日我不在了,太上皇的情分也就淡了,再往后,就更淡了。
到那时候,若没有娘家人扶持,嬛儿她在宫中身居高位,并非福分。
所以,老身想托环哥儿你一托。
老身曾遍数亲朋旧交,身居高位者有,身在显爵者也有,但与我家渊源之深如你家,圣眷根底之强如你,却一个也没有。
当然,老身也不白托于你,自有好处于你。
怎样,你看如何?”
贾环闷.骚之心已经尽敛,一边听一边深思着。
这老太太当真不可小觑,活到现在,纵然依旧是繁花着锦时,可眼光已经放到了她不在之时了。
她在时,甄家子孙纵然再不肖,却始终能保证富贵生活,不会受人欺负。
可若她不在,尤其是在太上皇不在以后,那甄家积累的如此家业,非但不是福事,反而会成为招灾惹祸的根子……
子孙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就只能靠联姻了。
而她口中的皇四孙,贾环亦是知道的。
太上皇最喜爱的儿子,是十四皇子赢遈。
最宠爱的孙辈,是赢杏儿。
但最看重的孙子,却是皇四孙赢历。
甚至有人传言,隆正帝之所以能正位登基,就是因为在太上皇看重赢历之故。
当然,这话有些苍白不可信,因为赢正登基时,赢历尚未出生……
但可以肯定的是,赢历一定是非常被太上皇看重的,因为他自幼便被太上皇养在身边,悉心教导帝王之术,是皇孙辈唯一一例……
所以,纵然此时赢历尚未封爵、未定东宫,但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他就是国之储君。
能够和未来的皇帝结亲,成为元后,那甄家自然也就成了后族。
日后皇家的血脉中,就会存有甄家的血液。
那么纵然一日她死去,甄家只要不自己作死,也能长保富贵。
当真是好算盘……
不过,元后之位却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虽然历朝历代都防备外戚干政,但是,没有戚族支持的皇后,和没有军权在手的君王一样,是坐不稳国母之位的。
奉圣夫人在时,自然无人能动摇甄玉嬛的位置。
可奉圣夫人今年已经年近百岁了,又还能活几年?
奉圣夫人去后,以甄府这一府的书呆子,怕是连家业都守不住,又如何能帮的了宫内的甄玉嬛?
所以,找一个强力人物成为盟友,是一件不得不为之之未雨绸缪之事。
而这个人,就是贾环。
贾环虽然不知道奉圣夫人能给他什么好处,也没时间猜测,他此刻却不得不应承下来。
否则就是不给奉圣夫人颜面。
在如今这个世上,不给皇帝面子的人有,不给太上皇面子的人,或许也有,偶尔还能有活下来的……
但不给奉圣夫人面子的人,下场通常都不怎么理想……
而且这件事对贾环来说,也不是坏事。
因此,贾环正色道:“太老夫人能将这么重要的事吩咐给小子,这不是小子的荣幸又是什么?至于好处不好处的,太老夫人再莫提,小子着实承受不起。太夫人放心,从今往后,玉嬛小姐就是在下的妹子了,小子会像对亲姊妹一般待她。谁敢欺负她,就是在欺负小子。谁敢欺负小子,还需问过我贾家的那面黑云旗是否答应。”
“好!”
奉圣夫人一敛方才始终温吞慈善的神色,高声喝了声,苍老的眼中流露出精光,伸出一只苍迈的手,对贾环道:“那咱们就效仿前贤,击掌为誓。”
贾环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位老太人这般“义气”,却也不好拒绝,也就伸出手,碰了碰……
仪式完毕后,奉圣夫人又出幺蛾子:“既然环哥儿你愿意认玉嬛为妹,这是她的福分。以咱们两家的交情,原不必再弄什么隆重的仪式,只你两人拜一拜天地神灵就可以了。”
贾环面色有些古怪,拜天地?
不过,既然这位人间尊贵第一的boss老太太开了口,自然也就没有他拒绝的理儿……
于是,贾环看了眼那位一直羞红着脸垂着头的甄玉嬛,笑道:“玉嬛妹妹,想一想,太老夫人这般安排,当真是有道理。
当初三哥我跟镇国公府的世子结拜时,就曾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咱俩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啊,所以不结拜都亏的慌!
来吧,咱俩也拜一拜,日后谁敢欺负,你就跟三哥讲,三哥捶他!”
……
第252章 重礼
“我们同一天的生儿,为何偏你是三哥,我却不能是四姐?”
千万别以为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逆来顺受的,那得有个前提,就是你得先成为她的人生主宰,比如说,相公……
三从四德,也只从三人而已。
除此之外,谁理你?
这不,小娘皮居然敢翻浪!
贾环一本正经道:“四妹,实不相瞒,三哥我当初刚来到这世间的时候,将将是子正时(凌晨零点),所以,这一天出生的同行们,再没有比我更大的了。
虽然我也很想管你叫四姐,可是造化恁人,实在没法子……
要不,咱俩约定好,下辈子咱俩再一天出生,你先出,我后出!”
“呸!”
女人生产从来都是闺阁女子最忌讳也最刺激的话题之一,就是寻常妇人都不会在未出阁的女孩儿面前说,唯恐吓着她们,留下些心理阴影。
何尝有人像贾环这般口无遮拦,更何况,还约定下辈子……
这不是看戏看多了的无赖行子吗?
娘希匹的,调.戏女人调.戏到甄府来了?
瞎了铅子做的狗眼了!
原本堂上众妇人以为,奉圣夫人一定会发怒,将这无赖子打一通,然后再赶出去,说不定还要给太上皇告状……
可没想到,奉圣夫人只是呵呵一笑,反而对羞恼不已的甄玉嬛道:“你三哥没读过什么书,整日里都忙着练武,原是不懂得这些的,你可不许真恼。”
贾环眨巴着眼睛,见众人面色皆有薄怒,自知失言,便挠着后脑勺,讪讪笑道:“我在家时就时常被祖母教训不会说话,出门时老祖宗还特地告诫我,出门少说话,不然一开口就惹祸。
我原是准备沉默是金来着,可一看太老夫人这般和善,玉嬛妹妹又这般平易近人……咳咳,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四妹,三哥实在是书读的少,粗坯一个,没甚文化,你多包涵。”
“哼!”
也不知怎地,许是因为同年同月同日生之故,天生的拉近了距离……
甄玉嬛看着贾环那张“贱贱”的笑脸,居然不感到陌生,当然,也没其他,就是……
就是像是很熟的人一般,感觉没必要在他面前伪装,跟他客套,既然不悦,那就小嘴撅起,傲娇的哼出来。
对于这种小娘皮贾环简直太有办法了!
笑眯眯的从袖兜里摸了摸,竟然摸出了一把玻璃珠子出来。
若说只是玻璃珠子,倒也没甚稀奇的。
可玻璃珠子内,竟然有一些金银做的活灵活现的小鱼儿小虾米!
看起来就有趣多了。
纵然甄玉嬛是奉圣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丫头,聪慧不凡,很有心智,可终归到底,还是一个十一岁的黄毛丫头,看到这些亮晶晶的玻璃珠子,眼睛也变得亮晶晶了,连小鼻子两侧的鼻翼都动了动……
贾环笑眯眯道:“一点小玩意儿,送给四妹妹并三位姐姐,做赔罪之礼。”
甄玉嬛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小嘴抿起,看向奉圣夫人。
奉圣夫人见笑呵呵的点头后,才觑着一双好看的杏核儿眼,傲娇的看着贾环。
贾环对这位未来的皇后也不恼,还冲她挤挤眼,示意她伸出手来。
甄玉嬛小脸儿微红,不过终究难抵对玻璃珠子的喜爱,伸出一只白玉般的芊芊玉手……
贾环却摇摇头,又示意那只一起伸出。
旁人见之只觉得好笑,甄玉嬛也羞恼的瞪了贾环一眼,又伸出一只手。
贾环才将大手里的玻璃珠子都倒入她手中。
接过玻璃珠子后,甄玉嬛又娇哼了声,转身去和姊妹们分享了……
贾环这才又灿烂笑着对奉圣夫人道:“让太老夫人见笑了。”
奉圣夫人微笑道:“这就是你和太上皇合伙做的玻璃生意?”
贾环眼睛微眯,面色不改,笑道:“正是,小子还专门带了份礼,献给太老夫人。”
奉圣夫人闻言一笑,道:“你小小年纪,操持一大家子事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用送什么礼?”
贾环笑道:“原是做晚辈的本分,荣国府那边祖母的年礼也一并使我带来了。不过小子我偷偷瞧了瞧,祖母她们准备的礼,没小子准备的新意!”
奉圣夫人呵呵一笑,看着贾环的眼神愈发和蔼,道:“那就先将你的拿来,让我这老太婆也见见新!”
贾环闻言后,便对一直微笑着站在奉圣夫人身旁的那位高挑的标志丫头道:“劳烦梓雪姐姐,帮我去外面说一声,让跟我来的人将我准备好的礼送进来。”
名唤梓雪的丫头闻言微微一怔,看了眼奉圣夫人后,随即笑着点点头,而后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她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心翼翼的抬着一个箱子的仆妇。
仆妇将箱子放下后,朝众人一副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贾环含笑上前,将箱子打开,举出一个尺许长的纯净玻璃物件。
不过……
看着虽然不错,可远谈不上新奇啊!
玻璃物件虽然稀奇,可那只是对寻常人而言。
对于奉圣夫人,凡是宫中有的,或者说,凡是这世间有的,这萱瑞堂中就很少没有。
即使在都中皇宫中也只有大明宫和龙首宫两座皇宫中的几个殿才用的玻璃窗子,这间萱瑞堂内就已经用上了。
贾环也不顾堂上众人微微轻视的目光,他举着手中用玻璃做成的寿星,又看向梓雪丫头,道:“劳烦梓雪姐姐帮我拿一个白瓷盘和一根香烛来。”
梓雪作为奉圣夫人这几年最得力也最信重的丫鬟,就是甄府中的夫人、奶奶和小姐都不曾这般指使她做事,却不想今天被人指使的团团转。
偏有气还没法发作……
悄悄的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梓雪又去跑腿了……
贾环心里好笑,谁让你长了一双大长腿?
没一会儿,梓雪又走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白瓷盘子,一个手里则拿着香烛和火折子。
贾环笑眯眯的谢过后,接过白瓷盘,放在奉圣夫人身前的一张小几上,然后点燃香烛,轻轻的置于玻璃寿星之后……
“嚯!”
见到眼前的奇景,堂上众妇人纷纷起身,惊叹起来。
只见那玻璃寿星,忽地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一双慈悲的眼睛中竟放出两书光泽来。
更奇的是,寿星周身竟然出现了烟霞,在白瓷盘底,似有云雾升腾。
而寿星手中托着的寿桃,愈发红艳欲滴。
最奇的是,在寿星前的小几几面上,竟缓缓的出现了“福”、“寿”、“禄”三个字……
众人见之,又是一阵惊叹。
奉圣夫人也颇为感兴趣的细细观看了会儿,到了她这个位置,享受了那么多福报,就她个人而言,唯一所盼的,无非就是能多活几年罢了。
贾环这个礼,可不正好对了她的心思?
不过,在世间最顶尖儿的圈子里活了这么些年,见识了不知多少宝贝。
喜欢归喜欢,倒也不至于惊奇什么。
对贾环笑着点点头,道了声“你有心了”后,就让梓雪将这物件儿重新放到箱子里,收了起来。
而后又对贾环道:“既然收了你的礼,又允了你好处,老太婆要不出点真格儿的,岂不被你小瞧了去?”
这话说的堂上众人一片哄笑,有奉承的,说老祖宗的万宝柜里随便挑出一件,就够她们开眼界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面色不舍?
奉圣夫人环视了一圈后,心中暗暗一叹,却对贾环道:“普通的俗物宝贝,怕是难入你的眼。荣宁二府的积藏,想来不比我老太婆少什么。我送你一样你现在最缺的,保管你喜欢。”
贾环心里痒痒挠,因为他都不知道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所以巴巴儿的看着奉圣夫人。
堂上妇人目睹他这没出息的样儿,暗生鄙意……
奉圣夫人却不以为忤,先对甄玉嬛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虽没说原因,但四个姑娘还是轻轻一福,而后转身离去了。
之后,奉圣夫人对身旁的梓雪小声说了句,梓雪微微一怔,而后再次出去了。
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儿,梓雪才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极为魁梧,进屋后垂着眼帘,只对上首的奉圣夫人一揖后,便沉默不言,气度极为沉稳。
只见他一张紫面脸膛,方口阔鼻,剑眉斜飞。
虽只身着粗布麻衣,但却不显半点卑贱,气势竟有些渊渟岳峙的感觉。
贾环深以为奇。
奉圣夫人道:“你是武勋将门子弟,自然知道家将的存在。先荣国在时,贾家的云旗十三将,威震六合八方。只叹息,随着两代荣国战殁,云旗十三将也尽皆殁了。
堂堂大秦第一军门之家,竟然沦落到没有一个家将的地步。
先些年里,我常梦到源公,却只能相对无言……
你贾家有家将,当年老太婆扈从太上皇御驾亲征,也得了两名效忠的家将。
其一战殁在准格尔之战,另一个,倒是活着回来了。
只可惜,在战场上伤的太重,挣扎了十来年,最终还是殁了。
不过,他也利用这十几年,将家传功法传了下去。
一代又一代,已经传了四代了。
这位,就是我那家将的第四代传人,名唤乌远。
习得一身的好武艺,只可惜,在我这府里,却无甚用武之地,可惜了。
老太婆今日将他托付于你,望你好生善待之,莫要辜负了他武宗的身份。
……”
……
第253章 拒不得
饶是贾环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可是在听到“武宗”二字时,还是难以掩饰震惊的神色。
这已经不是大手笔或者简单的一个“重礼”就能形容的了的……
别的不说,只单说培养出一个武宗,需要花费多少银两,就可以想象一二。
更何况,武宗又何尝是简单用金银能培养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
哪个将门,能有武宗作为家将?
就是贾家当初的云旗十三将,听说最高修为的也不过是九品大高手。
这……
贾环极度震惊的看着奉圣夫人,余光却悄悄的打量了番堂上妇人们的神色。
他原想,奉圣夫人将这种镇家宝级别的“宝贝”送给他,甄府众人必然会极度不满,甚至愤恨。
可余光看去,堂上众妇人,居然没有一个心生惋惜之色的。
甚至还有个别年轻的,脸色还流露出庆幸之色?!
这……
“太老夫人,论礼说,长者赐不敢辞。可是,您这份托付实在是太重了。小子何德何能,岂能担得起啊!”
贾环极为诚恳的说道。
其实,他真正拒绝的原因有二,其一自然是因为他所说的那样,太过贵重……
其二嘛,甄家如今正是鼎盛时期,但也已经是最后的辉煌了。
贾环心中百分百确定的是,奉圣夫人去世之时,就是甄府遭清算之时。
甄家在江南的威望太重,甚至重到了超过皇权的地步……
奉圣夫人在时,当今陛下碍于她的身份,不好做什么动作。
可奉圣夫人一旦逝去,那甄家绝对是不得不清算的存在。
除非甄家能识相的搬离江南,不再和江南有联系。
但可以想象的是,这种事对在江南从容生活了一甲子年的甄家来说,绝无可能。
所以,奉圣夫人在时,贾环可以与她结盟,甚至可以答应在她去世后,庇护住甄玉嬛,保她不失。
但他绝无兴趣,再受如此重恩,与甄家再陷入极深的利害瓜葛。
奉圣夫人见贾环如此坚定的拒绝,却没有恼,而是轻轻的笑着,一双老眼似乎能轻易看透贾环的心思一般,淡淡的注视着他,轻声道:“老太婆我这一辈子,很少做为难人之事,也很少算计人。
但……既然开了口,又如何能再收回?你也别忙着拒绝,这个人情,就当是我为杏儿那丫头添的陪嫁,算作是嫁妆的一份。你不要顾忌太多,平庸的人,终归就是平庸的人。做不出什么大事,也坏不了什么大事。”
这话,虽然没有挑明,可更甚于挑明了。
再拒绝,就当真是打脸了。
贾环还不想作死,于是便苦笑着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太老夫人,既然您如此说了,小子还能说什么?只是,小子还想多说一句,哪怕是僭越了身份,画蛇添足,也……”
见贾环应下了,奉圣夫人的一双老眼又变得慈祥起来,看着贾环道:“你不是外人,还谈什么僭越身份?有话只管说就是。”
贾环依旧苦笑,点点头后,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太老夫人,出神京前,小子也略略打听了番关于甄家的事。却不想……恕晚辈直言,那边,看起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实际上,根脚虚的很。
靠耍嘴皮子起家,又和一群耍嘴皮子的人混在一起,他们能成什么事?万望太老夫人叮嘱世叔,莫要和那边牵涉太深,否则,日后难测啊!
还有就是……甄家,在江南待的时间太久了,历朝历代,何曾有家族能如此兴盛过?别说久镇地方六十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又有哪个家族能全身而退的?更何况还是在江南之地……”
贾环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的奉圣夫人面色剧变。
她难道真不知道这些吗?
不,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许多时候,知道是一件事,改变又是一件事。
她已经太老了,没有那么大的魄力了。
她也习惯了每日出门眺望一番紫金山,再观览一遍玄武湖。
让她临老再换个陌生的地方,她着实不愿呐。
可是……
身子微微摇了摇,惊的众人张慌四起,更有人直接怒视起贾环来。
即使再愚鲁之人,也都知道,甄府阖府富贵都系于奉圣夫人一身。
奉圣夫人但凡有个好歹,整个甄府都要动荡。
但奉圣夫人最终还是挺住了,她挥退了众花容失色的妇人,又缓了缓后,对贾环道:“你的话,我记住了……你先带着乌远去吧,记得回程时,再来看看我这老太婆。”
说罢,又对乌远道:“乌远呐……”
那中年男子闻言,双目含泪,轰然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后,哽咽道:“老祖宗,您……”
虽未说完,但言语之中情意之重,让人动容。
奉圣夫人见状,也动了情,慈声说道:“远儿啊,你还是个小子的时候,就常在我膝边跑着耍,还说,日后一定要做个大将军。你于武道一途,极有天赋,远比你父祖还要强,你对老婆子也忠心耿耿。我呢,视你与亲孙子没甚两样。所以,你要听话,日后,要像忠于我一般,忠于贾环。
他,就是你的新将主。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善待于你,会帮你实现你胸中的大志和理想。”
乌远闻言,一昂扬大汉却泣不成声,拜道:“老祖宗,远,实不舍离老祖宗而去啊。”
“唉,傻孩子。”
奉圣夫人道:“你跟着我,跟着甄府,一身的本领就都荒废了。你不忍心离开,难道我就忍心看你郁郁一生不得志?你看看你自己,这两年,何曾有过笑脸?我啊,还是喜欢小幺儿时的你,整天在我身边笑嘻嘻……
无论是应嘉,还是頫儿,还有宝玉,都不是能用的了你的人,他们做不得你的将主,也没这个资格。
你要听话,听贾环的话,记下了吗?”
乌远愈发泣不成声,抬起头,一双乌黑大眼,饱含着泪水,濡慕的看着奉圣夫人,如同孙儿看自己的祖母一般,良久之后,方缓缓的点点头,沉声道:“远,记下了。”
说罢,又朝贾环方向磕了三个头,沉声道:“乌远,见过将主!”
贾环连忙上前,一边搀扶他,一边诚声道:“远叔,你是太老夫人的孙辈,也就是我的长辈。日后,万不可再行此大礼。
以我的身份,哪里又能真的收你做家将?
这般吧,我以我贾家黑云旗的名义收下远叔。
日后,当我贾环再竖起那面黑云旗时,远叔你便是新一代的云旗第一将!
在我贾家,除了我贾府老祖宗外,你不用再向任何人行跪拜之礼,包括我在内。
因为,你的将主只有一人当得起,那就是我贾家黑云旗!”
乌远闻言,猛然抬头,正好与靠近他欲搀扶他起身的贾环四目相对。
只见贾环一双澄清的眼睛中,没有半丝杂色,满满都是真诚之意。
乌远缓缓点头,沉声道:“若如此,远,必誓死效忠黑云旗!”
贾环闻言,大喜过望,将乌远搀扶起后,道:“远叔,且看我日后的行为。”
乌远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奉圣夫人,长揖到底,道:“太老夫人,多保重!”
……
奉圣夫人年纪毕竟大了,一番折腾后,有些受不住了,贾环等人便主动告辞。
又说了几句话后,贾环并乌远就在甄頫的带领下出了萱瑞堂。
甄宝玉早在甄府四姊妹出门时,就跟着一起溜了……
贾环暗中观察甄頫的表情,见他对奉圣夫人将乌远赠于他之事非但没有不舍,看样子似乎还暗中松了口气。
贾环心中飞速的想了想,也就理解了。
江南甄家,乃是江南第一家,乃是真正的太岁。
黑白两道,无人敢不敬服。
在这种放眼望去,举世无敌的情况下,家中养着这么一个武宗,岂不是多此一举?
想想这些年一个武宗的花费,连贾环都忍不住替甄府抽口冷气。
也难怪乌远如此依赖奉圣夫人,看她若同看亲祖母一般。
若没有奉圣夫人支持,乌远是万万不会有今天的。
这世上有资质的人不知凡几,可真正能成材的,又有几个?
修行讲究财侣法地,财居其一!
花费如此之巨,偏又没什么用处。
难怪方才甄府满堂,没有一个出言挽留的……
“三弟啊,啧啧啧,你可是走大运了。武宗!老祖宗对你可真是没得说的。”
甄頫面色轻松,语气也轻松的含笑说道。
贾环笑道:“确是奉圣夫人慈爱。”
甄頫嘴角抽了抽,而后又笑道:“这日头也不短了,前头席面也都备好了,只不过大伯他忽然有事,就先出去了。不过有为兄在,正好还有些事想和三弟说说。另外,老祖宗送了你一个人,为兄也不能小气,也有人相送。虽然没有老祖宗那么大手笔,一下送出一个武宗,但是,为兄所赠之人,保管三弟你喜欢。走走走,咱们前面去花厅边吃边说!”
说罢,甄頫拉着贾环,就要离去,似是没看到一旁沉默不言的乌远一般。
他如此,贾环却不能如此,贾环顿住脚,笑道:“大兄暂且稍等……”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乌木对牌,递给乌远,道:“远叔,这是我管家所用之对牌,你持此牌,前往宁国府,将此牌给一名唤纳兰森若之人,他就会明白如何招待远叔了。
我先陪大兄用完午膳,然后再回去与远叔你详谈。”
……
第254章 有所求
乌远闻言,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接过对牌后,转身大步离去。
贾环不以为忤,堂堂武宗,何等人物!
又岂是小恩小惠能够打动的?
而且方才乌远已经当着奉圣夫人的面起过誓,贾环也不屑于做这些施恩的小动作。
只是尊重而已。
贾环不介意,不代表甄頫不介意。
他介意的是,乌远乃是甄府所出的人物,却这般不懂规矩,丢了他的颜面。
重重的哼了声,甄頫冷声道:“不知礼的粗鄙武夫。”
贾环在一旁抽了抽嘴角,却没有说什么,笑着打了个哈哈,饶过了这一茬。
……
金陵的冬日很冷,湿冷。
甄府又位于玄武湖畔,水汽充足,自然更冷。
但甄府大花厅内,却暖若春季。
四周都设有暖墙,下面更烧有地龙。
从外走入后,只见满眼姹紫嫣红的名花贵草,窗子也俱是玻璃所制,透过铮亮的玻璃,可以远眺紫金山上的雪景和玄武湖上仙气蒸笼的美景。
在百花丛中,设有一亭,亭内有一宽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
亭外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
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
这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那边另外几个丫头也在煽风炉烫酒。
丫鬟身上只穿小衣,偏面上却无甚媚色,仔细的做事,却更添几分韵味。
甄頫携贾环入亭内后,分开坐下。
贾环笑道:“大兄,就咱们兄弟二人,就做了这么些菜,哪里又能吃的完?”
甄頫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三弟果真是雅人,若无妙人相陪,想来进饭不香。哈哈,为兄早已料到,提前预备下了。”
说罢,他轻轻的拍了拍手,而后只见花厅里侧的一间耳房内,忽地走出四个身姿曼妙的女孩子,年纪多在十六、七上下。
姿色过人,然神态只含轻笑却并无妖气。
四人自百花深处来,饶过曲径,来到亭中,齐齐屈身一福,莺莺做声道:“奴家见过大爷,见过三爷。”
不想,她们竟然连贾环的身份都已知之。
甄頫笑的极为得意,道:“三弟此行原就是要下扬州,为兄本不该多此一举。但不是为兄自夸,就是在扬州本地,遍数瘦西湖千百画舫,也再难找出为兄这儿这样好的四位佳人了。最正宗的扬州瘦马,而且原俱是大家闺秀出身,精通琴、棋、书、画,且以四季为名。”
自得说罢,又依次指着面带恬静微笑的四女道:“此女为望春,莫看她娴静,可一笔王右军的行书写的刚劲有力,笔力浑厚。诸多江南书法大家,数次上门求见,只为此女墨宝。若非此故,为兄将她相送也不是不可……”
“此女为远秋,哎呀,更加了不得了。她猜她最擅何物?竟是四书经学!江南乃文化宝地,历代经义名家倍出。可此女竟能与诸名家辩解三天而不败,折服士子无数。时至今日,每日依旧不知有多少名家士子求见。若非如此,咳咳,为兄将她相送也不是不可……”
“此二女分别为有夏和立冬,乃是一对孪生姊妹。老实说,我也分不清她们二人谁是有夏,谁是立冬。两人皆擅抚琴,不过立冬还擅丹青之术,虽不是大家,但在画坛亦是小有名气。
这二人,便是为兄送于三弟的人了。三弟,你可要好生相待,不要辜负了为兄的美意哟!”
甄頫笑的春风满面,温声道。
贾环嘴角抽了抽,看了看站在他跟前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有些头疼道:“大兄,你这是……太……”
贾环话没出口,甄頫就摆手道:“你我兄弟,万万不要客套,否则岂不是生分了?再说,为兄第一次相送礼物于三弟,你若不收,岂不是看不起为兄?”
贾环无言,眨巴了下眼睛,然后笑道:“那就多谢大兄的美意了。”
甄頫大乐道:“诶!这就对了!来来来,快吃菜,莫要凉了。来到金陵,一定要尝尝我们金陵名菜,盐水桂花鸭。我金陵又称鸭都,就因为这著名的盐水鸭。”
贾环:“……”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甄頫有点酒色上脸了,赤着一张脸,对贾环道:“三弟,实不相瞒,为兄……为兄还……还有些事,要与三弟……说说。”
贾环接过不知是立冬还是有夏递上的帕子,擦拭了下嘴角,而后嘴角擎起一抹玩味的微笑,道:“大兄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好,痛快!”
甄頫闻言大喜,抚掌一击,高声叫道,而后又压下声音,语重心长道:“三弟,你也不是外人,有些话为兄也不藏着掖着……我甄家,名满江南。都说我家是江南第一家,家中金银如土。可,谁又真能知道我家的苦处?
唉,当年为了迎圣驾,银子花的淌海水一般。可圣上又不愿担一个奢靡的名声,那银子,只能算是我甄家从内务府借出来的。
三四百万两啊!何等惊人?
后来为了还亏空,太上皇特旨恩典,抽一部分江南盐政与我甄家,以还国库亏空。
原本倒也没什么,挺好,再还个十来年也就还清了。
可……可你那姑丈来了扬州后,每年分予我甄家的盐税,竟一年比一年低。
这二年来,更是减少了一半还多!”
贾环皱眉道:“既然是太上皇恩旨,那我那姑丈为何……大兄,若是不妥的话,你为何不和他好好沟通?再者,若还是不妥,你也可上疏太上皇啊。”
甄頫嘿了声,仰口灌入一口桃花酒,而后恨声道:“不是我不恭,背后议人长短。那林如海,当真是隆正的一条……当真是他的死忠。我百般相劝,又续交情,又讲渊源,还将太上皇那道恩旨拿出给他看,可他依旧是油盐不进。一点法子都没有……
至于给太上皇上疏?呵,我家只有老祖宗和我那伯父有这个权利。可我伯父向来不关心这些俗事,不愿理会。至于老祖宗,更是严令家人,绝不可打着她的名义给都中送信,否则,必然逐出甄家。这种事以前也有过,谁还敢?”
贾环摸不着头脑,道:“不知小弟有何能帮到大兄之处?”
甄頫笑道:“其一嘛,自然就是希望你能和你那姑丈好好谈一谈,于情于理,都没有拿我甄家做筏子的道理。我们虽不欲和他理论,可他总不能太过了不是?
其二嘛,呵呵,为兄当真有些不好意思说,只是……”
贾环嘴角弯起,道:“大兄尽管说便是,只要小弟能做到的,必然不会推辞。”
甄頫闻言,面色更喜,道:“实是难以启齿,不过因为家中经济艰难,当初为了那乌远不知花了多少银子……为兄知道三弟胸怀陶朱之术,所以特意向三弟求教。
或是水泥妙法,亦或是玻璃妙方儿,要不那东来顺的秘药……总之,呵呵,只求三弟相助了。当然,最好是前两者,开酒楼的话,毕竟还是慢了些。
三弟,不是为兄贪婪不足,只是,为兄也打听过,三弟你这些货物的销售地域,大致就在都中附近,并未南下。
所以,为兄这应该不算是在抢三弟你的生意吧?”
贾环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笑道:“自是不算……不过,大兄,水泥之方,当初已由家父上交朝廷,我那小作坊还是皇帝特许后才能小量生产的,毕竟,这事关军国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之所以只在神京周遭贩卖一点,没有出去,也是因为这个理儿。
至于玻璃方子,小弟亲自献给了太上皇,这方子已经算是太上皇的了,小弟不好私相授受。不过,以甄府与太上皇的关系,想来只需写一封奏疏与太上皇,自然不是问题。
东来顺的秘方却是没有任何问题,大兄只管使人去要就好。”
甄頫闻言,面色已然不悦下来,沉声道:“为兄不是已经说过了,老祖宗早有严令,不许族人私自上疏太上皇,否则严惩不贷。三弟,为兄又不是向你求财,你……别的不说,单那乌远,若真是标价发卖,哼哼,少个五十万两银子,为兄看都不会看一眼。”
贾环哑然失笑,点点头道:“是……这样吧,玻璃艺品,在大秦还是个稀罕物,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内务府专营,且以拍卖会的方式进行。都中的发卖,由九郡王负责。金陵方面很快也会有货物运来,到时候,便由甄家负责,大兄你看如何?
水泥也可照此例,可能不大多,但都交由大兄处理。”
甄頫闻言,有些犹疑道:“这……有赚头吗?”
贾环笑道:“大兄,最为生发的经济之道,无过于专营和垄断。我控制着技术和出货,你负责发卖,从中抽成。一年获利二十万两,并不是难事。”
甄頫闻言,却并没有太多喜色,垂下的眼帘中简直遮掩不住贪婪之色。
只抽成,一年就能获利二十万两,若是由他自己掌握生产发卖,那……
一年岂不是有百万之数还要多?
……
第255章 实力大增
贾环在一旁看着甄頫脸上怎么遮掩都掩不住的贪婪炙热,只觉得好笑。
不过想来也是无法。
再英明的一个人,自幼便生活于奉承与无敌中,免不了定位会不清楚。
古来多少雄才大略的帝王都是如此,又何况一生于富贵乡,长于妇人手的纨绔膏粱?
因此,接下来,不管甄頫如何利诱甚至威逼,贾环只是笑而不答。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撕破脸皮时,忽地,从外面进来一身量高挑的姑娘,正是奉圣夫人身边的梓雪。
见到梓雪后,原本面色都已经开始狰狞起来的甄頫,如白霜遇到炙阳一般,瞬间重新变成了温文尔雅。
不过,一双眼睛还不忘充满威胁的瞪了贾环一眼……
贾环只觉得好笑,只是依旧跟着起身迎接梓雪。
那梓雪面容端庄,气度根本不像寻常丫鬟,看着甄頫和贾环,面色竟不带一丝卑贱,她微笑道:“老祖宗歇息前忽然想起,说三爷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还有正事要办,不可饮酒过度,误了正事,所以就嘱咐奴婢来叮嘱一声。”
甄頫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赔笑道:“老祖宗实在过虑了,我……”
甄頫话没说完,贾环就插口接哏道:“还别说,到底是太老夫人英明,我刚是喝的确实有些过量了,头都有些晕了。嗯……太老夫人言之有理。俗语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既然如此,大兄,我们就此散了吧?来日有机会,小弟一定在神京都中摆下大席侯着大兄你的大驾光临。”
甄頫闻言,心里恼火,可面子上却不得不挤出笑脸,道:“三弟太客气了,还是再坐一会儿吧,咱们兄弟再好好聊聊……”
贾环目光醉意微醺,玩笑道:“大兄,还是罢了把。小弟信奉一个做人原则,那就是凡事要懂得适可而止,需当心过犹不及,还要谨记知足常乐。既然已经酒足饭饱了,小弟也就不好再打扰了。太老夫人已经休息了,晚辈不好再叨扰,麻烦大兄与梓雪姐姐代晚辈告罪一声,明早离去前就不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甄頫闻言,面色一阵青红变换,眼中满是不甘。
可太老夫人的得力丫头梓雪就在跟前,他也不好发作。
不然传到太老夫人耳中,没他好果子吃。
梓雪倒是客气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贾环微笑着拱拱手,对甄頫道:“大兄,后会有期。”
甄頫纵然满腹不甘,可此刻也无能为力,只能强笑道:“后会有期。”
贾环哈哈一笑,转身就走,却又被甄頫喊住,不悦道:“三弟,有夏和立冬既然已经送给你了,你怎能不带走?”
贾环闻言,眉尖轻挑,回头看了眼惴惴然的两个丫头,心道若是将她二人留下,怕是要受刁难。
罢了,好人做到底吧,正巧其中还有一擅丹青之术的,回去好给四妹妹当绘画老师。
念及此,贾环再次拱手谢道:“如此,就多谢大兄了。”
说罢,又对忐忑不安,面色凄慌的二女道:“你们放心,贾某虽然只是一粗鄙武夫,不通文墨。但家中姊妹们却每人都饱闻墨香,腹有文华。你二人跟我回去后,便去跟我家中姊妹们去作伴吧。”
而后,又对目瞪口呆的甄頫道:“劳烦大兄使人将她二人并身契送去宁国府,小弟再次谢过大兄!”
最后,贾环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大笑而去。
……
因为没了来时车货的拖累,贾环一行人快马加鞭,两刻钟后便重新回到了宁国府。
众人下马后,没有多言,急匆匆的一起朝正房侧厅走去,包括那位一直跟在贾环身边的哑婆婆……
天下,何时又多了一个武宗?
半路上汇合了纳兰森若,贾环紧绷着脸,道:“都安排好了么?可有半点怠慢之处?”
纳兰森若一边快步紧跟,一边恭声道:“看到对牌,小的就知道三爷的意思,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将那位爷安排进了厢房列第一等的客房中,吃穿用度全都捡最上等的挑好了送了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爷似乎并不喜欢这样,还将两位派去服侍他的丫鬟都请了出去。衣服什么的也都没换,端进去的山珍海味也让换成了五斤牛肉和两斤老酒……”
“……”
……
“咚咚咚!”
“进来。”
贾环面带微笑,和韩家兄弟并帖木儿父子和哑婆婆以及纳兰森若一起推门而入。
客房面积很大,不算很奢华,但也还不错。
干净雅致。
乌远依旧身着一身粗布麻衣,脑后的长发也仅用一根麻绳随意束起,一只手放在所坐椅子前的桌子上,手中握有一把不起眼的黑铁长剑,另一只手,抓着一瓮酒坛,大口的喝着。
气度渊渟岳峙,却又洒然不羁。
也是,只有这种人物,这等气度,才配的上他武宗的实力。
“远叔!”
贾环进屋后,面带灿烂笑容,看着乌远道。
乌远一双黑眼环视了圈众人,在哑婆婆身上顿了顿,而后道:“公子,你毕竟为家主,不好太过客气。而乌某,乃是家将,亦不好坏了规矩。还是,该怎样,就怎样的好。”
贾环笑道:“远叔,你是武宗嘛,哪里真能一样?万一怠慢了你,你哪天一走了之,我岂不是悔也悔死了?我可不是甄頫那种没眼光的人。”
乌远微微垂头,眼神有些出神的看着桌面上的铁剑,用低沉的声音道:“乌某自认还算是一大丈夫,既然在太老夫人面前与你起誓,自然言出必行。又岂会,一走了之。”
贾环不大适应和这种在某一领域刁炸天的人物打交道,心中总是不自主的产生敬意,他讪讪一笑道:“是我失言了,失言了。”
乌远轻轻摇头,淡淡的道:“某自从武而今,除了打根基或是武功未大成前躲避仇家时才会回甄府外,其余时间多是在外浪迹江湖,磨砺武道。什么样的苦没吃过、没见过?所以,你大可不必在这方面有什么担心。”
贾环点点头,便略过这一茬,好奇的问道:“远叔,我听说,江湖上的武宗其实都是有数的,就那么些个。你既然浪迹江湖这么久,为何会那么低调?我有几个江湖朋友,却从未听说过你。”
乌远淡淡的看了贾环一眼,道:“我没有留在中原,而是去了边疆塞外。手中的剑,也都是以胡人之血磨砺而成的。”
贾环讪讪一笑,道:“远叔,我可说好,我可不是在怀疑你什么……别的不说,只看你这一身气度,就知道你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乌远摇摇头,道:“江湖上装腔作势的人太多,别说是你,有时连我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公子,你还是安排我的差事吧。我想,尽快有个事做……”
贾环有些没出息的搓了搓手,道:“我这里暂时没什么活计能用到远叔你这样的大高手啊!”
一旁的韩大许是实在看不下去贾环这个怂样了,沉声道:“乌前辈若是不见怪的话,这段日子里还请乌前辈保护好环哥儿。此次下扬州,绝非小可。八日前,魔教教主就曾亲袭环哥儿,若非当时暗地里有高人相助,怕是……”
“魔皇?姬无夜?”
乌远眉头微皱,沉声道。
此言一出,哑婆婆脸色陡然一变,对贾环点点头。
两个意思,一则是肯定了乌远的话。
二则是,确定了乌远武宗的身份。
哑婆婆能知道魔皇的名讳,还是因为她与明教教主董千海一家人颇有渊源之故。
否则的话,换做一般的大高手,都很少能知道魔教教主的大名叫做姬无夜。
最多,只能唤他一声魔皇。
能确切知道魔皇大名的,一般而言,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武宗……
乌远沉声道:“姬无夜此人,行踪诡幽,手段更是奇邪难定,又兼行事极为小心,所以,很让人头疼。不过……
他心性胆小谨慎,一击不中,若非必要,很少再会出手……”
贾环奇道:“一次不成就放弃?那他还出什么手?”
乌远道:“他出手原本就很少有什么目的性,或是兴起,或是无聊……死在他手下的人,有江湖人,有官员,有农人,还有商人,男女老幼皆有,而且身份各不相同。有的时候,他甚至连魔教中人都会忽然下辣手杀之。”
贾环无语道:“他是不是走火入魔,神经错乱了?”
乌远摇头道:“走火入魔的人,绝不会一击不中,便飘然远去,再不出手。这种谨慎的心性,常人都难有,更何况走火入魔之人!
不过,就算姬无夜的目标真是公子,公子也不必担心。只乌某在公子身边,本已有十成把握护得公子周全,更兼有公子身边的亲兵和家将弓弩手。
若是配合得当,莫说击退姬无夜,就是设下圈套,击杀于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了乌远的话,众人面色均是一喜。
他们喜的不是能杀魔皇,而是乌远进入他们这个圈子后,亲兵圈子的实力遽然大增。
先前贾环的家将亲兵队伍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是,却始终缺少一个顶级的核心武力压阵。
没有一个能扛鼎的中心武力,亲兵队的实力就始终难入顶级。
但,现在不同了。
如今的实力,他们就连诡异莫测身手绝伦的魔皇,都有信心留下!
……
第256章 吃醋
翌日,江南大雪。
美则美矣,却也延累了行速。
福船缓慢的行驶在秦淮河上。
贾环站立于甲板上,虽寒风料峭,他头上的斗笠也已经沾满了片雪,可他却依旧满脸陶醉的观看着秦淮两岸的美景。
冬雪秦淮,绝对是一种极美的风.情。
秦淮两岸,曾经如同薄妆美人一般的依依杨柳,此刻都着了一身白雪装,却似愈发柔美动人……
而岸边上的建筑楼阁,更让贾环观赏的如痴如醉。
飞檐斗拱,粉墙碧瓦。
配合着漫天大雪与悠悠秦淮,竟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江南水墨画。
“环哥儿,进去吧。不能上三楼,上二楼也行啊……”
韩三一脸怪异的表情,眼中忍笑的看着贾环,劝道。
贾环觑着眼看他:“我喜欢看景儿,怎么着,不行?”
“噗嗤!”
韩三喷笑出来,不过见贾环怒目相视,连忙收敛笑容,语重心长道:“环哥儿啊,不是哥哥们说你,这小妾是真不能再收了,你才十一不到十二啊,这都几房了?难怪你表姐恼火,把你赶出门了,哈哈……”
贾环一脸悲愤道:“她俩不是小妾!是我给四妹妹请的画画先生!”
韩三鄙视道:“说谎都不会说,有这么年轻好看的先生吗?还是一对双棒儿……”
贾环“哀莫大于心死”,不再辩解了,一副“天下无知己”的风.骚表情,傲立于秦淮河上,迎着漫天的雪花,感受着人间孤寂……
“三爷!”
一道脆声声的呼唤,瞬间让贾老三出戏,他猛然回头,满脸灿烂的看着身后,喜道:“紫鹃,你家姑娘气消了?”
韩三在一旁,嘴巴张的大大的,无声大笑着走了,还不忘回手比划一根中指,傲立风中……
紫鹃闻言,抿嘴笑道:“三爷你自己上去和她说吧。”
贾环有些后怕的抓了抓耳朵,道:“她不会再扭我耳朵吧?”
随后,又幽怨的看着紫鹃,道:“我先前跟你求救的时候,你怎么不救我?”
紫鹃心道,你都把姑娘抱怀里了,我上去干吗?
她抿嘴笑道:“又不是真疼!”
贾环闻言皱眉,嗔道:“真不解趣!”
紫鹃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吐出来……
……
“林姐姐~”
贾环小意的赔笑道。
“环儿你在那里站好,甭跟我嘻皮笑脸的!”
林黛玉嗔了贾环一眼,蹙着眷烟眉,娇声喝道。
贾环心里好笑,但只要林姐姐不在啼哭她老子就好。
林如海虽然还尚在,如今却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贾环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林黛玉,咧嘴露出一口的白牙,嘿嘿傻乐。
“呸!”
笑容是能感染的,贾环充满阳光的笑,让憋了半天心气的林黛玉有些忍不住了,借一声啐,拼死压下快要喷出口的笑!
“环儿,你说立冬和有夏不是你收房的人?”
林黛玉“厉声”问道。
贾环举手:“我以我大舅舅的名义发……呃!”
林黛玉一个“箭步”上前,玉手如电,“咻”的一下拿住了贾环的嘴角,俏脸涨的通红,也不知是笑还是恼,嗔怒道:“我就知道你原是在哄我!”
尽管脸皮被林黛玉那只凉凉冰冰的小手揪的一点都不疼,可贾环还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求饶道:“林姐姐,小弟真是冤枉啊!你瞧瞧,苍天都在怜悯小弟的奇冤,飘起大雪来了!唉,天啊,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唉,地啊,你……哎哟喂!”
“呸!窦娥有奇冤是六月飞雪,如今都十二月了,飞雪难道不是正理儿?偏你瞎攀扯!你给我好好说话,这两个丫头你准备怎么办?”
林黛玉手上用力,气恼道。
贾环耐心解释:“甄家老大送的,他说不要就是瞧不起他,没法子,我只好收下了。当然,我现在肯定不会将她们收为小妾的,我都才认识一天,一点感情基础都还没有……
别恼别恼,听我说,我是这样打算的。这次南来呢,原本就打算给小惜春请一个教习画画儿的女先生,最好再给二姐姐请个教琴的女教习。
小惜春很有绘画天赋,只自己画画不出名堂来,多学点才艺总是好的。二姐姐呢,平日里总闲着也无趣,所以我也想让她学点东西。
正巧,立冬正好会丹青之术,两人还都会琴艺!嘿嘿嘿,免了我再去寻女先生了,就是这样!”
林黛玉闻言,嗔道:“那你昨儿怎么不和我说清楚?”
贾环叹息一声,伸手将捏着他脸皮的一只小手握在手里,道:“我也是难啊,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话说杭州西湖灵隐寺边的那个土财主,都还有个说话的机会,偏我……哈哈哈!别打别打!开个玩笑而已,你恼什么?”
贾环将握着小拳头不停捶打他的林黛玉拥住,小意的陪笑道:“不过是逗林姐姐开怀一笑罢了,小弟又没读过甚书,也瞧不懂得何知州家里有一只叫关关的贼厮鸟有甚好背的,甄府大老爷居然还让我背,我贾环堂堂大丈夫,背个鸟儿像话吗?我背他个雎鸠!”
“噗嗤!就会作妖!”
林黛玉俏脸通红,眼眸如水,波光流转间,难忍笑意的嗔道。
贾环拥着她的两个消瘦的肩,没有放开,轻声道:“林姐姐,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到扬州了……咱们可说好了,不许你哭。姑丈身体本就不大好,正需要静心修养。维持一个愉快一些的心情,对养病非常有益。你要是见了姑丈,不停的流泪,姑丈的病怕会好的慢些。”
林黛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娇艳的红晕也消散了,一双美眸中,水光凝聚……
贾环柔声安慰道:“林姐姐,咱们一定会尽咱们最大的努力,来为姑丈养病。跟着来的王太医虽然年轻,但一身本领已经得到了太医院王医正的真传,咱们又带了那么多的好药好参来。放心吧,一定没事的。”
林黛玉垂下臻首,无声的流起泪来。
贾环有些挠头,昨天下船时派快马先去扬州打探的人回来后说,林如海虽然暂时并无性命之忧,但,一日里清醒的时候只有小半天……
请了多少名医,都说只是日子长短了,不过是挨着,已经病入骨髓。
马上就要到扬州了,再说善意的谎言去安慰林黛玉,万一有不忍言之事突发,怕她更受不住。
所以,贾环现在不得不渐渐的给她打“预防针”。
其实,林黛玉本身又如何不知,若非林如海当真已经病入膏肓,又怎会打发人要接她回去?
这是要见最后一眼呢。
纵然林如海待她……
纵然心中有些心结……可说到底,林如海终究是她的生父。
只要他活着,她就不是一个孤零零的,没有至亲的失怙无家之女。
可爹爹若不在了……
原本泪水就多的林黛玉,念及此,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惊惧惶恐,哭泣起来。
贾环见她面色如此,心中怜惜,变拥为揽,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抱住,柔声宽慰道:“林姐姐,不怕,不怕,还有我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靠在他胸前的小脑瓜哭的更汹涌了。
贾环不得不改变策略:“林姐姐啊,姑丈家族里已经没甚亲人了,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你一个至亲了。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只能依靠你。你若是撑不住了,他还能指望谁啊?”
林黛玉哭声顿了顿,哽咽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贾环笑道:“这叫什么话,林姐姐你能做的事情多了!外面的那些琐事杂事,全交给小弟就好,这些都是简单的小事。林姐姐要做的,却是小弟万万做不了的大事。”
林黛玉抬起头,一双蕴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贾环,惴惴道:“什么大事?”
贾环道:“就是要让姑丈开开心心啊……病人的情绪,和治疗效果关系非常大的,尤其是不能担忧过甚,发愁失眠。纵然……纵然真有个万一,也要让人没有挂心,踏踏实实的去,对不对?我知道林姐姐一定能做到的。”
林黛玉呜咽着流泪,却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安:“环儿,我真的好怕……怕在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人。爹爹和娘亲都……”
贾环揽着她肩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柔声道:“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你还有老太太,还有那么多兄弟姊妹,还有我啊。难道你还不信我?放心吧,日后谁都欺负不了你,谁敢欺负你,我保管锤他!”
林黛玉又道:“可是,老太太年纪那么大了……兄弟姊妹们大了后,也都要成家离开,就是你……日后不也要听郡主的?她若不让你保护我,那怎么办?”
贾环哈哈一笑,道:“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杏儿绝不至于此。”
林黛玉闻言大恼,“噌”的从他胸前离开,仰着梨花带雨的俏脸,蹙眉怒视着贾环,又怒又委屈的泣道:“你还说要保护我……你现在就开始护着她了!以后还不更听她的?日后她若不喜我,定不让你来看我,呜呜,你都是哄我的!”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不顾羞恼的脸色涨红的林黛玉的挣扎反抗,重新将她揽入怀里,等再次靠到贾环胸前时,林黛玉也就不挣扎了,不过还是哭泣:“你就会欺负我……”
贾环道:“你放心就是了,杏儿要是敢欺负你,我保管也揍她的屁股!不过,你也不许吃她的醋……”
“你……”
……
第257章 心意
“你……你浑说什么?”
林黛玉一张俏脸红到了极致,蕴满泪花的眼睛愈发凝水,看着贾环有些惊骇,还有一些……微喜?
贾环眨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是大姑姐呀,不能吃弟媳妇的醋!嘿嘿嘿!”
看着这瘪三那副得意洋洋的熊样儿,一股羞恼邪火“蓬”的一下从林黛玉心里升起,眷烟眉蹙成了麻花,双眼中的泪花忽地就无影无踪了,小嘴紧紧抿起,小鼻子里喷着火气,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我让你嘿嘿嘿”,而后,多愁善感的林妹妹瞬间化身小母老虎,踮起一双踩着翠色绣鞋的小脚,张开小口,一口咬在贾环的肩头……
贾环如今的肌肉比皮革还要硬,但凡稍一用力,怕是连她的小门牙都能崩掉。
可他哪敢用力?
不仅不敢用力,还得尽量放松那一处的肌肉,好让林姐姐咬的舒坦点……
“哎~哟~喂……”
见贾环浮夸的浪叫着,林黛玉更气,咬的也更狠了。
贾环真觉得疼了,哭笑不得道:“林姐姐,我的肉又不香,你咬我做甚?”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林黛玉本已干涸的眼睛瞬间又充满了泪花……
当本小姐是傻子吗?
你想搂就搂,想抱就抱,脖子里儿手也敢往里伸……
若非……
你居然还问这话?
可见,他只是不尊重,轻.薄于我……
念及此,林妹妹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了般流下,心里满满都是伤心。
贾环见状,连忙收起嘻皮笑脸,抱紧了挣扎着要离去的林黛玉。
“你放开我!”
林黛玉气恼的俏脸通红,眼睛里也都是恼火,怒斥道。
贾环不放手,诚声道:“林姐姐,我懂你的心的。方才只是想逗你开心,没想到太过愚笨,成了惹你伤心。”
林黛玉闻言,稍缓挣扎力度,将信将疑的看着贾环。
贾环柔和的笑道:“若非心里喜欢林姐姐,小弟哪里会对林姐姐这般好?陪吃陪喝还陪玩儿!”
林黛玉闻言,脸色微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贾环,道:“你又哄我?”
贾环摇头正色道:“我岂会在这种事上浑说?小弟心里一直都对林姐姐很有好感,不只是因为林姐姐你长的那么好看,堪称人间绝色,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懂我,只要一个眼神,你就能懂我。”
林黛玉俏脸通红,但眼睛将信将疑道:“可是……你明明说你喜欢的是云儿?”
贾环闻言,干干一笑,抓了抓脑袋,道:“也……也喜欢,都喜欢。”
“呸!”
林黛玉气恼道:“你当我是什么?你竟想让我跟你做妾么?”
贾环笑道:“怎么会……我想着,咱们都还小,就算现在想成亲也不能……哈哈哈,别打别打,羞什么,就咱们两人在,旁人又听不到……好好好,我好好说话。
我现在是一等子,再提一级,就是伯。除了一位伯夫人外,还有资格娶一平妻,平妻也是妻啊,地位不比正妻低!等到再提一级,就是侯爵,嘿嘿,那就又能娶一平妻了!”
林黛玉没高兴,虽然依旧羞红着一张脸,一双灵眸却紧紧的盯着贾环,道:“那你先娶谁?”
贾环闻言一滞,巴巴儿赔笑道:“这有什么区别……”
“你要先娶云儿?”
林黛玉恼恼的道。
贾环连忙否认,道:“不,绝对不是。我打算着,等立下大功,灭尽匈奴后,得封冠军侯,然后再与你二人一起成亲!”
林黛玉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可话却不是这么说的:“呸!谁和你成亲?也不害臊!”
贾环哈哈大笑道:“是是是,是我不害臊,整日里想媳妇儿!”
林黛玉这会儿可能忽然“清醒”过来了,为自己刚才的胆大言语而感到震惊,此刻俏脸愈发滚烫,从贾环怀里挣脱,还连连推他:“你快离了我这地儿,我不想听你的浑话了。快走,快走……”
贾环悲愤道:“林姐姐,你可不能吃干抹净不认账啊!那小弟这张嫩脸以后该往哪儿搁啊?”
林黛玉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可听到“以后”二字后,心里愈生羞意,这……这岂不是戏文里说的私定终身吗?
刺激归刺激,可也太不像了……
以后该如何面对,羞也羞死了!
念及此,林黛玉再也无法和这坑蒙良家小女子的臭不要脸的共处一室,不顾他的抗议,连连用力将他推出门,然后一把闭合房门,又反身靠在门上,用身子顶住,只觉一张脸滚烫滚烫的……
忽又嫣然抿嘴一笑,光艳明室。
至少,能有一个贴心的依靠,不再孤寂无助了……
……
贾环带着一脸骚包得意的笑容,从外间走过,路过板着脸看他的紫鹃时,还轻挑的吹了个口哨……
紫鹃恼道:“三爷,从今儿以后,你可不能负了小姐。”
贾环笑道:“三爷我是那种人渣吗?你放心,从今儿起,三爷我就是林姐姐的人了,她会对我负责的。”
“你……”
紫鹃不是能开玩笑的人,闻言气个半死。
贾环哈哈笑道:“行了,给林姐姐端洗脸水进去吧。小小丫鬟,也敢管本三爷的事?刚偷听了吧?仔细三爷以后不收你当通房……”
这坏孙说完这句,也不顾紫鹃一张脸不知是气还是羞的红到发紫,就大笑着颠颠儿的走了。
……
心情大好的贾环,正想去二楼,看看武宗级的大高手,是怎么调理韩家兄弟的。
当然,并不是说要传什么功夫给他们,而是经验。
宝贵的江湖经验,尤其是与胡人和罗刹对战的经验。
不过当他路过楼梯拐角处时,楼梯下的矮小暗房的房门忽然打开一条缝,露出一抹白……
贾环不动声色的左右瞧了瞧,见附近无人时,留了进去。
“何事?”
贾环看着一脸恭谨的天涯,问道。
天涯道:“爵爷,自从船进了扬州地界后,四周的眼线明显多了许多。您来看……”
说着,天涯将贾环引到房间里头,一处大概只有一双拳头大小的镂空窗子处,从这里可以向外望去,视角居然还不窄。
“后头的那艘乌篷船,从我们进入运河起,就一直不急不缓的和我们保持着这个距离……”
“还有那艘,再往南一点的那艘,爵爷,看出名堂了吗?”
贾环看出个锤子……
“那艘船叫鹰船,两头尖翘,不辨首尾,进退如飞,机动性强。是我大秦水师中,专门伺探消息所用的小船!”
贾环闻言,眉头顿时皱起,道:“你是说……有军方的船都来监视我们?”
天涯白眉轻轻一挑,道:“想必扬州军守备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爵爷是来查他们的,至少明面上是如此。所以……”
贾环闻言后“嘿”了声,冷笑道:“还真是狗胆包天,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现在看来,这群王八羔子还真有猫腻。”
事关重大,天涯不敢多言,不过,他又道:“爵爷,在船上,我们不用怕什么。这艘福船是战船,船上又备有弩炮,即使是大高手都不敢轻逆其锋。可是上了岸后,我们当真需要当心谨慎。”
贾环嘴角弯起,道:“三爷我巴不得多来几个贼人祭旗……对了天涯,上了岸后,我另有要事要托你去做,辛苦你了。”
天涯躬身道:“但有所命,卑职在所不辞。”
贾环点点头……
……
因为大雪延误船速,所以,原本计划申时便能到,直到酉时末刻船才将将靠岸。
天色阴沉,看情形,即快入夜了。
甫一下船,就见运河码头上空空荡荡的,除了零落的几个冻的缩头缩脑的青衣仆人外,几无余人。
众人见状,面色微微一沉。
贾环此行乃是公干,出身又如此不凡,别的不说,至少扬州州府衙门和扬州兵备道应该派人来接。
更何况,还有扬州盐政衙门……
船上的人陆续都下来了,或骑马,或坐轿子,或赶车,一行数十人,就要出发,却见距离码头处不远的一家酒楼里,轰隆隆的走出了一群人。
为首两人,一为中年,一为青年,俱身着锦衣华服。两人身后,则跟着十数青衣仆服的家丁。
为首的两人面色潮.红,眼神涣散,走路步履也都踉踉跄跄,需要一旁仆人搀扶着才能前行,然而脸上却多是喜意。
两人脸上的光泽,显示出他们最近的日子,显然过的很舒心……
一行人顺着官道前行,看方向,竟像是朝贾环一行人走来。
见状,贾环转头,和韩家兄弟对视了眼。
忽地,贾环身旁一原是林如海打发上都中接林黛玉回家的林家管事开口道:“三爷,那两人就是奴才上京时,从苏州林家来的族人。一个是老爷的族兄,名唤林如湘,另一个是他的儿子,名唤林秋安。”
贾环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而那一群人已经走近。
“哎呀,我那侄女何在?我那侄女可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快跟伯父回家看你爹吧!他……他快不好了!”
当首那位明显喝高了的中年冲着贾环一群人高声喊叫道。
……
第258章 半年
对于这种人,贾环着实不愿理会什么。
甚至都没用他开口,韩大回头看了眼,帖木儿驾马出列,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嚣张不知所谓的叫嚣的林如湘。
帖木儿从腰后抽出马鞭,而后,狠狠的挥下。
马鞭在林如湘耳边甩出一个极为响亮的鞭花,却并未触碰到他。
但饶是如此,还是将他并搀扶着他的两个仆人给吓的跌倒在地。
至此,贾环没有再多看这群人一眼,在林家管事的指引下,一行人前往了盐政衙门。
到了他这个地步,再和两个“乡下大脑壳子”一般见识,丢的是他自己的份儿。
……
江南水乡,似是连官府衙门都多了几分华丽柔意。
相比于都中衙门的肃穆和狰狞,盐政衙门大门栏木上的漆雕,似乎更显得人性化一些……
盐政衙门分为前后两部分。
前面是衙门公房,后面则是家宅。
但千万不要以为这样以来家宅就会小了。
一样再分为前后宅院,院落相套,花园亭阁俱是一样不少。
只是相对而言,要精致一些罢了。
林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林黛玉既然回来了,自然便是主家。
不过她是未出阁的小姐,不好抛头露面,贾环便当仁不让的替他安排起了事宜。
吩咐陪同而来的林家管事并已经近乎失去权利的老管家,将乌远韩大等人迎进客房,好生安顿妥当后,贾环则带着太医,在哑婆婆的陪同下,伴着坐在轿子中由仆妇抬着的林黛玉,一起进了后宅。
许是因为主家人脉不旺,而家主又重病垂危的缘故,整个林府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凄慌。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眼中都是不安。
想来也是,林家也算是世代簪缨之家,家中奴仆多是家生子。
林如海一旦病故,那林家也就相当于绝嗣了,日后他们这些仆人的下场,也就成了未知数。
他们心中有所不安也好理解。
过了垂花门后,仆妇退下,林黛玉下轿,紫鹃连忙上前搀扶住。
睹物思情,看着出生旧地一片萧索,还未进门,林黛玉便已经红了眼圈。
然而此刻,贾环却也不好再劝什么。
将心比心,别说是一心底柔软的弱女孩儿,就是换做是他,怕也难忍难受。
一行人沉默的进门后,扑鼻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药味,和一股……腐朽之气。
闻到这股味道,贾环身边一直目不斜视的王太医眉头皱起,而另一侧的哑婆婆也暗暗的摇了摇头。
两人都闻出了,那是死气,没得救了。
林如海所躺的拔步床的床侧,有三个挽髻妇人,正在那里垂泪。
看起来也都三十来岁,想来是林如海的姬妾。
三人见竟有男人进后宅,先俱是一惊,不过当看到正中的林黛玉后,心知应是都中来人,便放下心来。
“姑娘回来了!快来看看你父亲吧,他……”
三人中年纪较大的一个,眼睛红肿,素面朝天,声音沙哑的说道。
林黛玉看着躺在床上,连她进门都不知的林如海,早已泪流满面,怔怔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床边。
贾环则对三个妇人拱手行礼道:“三位姨娘,在下乃都中宁国府贾环,家中排行老三,是林姐姐的表弟。遵当今陛下及家中老祖宗之命,特来探视姑丈,并带有太医院太医一位。这位便是王太医,乃太医院王医正之子,家学渊源,我们还是请他先给姑丈看过再说,如何?”
那三位妇人本就是妾室,没甚地位和见识,也搞不清楚贾环到底是什么人物。不过既然能惊动皇上下命,又能请来太医,想必也是大人物。
于是,三位妇人便齐齐于贾环一礼,年长那位道:“劳烦环三爷了,我等无知妇人,难以操持家务。如今家事俱都在堂老爷和堂公子手中,我等卑贱,插不上话。只是,近来郎中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参药也越来越短。我等无法,只盼姑娘回来能做主。”
贾环闻言,面色微冷,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先让王太医看过吧……紫鹃,扶着林姐姐,让王太医给姑丈诊脉。王太医,劳烦你了。”
见紫鹃将哭的不能自已的林黛玉搀扶到一旁后,贾环对身旁的那位年轻人拱手说道。
王太医闻言,微微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而后上前,走到床边,先看了看林如海的面色。
只见他面色蜡黄,双眼紧闭,两腮凹陷,气息孱弱。
王医正又暗自叹息了声后,才坐下,伸手探在林如海的腕上,闭目细细切起……
“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走开,让我进去!瞎了你们的狗眼,可知我是……哎哟,你们要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们怎么能打人呢?信不信我们去衙门告你们去。我们是林家本家,我们……哎哟!”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纷嚷声,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三位姨娘更是面带愤怒之色和恐惧之色……
贾环见王太医的眉头也皱起,便对紫鹃道:“紫鹃,去前头告诉我大哥,堵住他们的嘴,先每人打断两条腿再说。多叫唤一声,多打断一条骨头。”
紫鹃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一闪而逝,扶着林黛玉坐好后,便走了出去。
没多时,前面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贾环看着坐在桌子边怔怔发呆的林黛玉,心里颇为心疼。
只是却也无法。
虽然他不知道病入膏肓是什么样子,但从王太医的神色上来看,林如海显然是不大好了。
她爹快玩儿完了,贾环怎么开口劝她别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后,王太医才起身,收拾了下医药箱,而后转身看着贾环。
贾环道:“我们去外面说吧……”
话没说完,就听一直出神的林黛玉忽然开口道:“环儿,就让太医在这里说吧。”
声音脆弱,充满了哀伤,但,内中却也有一股坚强和……
不知是怨还是别的什么味道。
这出乎了贾环的意料。
贾环再三看了她一眼后,才对王太医点了点头。
王太医会意,而后摇头叹息直言道:“病入骨髓已,肺腑暗伤发作,又有慢性奇毒在身,迁延至今,纵然扁鹊华佗在世,怕是亦难解救。不过,正因为都是慢伤,所以暂时还坏不了性命。我再开一个方子,配以人参吊命,半年内当是无忧的。”
贾环闻言后,先看向林黛玉,只见她怔怔的没反应,心里一叹,而后问道:“只能保持这种状态吗?”
若真的只能这样,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王太医摇头道:“倒是可以救醒,每日里可以清醒四五个时辰,养些日子,就是下床活动一二也是可以的。但那只是用人参的效力调出他体内最后的活性,再之后就……”
贾环点点头,道:“那这半年里,就多多劳烦太医了。”
王太医谦逊的摇摇头,道:“若爵爷无其他事,那在下就先去开方熬药了。服药之后,在下再辅以金针救治,今夜想来就能醒来。”
贾环闻言一喜,笑道:“辛苦你了。”
王太医微微一笑,又客气了句,而后便出门离开了。
那三位姨娘听完王太医之言后,又悲又喜。
悲的是林如海果真没救了,喜的则是,林如海居然还能挺半年,还能清醒过来。
至少,这样他还有机会把她们这些无根之人安排一下……
三位姨娘倒是有些眼色,王太医出门后,她们三个见贾环似是想要安慰林黛玉,便找了个借口,下去了。
紫鹃亦是如此。
不过走之前,给了贾环一个“你别胡来”的眼神……
房间内清醒的人就只有贾环跟林黛玉时,他才上前,轻轻的握住林黛玉的手,温声道:“林姐姐,宽宽心。王太医也说了,还有半年多时间,姑丈还能清醒过来。这段日子,林姐姐可以好好的陪陪姑丈。而且趁这段时间,咱们还可以遍求奇人异士,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再世华佗来!”
林黛玉垂着眼帘,只是不停的流泪,听了这话后,轻轻的摇摇头,道:“环儿,不必再张罗了,就按王太医说的办吧。这世间庸医太多,万一再治坏了,怕是连半年都挨不过了……这半年,我会好好陪爹爹,好好的生活,不让他担忧,总要让他安心的去。”
贾环闻言,暗自叹息了声,握着林黛玉冰凉的手,微笑道:“林姐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
“你喜欢云儿,就是因为她活的很坚强么?”
林黛玉抬起眼帘,一双微红的眼睛看着贾环,问道。
贾环点点头,道:“云姐姐的生活条件那样卑劣,她却依旧每天开心的活着。即使她叔叔婶婶待她不好,她也从无怨言。在知道这些后,我就喜欢上她了,喜欢她的乐观向上,喜欢她的积极坚强。但这与我喜欢林姐姐你不同……”
“如何不同?我并不是坚强的人,我没有云儿坚强,想来你喜欢我不如喜欢她多……”
林黛玉又垂下眼帘,语气忧伤的说道。
贾环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坚强而喜欢上云姐姐的,但喜欢林姐姐,却是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便喜欢了。”
……
第259章 中毒
“那你当初为何……”
林黛玉烟眉轻蹙,不解道。
为何跟老太太提亲的时候,说喜欢史湘云,而不是她……
贾环看懂了她的眼神,微笑道:“你和云姐姐不同,你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要是知道我这个孬孙竟然敢惦记着她的心头肉,我怕她捶我。”
林黛玉闻言,凄然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即又消失无踪,被痛苦掩埋,她低声道:“你就爱胡说……那,现在怎么办?”
贾环看着她眼中浓郁的痛苦,心中忽然了然,原来,不是林黛玉不孝,在她昏迷不醒的父亲面前谈情说爱,而是……
她不得不转移话题,转移注意力,否则,内心的痛苦或许会将她煎熬疯了。
纵然她天慧早成,可幼年丧母又丧弟,还是因为她父亲……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总归还是因他之故。
后来,她本意愿与她爹相依为命,生死相依,可却又被远送都中,以免牵累……
父女二人数年难见一面。
直到现在,这最后的至亲,竟也要没了。
往后,她就要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成了失怙不祥之人。
这样的人,又岂会有好日子过?
看看史湘云吧,她那叔父和婶婶尚且是亲叔父和亲婶婶,可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堂堂侯府大长孙女,居然沦落到不得不靠做针线活维持生计的地步……
而林黛玉,却连一个林姓亲族都没了。
纵然从苏州老家来了两个,还那般可恼……
可想而知,她的心中是怎样的孤冷。
若是没有贾环陪在身边说说话,照顾她,温暖她,那她的心性将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和磨难……
若是如此的话,那日后她的心性只怕会愈发偏激,敏感。
她只能用一张刀子一般的利口,将她自己武装的和刺猬一般,唯恐受伤,却愈发受伤,因为她得罪尽了人……(这是我猜想原著中林黛玉性格成型的原因之一)
念及此,贾环心中怜惜倍生,握紧林黛玉的手,笑道:“现在自然不怕啦,要是老太太发怒,只管让她打就是,我皮厚,不疼。
反正啊,我这辈子是赖上林姐姐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现在就是一块糯米糕,粘上你,凭你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黛玉嘴角微微的弯起一个弧度,轻声道:“我不甩呢,不然,我一个人,好怕的……”
贾环闻言,柔声道:“林姐姐,你放心,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这一辈子,我宁肯负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你。”
林黛玉面色终于露出一抹笑意了,眼睛明亮了些,眼神也多了些热意和生气。
“环儿,那苏州来的人……”
林黛玉有些迟疑道。
贾环不屑的嗤笑道:“他们能翻起什么浪?这世道也是奇了,三爷我好容易出京一趟,没等我使坏去欺男霸女,刮地三尺,居然还有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女人身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三爷我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一个个都忘要了锅是铁打的!”
“呸!”
被“我的女人”四个字刺激的俏脸通红的林黛玉啐了这臭不要脸的一口,没好气的低声道:“再浑说,仔细着。”
贾环嘿嘿一笑,道:“罢了,今日咱们第一天回家,看在他们也姓林的份儿上,就把他们赶出去就是,哪来的回哪去。不过,这几天的费用得结算一下。”
林黛玉闻言,眼中的笑意多了些,不过还是轻轻摇头道:“算了,要不了多久,爹爹就要回苏州老家了……他们既然能从那么些旁支族人中抢来这份差事,想来,在苏州那边也是说话作数的人。若是得罪太狠,我怕日后爹爹的事会……”
贾环呵呵一笑,道:“放心就是了,咱们又不是平头老百姓,可随意让宗族欺负去了。再说,如今林家的族长还是姑丈,要将族长传给谁,全是姑丈说的算。到时候,再挑一恭谨之人传了便是。唉,可惜了,要是我出身微寒,这会儿直接入赘过来,嫁给林姐姐你,那族长就由林姐姐当算了。”
饶是此刻心里悲痛无比,可听到这三孙子的话,林黛玉还是忍不住伸手探到他脸皮上,揪住了贾环的脸皮,嗔道:“不许再浑说!”
贾环嘿嘿一笑,微微铜色的皮肤,一双极为有神的笑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满满都是阳光。
这阳光似乎能照进林黛玉的心中一般,减缓了她心中的冷。
过了一会儿,王太医再次进屋,身后跟着紫鹃,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钵药。
简单客套了几句后,王太医走到林如海床边,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准备施针。
贾环亲自出手帮助,将林如海的衣衫褪去,露出如柴瘦骨。
林黛玉和紫鹃两人避开到屏风后,焦急的等待。
从王太医出针的速度和力度来看,他应该是一个武人。
而且,道行并不浅。
不过,贾环倒也没有太奇,自古以来,医武不分家。
以他所使出这套针灸的针法来看,对力量的要求极为高,普通人想来是无法办到的。
自大秦开国以来,太医院医正之位就始终由王家把持着,几乎快要成了世袭。
若非确实有几分了得的本事,却也难做到这一步……
两刻钟后,满头大汗的王太医才收针。
将搁置在一旁桌子上已经凉却下来的药钵端来,贾环将林如海扶起,此刻林如海已经微微恢复了些神智,虽然还是闭着眼,可似乎已经能听到人话,知道配合着张嘴了。
一钵药灌下后,王太医才松了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把汗后,道:“一个时辰后,林大人就能醒过来了。夜里在下再来施一次针,用一次药,日后应该就不会再轻易昏迷了。
只可惜,还是来的迟了。若能早来三月,就能压制住他体内的慢毒,甚至可以一点点抽离出来,那样的话,倒还有一分救回的机会。
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好好陪陪他吧。”
这已经是王太医第二次提到毒了,贾环皱眉道:“我姑丈中的是什么毒?”
王太医道:“在西域,有一种叫乌头的草药。乌头虽然有剧毒,但是合理使用它就变成了一味治疗风湿的良药,所以在下才认得它。
乌头本有很强的祛风除湿、散寒止痛的功效。但是,若无病之人饮食中长期混有乌头,那……”
贾环脸色有些难看,道:“这种药难道很常见么?”
王太医摇头道:“并不常见,通常很少有郎中以此下药,因为剂量只能用很少很少一点,稍大一点,后果就会很严重。就我所知,这种药在中原所用极为稀少。倒是听说江湖中人,常有人在吹箭上抹上此毒。
再加上,林大人身上的暗伤乃内劲所为,所以……”
贾环闻言,眼睛微眯,点点头,道:“麻烦王太医了。”
王太医微笑着摇摇头,道:“不敢称劳。”
说罢,王太医躬身一礼,便出去了。
“三爷,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可恶,竟敢下毒害姑老爷!”
外人出去后,贾环将林如海的衣衫穿好,林黛玉和紫鹃从屏风后出来,紫鹃气愤填膺道。
林黛玉小脸儿板的紧紧的,看着贾环。
贾环看着她点点头,道:“我会查出来的,放心,我有这个能力。”
林黛玉眼圈一红,点点头。
贾环柔声道:“你和紫鹃在这里守着,我先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林黛玉微微嘶哑着声音,道:“环儿,你要当心……”
贾环笑道:“放心吧,我还真想看看,这扬州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究竟还是不是我大秦之土!”
……
“环哥儿,如何了?”
韩大见贾环阴沉着脸走来后,连忙问道。
贾环摇头道:“中毒已深,已入骨髓,神仙难救。不过,因为乌头是慢毒,再加上王太医医术高明,还有半年的时间。”
“乌头?”
坐在房间上座的乌远忽然皱眉道:“这是西域之毒,也是魔教中人最喜欢用的毒物。”
贾环闻言,脸色愈发阴沉,看着乌远道:“远叔,你说是魔教中人所为?”
乌远摇摇头,道:“倒也未必,乌头虽然在中土不多见,但在西域却很寻常。我曾去过西域一个叫也迷离的地方,那里曾经是成吉思汗三子窝阔台之汗都,那里漫山遍野几乎都是乌头之花。若是有心人想要搜寻此毒,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我所知,除却魔教外,白莲教内也有不少人擅长此毒。”
贾环闻言,顿时怔住了。
白莲教!
……
都中,皇城,大明宫。
“邬先生,这……合适吗?她的辈分……”
紫宸书房内,隆正帝有些迟疑道。
邬先生坐在轮椅上,微笑道:“陛下选秀,哪里还讲究这些?”
隆正帝微微点头,却还是皱眉头,道:“可是据朕所知,此子与她母亲似乎并不和善。会不会,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邬先生想了想,道:“陛下可以于她点明,告诫一二。或者……就臣所闻,此子似乎与他家二小姐极为亲厚。陛下您看,是不是可以这样……”
……
第260章 盐商
“环哥儿,那两个林家人怎么办?刚卸了他们两条腿的关节,就唬的什么似的,哭爹喊娘,我都没兴趣收拾他们了!”
韩三笑呵呵道。
贾环哪有心思理会他们,随口道:“让管家安排个林家人去苏州,告诉那边守宗祠祭田的族老,就说这两个东西悖逆无伦,趁家主昏迷之际,苛待于他,不仅缺医少药,并且行为不端,饮酒狎妓,实非可承嗣之人。让那边族老再挑选几个良善之辈,以备候选。”
说罢,便不再理会这一茬,看向韩让,道:“二哥,风哥说的那人怎么回事,还没来?我就不信,他会不知道咱们到扬州的动静。”
韩让摇头道:“现在怕是不方便,虽然没人来接船,但……现在这座府周围,不知道有多少探子在看着。想来,他是有所顾忌。”
贾环闻言,面色微凝,沉声道:“这样不成,我们必须得有一个向导,才能了解情况。否则,什么都做不了。既然他有顾忌,不方便来,那咱就帮他消除顾忌……
大哥,你带着帖木儿和几个亲兵出门,二话不说,将宅子附近驻足观看的人,全部乱棍打走。敢有多嘴者,就往死里打,只要不出人命就行。真要是还有敢还手的,直接射杀了事!
我如今不大不小也算是一钦差,胆敢窥伺钦差行辕,杀了也不冤!”
韩大闻言,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出门了。
贾环又对乌远道:“远叔,我们到扬州来的目的,怕是许多人心里都有数。如果我没猜错,今夜怕是不大会安静。有些不知死活的人,可能会来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一来杀杀我们的锐气,告诉我们这里是扬州不是都中。二来,也警告我们最好不要乱来,去触动他们的利益……
呵呵,如果有人敢闯进来,一般的高手,就由大哥他们去处理。若有七品以上的大高手前来,还要劳烦远叔,不用与他们啰唣什么,直接击毙!”
乌远手握黑铁剑,看了贾环一眼后,点点头道:“知道了。”
……
扬州古城,城西某处深宅,一间大堂内。
大堂内的装饰奢靡,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都只是等闲。
金描银勒,水磨细雕。
俱在边角不瞩目处显功夫。
或许正是这样,才会让堂上的客人,在不经意间发现惊艳之处。
只是,此刻堂上的众人,却似乎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亦或是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丁点儿大小,咱们是不是也太大惊小怪了些?咱们在他这个年纪里,还满园子疯呢,能做什么?
要我说,随他去折腾算了,我估计他连账簿都看不懂!金銮殿上的那位也是荒唐,派这么一位来,难不成还能指望这黄口小儿给他翻盘不成?”
一名身着员外服,大腹便便,身上穿金戴银,翡翠满身的中年大胖子,满脸不屑的道。
他坐在大堂左侧一溜儿椅子的第二位,显示出在这群人中,并不低的地位。
“百万兄,话不能这么说。此子的情况,却是不能以常理度之。他的那些事,我就不信你金百万不知。可见……”
一个和方才开口说话之人完全不同的中年人,开口笑道。
此人完全就是一副士子打扮,白衣白衫,虽已冬月,却还是手持折扇,身形也清瘦的多。
他坐在右手第四位,也是倒数第二位,显然,在圈子中的地位并不高。
果然,只见那金百万闻言后,极为不屑的嗤笑道:“什么狗屁不凡?根本是两码子事。不过是仗着祖荫,逞强斗勇罢了。
王秀才,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晋人呐,就是喜欢把事情往复杂里整,花花肠子太多。
你说说,他能做什么?如今那刮地皮的怕是没几口气了,他一个毛头小子蒙头闯进来,连个人都认不全!
你也不瞧瞧,今儿他下船进城,连个愿意搭理他的都没有。
还不能以常理度之……呸!”
王秀才闻言,并不恼,至少表面并不恼,还呵呵一笑,只是看着金百万的眼神有些微妙。
他轻轻摇摇头,道:“老金啊,你也别在这里打迷糊。你老金若是这么个粗人,也做不到今天的百万身家……我倒是听说,你有意把你那掌上明珠嫁给甄家做妾。这甄家,可是与这小子家族关系很深哪。老金,你该不会是想,投靠到那边去吧?呵呵。”
“你这是在放屁!”
那金百万闻言后面色一变,尤其是在看到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猜疑时,更是急怒,道:“王德成,你这个晋北来的外来户,也敢在这里挑唆离间?
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哼!你们晋商打我们扬州盐商手里盐纲的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
王德成闻言面色连变也不变一下,依旧不急不缓的道:“这才是两码事。没错,晋商是想来扬州做生意。商人嘛,哪里有利可图,自然就想去哪里发财,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
如今在扬州殖盐货的,好像全都是外地人吧?扬州本地上位的,一个都没有。你金百万也不是,凭什么你安徽商人能来,我晋商就来不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而且,我们晋商做买卖,从来都讲究公平、诚信。这一点,想来凡是和我做过买卖的人,心里都有数。
至于大家伙儿愿不愿意让晋商来做盐货生意,抵制不抵制,这都是生意上的事,各凭明面上的手段罢了。
但是,若是金兄你和甄家攀了亲,再和贾家那小子站在一起……呵呵,那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你放屁!你……”
金百万被这话一激,心头怒火更甚,霍然起身,指着那晋商王德成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正中上首的两个人之一,轻轻的咳了声,金百万的声音戛然而止,又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三斤,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中上首坐着的两人,一人白首银发,面容祥和,说话的正是此老,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也无甚戾气,但他甫一开口,就连他身旁的那位中年人都直了直腰身,下面坐的人更是连呼吸都轻了许多,面色郑重。
三斤,金三斤,这才是金百万的大名。
金百万幼年时家境并不好,出生时,他爹金二谷认为,娃儿出生时定下的目标太高不好。
因为这样的话压力太大,压的娃儿反而出息不起来。
就如同他的爹金满仓和他一样,立下的目标太宏伟,最后反而没成功。
于是,他就很谦虚的认为,日后他儿子一年能赚三斤金子就好,也别想满仓满谷的往家里拉了。没想到,谦虚果然让人进步了……
自从金三斤发家后,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叫了。
因为他不喜欢,觉得这个名字实在配不上他的英明神武,最重要的是,配不上他的气质。
但此刻,端坐上首的老人开口后,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荣幸,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道:“江爷,不瞒您老说,原先的时候,三斤确实有这个想法,想和甄家结个亲,总想着,除了都中那位外,再找个靠山,也好稳当点。
甄家的威风,就不用三斤多说了,甄家那可是号称江南第一家啊!
只是没想到,我托的人跟甄家的大老爷刚一提,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端茶送客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这贫贱出身的暴发户。
江爷,事儿就是这么一个事儿,三斤是万万不敢瞒江爷的,满扬淮打听打听,谁不知我金三斤是靠江爷扶持才起家的?
只是这件事本来是一件极丢脸面的事,又事关我闺女的清名,三斤从未张扬过,就连我那女儿都不知道,却不知王德成是如何得知的,还请江爷为三斤做主!”
那江姓老者闻言,便将眼神看向王德成。
王德成见状连忙赔笑道:“江爷,绝不是晚辈不懂规矩乱来。这件事我也是听人说起的,据说是有一次,甄家大爷甄頫在酒楼喝酒时,无意间传出来的。甄家大爷的口吻似乎也不大好听,言语中多有对盐商的贬低之意,晚辈听闻后也颇为生气,所以才会寻百万兄的不是,现在想来,也颇感后悔。百万兄大人大量,还请多多海涵。”
金百万闻言,一张胖脸涨的通红,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激道:“好,好,好一个甄家,我……”
“行了。”
眼见他要说出什么狠话来,堂上有数人的脸色有些玩味,那王德成的眼中甚至还闪过一抹兴奋。
偏没等金百万将话说完,江姓老者喝断了他,斥道:“说这么多没用的话,传出去有你的好?怎么,你还想去找甄家的麻烦?”
“哼!”
老人旁边坐着的那位一直眯着眼没开口的中年男子,虽然还未开眼,可却发出了声不悦的冷哼声,意含轻蔑。
金百万被那老人喝断,又听了这声冷哼后,脸色陡然煞白,忽地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无比感激的看了眼江姓老者后,又极为愤恨的看了眼王德成,而后才坐下。
晋商之奸诈阴狠,今日他算是再次领教了。
……
第261章 值得吗?
“姑丈醒了?太好了,侄儿贾环,见过姑丈。”
贾环再次回到后宅,推开门后,就见林黛玉正泪眼巴擦的坐在床榻边,和林如海在说话。
贾环惊喜的唤了声后,给林如海请安道。
不过让贾环意外的是,林如海看贾环的眼神有些奇怪。
根本不像是在看辛辛苦苦远道而来的亲戚,反而有点像是在看三孙子……
贾环心里纳闷,再一转眼,就看到林黛玉娇羞无比的坐在那里,把玩衣角,贾环立刻顿悟了。
八成是老家伙刚才已经有意识了,偷听了小情侣之间的悄悄话。
耶?!这个老不羞的!这还了得?
“姑丈,不是侄儿说您……”
贾环板着脸,在林如海和抬起头看着他的林黛玉两人惊讶的眼神中,沉着声音开了个头……
然后,只见他快不上前,走到床榻边,替林如海掩了掩被子,满脸堆笑道:“您太不爱惜自己个儿的身体了,您这样做,可是在往我们当晚辈的心里插刀子,我们多心疼啊……”
一旁的紫鹃面色古怪,林黛玉俏脸愈发涨红,但美眸中已经多了几分笑意。
林如海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臭不要脸的,心里极为纳闷,男人到底要多不要脸,才能肉麻到这个地步?
“姑丈,这次我和林姐姐带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人太医说了,您这就是操劳过度引起的,累的!其他的毛病都只是诱因而已,只要您能心平气和的好好休养一阵子,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了!
姑丈,我可跟您提前说好了,打今儿起,您是一点公务都不能处理了,就让林姐姐陪您说话,玩笑!我也会跟前面衙门的人打好招呼,打今儿起,谁敢再拿公务来麻烦姑丈您,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贾三爷的厉害!
亲王的儿子我都照打不误,一群乡下大脑壳子,看我不锤死他们!”
林如海没有回话,而是转头看向了林黛玉,眼神的意思是:
你看上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
林黛玉和紫鹃下去了,回当年林黛玉居扬州时的闺房去参观了。
林黛玉临走时,给贾环递了一个“你不要作死”的凶巴巴眼神……
房间内只剩下林如海和贾环两人后,气氛安静了下来。
“姑丈,值得吗?”
沉默了许久后,贾环才开口道。
林如海闻言,长长的叹息了声,而后道:“我林家,世受皇恩,唯有以死忠报效之。岂有值得不值得一说?”
贾环听闻此言后,就果断不再这个事上纠结了。
事已至此,林如海还是一心如此,贾环不认为他巴拉巴拉几句,就能说动林如海。
“你这次来,陛下可有旨意给你?”
林如海见贾环沉默不语,便主动问道。
贾环呵呵了声,道:“没有招我陛辞,倒是让苏培盛来跟我说了会儿话,言语间的意思,像是让我帮帮你,务必让今年金花银的数额再加一成。我问苏培盛,金花银是什么?他又不明说,只说姑丈你知道。姑丈,文人不是有句话,叫做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吗?您说说看,老苏这个老太监到底什么意思?”
“放肆!”
林如海虽然中气十分不足,可听闻此大不敬之言后,还是怒声呵斥了贾环一声,而后连连喘气。
贾环虽不耐烦,却还是不得不给他顺顺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如海费力的举起手,挡开贾环,皱眉道:“你贾家亦是世受皇恩,你心中如何竟无半点忠义?”
贾环摇头,道:“姑丈,这您就错了。小子在太上皇面前都对答过好几次了,若是我心中没有半点忠义,又岂会瞒过太上皇的眼睛?”
林如海眉头皱的更甚了,看着贾环,有些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你是那边的?”
贾环嗤笑了声,道:“我把他儿子都打了个半死,您说我是不是他那边的?”
林如海不解道:“那你这是……”
贾环道:“姑丈,我亦有忠心,但我忠的,是大秦。若有奸人动.乱,或有外敌入侵,我就是如同先祖一般战死,都在所不惜。因为我要保护大秦,更要保护我的家人。”
听到贾环的话后,林如海面色一黯,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复杂,而后叹息道:“我不是你,林家也远不能和贾家相比……那位既然开了口,就没有我拒绝的余地。而且,我素亦有恢复先祖荣光的志向,文官与武勋报效之法并不相同。我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只是,却苦了她们……”
贾环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家祖上三代列侯,到了第四代,又承恩再袭一代。
列侯,是以文功获封。
林如海祖上四代,皆为国朝名臣。
到了林如海这一代,国恩没了,就该自己努力了。
他倒也争气,考中了探花郎,又一直做官做到了兰台寺大夫的高级官职。
后来又被隆正帝钦点为巡盐御史。
或许,隆正帝还给他许诺过,待到功成之日,再赐他列侯之位,以续祖功。
一方面是不容拒绝,一方面又难忍酬志的诱.惑。
总之,林如海是在死忠的邪路上越走越远……
“那林姐姐怎么办?”
林如海已经是不可救药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处境上亦或是身体情况。贾环可以放弃他……
但,林黛玉怎么办?
林如海闻言后,眼睛怔怔的看着贾环,说出了一句让贾环很尴尬的话:“若非事已至此,我又怎么会让我的乖女跟你?”
嘛意思?我很差吗?
贾环心中腹诽了句,面色微微尴尬了一小会儿,然后恢复正常,笑道:“姑丈,您放心就是。我贾环别的能耐没有,也办不了什么大事,当不了什么名臣,但保护家人平安康泰,幸福生活的本事还是有的。”
“咳咳咳!”
一阵激烈的咳嗽后,林如海瞪着贾环道:“你这是在嘲讽我?”
贾环总算明白林黛玉的小心思是从何而来了……
“姑丈,问你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人伤的你?我答应过林姐姐,要替你报仇。”
贾环一边从桌子上拿一个苹果削着皮,一边问道。
林如海皱眉道:“这种事你不要掺和,那些人无法无天,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顾忌。若是你贾家云旗十三将尚在倒也罢了,可是如今……”
贾环烦这老头子看不起人,便炫耀道:“奉圣夫人送我一个武宗级高手,我还有一队亲兵。”
说罢,忽又想起:“对了姑丈,皇上不是派了几个大内高手保护你吗?人呢?”
林如海先是瞠目结舌了半天,而后才缓缓回过神,面色愈发纠结,喃喃道:“若我身边有一武宗,又何以至此?”
纠结了一会儿后,他才回道:“都战死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我刚还在想,若是有他们在,从苏州来的那两个林家人也不至于狂悖至此,居然敢对姑丈您缺医少药,还敢对林姐姐大呼小叫。”
林如海闻言,面色一沉,怒道:“这两个混账东西!”
贾环先比划了下手里削好皮的苹果,问林如海吃不吃,在得知他没心情吃后,自己“呱唧”咬了口,而后大咧咧道:“姑丈您放心就是,他们敢跟林姐姐喊叫,那就是在找死,侄儿我分分钟教他们做人。一人打断了两条腿,塞马车里,赶回苏州去了。还让人给林家族老们带话,换几个忠厚恭谨一些的来,再有这种的,姑丈您就要招赘婿了。您放心,后面来的肯定老实的紧。”
林如海闻言,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可偏偏对贾环处理事情的手段还算认同。
他年近五十,是久经世事的人了,尤其是这几年,为了稽查私盐,提高盐税收入,很是杀了不少人头,并不是酸腐无用的文人。
可以看出,贾环胡闹归胡闹,也儿戏了些,可处理问题时,不会束手束脚,也没有束手无策。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姑丈,您还没有说呢,你身上的乌头之毒,到底是白莲教所为,还是魔教所为?”
贾环有些执意的问道,眼神也认真了许多。
林如海摇头道:“我又不是江湖中人,哪里知道到底是白莲还是魔教所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因为盐。”
提起这茬,贾环就无语:“姑丈,您就不能萧规曹随,跟着前任的脚步走?非得加那么些税做什么?你加就加吧,可我怎么听说,上缴给国库的税银反而一年比一年少?对了,还有甄家那头,人家太上皇都同意了,用盐税税银替他家还亏空,怎么你这里偏偏拦住?”
林如海沉默了阵,而后道:“你可知盐货到底有多大的利?”
贾环闻言一怔,摇头道:“不知,不过想来应该挺赚钱的。”
林如海摇头道:“何止挺赚钱……国朝一年产盐六亿斤,一斤盐的售价为三钱银子,总共,也就是一亿八千万两银子。其中,两淮淮盐占据四亿斤,也就是一亿两千万两银子。按照国朝十税一的税率,当可获得一千两百万两税银。可是,在我来前,两淮一年上缴的税银不足三百万两。哪怕是到今日,税银依旧不过是六百万两而已。”
贾环瞠目结舌道:“那他们的本钱多少?”
林如海冷笑一声,道:“什么本钱?他们从盐场收的时候,一斤盐不过二十文钱,可卖给老百姓的时候,却高达三百文钱。若非如此,他们从哪得来的暴利,去以珍珠喂猪,以人参养鸡?”
……
第262章 嫁妆
除了在林黛玉面前外,林如海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贾环当成一个孩子。
作为一个强力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贾环在都中的“光辉战绩”。
能自主从武,忍耐非人之苦,说明心性坚毅。
能凭借祖辈余荫重拾旧部人脉,说明不是莽夫,懂人情,不自骄。
能赚得大家业,更说明了有经济头脑,不是何不食肉糜的膏粱。
再加上深厚的背景……
林如海若还只将贾环当成一黄口孺子,那只能说明,他自己才是一个迂腐礼教的酸文人,认不清事实。
而且,若非正是因为能清醒的看出贾环的能力和潜力,纵然林如海只还有半年的寿命,他也绝不会让唯一的女儿去给人当什么没影子的平妻。
若换个人给他女儿许诺,等他当了侯爵后许她一平妻之位,保管林如海想尽办法也要恁死他……
混账东西,骗人骗到林家头上了。
大秦亿兆黎民,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草莽中更是龙蛇无数,可去问问他们,有哪个敢期盼能够马上封侯的?
了不起就是奢望能考个状元,日后能做个高官就算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
若是从武出身,那就奢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朝廷大将,出征塞外,与胡子罗刹战斗,最后能混个世爵当当,哪怕只是个男爵是个子爵,也要谢天谢地了。
谁敢奢望能成就侯位?
公侯之位,又岂是那么容易得的?
哪怕是开国之初,凡是能封侯的,哪个手下没有数以十万计的滚滚人头,其中还多是鞑虏胡人和罗刹的。
至于国内的战乱……一群拿着兵器的老百姓,杀之有何光荣的?
最重要的是,自荣国北海一战,打残了超级大国厄罗斯的整个南方军团,击毙厄罗斯皇太子并三大公爵后,极大的震慑了大秦周边诸国,为大秦打出了三十年的太平!
虽然小摩擦局部小战争仍然存在,但十万人级别的军团大规模战役却越来越少,几乎再没发生。
因此,封侯的土壤基本上已经失去了。
所以,如果换个人对林黛玉说,等我马上封侯后,许你一平妻之位。
林如海一定会看作轻浮登徒子在骗他女儿。
但贾环不同。
贾环身上本来就有一个宁国府一等子爵打底,他承袭的爵位,是传自世袭宁国公。
也就是说,只要他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本本分分的立功,甚至不需要太大的功勋,武道水平再跟上,那么日后他的爵位就可以一步一步的上升上去,直至宁国公。(类似于红色子弟,只要肯吃苦,又踏实能干,那么发展基本上不会差,咳咳,这不和谐吧?)
所以,贾环所说的话还是靠谱的。
而且他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人,他的执行能力,林如海也还是认可的。
所以,林如海与他平等相待……
“这么大的利益,又近乎无本买卖,却连应该交齐的税都不肯交。不仅不交税,还多方走私私盐。整个扬州城,从知州知府,再到兵备守道,甚至普通的衙役捕快,都被盐商用银子喂的饱饱的。
堂堂大秦官吏,竟成了盐商的保护伞,甚至是爪牙!在我来之前,那些盐商甚至敢堂而皇之的贩卖私盐,而盐政衙门却视而不见!
非但如此,当我决定下狠手整治这种状况下,本以为已经极度保密了,却不想还是被无孔不入的盐商耳目给探听到,可怜我那妻儿,竟……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咳咳咳!”
林如海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剧烈咳嗽不已。
这世道,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贪婪、黑暗、冷酷和,残忍!
看着林如海眼中的老泪,贾环心内凄然,眼神微冷,却还是摇头叹息道:“姑丈,你在京中为官多年,已经升至兰台寺大夫,应当早就见多了这世间的黑暗和丑恶。既然在都中能忍,为何在扬州却忍不得?
不是侄儿没有锐气,这世间官场何尝真的能够海晏河清?别说官场,就连我那区区一座宁国府,虽百般下辣手政治,可最终,依旧难以彻底清除贪.腐。
老太太跟我几番谈话,说的就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
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对不对,但是,姑丈你应该明白才是。”
林如海闻言,眼中的泪花瞬间消失无踪,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深。
他无法确定贾环是不是看透了他的用心,但……
“环哥儿,你既然受了圣命,就一定逃不得。否则,难免会在那位心里留下芥蒂,日后……”
林如海“掏心掏肺”的说道。
贾环嘴角浮现一抹玩味偏冷的弯起,语气有些感慨道:“姑丈,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一门心思的替那位着想。我问你,林姐姐怎么办?名臣的荣誉,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林如海闻言,惨笑一声,道:“我没想过要做名臣,自古而今,有哪个名臣,会在这文华之地,将出了天下大半顶级文人的巨族都得罪个干净?落一个刮地三尺的贪鄙薄名……”
贾环想了想也是,所谓名臣,所谓口碑,可不就是从这些人口中传出并流传天下的?
“既然如此,那姑丈您这是……”
贾环不解的问道。
林如海眼神复杂莫名,叹息道:“我只盼,你能帮我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也好让那位,能照顾我林族一二……”
贾环闻言,顿时不悦了,道:“这说了大半天,到底还是没我林姐姐什么事儿?姑丈,您这当爹的,真就不给女儿考虑一二?”
林如海听这话后更不悦,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敌意,道:“我那女儿,养到最后还不便宜了你这混小子?”
岳父看女婿少有顺眼儿的……
贾环闻言一滞,然后嘿嘿笑道:“姑丈,不是小子自吹,这日后,除了侄儿我之外,这世间怕再没人能护的住林姐姐一生周全了。跟了我,不管是谁,都欺负不了她。这点,您尽可放心就是。除非我死了,否则,谁都动不得我的家人。谁敢动,我跟谁拼命,天王老子都不成。”
林如海闻言,眼神有些让贾环看不懂,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语气有些捉摸不定道:“玉儿她……天生身子孱弱,早有名医断定,她寿元上怕是……而且,在子嗣上,怕也难以承受。你确定,你能护她一身?”
贾环闻言,面色猛地一变,却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心疼。
他沉着脸,道:“我一定会护住林姐姐,定不让她早夭。你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她还有我可以依靠。我一定,不会让她遭受苦难。”
贾环看着林如海,一字一句道。
期间,林如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贾环。
以他年过半百,识人无数的阅历,他相信,贾环的这句话是真心话……
林如海缓缓的点头,而后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费力的举起手,摸到床榻边,在一个浮起的花雕上,轻轻用力扭转了下,“呼啦”一声,床头木壁靠背上,出现了一处一尺见方的暗格。
林如海又费力的从暗格中抱出了一个木盒子,看着贾环脸色凝结,身影低沉道:“这里,便是我林家四代列侯的积累,和这些年我为宦所积累下的所有家业,也是我替玉儿攒下的嫁妆。环哥儿,今后,你若对我玉儿有半点不好,我即使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贾环闻言,咂摸了下嘴,从林如海手里接过木盒后,打开一看,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面额为一万两的大龙庄银票。
看这满满一木盒的银票,加起来,少说应该也有二三百万两。
贾环呵呵笑道:“姑丈,您这也不算是清官儿啊!我原盘算着,能有百八十万两就不错了。我接手宁国府时,银库里才区区十几万两银子,比您这差远了。”
林如海瞪着贾环道:“宁国府的家业多在田庄上,我自从升至兰台寺大夫后,苏州的地就都被我卖掉了,自然比宁国府的银库多。小子,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给羽儿的嫁妆,你别胡花了!”
贾环闻言撇嘴道:“放心吧,日后这笔银子,只为给林姐姐延请名医,购买好参好药用。两三百万两虽多,但还不在我的眼中。”
林如海闻言,正欲大怒,可随即怒火却又熄灭了。
贾环目前的身家或许还没有这么多,尤其是现银不可能有这么多,但就总资产而言,却只多不少。
念及此,林如海叹息了声,道:“玉儿的身子骨,只能看天意了,你也不必强求……这些银子,你若有急用时,就拿去用吧,不要拘束于俗礼。只要你能好好对待玉儿,这些东西,你就是全用了,又有何妨?”
贾环摇摇头,笑道:“不是拘于俗礼……实是侄儿并不缺银子用。姑丈,您看这样行不行。日后,等林姐姐身体养好了,康健了,我与她的第一个儿子,可以姓林。等日后分家的时候,这些家当,就都传给他吧,也算是为姑丈您这一脉,再续香火。”
“此言当真?!”
……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一会儿下去自领二十大板!”
江姓老者极为不悦的看着匆匆走进来的仆人,沉声道。
那仆人闻言面色一白,却不敢狡辩什么,只是跪地恭声道:“老爷,盐政衙门那边传来急信儿,说从衙门里出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亲兵,凡是围在衙门四周观望的,全都被乱棍打跑了。只要敢顶嘴,那边就敢下死手。
兵备道那边派去的人挨了打后不忿,刚一抽出刀来,大腿和胳膊上就生生挨了一箭。射箭的人还说,再有敢窥伺钦差行辕者,就直接朝脖子上射了。
那边的人差人回来将情况禀报给老爷,还让问问,后面该怎么办?”
江姓老人闻言,面上怒色一闪而过,老眼中亦是闪过一抹凌厉之光,但随即就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扫了眼身旁怒色更甚的中年男子一眼后,对下方地上的仆人淡淡的道:“既然人家钦差都这般说了,咱们不过是商人,是百姓,还能做什么?都招回来……”
老人最后一个“吧”字还没说完,就被下方汹涌澎湃的声音打断了。
“江爷,没这个说法啊!”
“是啊江爷,在扬州这个地界,谁还能迈过江爷您去?”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如此放肆?”
“方守备,您说说,这事怎么了?”
忽地,一人突然将话头递给了江姓老人身旁那位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子。
方守备……
他还有一个身份,大秦军机阁首席阁臣,大秦统帅三军之太尉,虽爵义武侯而身着斗牛公服之方南天的族弟。
扬州兵备道守备,方东成。
以如此深厚的背景,此刻,却只能和江姓老者平起平坐……
方东成闻言后,淡淡的道:“此事,本兵却不好出手。他原是打着视察扬州兵备道的旗头,又是钦差。所以,此事还需仰仗在座诸位的手段了。”
方东成的话,令在场诸多大佬都腹诽不已。
连他身旁的江姓老者都微微侧目的看了他一眼,然而,方东成依旧不为所动。
方东成此言与他寻日里的表现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往日,他架子大归大,但真遇到“不懂事”“不明礼”的人,他根本不需要圈子里的人开口,就直接派兵收拾了。
这么些年来,何曾出现过不方便,不好出手的言语?
就连林如海不懂规矩时,他都敢当面直言顶撞嘲讽。
偏现在就怂了?
难不成那连毛都没长齐的跋扈小子,当真令他忌惮?
方东成见众人都目光异样的看着他,心头大怒,又尴尬不已。
他怒这些孙子真他娘的不识趣,老子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一个个看爷爷似的看着老子,想做甚?
娘希匹!
他也怒他族兄,堂堂大秦太尉,世袭义武侯,居然还特意写信过来,叮嘱他万不得已不要跟那毛头小子起冲突。
窝囊啊!!
众人见方东成怂了,心里不免愈发来气。
金百万可能是为了报复甄家,也为了洗刷立场不定的“罪名”,此刻义不容辞的站出身道:“江爷,不如就由我出个人,夜里去那盐政衙门走一遭,也好让那毛头小子明白明白,这扬州城,不是他耍威风的地方!”
……
第263章 武威索
江南的冬夜,与北方的夜晚是不同的。
北方的冬夜里,寒气逼人,伸开五指在空气中捏一把,似乎都能听到干燥的摩擦声。
而同样在江南的冬夜里捏一把,只会感觉到绵绵的湿冷。
天上也没有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爽朗星空,只有绵绵无尽的阴云……
“这就是姑娘当年的闺房啊!虽和都中家里的不一样,却也有趣的紧哩!好像还要精雅的多。”
紫鹃看着屋内陈设后,啧啧感慨道。
不过也有缺点:“就是冷的紧!明明生了火盆,怎地好像比都中还冷?”
林黛玉好笑的看着紫鹃道:“江南多水,连气都是湿的,攥一把好似能攥出水来,人就像是活在冰水里一般,自然要冷一些。你若觉得冷,可以靠到火盆边上去,再将我的大髦也穿上吧。”
紫鹃笑道:“哪有在屋里穿大髦的……”
林黛玉一边看着屋内还是记忆中熟悉的物件摆设,一边面色怅然道:“这又何妨?左右不过就咱们两人罢了,嬷嬷们都在外头。在里头穿大髦虽不像,可你若是冻病了,岂不是更不美?”
紫鹃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赶紧哆嗦着去找出大髦穿上,又靠到火盆边,这才觉得好了些,抱怨道:“照我说,姑娘这病定是被冷出来的。在这种天儿里见天的活下去,好人也得冻出病来。姑娘,老爷怎就不跟甄家学学,也在屋子周围弄出暖墙,再在底下盘个地龙!听立冬说,他家就不这么冷,可暖和哩。”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紫鹃一眼,道:“你倒是和她们靠的近,干脆给她们当丫鬟去好了!”
紫鹃闻言好笑,抿嘴忍笑道:“姑娘竟连我这做奴婢的醋也吃!照我说,姑娘可不是吃错了方向?”
林黛玉闻言俏脸登时通红,不依的要拿掸子打紫鹃,紫鹃绕着火盆跑,边跑边告饶:“好姑娘,你可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不敢了。”
林黛玉闻言,又跑了两步,发现实在追不上后,才顿住脚,还威胁:“这次我就罢手了,再敢乱说话,仔细我撕了你的嘴!”
紫鹃咯咯的笑,不过还是在林黛玉恼羞成怒前,果断的答应了。
“姑娘,立冬和有夏不是坏人呢。我要是姑娘,就跟三爷讨过来。两人长的一模一样,多可人哪!连说话都一模一样,我问一句,她俩就齐齐的回话,竟一字不差,多有趣!”
紫鹃“蛊惑”道。
林黛玉没好气道:“你懂什么?”
就是嫌她们太招人喜欢了,连你个丫头都稀罕的不得了,那,他呢?
紫鹃忽然有些神秘的压低声音,问道:“姑娘,老爷到底是什么看法?说再看看?可三爷好像有点……老爷怕是不知道,他其实还是靠谱的。”
“噗嗤!”
林黛玉想起方才林如海看贾环的眼神,没忍住笑出声来。
再见紫鹃一脸的担忧,愈发好笑,调侃道:“你担心什么?难不成,你现在就着急去给你三爷当陪房?”
紫鹃闻言登时刹红了脸,羞恼的看着林黛玉,嗔道:“姑娘现在真是……和三爷顶配哩!一定是姑娘经常想三爷,才将他这一套烂嘴坏牙的功夫给学会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俩,真真是一家人哩!”
紫鹃这一番话,说的林黛玉羞臊不已,倒不是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而是那句“一定是姑娘经常想三爷”……
这话不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底!
林黛玉正要开口反击几句,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呼啸叫喊杀人声,她面色一白。
紫鹃也唬了一跳,连忙跑到林黛玉身边,挡在她身前……
不过好在,没多会儿,门外传来婆子声,道:“姑娘莫要惊慌,前院儿来人传话,说有毛贼行窃,被抓了,让姑娘万万不要害怕。”
林黛玉怔怔着脸,口中低声应了声:“知道了。”
紫鹃松了口气,然后高声替林黛玉答道:“告诉他们,知道了。”
说罢,又转身看着林黛玉,关心道:“姑娘,可是惊住了?”
林黛玉忽地落下两滴泪,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我娘还在的时,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搂着我,安慰我不要怕……”
紫鹃闻言一怔,不可思议道:“姑娘,你是说,这……这种事常有?”
林黛玉垂着臻首,眼泪不断流下,低声道:“我娘她,就是在这种声音中去的。临去前,她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怕,她说,爹爹会保护……”
话未说完,林黛玉竟哽咽难语,紫鹃也跟着流起泪来。
紫鹃简直无法想象,林黛玉以前竟会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一时,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
“说说看,扬州八大盐,江、周、杨、李、黄、金、马,哪位派你来的?”
贾环笑呵呵的看着院内青石板上跪着的,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壮汉,问道。
此人看着是粗汉一个,却有六品的身手。
由乌远压阵,贾环和韩家三兄弟联手,才将他拿下。
“呸!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有种将爷爷松开,咱们单对单的来!”
那壮汉怒睁着豹子眼,看着贾环喊道。
贾环收了笑脸,但脸上也没有多认真的神色,只回头对后面的帖木儿道:“你不是最擅长煽马么?你都多少年没操持这手艺了,俗话说,熟才能生巧,老不练,手就生了,早晚得废了。今儿三爷我成全你一次,给你个练手的机会,把他当马,过过瘾吧。”
帖木儿闻言,嫌弃的看了眼那壮汉,撇嘴道:“他那货就那么一丢丢,比马的小多了,有甚好……”
帖木儿还没说完,就听众人一阵哄笑。
纳兰森若笑骂道:“三爷让你做什么,你赶紧做就是,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帖木儿嘿嘿一笑,道:“那行,虽然割马货的家伙没带,不过他的比马货小那么多,也不用专门的家伙,随便找把刀就行。喂,兄弟,你尽放心就是,哥哥我当年,整整煽过六七十匹马,从未出过岔子,保管又快又好。”
那壮汉闻言,只觉得掉进了鬼窝里。
他既然厮混江湖,投靠盐商做打手,就不是胆小的人。
若是在争斗动手中送命,他绝不是怂货。
可……
可可……
这群魔鬼居然要煽了他。
这个死法,他真是死不瞑目啊!
日后到了阴曹地府,见了列祖列宗,祖宗往他身下一瞄……
缺了点儿,咋回事?
他到时候怎么解释?
就算祖宗不怪罪,可流传到江湖中,说他这个鼎鼎有名的豪杰,竟然是这么个死法……
这一世英明岂不是毁于一旦?
日后,他的儿女们还有没有脸做人了?
金爷,不是我宋胡子不给力,实在是……敌人太狠毒啊!
……
瞥了眼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精气神都空了的宋胡子,贾环对韩大道:“带上十个亲兵,并盐政衙门的差役,前去金锦园,抓捕金三斤,封了金锦园!”
韩大转身去安排人手后,贾环又对身旁一二十岁初头的年轻人说道:
“索兄,你可想好了,若是不露面则罢,一旦露面,日后这扬州城,就再无你立足之地。这前程,怕是也……若是让你落个没着落,日后回了都中,我也不好再见秦风大哥。”
这个年轻人,正是贾环来扬州前,在都中,秦风给他介绍的人。
姓索,名唤蓝宇,世居武威。
贾环原以为他是少数民族,却被秦风给鄙夷了。
索姓,乃当世最古老的汉姓之一。
尤其是武威并敦煌两地索姓者,皆为数千年前,殷商时代,汤王之后。
数千年来,皆为武威郡望之族。
索蓝宇之父乃是秦风之父武威侯秦梁手下最信重的军师祭酒,索蓝宇也在军中效力,原是打算为日后辅佐秦风做准备。
却不想,被军机阁调到了扬州,做兵备道衙门的副使,官职倒是提升了一级,可论实权……
索蓝宇听闻贾环之言后,苦笑一声,道:“不瞒爵爷,来这之前,在下已经将官服印章都退还衙门了,这扬州之地,在下却再不想待下去。
我乃武威堂(索姓六大堂号之一)子弟,虽然不肖先祖,难及‘书称二妙,学博五经’之名。但亦不敢坠祖宗名望,让人当猪狗一般圈养起来。虽然银子着实不少分,但这种日子在下着实一日都过不下去了。
风兄数月前便来信与我,讲述了爵爷种种事迹,原本在下实难相信,这世上竟有此等人物。今日见爵爷处理此事手法,在下始信,这世上,确实有天才。
若爵爷不嫌索某粗蠢愚笨,索某愿投于爵爷手下,出谋划策,为爵爷分忧一二。”
索蓝宇微微垂首躬身,侃侃道来。
贾环闻言,眨了眨眼睛,道:“索兄相投,我自然是欢迎之至。只是……来日与风哥相见,怕他不心中不悦。毕竟……这个,你原是能与他……”
贾环有些不大好说,总觉得这样安排一个人的前程,着实有些不礼貌。
索蓝宇却洒然一笑,道:“原本是如此,只是,军机阁既然将在下分拆出来,就已经算是流露出明白意思了。秦家世镇西北的日子,怕是要止于这一代了。风哥儿日后,基本上已经没了再赴武威镇军的可能。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之事。秦家在西北镇守的时间太长,太上皇这一代自然没所谓,他老人家在军中的威望举世第一,不怕武臣功高盖主。
但自其而后的君主,却难有其之威望,自然不会放任秦家继续在武威坐镇。所以,在下也就没了给风哥儿效力的基础了。
而且,这也是风哥儿的建议。”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贾环,就欢迎索兄的加入。至于职位……”
“爵爷,无功不受禄,宇寸功未立,若封赏太重,人心难平。不若,待宇立下微末功勋之后,再谈职司。”
索蓝宇很有眼色,见贾环谈及职位时,周围诸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时,连忙劝说道。
贾环想了想,便应下了,笑道:“索兄家学渊源,风哥也言索兄有大才,不可轻视之。我自然相信索兄的才华,不够索兄既然有此信心,我也就不客套了。而且,我现在还没官职在身,也许不出什么真金白银的官位。”
索蓝宇笑道:“爵爷说笑了,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爵爷,眼下之事,宇有些不同的看法,不知爵爷可愿一听?”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道:“自然愿意……再有,索兄,你与风哥是以兄弟相交,如今又与我成了一伙的,再爵爷爵爷的称呼,实在是太客套,也太生分了。
不如这样,你也与风哥一般,称我一声环哥儿,如何?”
索蓝宇相貌平平,但气度儒雅,他微笑着摇头,道:“宇与风哥儿不同。若未投于爵爷麾下,那自然无妨。可既然宇已投入爵爷麾下,尤其是爵爷乃军门武勋,宇身为部下,若不懂得上下尊卑,岂非乱了军心军纪?不过,既然爵爷抬爱,不以外人相看,那宇便厚颜亲近之,日后以三爷相称,若何?”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对身旁众人道:“瞧瞧,这才是文化人,哪像你们这群粗坯!尤其是帖木儿你,居然还敢拿大白眼花子看我!”
众人闻言,知道他这是在说笑,便一起哄然大笑。
一笑了之……
不在军中时,贾环不愿与亲兵家将们太过生分,不是他不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而是……
这些人日后都是要为他挡命的人,他着实不忍心。
……
“三爷,依我了解,此刻,江、周、杨、李、黄、金、马,并扬州城内其他一些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应该都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对付三爷才是,金三斤怕是并未在金锦园内。”
索蓝宇智珠在握的谈道:“据我推测,宋胡子,怕只是一个探路的石子,因为金三斤在八大盐商中,也不过是江春的棋子罢了。”
贾环有些挠头道:“我不大明白这些情况,那你说说看,该怎么办?”
说罢,没等索蓝宇说话,就笑着对周围的人道:“看来,咱们确实需要个能动脑子的人,不然,直来直去的,还真显不出水平来。”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
第264章 没那么简单
“黄三斤号称黄百万,家资颇丰,因为紧跟江春的缘故,所以,在八大盐商中的地位也还不错。
但也更因为他紧跟江春之故,所以,他自我做主的时候反而不多。
因此,只将他拘来,作用不大,还会打草惊蛇。
但,三爷这个想法路数是对的。
盐商在扬州坐大已久,也自大已久。当真已经是无法无天了,三爷顶着钦差的名头,初来此地。当地官员碍于盐商之面,竟然不敢出城迎接。
他们还敢日夜窥伺盐政衙门,更派武人前来恐吓!
其实,他们若不先出手的话,三爷这个局反而会难下手些。
既然他们出了手,呵呵,那主动权就落入三爷手中了。
但,我们不能只抓这个小虾米,还要等大鱼!”
索蓝宇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差不多都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贾环笑道:“这已经落网一个了,他们还会继续往这派?”
索蓝宇其貌不扬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点头道:“他们在扬州一直都处于上风,即使林大人来之后,也只是对八大盐之外的盐商和一些江湖帮派动手,与八大盐之间,也只能周旋。
盐商们无敌的太久了,难免会肆无忌惮。
从来没吃过亏的人,陡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
只是,三爷还需要多做准备才是。他们虽然猖狂,但实力绝不容小觑!
据我所知,江春之所以能够威霸扬州城,除了因为财势居首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豢养了诸多江湖人士,其中不乏大高手!
其他盐商的手下也或多或少的都养着一些这样的人,平日里替他们处理一些脏事。
盐商太富太富,所以,就连寻常勋贵豪门才只能勉力支撑的从武之资,对他们来说,当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不缺银子,也舍得花银子,所以,愿意为他们卖命的江湖人士数之不尽,他们从中挑选出的高手,绝对非同小可。”
贾环闻言后,对扬州心里多少有些数了。
从武之难有三,首当其冲者,就是银钱。
贾环前些年练武,花费的银子数以十万计。
这还远不是全部,因为他还没有练到尽头,日后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所需的银子也会不断的增加……
所以,寻常勋贵之门,确实难以承受。
而世间大部分武人,也因此难以迈向武道高峰……
但这点对富可敌国的盐商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以珍珠喂猪,以人参养鸡,而后吃鸡蛋的做法,就连皇宫大内的至尊都没有这么奢靡……
其二难,为练武根骨。
练武根骨要求很高,有时往往一大家族的嫡脉中一个都没有适合练武的。
但以大秦亿兆黎民为基数,想挑选出有练武根骨的人,却并非什么难事。
对盐商而言,自然也不是问题。
其三,则是毅力。
有些武勋豪门家族,并非没有银子。
武勋将门,再穷,给子弟开筋入门的银子还是有的,比如定军伯韩家,那般“清贫”,在大秦勋贵世家中是出了名的,但韩德功却供出了三个武人,虽然仅仅都只是开了筋……
而有些豪门子弟,有银子,也有根骨,但却无法忍受从武过程中,非人的苦痛。
从武说起来都很简单,不过两个字而已。
但是真正遭起罪时,就远非外人能想象的出的了。
所以,有的武勋豪门子弟,既不缺银子,也不缺根骨,却没有敢受罪的勇气和毅力。
宁肯让武勋亲贵之爵,沦为宗亲之爵,也不敢去触碰武道。
比如贾环之前贾府的贾家众人。
但这对盐商来说,同样不成问题。因为吃苦的并非是他们或他们的子孙,这世上有的是想要用命搏富贵的亡命徒……
银财、根骨、毅力,三者皆不缺。
盐商们能培养出优秀武人的客观条件就都备齐了。
贾环能够想象出,盐商们用金山银海堆积出的武人的强大。
不过,当他转头看了眼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的乌远时,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金银或许能堆积出强大的高手,甚至是七品以上的大高手。
但金银绝对堆积不出武宗来。
想成就武宗,当真只能看天意。
武人勉强只能算千里挑一,但武宗,就是在百万人里挑,都未必能挑出一个来。
贾环身边有一大高手,还有一武宗……
呵呵,天下之大,他何处去不得?
这种没难度的事,他就交给韩家兄弟去负责后续的瓮中捉鳖行动。
一来方才他以四品武人之身,与韩家三兄弟合力捉住了虽为六品高手但被包围后心意难安的宋胡子,已经到极限了。
再强力为之就会受伤。
二来,他觉得,对扬州盐商的情况了解还是太匮乏,他需要再找个人去问问。
索蓝宇,应该是诚心相投,能力也是有的。
但毕竟相交太浅薄,暂时还不能完全信赖他……
……
“八大盐要是有这么简单就能对付的了,那他们也不会在扬州矗立数十年而不倒了。尤其是那个江春,别的盐总,或十年,或二十年,可能还会轮换。人嘛,三起三伏直到老,本是常态。
但这个江春,自发迹以来,近一甲子年,始终为扬州八大盐商之一,近三十年来,更是牢牢把持着盐总之位。
在这扬州城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几乎都受过他的恩,念着他的好,有天下第一善人之号。
除此之外,这几十年来,由他资助成才的士子更是不计其数,而这些人,如今充斥在整个朝堂上下。
你可能不知道,他与李光地为旧友,与其他阁臣都或多或少有些交情。
太上皇第一次南巡时,正是住在江春出银为其建造的行在内。
而当时随扈侍奉圣驾的皇子,正是十四皇子,也就是当今的忠顺亲王。
两人一见如故,遂成故交。
你想想看,这样的人物,岂是你一个区区罪名就能动摇的?
除了江春之外,其他七大盐,又有哪一个不是底蕴惊人,背后随便牵扯出一个人来,都让人忌惮不已。
那马家兄弟二人,竟然还能攀扯到皇太后那里……
你以为,这种关系,是你一个窥伺钦差行辕就能处理的了的吗?”
背靠着床榻,林如海一边微微喘息着,一边费力的说道。
贾环则是恭谨的洗耳恭听,还要忍受着林黛玉的白眼儿。
听罢,他先给林黛玉赔了个贱贱的笑脸,逗的林美人抿嘴偷乐,然后才对气的瞪眼吹须的林如海叹息道:“我原就知道不会有这么简单,武道力量虽然强大,但说到底,最终还只是政治的附庸罢了。这个天下的规则,主流力量,依旧是士。除此之外,是商。武人……怕是连农的地位都不如。
其实我原本就没打算和这些人大动什么干戈,只是,他们伤了姑丈你,惹得林姐姐不高兴了,这让我非常恼火。
谁敢让我的亲人不痛快,那我就一定会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他们那些后台,自然都硬的扎手。若非如此,皇上大概也不会让我来当这个钦差。
呵呵,当真都是好算计……”
“慎言!”
林如海不悦的瞪了贾环一眼,呵斥道:“当今陛下乃明君,你为臣子,世受皇恩,君上有所差遣,你用心办事就好。不管怎样,这种牢骚话连在心里想想都不成,何况像你这般说出来?”说着,又压低声音叮嘱道:“千万不要小瞧了当今的力量,我这些年输送上去的近千万两白银,很大一部分被用来组建耳目爪牙,你心里要有数,最好做到慎言慎行。言谈之祸,文讳之锢,向来惨烈!”
贾环闻言,心中一咧,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好了,就不要再惹爹爹劳心了!你在都中那般威风,怎么到这里就……”
见林如海连喘息的力气都费劲了,林黛玉嗔怪道。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林如海不悦的喝断道:“后宅不得干预正事。”
贾环见林黛玉一双原本就冬泉般的美眸中,忽地水雾弥漫,连忙赔笑道:“林姐姐说的才有道理,都怪我,都怪我!”
林黛玉不言语,还只是垂泪,林如海微弱的叹息了声后,道:“乖玉儿,莫哭了。是爹不好,不该说你。只是,爹已经没有力气再哄你笑了,你就莫要哭了。”
此言一出,非但没劝住林黛玉的眼泪,反而让她哭的更伤心了。
贾环无语的看着林如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道你这不是在哄姑娘,你这是在装死吓人。
林如海自然能看懂贾环眼神中浅薄的意思,心中大怒,眼睛盯着贾环,用眼神道:你行你就上,不行别bb……
贾环就是这样解读的。
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你可以侮辱三爷我的智商和城府,但你不能侮辱三爷我说花言巧语的本事!!
“咳咳!”
干咳了两下后,吸引来两人的注意力,贾环一脸贴心关爱神色的对林黛玉暖声道:“林姐姐,姑丈今日着实太累了,要不,咱们先下去吧,也好让姑丈好好歇息。林姐姐,你说好不好嘛?”
林如海怔怔的看着爱女抿着小嘴在那里点头,他完全想不通,他如此深沉的父爱倾诉,为何竟抵挡不过眼前这个臭小子的几句幼稚的让人可笑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有些“奶声奶气”的恶心话,居然还让一向聪慧过人的女儿抿嘴一乐,破涕为笑……
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林黛玉起身轻轻一福,然后轻声道:“爹爹,女儿先下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林如海还能说甚,只好呆滞着眼神,缓缓的摆了摆手……
林黛玉只以为他是累的辛苦的,于是就和贾环一起悄声告退了。
只是,她没看到的是,贾环虽然一只手轻轻的护扶着她,另一只手却藏在背后,跟林如海无声的比划了个“v”……
……
“好了,林姐姐,别哭了,你哭的哥哥心都碎了……”
“呸!”
林黛玉一下羞红了脸,一双如水凝眸,又羞又恼的嗔视着贾环,啐了口道:“环儿,你最不羞!哪有又叫姐姐,又自称哥哥的?”
贾环得意笑道:“既然如此,那以后我可就称你为妹妹喽!”
林黛玉闻言后却顿住了脚,眷烟眉蹙起,看着贾环认真道:“环儿,你这样叫我可真不喜欢。”
贾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嘀咕道:“坏了,浪过头了……”
“噗嗤!”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嗔道:“你就没个正行儿!”
贾环嘿嘿一笑,从身后解下大髦,披在了林黛玉身上,只是,搭在对侧肩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林黛玉微微羞红了脸,抬头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风.情无限,却也并未挣脱开来。
贾环柔声笑道:“扬州的景儿比都中好的多,但冬季里太湿冷。明儿我去找人,给屋里装暖墙。可不能把我的林姐姐给冻着了,不然我可要心疼了!”
“油嘴滑舌!”
话虽如此,可嘴角却弯起了好看的弧度,眼中的黯淡也尽去,明亮了许多。
林黛玉微微侧靠在贾环怀里,两人在抄手游廊中走着。
贾环道:“过两天,等事情都进了正轨,我就带着林姐姐去大名鼎鼎的瘦西湖上游玩一圈。最好再找个女画师,给咱俩画张相!”
林黛玉闻言,眼睛顿时愈发明亮了,顿住脚,靠在贾环怀里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贾环,道:“真的?”
贾环笑道:“我何曾骗过你?只可惜,当年在梦里,也有一奇人教我绘画,那画技名唤素描,画出的人就和真的一般。只是我那时太顽劣,不知道好好学习,就错过了。不然的话,我就可以给林姐姐画了!”
林黛玉好奇道:“我也隐约听说了些你当年的事,真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这么说来,你在梦里不仅梦到了荣国先祖,还梦到了其他奇人?”
贾环注重点不在后面,而是在前面,撇嘴道:“林姐姐你冤枉我,我哪有浪过?可称不得浪子!”
“噗嗤!”
林黛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小拳头轻轻的敲打了贾环一下,嗔道:“就会乱说!什么浪不浪……呸!”
……
第265章 两家
“林姐姐,早上走步锻炼身体可不能停。身子骨还是太瘦弱了些,我看着实在心疼。”
见林黛玉冷的打了个寒颤,贾环连忙将她搂紧,柔声道。
林黛玉叹息了声,道:“不过是挨着罢了,每年冬春两季,总是难过。终有一日,或就解脱了。”
说着,一双动人的美眸中,滑落两滴泪水,流到腮边,显得愈发怜人……
贾环见状,心动归心动,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空出手拿出随身帕子,拭去她脸蛋上的泪珠,笑道:“林姐姐,咱们这个年纪,就和早晨起来辰时二三刻的太阳一般,最是充满朝气的时候。
你的身子骨虽说弱了些,可这也只是缺乏锻炼的缘故。越是不动,身子骨就越差。只要你每天多走几步,保持开开心心的心情,用不了半年,我保管林姐姐又是一条响当当的江湖硬汉子!”
“呸!”
林黛玉心中的忧伤被这一声“硬汉子”给吹的无影无踪,看着从她身边跑开向前“逃跑”的贾环娇怒的喊道:“环儿,你别跑,今儿我再饶不了你,你给我站住!”
贾环大笑着回头,双手扒住眼皮,皱鼻噘嘴的做鬼脸,还恶心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别追伦家,伦家好害羞!”
原本想追着贾环跑一阵、玩笑一阵的林黛玉,听到这句遭雷劈的话后,顿时撑不住了,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恶心的反胃……
反正是娇躯上下“花枝乱颤”,还是鲜灵灵的水仙花!
见她东倒西歪,连腿都快站不住的时候,贾环才笑嘻嘻的走到她身边,搀住她。
林黛玉等贾环靠近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边笑的难以自已,一边握着纤白的小手,用力的扭着……
贾环则是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掐了几下后,累的气喘吁吁的林黛玉,见贾环笑的那样开心,也被传染了,忍不住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传到抄手游廊外,穿透鹅毛般飘落的大雪,最后,还传入了身后不远处,林如海的房间里……
“咳咳咳!”
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笑声,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林如海的面色又变得温煦了起来,喃喃道:“笑好啊,笑比哭好,笑,有福气。”
更远处,似有刀枪打杀声传来……
……
贾环将林黛玉送回闺房后,在她的娇声斥责中厚着脸皮,仔细的欣赏了番女神的闺阁,还嘲笑了番在火盆边还穿大髦的紫鹃,最后被两人给轰了出去。
“几个了?”
回到前院后,贾环紧了紧大髦领口,瞥了眼乱七八糟的场面,问道。
“又来了两个,算上宋胡子,一共三个。这两人一个是程叔逮的,一个是赵叔抓的。都在马棚那里捆着呢,让帖木儿他们在看着。”
韩大说道。
程叔和赵叔,是牛奔和温博两家派来的家将,都是六品高手。
贾环闻言后,看着两人点点头,而后道:“差不多就这样吧,点齐人马,先去金锦园。”
韩大闻言,沉声应了声,而后去传令,召集亲兵。
韩三有些不解的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不是有什么八大盐吗?就算一家一个,现在也还差的远啊!要不,咱们再继续等等?嘿!环哥儿你是不知道,刚才程叔他们打的时候,看的可真过瘾啊!
这寻常比武,和生死相搏,果然是不同的。生死相搏虽然更加惊险,但感觉好像更过瘾。”
贾环摇摇头,道:“这不是玩笑的。”
“可……”
韩三眼神放到了一旁的索蓝宇身上。
人家好心来投,还有秦风甚至武威侯秦梁的面子,这才刚给你出了第一个主意,你就用一半儿……
不过,索蓝宇却坦然的多,他自贾环吩咐下来起,就沉思了片刻,而后隐有所悟的点点头,此刻见到韩三的眼神后,他先和气的跟韩三点头一笑,而后对贾环道:“看来是我理解有误,三爷并非想彻底铲除八大盐。”
贾环闻言一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次我来扬州,公务乃是视察扬州军备,与八大盐无相干。”
索蓝宇闻言,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深意,点头笑道:“确实是我孟浪了,只以为三爷抓住他们的把柄后,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一网打尽,却忽略了八大盐在扬州甚至整个江南都根深蒂固,若动静太大,怕是会引起大乱子……三爷,属下思虑不周,还请三爷责罚。”
贾环哈哈笑道:“索兄哪里话,与索兄并不相干,是我没有说清楚罢了。”
索蓝宇闻言后,客套的谢了句后,就立即转换思路,道:“既然如此,那后面抓住的马家兄弟的人,就只能放了……
马家兄弟乃当今太后的族侄,在八大盐中可以说是背景最硬的。不过他们二人在八大盐中相对来说比较低调,而且乐善好施,在民间颇有义名……”
“咦?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我们成了坏人了?”
韩三有些郁闷道。
贾环和索蓝宇闻言,相视一眼,而后纷纷大笑起来。
寻日里不苟言笑的韩让则有些无语的看了韩三一眼……
这世间大多事,哪有什么善恶好坏?
无非是利益的方向不同罢了。
笑罢,贾环啧啧的咂摸了下嘴巴,道:“放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先压着吧,等先收拾了金家,然后再说。”
韩家兄弟闻言,面色隐隐都有些古怪……
索蓝宇道:“先压着也好,三爷若打算只是震慑的话,有金家打底,再绕一个周家,就足够了。”
贾环呵呵一笑,道:“这周家又是什么来头?”
索蓝宇道:“江周杨李黄金马,其他人倒也罢了,独独黄周两家,斗富时的手段让人瞠目结舌。黄家是以人参养鸡,而后食鸡子,而周家,则是用斗装的珍珠,倒入猪食槽中喂猪……
周家背后的人,是内阁阁老葛礼,据说两家还是姻亲。”
贾环闻言后,点点头,笑道:“那就再加上这个周家吧,分量不轻不重,正好……大哥来了,咱们走!”
……
第266章 各怀心思
曾有先哲云:“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林胜,三者鼎峙,不分轩轾”。
贾环曾以为,他宁国府后院的会芳园,是天下第一等园林。
然而,在他看过甄府在玄武湖畔的园林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当他以为,有世间第一尊贵女长者存在的甄府,是天下最华美的府邸时,金锦园再次让他开了眼界。
盐商虽多是暴发户,但他们建设的园林,绝对和半点爆发气质都扯不上关系。
金锦园之所以名唤金锦,和金银其实关系不大,而多半是因为那满园的红枫,和锦绣奇石。
“你们是什么人?闯入我家作甚?”
一道清脆但清洌的声音,将贾环从欣赏状态中唤醒,前方一群手持棍棒相峙的金家仆人让开了条道,一个身姿颇为曼妙,面梦薄纱的妙龄女子在数十个丫鬟并嬷嬷的陪伴下,走了出来,看着贾环等人质问道。
贾环闻言,笑呵呵的看着那女孩儿,上下打量了番,尤其是在她那双目露精明眼光的眼睛上多看了两眼,而后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金百万的掌上明珠吧?金小姐,在下贾环,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金百万之女,听到贾环自报家门后,眼睛陡然一亮,专注的看着贾环,声音也不再凛冽,笑道:“原来是钦差贾爵爷到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小女子金凤亦久仰爵爷的威名。只是爵爷,家父现在并不在此,若爵爷不弃,不妨先同金凤入内,说谈几句,待家父回来后,再好生详谈。”
贾环听着好听的声音,和话中有趣的意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真觉得有趣的紧,这个时代,竟然会看到这么“新潮”的姑娘。
这就是传说中的公关吗?
见贾环是真的在笑,金凤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再度相邀道:“爵爷,这金锦园虽然比起江爷爷的江园远远不如,但亦有几分看头。雪夜赏景儿,亦是我扬州古城的一番趣味。今日寒舍能蒙爵爷大驾,小女子寒家不胜荣幸,冒昧相邀,还请爵爷赏光。”
贾环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金凤,回想了番路上索蓝宇介绍的情况后,笑道:“金小姐虽然巾帼不让须眉,亦在帮令尊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还处理的不错。但,看来金百万还是没有将金家所有的事托付于金小姐,否则,金小姐定然不会不知本爵的来意。”
金凤是个精明人,她看着贾环的脸上,再听闻话中之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声音恢复了些冷意,看着贾环道:“爵爷此言何意?”
贾环摇摇头,歉意道:“很抱歉,本爵怕是要辜负金小姐的美意了……”而后话风一转,厉声道:“金三斤胆大妄为,竟敢派六品高手宋胡子前往钦差行辕,行刺本爵,宋胡子已经就擒,并供出金三斤,证据确凿!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故,本爵亲自带人前来缉拿金三斤,现在,进园,拿人!”
“慢着!”
金凤当真是贾环见过最有胆识的女子,面对此等情况,她还敢阻拦,她高声道:“贾爵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金家侨居扬州十数年来,自起家之后,年年修桥补路,周济穷困,更资助了近百士子求学,其中高中举人者二十二人,高中进士者八人,凡是受过我金家资助的人,无不感恩戴德,希冀报答……
总之,我金家在城内薄有善名,爵爷若只以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金家头上,莫说小女子不服,就是满城的扬州父老,怕是亦不服!
若是爵爷能够网开一面,坐下来好生详谈,解除其中的误会,小女子保证,金家一定会让爵爷满意。”
贾环再次这个叫金凤的丫头刮目相看了,不止是他,就连索蓝宇都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尖,他低声对贾环道:“原先只是听闻,金三斤生了一个颇为能干的女儿,竟比那只会吃喝玩乐的儿子强一百倍,我却没有想到,居然能有这份主意……”
贾环呵呵笑着点点头,道:“确实不容易……”
在见到这个只有十五六七岁大小的丫头片子前,贾环在这个时代,见到的最为能干的女人,大概就是王熙凤和尤氏了。
但无论是王熙凤还是尤氏,对内管家或许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对外……
贾环至今尤其红楼原著中,王熙凤被小厮来旺给哄骗的场景……
当然,还有一个赢杏儿,但赢杏儿又不同,她是在另一个层次上,高端的太多……
只是,这世间怕是再难出一个类似赢杏儿这样的女子了。
看着强撑着身子,小手攥的发白的金凤,贾环道:“金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今日,金锦园必封无疑,但本爵可以保证,会约束好亲兵家将,不会侵扰内宅女眷。”
金凤娇躯颤栗,但她却倔强的昂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贾环,道:“你休想,你这是在迫害我金家,我绝不会让你们过去。”
贾环摇摇头,看着她语气微带怜悯道:“这不是你让不让的问题,金小姐,这身公事。你若是听话,本爵还能保证园内诸人的安全,你若是不听话,那……”
“谁敢跑到金锦园闹事?找死不成?”
贾环话还未说完,从外面跑进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是一个相貌彪炳的壮汉,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同样身着劲服的大汉。
那壮汉怒喝一声,冷冷的看了眼贾环等人后,又看向金凤,环形豹眼中闪过一抹炙热,而后大声道:“小姐莫怕,这世上有些没脑子的夯货,为了银钱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什么人在护院,就敢大咧咧的闯来作恶人。小姐尽管放心,有我牛二在,再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这就……啊!”
牛二话没说完,贾环身后一道人影闪过,而后就听牛二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凌空还喷出一口热血,落地后,还砸倒了数个跟班。
“隋叔好功夫!”
贾环赞叹的看了眼身后那道身着粗布衣裳的中年人,笑道。
程叔和赵叔是出自镇国公府和奋武侯府,而这位隋叔,则是出自武威侯府。
先前金家派来的人被贾环和韩家三兄弟合力擒拿住,后来周家和马家派的人则被程叔和赵叔分别拿住。
大家都有机会,唯独隋叔没捞着“油水”,心中正大为苦闷,自觉颜面受损。
方才见贾环不耐烦的回头,冲他们使了一个眼色,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一脚踏在正跟金凤小姐喋喋不休的牛二胸口,将他踹飞……
说起来,牛二也是冤枉的紧,其实以他同样六品的身手,固然挡不住从战场上经过不知多少厮杀出身的隋叔,可也绝不至于一招就被踹飞。
牛二在半空中喷出的那口血,除了身受重创的缘故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缘由,那就是被气的……
麻辣隔壁的,没见过这么不讲江湖道义的孙子,你玩儿阴的!
老子明明还没准备好的,你就踹,玩命儿的踹……
不过,虽然不怎么光彩,但这一击的效果还不赖。
金凤在见了血后,再也强撑不下去了,哆嗦着嘴唇,眼圈发红的看着贾环,颤声道:“好,好,你很好……”
话未说完,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后,金凤被十数吓的鹌鹑似发抖的婆子丫鬟们给扶了回去。
韩大指挥着众亲兵,并盐政衙门中调集的数十衙役们,开始封园!
……
“啪!”
“你说什么?”
城西深宅内,金三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通报消息的人,拍案而起,怒声道。
其他盐商也是惊诧莫名的面面相觑,面色满是不可思议。
“真……真的,自那些人出府后,小的就一直跟着他们,亲眼所见他们进了金锦园,而后没过多久,就有亲兵封门,里面还传出了阵短短的喊打惨叫声。不止小的看见了,还有其他在那里探察的人也都看到了,想来,他们马上就要回来禀报了……”
这位仆人的话音未落,就见又两位身着青衣仆服的下人急匆匆的跑来,对各自的大佬禀报了金锦园被封的消息。
“反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想干什么?这个竖子,他想干什么?”
金三斤整个人如同一个暴怒的疯狗一般,凶猛的拍着桌子,咆哮道。
“行了,安静。”
江春皱着眉头,呵斥道。
金三斤闻言,气息稍敛,但还是满腔怒气道:“江爷,您得替三斤做主哇!那竖子当真不为人子,他……他他……他简直狗胆包天!”
江春冷冷的看着金三斤,道:“坐下。”
“江爷,我绝不会善罢甘……”
“你给我坐下!”
江春声音陡然提高,怒声道。
众人见江春发怒,顿时纷纷熄了纷嚷议论,金三斤也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瘫坐在椅子里,完全没了精气神儿。
“天还没塌呢,都慌什么?”
江春一双老眼扫视了圈房内人后,拄着拐杖顿了顿地,沉声斥责道。
说罢,又道:“一个时辰过去了,金家的人,还有周家的和马家的人手,都没了讯息。看样子,是都陷了进去。这小子身边,有高手,而且应该还是大高手!不然,不会让你们手下的六品武人都接二连三的陷进去。
这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他身边有对我们熟悉的人在帮他。他知道我们的底细,所以,他先出手的不是周家,因为周家身后有阁老撑腰。更不是马家,因为你们兄弟两人背后站着的是太后她老人家。
而金家,虽说在都中也有人,却不过是个尚书……”
“他这是柿子尽挑软的捏!我呸!他怕是不知,我金三斤背后不是什么侍郎尚书,也不是什么王爷国公,而是咱江爷!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我金三斤是江爷撑起来的?
他动了我,就等于是不给江爷脸面!江爷,您说是不是?”
金三斤满脸谄笑的看着江春,低声下气道。
江春看着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鄙夷和厌恶,但面色却和煦的紧,温声道:“你知道就好,所以,我的话你还听不听?”
金三斤闻言后大喜,连连拍胸脯表态道:“江爷您这是什么话?没有江爷您,就没有我金三斤的今天。我何曾敢忘本?我若是敢忘本,全扬州城的人都要骂我金三斤是忘恩负义的猪狗不如的玩意儿!江爷,您有话只管吩咐便是,三斤若敢说半个不字,就让我不得好死!”
见他信誓旦旦的表态,说的那样斩钉截铁,然而堂上真心相信的人却并不多。
扬州盐商沉浮无常,竞争之激烈超乎人的想象。
能够从这么多在盐货上讨饭吃的商人堆里厮杀出来,成为八大盐总之一,哪一个不是人精.子?
做买卖,说是坑蒙拐骗有些过激了,但说每个商人都是谎话精,这保管半点错都没。
做到他们这个地步,若是还会相信谁的誓言,那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不过,江春似乎相信了金三斤的话,他笑的愈发和煦,道:“我就知道三斤你是一个好孩子……”
金三斤闻言,颇有些憨厚的嘿嘿一笑,道:“还是江爷最了解三斤,我这人就这么点长处,就是实诚,知道感恩报恩……”
江春呵呵笑着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
金三斤拍着胸脯慨然道:“江爷,三斤全家老少的性命交给您都成,您就吩咐吧!”
哪怕是为了不寒人心,这个老东西都不会对他见死不救吧?
否则的话,日后谁还愿意支持他,为他卖命?
嘿!
这老不死的东西,若真敢抛出我去当弃卒,就不要怪老子我破罐子破摔,将你的那点烂事儿全都给你抖露出来。
各怀心思间,一老一中却相视一笑,颇为亲切,如同父子般,江春缓缓开口道:“三斤啊,这件事,怕是要暂且委屈你了……”
……
第267章 看不透
“江爷,三斤受点委屈不打紧,可……就怕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真拿我金家满门的性命做筏子,来立他的威,那……”
金三斤面色犹豫的道。
江春闻言,一双老眼中眸光一闪,呵呵笑道:“不会不会……再说,他凭什么?就算朝廷真要将我等抄家问斩,也轮不到他一个顽劣小子来做主啊。他只是视察扬州军备的钦差,又不是视察盐务的。三斤,尽管放心便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金三斤闻言,心里转了转,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面色依旧犹疑,巴巴儿的道:“江爷,那……真就让他这么把我的园子给封了?那……三斤脸上的面子可就丢掉大发了。日后在扬州城,怕是连半分体面都没了。”
江春面色和煦的紧,安抚道:“你尽管放心就是,这件事,是老夫在为你做主。日后,若有谁敢不给你面子,就是在不给老夫面子。哼……”
“诶……江爷哪里话,此事却是百万兄多想了。且不说有江爷的面子在,就是不动用他老人家的虎威,又有哪个敢笑话?咱们扬州八大盐,向来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谁笑话你,就是在笑话我们,那,我黄某人是绝对不会轻饶了他的。”
说话的人,尖声锐气,举止女相,一双三角眼,竟然做出妩媚的神色……
他就是扬州八大盐之一,黄家的掌门人,黄俊泰。
以人参养鸡,而后每日吃两个鸡子以养生,就是他的壮举。
所谓人不可貌相,说的差不多就是他这样的人。
看他长相猥琐,还是一副娘娘腔的神色表情,又翘着兰花指,“妖里妖气”的说话,若不知他身份的人见了他,只怕会将他当成变.态或者疯子。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个变.态疯子的荷包中,至少拥有上千万两白银的身家。
银钱倒在其次,关键在于,他还控制着整个扬淮盐业近十分之一的产销量,而扬淮盐业每年的产量占天下总盐量的二分之一还要多。
也就是说,大秦每二十个人中间,就有一人在吃他家的盐。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也象征着无比强大的影响力和惊人的财富。
这些倒也罢了,在座的诸位,除了江春外,论财富,论影响力,比他也差不了太多。
他与在座其他盐商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狠毒。
而且,他还是个身手高强的武人!
若非是身怀武功,那么他每天早晨先吃燕窝,再喝参汤,最后再吃两个由人参等名贵补药喂出的鸡产下的鸡蛋,这么多大补之物,早就将他补爆了……
虽然在座诸位,在起家的过程中,大都免不了沾染不少的鲜血和人命,但其他人多是花银子豢养江湖人动手。
眼不见心中净,只要自己手里没亲自沾血,日后多做修些桥铺点路,逢灾年再多施舍些米粮,咱就还是大善人一个。
不过是破费点银子罢了。
但黄俊泰不同,因为生意上的竞争,或者是其他的一些恩怨,这些年惨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有多少。
死去的这些人,多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而这些人在临死前,无一不是饱受非人的蹂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家都知道这些,所以,黄俊泰一开口,大家都微微侧目的看着他。
金三斤更是面色一变,眼中满是忌惮防备的看着黄俊泰。
十二年前,黄家还不过是一中等盐商,虽然家境富裕殷实,但远没有今日的成色。
是黄俊泰,这位黄家的孽子,在其父兄极为离奇的一一落水身亡后,接过了黄家大权,而后经过了短短三年时间,就一跃成为了扬州八大盐之一。
而被他顶下去的上一位八大盐,全家老幼,竟一夜间被匪徒烧死在园子中,无一幸免。
他留下的盐务份子,也被黄俊泰给吃下了。
这其中的诡异波澜,就是再说三天怕是都说不完,这里赞不多叙……
金三斤之所以防备的看着黄俊泰,就是怕他故技重施,再来一次鸠占鹊巢,趁机将他的盐业份额给抢了。
不过,随即,他又松下心神。
因为纵然黄俊泰想落井下石,江春也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别人不知道,金三斤却极为清楚,江春心里一直都在防备黄俊泰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鬼东西。
明里暗里都在压制着他的扩张。
因为再让黄俊泰鲸吞下去,他的势力就快要超过江春本人了……
念及此,金三斤稍微轻松了些,对黄俊泰抱拳一礼,道:“多谢黄妮儿……咳咳,多谢黄兄了。”
黄俊泰因为举止娘气,所以他有一个外号,叫“黄妮儿”,只是碍于他的凶威,一般人多只敢在背面叫。
金三斤方才紧绷的心神一松,没留神儿,一个“黄妮儿”就出口了。
尽管改口的快,可黄俊泰脸上的一双三角眼还是眯缝了起来,露出森森寒光的看着金三斤,阴森森的尖声笑道:“百万兄哪里话,咱们兄弟谁跟谁?别人喊我黄妮儿我生气,可三斤你喊,我心里听着倍儿舒服!”
金三斤听他那声音和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一阵寒气袭身,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正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就听江春缓声道:“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了,那咱们也别在这里干坐着了,一起去金锦园去看看吧。”
金三斤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飞快上前,想要搀扶住江春。
江春轻轻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身看向身旁一直端坐着的方东成,道:“东成啊……”
“老爷子,有事请吩咐。”
方东成客气道。
江春闻言呵呵一笑,缓声道:“不敢称吩咐,只是有个建议。不若,东成与我们一同走一遭,去会会这个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如何?”
方东成闻言,面色一滞,干笑了两声,正要出口退让,却不妨被江春抓住了他一只胳膊,道:“东城啊,说的直白些,说咱们现在是一体的,一根绳儿上的蚂蚱,老夫这么说,没错吧?”
方东成面色隐隐有些难看,却还是强笑道:“老爷子这话,自然是对的。只是家兄那边……”
江春呵呵笑道:“太尉那边自然更打紧,不过,既然贾环顶着一顶视察扬州军备的钦差名头,你若不出面,左右都是说不过去的。哪怕是你这边有理,可你若不出面迎接,到了最后,也变成没理了,对不?”
方东成心里气的直骂娘,若不是你个老不死的将老子拖在这里动弹不得,老子就算失心疯了,也最多不过是晚一些功夫再去接人见面。
谁说我不准备见那小子了?
可心里骂终归只是心里骂,面上却不能带上怒意。
别说是他,就是在他那族兄面前,这位江春都能有几分体面,所以方东成是万万不会轻易得罪江春的。
话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自然明白再推脱不过。
只好点头道:“既然江老发话了,那本官就同诸位一起去迎迎这位钦差大人吧。”
……
“环哥儿,怎么不继续封了?只封这几个门儿算封的什么家?”
韩三诧异的看着贾环,撇嘴问道。
贾环看着灯火下园中的美景,呵呵笑道:“还不到时候,再说了,封园是其次,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将正主给逼出来……
对了,三哥你看那儿……以前老是听人说,谁谁谁喜欢太湖奇石,原我总觉得那些人肯定有毛病,矫情的很,竟会喜欢石头!现在在这里一看,确实还不赖啊!啊?
这太湖石还真是千奇百怪,就这么往垂花门那里一摆,背趁着粉白的墙面,看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韩三闻言,朝那边瞅了眼后,撇嘴道:“环哥儿,我劝你最好别有这个想法。不然给人听了去,还以为你是因为看上了这座园子,才收拾姓金的呢。”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道:“那你说说看,我是为何要收拾这个姓金的?”
韩三听了一愣,想了想后,皱眉道:“不就是因为他派人惊扰了盐政衙门吗?”
贾环有些同情的看着韩三,道:“好哥哥,以后好好练武吧。练好了后可以当先锋大将,统兵大将什么的,就算了吧。你这智慧,怕是……”
韩三闻言,握起拳头,就要向贾环扑来。
却被韩大沉声给喝住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也闹?”
韩三闻言悲愤的看了眼韩大,辩解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出口,因为他了解他大哥的脾气。
老实认错还可原谅,敢狡辩,那后果绝对会爽到不要不要的……
血与泪的教训,让韩三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的站在了那里。
而贾环一脸严肃正经的站在那里,放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说起来有趣,他将韩家三兄弟当成结义兄弟来看,称呼上也是大哥二哥和三哥。
却也渐渐的习惯了他们家将的身份,但从不居高临下,分出个上下尊卑。
而韩家三兄弟对他的态度也很有趣,既将他当成将主一般忠诚守护,又将他当成幼弟一般关爱。
贾环常会与韩三玩笑打闹,但对于性格非常沉稳的韩大和韩让,他则是更为信重和倚靠。
处理家中内务时,李万机是他的左右手。
而在处理外务大事时,韩大和韩让,则是他最为可靠的助手。
他也非常尊重他们。
所以,当韩大训斥韩三的时候,贾环心里也有些悻悻然的心虚……
附近带着亲兵的韩让看到这一幕后,嘴角微微弯起,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变得柔和了些。
忽地,大门外传来一阵人马声和呼喊声,众人的神情均是一凛。
尤其是盐政衙门的衙役们,他们都是扬州本地人,无人不知八大盐的威风和势力。
纵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贾环的一些身份和背景,生猛了得。
可俗话说的好啊,这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谁胜谁负谁又能说的准?
而且,这贾环跟脚硬实,纵然是斗败了,大不了也就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可他们不同啊,他们的家人老少都在扬州城讨生活,若是……
盐政衙门的衙役们,神色都飘忽了起来。
就在他们要使出各种法子,找出各种借口,想要告假闪人时,贾环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大声一笑,朗声道:“正主儿来了,走,咱们去瞧瞧。这群靠盐货发了大财的财主们,到底是天良未泯,知道束手就擒,负荆请罪,还是狗胆包天,想要来个鱼死网破!”
说罢,便在韩家兄弟并乌远和程、赵、隋三人的护持下,大步朝门外走去。
等他们一行人走出了高大的门楼,正巧与对面一干刚从轿子车马上下来的盐商们打了个照面。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做什么?”
金三斤满脸怒气,看着被人簇拥在中心的贾环怒斥道。
贾环没有搭理他,而是用目光依次从对面诸人的脸上扫过,对照索蓝宇相告的盐商的特征,心中大致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想必这位便是仁善之名满天下的扬州盐总江老先生吧?在下贾环,见过江老先生。”
贾环面带微笑的朗声拱手道。
江春须发皆白,面善神和,若非眼中时有精光闪过,完全就是一副居家老人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番贾环,再三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无他,此子的眼光太过澄净。
这于理不合。
眼,乃心之门。
用后世的说法来解释,就是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
透过眼睛,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内心。
一个人出世后,在幼年时,所经历之事少,心思单纯,那么他的眼神就会澄清透亮。
待他慢慢长大后,随着阅历的增加,心思的复杂,他的眼神就会慢慢失去了原本的澄清透亮,渐渐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混杂起来。
这个时候,又可以分出两种情况。
一种是,这人平庸的生长,无甚出奇之处,浑浑噩噩……
那么,他的眼神就会愈发浑浊下去。
这个浑浊指的不是混沌不清,而是一种杂!
既然眼睛本身依旧黑白分明,但眼神却是“浑浊”的。
这种情况,在世人中占据大部分比例。
另一种,则是所谓的目光深邃。
这种人,无一不是心思深沉,城府颇深之辈。
前一种人眼神很浑浊,很杂,但通常而言,还是可以通过他的眼神看透他的内心和意思。
但后一种人,一眼看去,就如同在看一湾深不见底的湖水,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底一般。
让人永远猜不透他们心中的想法。
而这两种人,江春都见得多了。
但,贾环却不在这两种人范围之内。
他的眼神太干净,竟是和幼儿一般的澄净。
奇怪,看不透……
……
ps:明天开始恢复两更,尽力存稿,等到18号限免的时候多发点儿……
第268章 欺男霸女?
“老朽江春,见过贾爵爷,实不敢当爵爷之赞。不想区区薄名,竟能入得爵爷贵耳,老朽不胜荣幸。”
江春笑的很和气,面色愈发和善慈蔼,说出的话也非常中听。
没有倚老卖老,也没有自恃“东道地主”的身份“待客”。
绝不会因为区区面子,就给对手留下发难的机会。
即使是面对敌人和对手,在没有撕破脸皮前,依旧是满面和善的笑容。
因为伸手难打笑脸。
人老成精。
贾环眼睛微微眯起,眼神玩味的看着江春,道:“江老客气……不知江老前来,为之何事?”
此言一出,一旁的金百万肺都快气炸了。
只是,没等他叫嚣,被江春淡淡的扫过一眼后,就强压下怒气,只用一双眼怒视着贾环。
江春笑道:“此人名唤金三斤,乃老夫一后辈同乡。素来鲁莽,不知轻重。贾爵爷初临扬州,他不知爵爷威名,或是哪里冲撞了爵爷。又恐人微言轻,故此邀请了诸多还能在扬州城内上得了三分台面说的上几句话的好友,前来向爵爷讨个人情。”
贾环呵呵一笑,道:“若他只是鲁莽冲撞了本爵,那本爵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一笑了之罢了。但是……他居然敢暗派江湖匪类,窥伺钦差行辕,妄图谋害本爵。更可恨者,他竟敢谋害我姑丈,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
“胡说!你血口喷人!!!”
此言一出,金三斤只觉得头顶凭空响起一声惊雷,脑袋“嗡”的一声响,就要快炸开了。
窥探钦差行辕的罪名,他都想能赖掉就赖掉,实在赖不掉,就破一笔财好了,好好喂一喂这从都中来的“土老巴子”……
因为窥伺钦差行辕,这个罪名可轻可重。
但再重也不过一个心怀叵测,至于怎么叵测,那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就更大了。
盐商们养在朝廷里的文官,甚至能将其说成仰慕天威,欲瞻仰一二。
此实乃诚敬之心!
这个罪名如果贾环真要硬往头上扣,金三斤觉得咬着牙认下了也就认下了。
无非是在给那些人上一笔供罢了,就当是在喂狗。
可后一个罪名,那绝对是打死都不能认的。
巡盐御史,位列三品,是可穿红着紫的一方大员。
而且林如海还是当今陛下第一等心腹之人,为了给那位筹银子,林如海是真真做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就连他们这些“旁观者”有时都为他这种忠心而感到佩服。
有这样忠心的人若是被人坑害了,那位哪怕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也一定会为他出一口气报仇。
金三斤若真的背上了这个罪名,查封金锦园都是小事,身死族灭都不过等闲。
别说金三斤急怒交加,就连江春等人的面色都阴沉了下去。
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好狠辣的心思!
“贾爵爷,这话,怕是不能乱说吧?”
江春脸上的笑容没了,脸色肃穆,沉声道。
贾环却依旧满脸轻松的笑意,道:“我怎么会是乱说呢?谁不知道,我姑丈林如海,就是在盐政衙门里,被歹人闯入击伤,而且还被下了慢性剧毒。
这歹人一直都未被抓捕归案,我们刚在盐政衙门里设好了埋伏,呵呵,立刻就有人往里闯。
你们说说看,上次闯入的人是想杀人,这次闯入的人难道就是作客的?谁敢保证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嗯?”
“诶,不会不会,想必是爵爷误会了。伤林御史的人,乃是江湖恶徒,他们因为嫉恨林大人铁面无私,稽查了他们的私盐,断了他们的财路,才下此毒手。
我们盐商却与他们是不同的,我们卖的都是官盐,各家都有盐纲,又按时缴纳税银,和林大人的关系亲切着呢。
林大人也从未和我们急过脸,只要他说的话,我们基本上都听,我们并不是对头啊,又怎么会害林大人呢?
所以说,贾爵爷肯定是误会了。”
江春右后侧位的一个中老年男子,一副老实巴交相,看着像是老农一般,他连连劝说道。
贾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道:“这位想必就是周汝南周大善人吧?我还忘了问你,金三斤派人之后,你跟着派人去盐政衙门做什么……
算了,先别解释了,一会儿一起回衙门说吧。”
“贾爵爷,这里当真是有误会啊!”
江春听闻贾环连周汝南都要抓,连忙道:“实不相瞒,他们之所以派人去衙门,其实是为了瞻仰一下贾爵爷的风采。”
贾环好笑道:“老爷子,你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他们飞檐走壁,穿墙上瓦,手持利刃,这到底去瞻仰我的风采,还是想去瞻仰我的遗容啊?
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里怕是说不清楚……来人!”
“在!”
韩大并韩让二人出列,沉声应道。
“将金三斤、周汝南拿下!”
“是!”
“慢着……”
江春沉声阻拦道。
贾环面上的笑容敛起,他上前两步,走到江春跟前,直视着他,轻声道:“来,你再说一遍慢着听听看。”
江春一生阅人无数,曾有不知多少强劲的对手像这样威胁过他。
但以前他从未退让过,因为他有实力,也有把握,那些人不敢将他怎么样。
通常喊的越凶的人,往往只是色厉声荏,实际上都做不出什么实际出格的事。
但此刻,江春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再说一遍,那,后果可能真的会让他下不来台。
因为贾环的眼神是那样的咄咄逼人,那样的……二球!
关键是,在这咄咄逼人的背后,他还有足够的底气。
因此,纵然此刻心中无比的羞恼,可纵横世间数十年的江春,当真不敢在此刻跟贾环撕破脸皮。
在暗地里随便调动力量下死手,只要不留下证据,怎样做都行。
可明面上,江春不敢。
因为富可敌国也好,人脉势力雄厚也罢。
但说到底,江春只是个商人,在大秦,商户乃贱业。
而贾环,却是国朝一等子,而且跟脚还硬的吓人。
要知道,他是一个连亲王世子都敢当街殴打的主儿,整个一个愣头青。
这二货真要不管不顾的将他当场格杀,亦或是殴打他一顿,江春都不知道,贾环受到的惩罚会是降爵呢,还是干脆就罚两年的俸禄……
念及此,江春果断将恨意暗藏,面上再次浮现出和煦的笑容,道:“爵爷误会了,老朽岂敢拦爵爷,只是有些话想要先问问金三斤二人,不知爵爷可否能通融一二?”
贾环点点头,道:“随意。”
江春笑着谢过后,转头看着金三斤和周汝南二人道:“三斤还有汝南啊,既然爵爷发话了,那你们只好跟着去一趟。
不过你们放心,爵爷不是是非不明之人,定然不会冤枉了你们去的。至于家里的事,你们也只管放心就是,妻儿老小都有我们照看着,等你们回来……
唉,别怪老夫多嘴,你们派去盐政衙门的那两个人,着实不靠谱。
原本你们就只是想看看爵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悄悄的去看就是了。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应该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将误会解释清楚了,爵爷也不会这般恼火。
可他们却善作主张,还想顽抗!
这样的人,不仅害己,更牵连了你们这些主家。
这样的人,也是万万留不得的,你们就将他们交给爵爷处置便是了。
死活不论……
记下了吗?”
听完江春这一席敦敦教诲的话后,金三斤和周汝南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致。
因为这话明着是在说刁奴背主,自作主张,合当抛弃。
暗地里,却是在暗示警告他们二人,最好将嘴巴闭紧了。
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否则,他们就像那两个护院一样,亦是万万留不得的。
而且,他们的妻儿老小,也会被江春给“保护”起来……
只是,金百万和周汝南并非是傻子。
衙门好进难出,三板斧下无好人,何况他们原本就不怎么干净。
如今又有“人证”落入别人手中,当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贾环初入扬州,身为钦差,原本大小官吏都该去码头迎接。
然而,当贾环下船后,连只官府的鸟毛都没见到。
这是什么?
这就是赤果果的打脸!
贾环急于立威,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最重要的是,除了贾环想出掉他们外,其他盐商,未必没有落井下石之意。
看看那个黄俊泰吧,一双三角眼里的目光都快被贪婪之意给淹没了。
还有那先前和他起过口角的晋商王德成,更是将手中的折扇摇的飞起……
可以料定的是,只要他们二人进去了,家财尽失都是小事,家破人亡都有极大的可能。
所以……
“江爷,您还不了解我金三斤吗?我何曾有这个胆子,敢去加害林盐政?江爷,您再替三斤求个情,只要贾爵爷能高抬贵手,他要什么都成。江爷,三斤真的冤枉啊!”
金三斤满面哀求的看着江春,他不愿当弃卒,他着实没有想到,贾环会将那么大个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若是换个人来给这个说法,哪怕是林如海本人,金三斤也敢嗤之以鼻。
因为林如海是体质内的人,而且还是在文官体系内,那么,他就必须要遵守官场上的规则。
金三斤背后有人,而且来头不小,在朝廷上是能说的上话的。
所以,如果是林如海说他是谋害他的凶手,那么金三斤会反诬他是在诬陷,除非他能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你空口白牙不能胡说。
但他面对的是贾环,这个不在官场体质内,背后跟脚极为扎手的主儿。
金三斤不敢问他要证据,因为贾环保证会满足他,带他进入大牢后,有的是口供。
金三斤自忖也难以挨过大堂上的杀威棒,所以,他此刻只能哀求江春搭救。
只是,江春会救他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三斤啊,你要听话。只要你听话,问题解释清楚出来后,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你的妻儿老小,也一定好好的等你回家。
可你若不听话,不好好跟爵爷解释清楚,那,就不好说了。爵爷是钦差大臣,他若是真想要办你,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你听懂了吗?”
金三斤闻言,心里一片孤寒,他哀求的眼神从在场诸位的脸上扫过,乞求他们相救。
可是这个时候,众人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哪里肯沾染?
目光最后落到了方东成的脸上,金三斤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喊道:“方大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大人不是一直想要纳金凤做填房吗?我答应了,我现在就答应。只要你能救我一救,明儿我就把金凤儿嫁给你!”
“呵呵。”
金三斤身旁的周汝南哭一般的笑道:“三斤,别喊了,咱俩成了弃卒了,跟臭狗屎一样,谁还会救咱们?他们不仅不会救,等咱们进去后,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他们!!
爵爷,在下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爵爷解惑!”
贾环耐性出奇的好,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勾心斗角,背叛与出卖,看的颇有滋味。
见周汝南将话头指向他,贾环笑道:“有事尽管问,断头台前都要让人吃个饱饭嘛……”
众人闻言,又是一个激灵。
看恶鬼似得看着贾环。
周汝南脸色愈发惨白,却咬牙坚持道:“爵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百万兄与在下,马家兄弟二人也派了个人去盐政衙门,爵爷,为何只拿我和百万兄立威做筏子,却不敢动马家兄弟?
莫非,是碍于他们兄弟两人背后的太后?
若是如此,在下就是做了鬼也不服!在下后面的葛礼葛阁老,怕是亦不服。”
“周汝南,你放肆!”
“周汝南,你好胆!”
低调,不代表没脾气。
相反,有时候低调,更象征着高傲和不屑。
不屑于跟一群商户们争个高低。
但骨子里的傲气,却直熏天地。
马家兄弟两,马日冠和马日禄即是这样的人。
身为后族宗亲,身份高贵,虽然在吃盐货这一碗饭,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商人。
家里住的宅子,家俬装置摆设等等,都是按照书香门第进行的。
这样高傲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拉他们进污水?
贾环扫了高昂着头,怒斥周汝南的马家兄弟一眼后,对周汝南直言不讳道:“有这方面的原因,去龙首宫的时候,太后她老人家对我不错,碍于老人家的颜面,我不好做的太直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他们的人我会扣着,慢慢的查,若是真的查出了,他们确实也有罪行,是谋害我姑丈的背后凶手之一,那么别说他们只是太后的族侄,就算他们是太后的亲侄,那也跑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谁是凶手?”
马家兄弟低调归低调,但前提是别招惹他们。
对于惹上他们的人,却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马家出了个国朝太后,享国至今数十年了。
尽管太后对
听了贾环的话后,兄弟二人顿时觉得被侮辱了,不依的高声叫道。
贾环冷笑道:“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们若真是清白的,干吗派人往衙门后宅里闯?再敢聒噪,就一起跟本爵回衙门。不识抬举!”
马家兄弟见贾环直接翻脸了,反而傻眼儿了。
在扬州,或者说在整个大秦,包括都中。
仗着太后族侄的身份,即使一般勋贵都忍让他们三分。
在扬州更是人人以笑脸相对,何曾有人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给脸不要脸”。
他们想发怒,可是又怕贾环真的将他们也逮进去,那损失就太严重了……
商人的本性让他们下意识的计算了番后,觉得得不偿失。
于是,他们便只怒气冲冲的哼哼了两声,却不再出声了。
贾环回头,和韩家三兄弟相视一眼后,一起会意一笑。
这就是为什么,非武人不可授武勋亲贵之爵,不能带兵。
而一般人想要承爵,只能做宗亲之爵。
比如说因家族出了后妃,成为了皇帝的母族,通常家族会被赏赐一份宗亲之爵,如辅国公亦或是辅国将军等。
这种宗亲爵位,贵则贵矣,但却不能像亲贵之爵那般,享有领兵实权。
就这种胆量,也能带兵上沙场?
金周二人见连马家兄弟都怂了后,顿时心如死灰。
完了。
金三斤恍惚着神情,抬起头,眼睛怔怔的看向金锦园的门楼。
不知他心里是否在念叨着: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掉……
“爹爹!!”
一道脆声忽地响起,将金三斤从无限悲痛中唤醒,可醒来后,心中却更加悲痛。
“凤儿!凤儿啊!”
金三斤哭的无比伤心,看着奔跑出门的女儿金凤,道:“快进去,快进去,别出来,别出来哇!别……”
可哭到半路,却想起,这金锦园已经被封了。
金三斤忽然跪倒在地,对着贾环就砰砰砰的磕头,泣道:“爵爷啊,三斤求您开恩,救救我这女儿吧!您若不出手,凤儿必定难逃毒手。爵爷,开恩哪!”
“爹爹!”
贾环怔怔的看着这一出,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喃喃道:“莫非这就叫欺男霸女?”
……
ps:本来要分成两章,最后写的顺手,就合成了一大章。
外面有车一直在等着,要拉我去表姐家做客……
是相亲吗?是相亲吗?是相亲吗?
第269章 第一次
金凤虽然能干,有胆识,够精明,可说到底,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六七的丫头。
以前躲在金三斤这棵大树下,隐在幕后指点江山时,还能够从容面对。
可此刻,陡逢大变,连他视若泰山般强大的父亲都只能匍匐在地,磕头哀求,她又能如何?
一张俏脸沾满是泪水,双眼里更是惊悸、恐慌和不安。
惹人心怜。
其他几个盐商及他们那些守在后面的奴仆们,看到这朵大名鼎鼎的,金锦园中最艳丽的金华,一个个眼神都炙热了起来。
尤其是躲在人堆里,久久不出声的方东成,目睹了这一幕后,只觉得腹下一阵热流腾的窜起。
脑子一热,就站了出来,对还在那里磕头不止的金三斤道:“金兄,你放心便是,既然刚才你将金凤许配给了本官,那,本官也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所托,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好她的……”
众人闻言,都被他的话给震惊了。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金三斤一下就顿住了,他赤红着双眼,抬头看着方东成,咬牙切齿道:“方东成,我艹你祖宗。你少做你娘的白日梦了!”
方东成也不怒,还乐呵呵道:“岳丈大人,这红口白牙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方才诸位可都听到了,你明明就是将金凤许配给我当填房,你敢不认账?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尽管还有不少人在眼馋金凤的姿色,可他们还不至于因为女色而去和手握“重兵”的方东成交恶。
女色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问题。
哪一个盐商后面不是妻妾成群,佳丽满园?
所以,他们都识趣的配合着点头称是。
相比于金三斤的女儿,他们对金三斤和周汝南手里留下的盐纲引子更感兴趣……
“你们……你们会有报应的。”
金三斤面色狰狞的看着众人,语气怨毒道。
只是,在他心里,除了咒恨外,还有悲凉和心惊。
因为这一幕是那样的熟悉。
扬州八大盐中,除了江春外,每隔十数年,就会发生这样一幕。
有一家,甚至两三家,被其他盐商给顶替。
他们的妻女,或沦为瘦西湖上的歌妓,或沦为后继者的玩物……
他们的事业,他们的盐纲,则被其他盐商给瓜分。
包括金三斤本人手里的盐纲,都曾是这样来的。
他也玩儿过别人落难后的妻女。
所以,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吧……
众人并未对金三斤的话有什么恼火,已经成了落水狗,再打也没必要了。
人之将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而金三斤也知道这一点,他只能灰败着脸,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心若死灰。
周汝南却依旧没有放弃,他叫喊道:“派人去盐政衙门,给新钦差一个下马威,是你们出的主意,凭什么就要老子扛?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们,我不服!我……”
听着周汝南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喊骂叫嚣,众人心里只有冷笑。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一个蠢货,到了现在,还没弄清形势。
他们为什么敢在这里看热闹,就差没开个分赃大会了?
他们为什么不忌惮在场的贾环?
那是因为从贾环不抓马家兄弟一事上,大家看透了贾环的意思。
看出贾环并未想对八大盐斩草除根,他只是想要借两颗人头立威。
这两颗人头是八大盐中的哪两位他不在乎,只是金三斤和周汝南两人运气不好,正好撞上去了。
这件事也为盐商们提了个醒,日后不可再太过肆无忌惮。
如果今天没有宋胡子等人失手被擒,落入贾环手中。
那么贾环想动他们八大盐,却是千难万难的,师出无名……
就像现在这般,他们就当着贾环的面,谈笑风生,贾环能奈他们何?
见众人理也不理他,周汝南当真是气糊涂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们别忘了,林如海的事,背后少得了你们哪……啊!”
周汝南话未说完,盐商一群人里不知从哪射出了一道甩手箭。
速度奇快。
贾环尚未反应过来,而乌远和韩家兄弟等人一瞬间也只顾拦在贾环身前。
周汝南就已经丧命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贾环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走到老农一般的周汝南尸体前,看他一双死不瞑目饱含恨意的眼睛,怔怔的愣住了。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站出来!”
没等贾环发难,一道刺耳的尖细叫声响起。
黄俊泰尖叫道:“何等胆大包天,何等无法无天?敢当着众人的面杀人,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江春也沉声附和道:“是谁赶紧自己站出来,还能得一个全尸,否则的话……哼!自己做的事自己担当,不要牵连了我等,让贾爵爷对我们产生误会。老夫最后说一遍,是谁干的,赶紧出来自首!”
江春发话后,仆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而后站出了一位身着玄色劲服的男子。
他面无表情道:“是我干的,我见他竟然要往诸位老爷身上泼脏水,一时气不过,就失手要了他的命。我老娘的命是诸位老爷相救,我也得诸位老爷厚赐才得以习武。谁敢污蔑老爷们,我就要杀他,哪怕偿命都在所不辞。
今日闯了祸,我死有应当。只是万万不敢连累了老爷们,只求诸位老爷,在我死后,多照看家里老娘。”
说罢,他反手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左胸口,碎了心脉,气绝身亡。
“唉!却是个忠义之士啊!”
“可惜了。”
“放心吧,你老娘一定能长命百岁,你儿子也会有人好好抚养长大的……”
盐商们终于不再叫嚣了,一个个又换成了满面慈悲的神色,惋惜哀叹着。
贾环就这样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幕戏剧,堂而皇之的戏剧。
第一次,他感到了束手无策。
第一次,他感到了羞辱。
也是第一次,他发现,在世间大规则面前,他还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菜鸟。
他能做什么?
对方没有袒护凶手,非但没有袒护,还主动要求凶手投案。
凶手出来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自杀谢罪。
连杀人动机都坦白了。
面对这样的死士,贾环还能怎样?
盐商不能再抓了,一来这些盐商背后都有雄厚的势力。
借机挑下一两家软柿子捏捏倒也罢了。
若是动的多了,他们背后的文官势力联合起来,其权势之磅礴,就连当今皇帝都无可奈何,又遑论他贾环?
这倒是其次,拼背景他倒也不惧太多。
荣宁二公给他留下的遗泽太丰厚,足以庇佑住他的周全。
关键是,这些人还控制着整个大秦三分之二的盐务。
一旦出现大波动,在没有准备完全前,盐务出了岔子,造成盐货紧缺的局面,那可真要出大乱子了。
到那个时候,对方的人就会让他背起这个黑锅,就算他有贾家的先勋打底,这个黑锅杀不了他,却也能废了他,再无甚前途可言。
所以,即使对面的盐商肆无忌惮的当着他的面杀人灭口,今日他都没有一点办法。
徒劳的放话和威胁,只会让人笑话看轻他。
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贾环不再看江春等一伙人,他沉声道:“封了金锦园,任何人不得入内。再派人去周家,一律查封。把金三斤和他女儿,还有周汝南的尸体,一并带回去。”
“慢着……”
方东成连忙出声道:“贾爵爷,金三斤有罪,金凤没罪吧?再说了,金凤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请贾爵爷能给我一个面子。”
“你再说一遍,她是谁的人?”
周汝南被当着他的面给盐商的死士给灭了口,贾环已经压了一肚子的火,听到方东成这么臭不要脸的话,当真是怒到了极致。
他转身走到方东成面前,看着卖相还不错的方东成,阴沉着脸道。
方东成可能满脑子都是梨花带雨的金凤,说不定心里已经在想着什么不和谐的场景了,听贾环的话后,他以为贾环没听清,就又重复了遍:“贾爵爷,方才金三斤不是已经把金凤许给我了吗?你就给我方家一个面子,成.人之美,把她留给我,如何?你放心,我觉得不会让爵爷你吃亏的。我……哎哟!”
贾环“啪”的一记耳光,将高大的方东成给活生生的打的倒飞出去。
方东成的一干随扈们见状就想往前冲,或保护方东成,或想找贾环麻烦。
只是没等他们靠近,贾环身边的一干家将亲兵们,就纷纷出手,一时间,将方东成的手下打的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论实力,方东成除了背靠方南天外,他连盐商都不如。
虽然方南天也派了两个四品武人保护他,归他调遣。
可在贾环身边家将的面前,这两人连只鸡都算不上……
而江春等人,则是面色肃然防备的看着贾环,却没有轻举妄动。
没错,没有大义的名分,没有确凿的证据,贾环确实拿他们没办法。
可这不代表,贾环不能恶心他们。
就像现在这般,贾环抓着他们,寻个由子打他们一顿,他们能做什么?
尽管事后他们可以告状,让朝廷惩罚他,可惩罚也惩罚不了多重。
不过是纨绔子弟混赖斗殴,一不干国家大事,二又出不了人命。
顽劣小儿的无赖手段,值当个什么?
当朝诸公说不定还乐意看到这一幕,毕竟盐商太富,有人作践他们一下,也好……
而贾环殴打方东成,同样也是此理。
真要闹上去,传下来的批示,顶多也就是“胡闹”二字,而后不轻不重的训斥贾环两句罢了。
在大秦,没有人会为了这种“破事”去刁难荣宁二公的子孙。
这也是方南天为何专门提醒方东成,不要随意和贾环起冲突的缘由。
贾环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愤恨瞪着他的方东成,鄙夷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当你三爷是傻子吗?滚回去好好把扬州军备的账簿和花名册准备齐当了,明天早晨三爷去点验,差一个兵额,少一件军备,你等着瞧。你尽可以试试,方南天到底能不能护的住你!”
说罢,贾环带着众亲兵家将,扬长而去。
……
“滚刀肉啊……”
贾环等人离开后,江春望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沉的叹息道。
黄俊泰站在他身旁,尖声细气道:“江老多虑了,其实倒也不用太怕,虽然我们暂时动不得他,可我瞧着,他倒也是个知道分寸的主儿,还晓得柿子挑软的捏。这不,两位马家当家的不就好好的吗?可见,他心里还是明白轻重的。
再说了,他在这里也待不长。林如海死了,他差不多也就要回去了。江老,此子不足为虑。现在的急事是,周家和金家两家留下的盐纲,呵呵,您老得拿个说法出来啊!”
此言一出,其他盐商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纵然他们家中的银子早都堆积成山了,可谁还嫌银子咬手不成?
江春闻言,咳嗽了声,道:“老夫既然已经答应了三斤,等他回来后,将他的盐纲一分不少的还给他,那,他那份就先留在我这里代管着。
至于周家的,你们商议商议,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不过,老夫再多一句嘴,方才若不是俊泰家的死士伶俐,及时出手灭掉了那个蠢货。咱们怕是有大.麻烦了。
说不准,那愣头青会借机生出不少事来。所以,黄家的功劳你们不要忘记。
唔,就这么些吧。来福,去,派人将方守备送回去,再去济仁堂找个郎中好好瞧瞧。
老夫就先告退了……”
说罢,江春在江家的几个老仆的照顾下,上了软轿,离开了。
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在暗骂这个老不死的,心忒黑。
……
“哎哟,林姐姐,你怎么敢站在屋外啊?这风一吹,多凉啊!快进屋快进屋去……”
贾环发了通脾气,揍了人,火气也就散去了些。虽然还有些窝火,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林如海在扬州这么些年了,都拿这些盐商没办法,他若初来乍到就能全都解决了,实在不太现实。
让人将金三斤带去地牢,又找了个婆子安置好金凤后,贾环回到后宅,刚一进垂花门,就见林黛玉在紫鹃的陪伴下,两人竟站在游廊里说话,顿时一惊,连忙大呼小叫道。
林黛玉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我就爱在屋外吹风,凉凉清清的,多舒服。屋里都是暖炉的碳气,熏的人头疼。”
贾环苦口婆心劝道:“姑奶奶诶,赶明儿我就让人去给你做暖墙行不行?今儿先凑活一夜,这外面实在太冷了。你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可让我怎么活啊!”
“呸!”
这么肉麻这么不要脸的话,寻常夫妻间都只能盖上被窝蒙上头办事的时候偶尔才助助兴……
谁敢像贾环这般,当着第三人的面,大大咧咧的就说出来了。
没看人家紫鹃,听的脸的红了,还只是掩口笑个不停。
林黛玉羞臊不已,啐了贾环一口后,嗔骂道:“我有什么好歹,关你什么事?要你去死去活的?我就爱屋外吹风冻着,不要你管。”
贾环“悲愤”道:“林姐姐,你说清楚,这个屋外吹风到底是谁?他是什么人?我要找他拼命!”
“噗嗤!”
林黛玉和紫鹃闻言,不约而同的喷笑出声,抱在一起笑个不停。
这句话和“我想静静”有异曲同工之妙。
笑闹了一会儿后,两人还是乖乖的陪贾环回屋里去了。
只是,贾环三人进屋,还没等坐下,就听外面有婆子在门口通报:“三爷,前面传信儿进来,说三爷您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吵着要见你。”
“嗯?”
……
ps:刚通知要停电,本来想码个大章,现在只能先传上来四千五百,看后续几时来电,争取能有第二章……
第270章 不妥
“环儿,你又往回带人了?你怎么能这样?”
林黛玉蹙着轻眉,满脸不悦的质问道。
有夏和立冬一对双胞胎的事还没了,他居然又犯毛病了!
贾环连忙解释道:“这个真不是……我刚出去,把扬州八大盐中的金百万和周汝南给抓了,金百万的女儿一心要跟来,我就把她给带回来了。不然的话,她怕是要被金百万的仇家给欺负死。但我保证,我绝对没动半点歪心思。”
“啊!”
林黛玉闻言,吃惊的用绣帕掩住了小口,无比讶然的看着贾环。
林黛玉和贾宝玉不同,她不是不通世事的膏粱,在原著世界中,她就说过,她来贾府的这些年,曾暗自留心贾府的情况,心里有一笔账,贾府出的多进的少,怕是难以支撑太久。
由此可见,她不是两耳不闻前门事的“清高人”。
她自幼生长于扬州,又因为林如海的关系,比寻常人更知道扬州八大盐的厉害。
因为她知晓这八大盐当初是怎样将她爹爹给逼的手忙脚乱,束手无策的艰难局面。
林黛玉原以为,贾环来扬州后,她爹爹的情况可能会好转一些。
但也仅是好一些罢了。
她也知道贾环的威风,在都中打了这个打那个,亲王世子宰相公子都能打。
可她不是无知之人,以为这样就可以横行天下畅通无阻了。
她清楚,贾环以前能够横行霸道,那是因为涉及的都是“小儿科”,是一群“无赖小儿”在胡闹。
可是到了扬州,涉及到真正的政事,大事。
就不是贾环挥舞着拳头,乱打乱砸一通就能解决的。
凡是有点世事智慧的人,都能想明白这一点。
可越是明白,林黛玉就越吃惊。
“环儿,你……你怎么办到的?”
林黛玉吃惊的样子,很好看。
蹙着淡淡如云烟的曲眉,冬泉一般清澈凛冽的眼眸中满是问号……
贾环嘿嘿傻笑着发呆看着她。
“咻!”
一道翠绿色从贾环眼前闪过,回过神,只见林黛玉满脸羞怒,面色绯然的“怒视”着他。
还有第三人呢……
“嘿嘿嘿!”
贾环又是一阵傻笑,一张原本不大的口,被他咧成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烛火的照耀下,有些炫目。
“噗嗤!”
林黛玉和紫鹃被贾老三的傻样儿给逗乐了,喷笑出声。
林黛玉眸光流转间,白了他一眼,嗔道:“问你话呢,呆头鹅!”
贾环得意洋洋笑道:“我贾老三如今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钦差吧?可刚一来他们就想给咱来一个下马威。
真真瞎了他们千足金的狗眼,贾三爷我没去他们家里欺男霸女他们就该去庙里烧烧高香了,还敢活腻味了来撩拨我?
嘿,正愁没处下口替林姐姐和姑丈出这口气报仇,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玉面小飞龙若是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岂不是让江湖同道们笑话?”
林黛玉闻言,又白了大言不惭的贾老三一眼,然后蹙眉道:“你是说,爹爹是被他们害的?”
贾环冷笑了声,道:“就算不是他们动手的,可背后黑手也少不了他们一份儿。哪怕不是主谋,推波助澜,通风报信儿的事也绝对少不了。
再说了,这些盐商能够起家,哪一个手里没有沾染上人命?又有哪一个敢说自己是干净无罪的?
他们发达后,为何每年花大价钱去做善事?不过是为了减轻他们心中的罪孽感罢了。
否则,他们一个个好好的商人不做,花那么些银子去收买豢养江湖匪类做什么?
不过这些事林姐姐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为了这些劳什子事去费神。
全都交给我就是了。
男人嘛,要是不能替自己女人扛事,那还算什么男人?”
“呸!”
在紫鹃的抿嘴偷笑中,林黛玉羞红了脸,“凶巴巴”的啐了贾环一口,一只手上脸,捏住他的嘴角,教训道:“什么男人自己女人……难听死了!再敢胡说八道,仔细你的皮!”
贾环“委屈”道:“可我就是男人,林姐姐就是女人啊……”
“噫~”
看他那样儿那语调,紫鹃都忍不住嫌弃的出声鄙夷了。
林黛玉更恼了,另一只手也上了脸,一左一右扯着贾环的脸皮,做成了鬼脸,先是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又紧绷起俏脸,眸光认真的看着贾环,教育道:“你应该说,你是弟弟,我是姐姐,所以你应该保护我!”
贾环悲愤的看着林黛玉,道:“好吧,我投降,我重新说……你是弟弟,我是姐姐,所以你应该保护我!”
“咯咯咯!”
紫鹃在一旁快要乐疯了,一张帕子掩住口,肩膀抖的飞起……
林黛玉也是又气又笑的站在那里,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是觉得,有趣,好玩儿……
……
“姑娘,你不要叫了。三爷很厉害的,姑娘若是惹他生气了,很可怕的。连甄家大公子都得让着他,你们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有夏和立冬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异口同声的说着一样的话。
连语气和蹙起的眉头都一模一样。
这让悲痛无比的金凤,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些。
“我……我听说过他,他是都中来的大人物,连亲王世子和宰相公子都敢打。可……可再厉害,也不能说让人家破人亡,就让人家破人亡啊。我爹爹那么好的人……呜呜,谁来救救他……”
金凤一边抽泣,一边哽咽道。
女人都是富有同情心的,有夏和立冬两个妹纸听了金凤的悲惨遭遇后,眼圈瞬间一起红了。
两人又一起劝道:“你别难过了,马婆婆去喊他了。一会儿他来了,你好好求求他吧。他那么厉害,是个大人物,你求得他高兴了,说不准,他就不为难你了哩!”
看着面前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好看女孩儿,用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和说出完全一样的话,金凤眨巴着泪眼,怔怔的看着她们俩。
有夏和立冬两人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俏脸微红,一起轻声叫道:“姐姐……”
金凤闻言回过神来,顿时尴尬的红了眼,歉意道:“对不起,只是我实在没见过你们这般相像的姊妹……求他?该怎么求呢?”
有夏和立冬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人的脸色又红了三分,声音也更轻了些,道:“姐姐,你可以……可以去当他的小妾啊。以前我们还没出阁前,有专门的人教我们这些。只可惜,现在来不及了,我们现在教你有些迟了。”
这里的出阁,并非指的是出嫁,而是,扬州瘦马在培养成功后,被卖掉的那一天……
金凤不是只会躲在闺阁里做女红的小姐,她也和外界联系,闻声知意,便知道有夏和立冬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凤闻言后,脸色自然红了红,但更多的却是苦笑,凄声道:“豪门中哪里又是那么好进的?就算我愿意卖身救父,可……那也得人家要啊。”
“哎哟!”
忽地,屋外传来一声叫唤,而后又传来一段话:“林姐姐,人家的意思明明就是说我不要,这你也怪我?”
贾环无比冤屈的看着林黛玉道。
林黛玉傲娇的哼了声,道:“就怪你!”
说话间,紫鹃推门,三人二前一后而入。
“贾爵爷!求你开恩,放过我爹爹吧。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了我爹爹,你让我做什么金凤都愿意。”
金凤看到贾环后,立马噗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道。
其他人先不说,倒是有夏和立冬两个女孩儿的表情非常有趣。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神色,一人一只嫩白的小手,一起抚上了额前,还同时轻轻闭目,无声的摇头叹息了声……
什么叫抢镜头,无过于此了。
贾环和林黛玉还有紫鹃,只来得及在地上可怜的金凤身上扫了一眼,而后目光齐齐的看向了那头有趣双棒儿……
有夏和立冬两人无声的叹息了声后,又一起睁开眼睛对视了眼,眼神里的意思也一样:没戏!
“噗嗤!”
紫鹃原本就和两个女孩儿接触过,知道一点她们的趣事,所以此刻愈发忍不住喷笑出声。
倒是贾环和林黛玉,满脸稀奇的看着这对双胞胎。
地下磕头的金凤,此刻心里是怎样的心情呢,大概是……日了狗吧……
小婊砸,俩妥妥的心机婊!
“咳咳!”
贾环终于还是靠谱些,干咳了两声,将林黛玉和紫鹃恋恋不舍的目光唤了回来,而后看着地上的金凤道:“起来说话。”
金凤见贾环的注意力终于落她身上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顾不得方才的尴尬,又连连磕起头来,哀求贾环放了她爹爹。
若是贾环刚穿来那会儿,有这么个姿色出众的女子这般梨花带雨的苦求他,保管他骨头一软就答应了。
可是经过了那么多美女的洗礼后,论清纯、论妖娆、论冰凌……
各式各样的都见之不少,对美色免疫了许多。
因此再面对略逊一筹的金凤,贾环这孙子居然能够出息的无动于衷了……
又为了要在林美人前证明他是清白的,所以贾环语气颇为冷酷无情,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演话剧似得道:“让你起来说话,就起来说话,听不到么?耳朵让驴毛塞住了?”
“啪!”
贾三爷的威风没耍完,胳膊上就挨了林美人的一巴掌,他“不解”的转头看去,只见不止林美人,连紫鹃都不满的看着他。
“三爷,哪有这般跟女孩子说话的?”
紫鹃满脸不悦,无法无天道。
“嗯嗯嗯……”
没等贾环抗议,就听对面那对双棒儿,居然也一起点头附和起来,连点头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耶?!”
这群小娘皮,翻了天了!
贾环正要严厉处罚她们一通,做个凶巴巴的鬼脸吓死她们。
林黛玉又“啪”的一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眼神不悦的将他的目光引到了地上瑟瑟发抖的金凤身上。
贾环见状,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情,无奈的摇摇头,妥协道:“好吧好吧……这位小姐,本公子诚心诚意的邀请你起来说话。
你这样子,我们完全没法子谈话啊。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你跪着不舒服,我们低着头看你,脖颈也很难受的,对不对?我警告你,万一我林姐姐脖子再落枕了,那你可就真的惨了!”
“呸!”
在同龄人面前,林黛玉格外要面子,被贾环揭短后,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啐了贾环一口,道:“你才落枕哩,呆头鹅最爱落枕。”
两人的眉目传情,打情骂俏,让心里原本就孤寒一片,悲愤莫名的金凤,愈发受到了一零零八六点暴击,她强忍着悲痛,站起身来,额前已然一片红肿。
见她这幅惨样,大家也都熄了玩笑的心了。
一一落座后,金凤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紧紧的抿着小口,而后再次说道:“爵爷,只要你能放了我爹爹,你让金凤做什么都成。
爵爷,我爹爹他是好人,我家这些年,修桥补路,接济穷困,扶持落魄士子进学,哪一年都没有少过。爵爷,你若不信,尽可以去打听,若金凤有半句假话,定当不得好死。
爵爷,我爹爹,他是好人哪。”
贾环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很认真的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只你家,八大盐中,除了黄家外,其他七家做的善事都很多。但,这是两码事。
我刚一入扬州城,还没来得及安歇,你爹就派遣江湖匪类宋胡子,闯入钦差行辕,意图不轨。
我姑丈林如海林盐政,就是被闯入的江湖匪类击伤,还被下毒,至今尚躺在病榻上。
金姑娘,你是明事理的人,你说说看,你爹到底有罪没罪?”
金凤闻言,面色一片惨然,她颤栗着娇躯,泣道:“爵爷,求你明察啊!我爹,我爹他怎么可能做出加害林大人的事?不会的,他绝对不会的。”
什么叫精明人,就是这种即使在最不利的情况下,还能清晰的分析出孰轻孰重。
贾环对金凤再次刮目相看了。
贾环摇摇头,道:“金小姐,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如今的证据表明,你爹爹至少是嫌疑人之一。所以,我不能放了他。
不过,暂时你也不用担心太过。虽然他派遣匪人擅闯钦差行辕的罪名逃不开,但谋害巡盐御史林大人这一项罪名,却还只是有重大嫌疑而已。
目前并未有足够的证据和人证,证明他与此事有关。
另外,他若能检举出,究竟是何人所为,那么本爵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他牵涉不深,本爵都可以保他一命。”
然而,这话到了金凤耳中,却更加让她绝望了。
若她真的对外界之事不了解,她此刻肯定欢欣雀跃的去劝说金三斤,弃暗投明,投诚朝廷。
可她不是这样“无知”的人。
周汝南是如何暴毙的?
还是在贾环当面,被人杀人灭口。
不就是他想鱼死网破么?
周汝南被杀,贾环就在当场,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金凤以为,若是金三斤当真“投诚叛变”了,怕是命运比周汝南都不如。
周家只死了一个周汝南,尽管家业注定是保不住了,但族人的性命应该还是无忧的。
毕竟他还没造成实际上的损失。
但金三斤若是出卖了其他六大盐商,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性命多半难以保全。
不仅是他,连整个金家一族,怕是都难保全。
包括金凤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
所以,金凤此刻才那般绝望。
因为她知道,她爹金三斤一定不会说的。
气氛沉寂了下来。
……
大秦数大城池的规格都类似,多与都中神京一般,亦是东富西贵,南穷北贱的格局。
扬州亦是如此。
此时,在扬州北城,一座很平凡的宅院里,聚集了一群人。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穿的衣服也是千奇百怪,有地主员外服,有书生士子,有劲装,还有戏袍……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衣服,亦或是什么样的颜色,在这些人衣服的袖口处,都绣着一朵白莲……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弥勒降世,众生净土!”
“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这群人双手高举,满脸虔诚,高呼着他们的“革.命”口号……
在院落的正前上方,摆着一张大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面带白纱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前左右两侧,各站立着一位老者。
左边老人背后,背着一张奇大的硬弓。
右侧老人背后背着箭祜,内中有数支极为粗大的箭枝。
“参见圣姑!”
“参见圣姑!”
众人呼唤完“革.命”口号后,又齐齐躬身参见上位的少女。
“平身。”
少女声音凛冽如冰,传之众人耳中。
众人谢过后,少女再次开口:“上回所议之事,诸位以为如何?”
气氛陡然一变。
场内众人脸上的虔诚之色敛去,彼此对视了眼后,一须发洁白,但身材极为魁梧的老人站了出来,沉声道:“圣姑,老夫以为,此事不妥!”
……
ps:五千字大章,咳咳,小表姐夫派车来接了……强行接人。去了一家,不去另一家,怎样都不好,实在是没法子。只希望今天能早点回来,多写一点。
第271章 我要嫁人了
“刑堂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汴右手持巨弓下摆,眯着眼看向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寒声道。
刑堂长老冷笑一声,道:“老夫没什么意思,就是不能看着白莲教千年基业,葬送一旦。”
齐琔粗大的左手攀上了箭兜,冷眼看向刑堂长老,寒声道:“钟志彪,什么叫做白莲教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刑堂长老大笑一声,道:“很简单,不造反的白莲教,那还叫什么白莲教?投降狗官,嘿!我钟志彪丢不起这份人。”
上方那蒙面少女声音清洌回道:“我何曾说过,白莲教要投降官府?”
刑堂长老钟志彪闻言,冷笑道:“圣姑,你也不必再多言。洗白身份?呵呵,没有官府的点头,如何洗白?既然你有把握说服官府点头,那就和投靠官府有什么区别?”
蒙面少女自然就是白莲教圣姑,董明月。
她淡淡的道:“钟叔叔,白莲教一不会投靠官府,二也不会听从哪位狗官的指派,更不会被官府安插人手。日后,白莲教依旧是白莲教。”
钟志彪哼了声,道:“你们当我钟志彪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吗?白莲教若不投靠官府,他们凭什么让我们洗白?对了,还拿出几万两银子来帮我们,还……还能将教主救出来。他们还什么要求都没有,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吗?”
原本听了董明月的话后,院落中有些心动的教众们,在听了钟志彪的话后,立刻又倒向了他这边。
没错,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当官府是开善堂的凯子吗?
杜汴怒道:“钟志彪,你什么意思?我和齐右使亲耳所闻,连银票都见到了,难道这还有假?”
钟志彪冷笑道:“见到银票又怎样?说不定还是买我等项上人头的买命银子……”
“放屁!”
“大胆!”
听到这等诛心妖言,杜汴和齐琔齐声喝道。
杜汴背后巨弓背正,齐琔箭壶中巨箭出囊。
然而,钟志彪却并不怕,他上前一步,一把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内中胸膛。
钟志彪虽已然须发皆白,但身上肌肉却如虬龙一般堆扎着。
不过,更显然的却是,他身上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寸完整肌肤的伤疤。
“老夫一生都在为白莲教卖命,杀不尽的狗官,砍不尽的恶霸!
为了白莲教的大业,老夫妻儿丧尽,一生究竟遭遇过多少次生死之劫,连老夫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留下了这一身的伤疤,每逢阴雨天时,它们会提醒老夫,白莲大业未成,不可倦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夫以白莲教未成之大业自勉,苦练武功,忠心辅佐教主,以图早日推翻这黑暗的天下,恭迎弥勒降世,同建真空家乡,共奉无生老母。
自此以后,天下再无穷困,再无饥饿,再无狗官恶霸欺压,再无生老病死……
为了这个目标,老夫死都会心甘情愿。
可是,老夫万万没有想到,圣姑你竟会做出这般决定。
老夫当真痛心疾首,恨不欲生啊!”
钟志彪须发皆张,如怒目金刚一般看着董明月。
董明月摇摇头,淡淡的道:“钟叔叔,您妻儿之死,我也有所耳闻。至于个中是非,我不便多加评论,公道自在人心。”
杜汴嘿了声,续道:“没错,公道自在人心。
老钟,你年轻的时候好赌如命。赌个倾家荡产后,还把老婆孩子给赌输了。
你不思悔改,还想去‘劫富济贫’,劫点本钱再翻本儿。不想劫道劫到了官府大员手中,伤了人家家眷不说,你还强.暴人家幼女……
事后,你虽逃得一命,却牵累了你的妻儿。人家赌场怕受连累,主动将你无辜的妻儿交出去,这才使得他们惨死。
这分明就是因为你好赌如命造成的,和我白莲教有何关系?”
“哗!”
历来,这种高层秘史,除了极少数同位高层者能详细知悉外,其他人谁能知晓的这般清楚?
院落中的白莲教众万万没有想到,平素里不苟言笑,如怒目金刚一般刚正不阿的刑堂长老钟志彪,还有这么“彪悍”的往事。
再一对比方才他所言之煌煌之论,大家心里都如同吃了颗苍蝇般,恶心!
董明月微微摇头示意杜汴暂歇后,又淡淡的道:“这都是过往了,钟叔叔入白莲教后,确实战功彪炳,屡屡立下大功。升任刑堂长老后,确也执法森严,教众拜服。
只是,钟叔叔方才说,要过没有穷困、没有饥饿、没有狗官和恶霸欺压的生活。
这三点,我现在就可以应承钟叔叔。
待到白莲教开宗立派后,便再没有穷困、没有饥饿,也不会再有狗官和恶霸欺压。”
说到“狗官和恶霸欺压”时,不知她脑海中想到了什么,面上白纱后的俏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至于,没有生老病死……钟叔叔,这世上,可有这样的事发生过?”
钟志彪被护教左使杜汴揭露了老底,正欲趁恼羞成怒之机就势翻脸,然而再听董明月这一番言论后,气急反笑道:“老夫当真是空活了数十年,圣姑,你倒是说说看,你怎样能让我白莲教百万教众,再无贫困饥饿,再无狗官恶霸欺压?你若真能做到,老夫在你面前,刀山火海,任你差遣。”
董明月摇摇头道:“我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大多数无辜教众都解散了……”
“什么?”
院落内教众再次哗然。
钟志彪哈哈大笑道:“是,将人都散去了,即使他们再被狗官欺压,也不算是我白莲教的事了。这个法子真好,真妙。”
董明月叹息了声,道:“若我白莲教起事,这些人就是冲到前面最先死去的人。钟叔叔,他们不过是无辜的百姓罢了。他们不会武功,也没有操练过军械,你何苦要拉他们入伙,让他们凭白受死?”
钟志彪哼了声,道:“不是我拉的他们,是你董家人拉的。再说,自古而今,凡行大事者,又有哪一个脚下不是白骨皑皑。心慈手软者,能成得了什么大事?没用的废物,自然要先死……”
这话一出口,院落中众人看钟志彪的眼神再次一变。
好狠毒的心哪!
钟志彪作为老江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不妥之处后,立马补救道:“好,就算这些人你都散去,不去管他们的生死。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你又凭什么保证我们不会被朝廷狗贼清算?不会被他们趁机聚起,将我们一网打尽?”
董明月沉默了阵后,道:“因为……因为我就要嫁人了。”
……
“爵爷能否给个准信儿,到底要将我金家怎样?”
金凤怔怔的看着贾环,无力的说道。
贾环摇摇头。
金凤惨然一笑,泣道:“竟无一条活路?”
贾环摇头叹息了声,道:“不是,只是我也还没想好,究竟该拿你们这些盐商怎么办……”
金凤:“……”
“啪!”
饶是屋内气氛和时机都不大适合玩笑,可林黛玉还是忍不住拍了贾环一巴掌。
哪有这样戏弄人的,人家姑娘本来都这么惨了,还这样……
贾环受了一记白眼球攻击后,老实了些,干咳了两声道:“我没有哄你,我是真的愁啊。盐商的存在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还真绕不清。
官办盐场已经被证明是行不通的了,前几朝无不是杀的人头滚滚,可在金山银海前,依旧挡不住人心的贪婪,越办税银越少。
放开民办吧……也是头疼事。
遭就了一个个富可敌国的盐商,豢养武人打手不说,还一个个乱伸手,竟然还敢妄图操控朝政。
无法无天啊!
我那姑丈不过想照法令收齐盐税,呵,居然就落到这个地步。
金小姐,你说说看,你们盐商到底有罪还是无罪?
我现在也是在犹豫,是该一举铲除了你们,还是……
铲除其实不难,可难的是,灭了你们之后的事。
而且就算换一批人来做,用不了多久,又是一批新的八大盐。”
贾环脸上神情严肃,眉头微皱,他不是在给金凤说,而是在给自己说。
他前世屁民一个,看看新闻吹吹牛.逼还行,键盘侠当的飞起。
可真正的大事,到底该如何解决,他哪里能知道?
这一世,虽然层次高端了无数倍,可当当纨绔,捶捶人打打架,他还擅长。
可这种国家大政,民生大事,要是他也能搞定,那他直接改名叫耶稣算了。
就在贾环脑海里正在给无数前辈羞愧道歉时,一旁处,林黛玉却怔怔的看着他。
这个时代,肯定没有“工作中的男人最帅气”这一说法。
但有些道理接近真理,放诸四海而皆准。
认真做事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非常有魅力。
尤其是,在林黛玉心中,从来都爱“胡乱折腾”,偏还能折腾出一番名堂的贾环,今日忽然认真起来,认真思索国家大事的时候,气质陡然间便发生了大变。
魅力值瞬间爆表!
林黛玉一双冬泉般凛冽的眼眸中,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而在林黛玉身旁,紫鹃看了看自家姑娘,又看了看贾老三,抿嘴笑了起来。
……
第272章 不死心
“环儿,你还小,经历的事不多。若想不出,不如去找我爹问问。”
或是因为贾环皱起的眉头让林黛玉有些心疼,看了好一阵后,她轻声建议道。
贾环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回过神眼睛放光的看着林黛玉,高兴道:“着啊!林姐姐果然是我的贤内助,这么高明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没错没错,岳父是个老官油子了,老奸巨猾的紧,我得多去请教请教。”
“呸!!!”
林黛玉刹红着俏脸,又气又羞又喜又恼,百般情绪纠结在一起,美眸中水雾弥漫,嗔视着贾环,脆声道:“环儿,你浑说什么?谁……谁是你的贤内助?谁……谁是你岳父?还有,你才是老奸巨猾的小官油子哩!”
贾环哈哈大笑,冲她做了个鬼脸后,拔腿就跑,边跑边叫嚣道:“当然是林姐姐是我的贤内助了,不然的话,难不成还是有夏和立冬?姑丈就是我的岳父老子哩!哇哈哈哈!”
有夏和立冬两个无辜躺枪的丫头,一起蹙起眉头,撅起小嘴,气鼓鼓的瞪着那个不靠谱的人,两张水润润的小嘴一起嘟囔出四个字:“不知羞,呸!”
林黛玉没有管身后那两个丫头的动静,她见贾环逃跑后,下意识的起身就追,喊道:“环儿,你站住!今儿我再饶不了你,你仔细……”
“我仔细我的皮!”
贾环不气死人不偿命,回头娇声娇气的学了这么一句。
林黛玉大怒,颤抖着肩头,却再不吭声,闷头追起。
两人一前一后的嬉笑跑开后,留下了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传说中的花样式秀恩爱,虐杀单身狗么?
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
贾环“垂头丧气”的被趾高气扬的林黛玉拎着耳朵,走进了林如海的房间内。
林如海看到这一幕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这是怎么了?”
林如海倚靠在床榻边,床边一个年长的侍妾正在服侍他进药,摆手挥退了侍妾后,他微笑着问道。
贾环嘿嘿一笑,正要解释,却被林黛玉连忙瞪了眼给瞪住了口。
林黛玉怕他在林如海跟前也口无遮拦,三蹦子似的……
她对林如海道:“环儿有事想跟爹爹请教,请爹爹教他。”
林如海有些心酸的看着林黛玉,虽然没开口,可眼神的意思却被聪慧的林黛玉给解读出来了。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水,女生,外向啊……
读懂后,林黛玉俏脸登时绯红,不好跟林如海发脾气,只能凶巴巴的瞪向贾环。
贾环非但不恼,反而得意洋洋的咧嘴笑着。
林黛玉又气又好笑,美眸白了他一眼。
“咳咳!”
老单身汪林如海受不得刺激,用力的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对没有同情心的小儿女的秀恩爱,看了眼羞红了脸低下头的女儿一眼,又眼神不善的看向毫无羞耻心的贾三蹦子,没好气道:“你还有事请教我?我当你都无法无天了。初来乍到,地名儿都没熟悉,就鲁莽的下手,将金百万和周汝南抓捕。哼,一点官场艺术都不懂。”
贾环皱眉道:“我不都已经跟前面叮嘱过了么,姑丈现在是修养身体的紧要时间,若非万不得已,不要他们来烦姑丈你。”
林如海哼了声,道:“扬州八大盐,你第一天就逮了俩,这不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又是什么?我要是不知道,那才是奇事。”
贾环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先让林黛玉坐,被林黛玉白了眼,见她跑到床边伺候林如海后,就自己坐下了,撇嘴道:“姑丈你也别以为我少不更事,嘛都不懂。不过是抓了两个盐商,能算什么大事?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那些人摆在明面上的摆设罢了。既然他们自己冲昏了头,作死把把柄送到我手上。他们身后的人怕是连给他们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不起骂一句蠢货后,再挑两个人扶持起来罢了。
不过姑丈,您这巡盐御史当的也忒没滋味了吧?盐纲分配的权利都没能拿到手,还搁在户部。
要是盐政衙门有这个权利,您瞧好了,我不把他们摆出十八般花样来,就算我无能!”
“咳咳咳……”
林如海被这话气的发抖,林黛玉连忙替他抚背顺气,又怒视着贾环。
贾环讪笑了两声,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又没说姑丈……好吧好吧,是我不对。”
林如海缓过气来,没有骂贾环,而是叹息了声,道:“我又何尝不知,若有这个权利,事情就好办多了。可莫说是我,就是陛下,也难将这权利要出来啊。能将我安排到这个位置,已经花费了陛下最大的力量了。
不过,你说的有一件事是对的。八大盐商,除了江春以外,其他人多少傀儡。即使是江春,也多有掣肘妥协之处。
自然,若非如此,他们连这份家业也积攒不下来。
他们为何为了区区几百两税银和我闹腾?
要知道,一年的盐货销售,收银数千万两啊。抛去微薄的成本外,尚有超凡不菲的利益。
若这些银子都落入了盐商的口袋,想来他们也是愿意主动缴纳税银的。
可是,盐货销售的大部分银子,其实都未落入他们的口袋。
一层层的官府盘剥,再加上各家的后台靠山。
最后落入他们手中的,加起来其实也就是几百上千万两。若都缴纳成税银,他们不就没多少赚头了吗?
不管八大盐姓什么,就算再换一笔姓赵钱孙李的,最后其实也都一样。
他们身后之人不除,花再大力气,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贾环闻言,沉默了下,而后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笑道:“那就没办法了。那两位的斗争,只要不涉及到我贾家就好。我的能力,也只能护得住家人。这次扬州之行,原也没准备和人起太大冲突。
如今看来,目的也就明确了。将伤姑丈之人找出来,再将下毒黑手抓出,绳之以法,明正典刑即可。”
见林如海还想说话,贾环摆手笑道:“姑丈,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想说的是,还不到时候。
我现在不仅是您的晚辈,是……照顾林姐姐的人,还是贾家的族长,以及,贾家那面黑云旗的继承人。
我身后的确站着不少军方大佬,我也的确有能力说动他们站在那位那边。
可我不能这样做。
因为即使成功了,日后,那位也一定会拿我贾家开刀。
哪个君王,会允许一股能够左右皇权的力量存在?”
“可你就不怕他日后记恨你不出力?你分明有这个机会和实力的。你若站队,那他的日子,就会好过的多。”
林如海依旧不死心道。
贾环摇头,淡淡的道:“他的确是帝王之尊,但,即使日后他掌握大权了,只要我不犯大忌,他也不能拿我怎样。更何况,太上皇尚在,他应该明白,此时我站到他那边,非但不是助力,说不得,还是大害。”
林如海闻言一怔,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太上皇沉寂已久,好多年都不发出自己的声音了,所以有的时候,人们会不自觉的就忽视了他。
尤其是久不在都中的官员们。
但只要一个简单的提醒,只要说起太上皇三个字,却是没人敢忽视这个名位。
“唉,罢了。那伤我的凶手和下毒之人,你也不必费力去找了。他们虽是直接凶手,可说到底,不过是棋子和刀而已。就算杀之,又有何益?
再等些日子,你们俩将我送去苏州,就回都中去好好过日子去吧。”
林如海有些心若死灰的沮丧说道。
贾环无语的看着他,腹诽他实在不地道,又敬佩他的韧性和忠心……
果不其然,林黛玉听林如海说的那般可怜,语气那般悲凉,眼圈顿时红了,她不知该怎么劝林如海,只能巴巴儿的看向贾环。
贾环见之,顿时头大如斗,可在心上人面前又不能怂,干咳了两声后,他挺直胸膛,豪气道:“林姐姐你放心就是,不管是谁伤害的姑丈,也不管谁是幕后元凶,我一定把他们找出,打的他们娘都认不出来。敢让我林姐姐不高兴的人,我让他全家都过不好年!!!”
“噗嗤!”
林美人满意的笑了,梨花带雨,明艳动人。
贾环也笑的很开心,眼神艰难的从林美人脸上移开,移到林如海的脸上,从他眼中发现了得意的神色:小子,姜还是老的辣吧?
贾环用眼神回答:你个老奸巨猾的南瓜瓤子……
……
“什么意思?”
院落中众人再次哗然一片后,钟志彪沉声问道。
董明月没有遮掩,道:“当日教主与我被奸人出卖,遭遇黑冰台主人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千户围捕。爹爹舍却性命相拼,为我杀出一条血路。但那时我也身受重创,难以逃远。所幸,后来遇到了他。
他是大秦最顶级的权贵,知道我的身份后,非但没有杀我,也没有将我供出,还好心的给我养伤,甚至,还替我去黑冰台的天牢里探视爹爹。
他许给我的诺言便是,只要白莲教能够洗白,不再利用无辜百姓的性命去造反,他就可以帮助我们成立合乎律法的江湖帮派,并保证不会有人欺压我们。甚至,他还会想办法救出爹爹。
所以,白莲教一定要洗白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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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惊变
“代价就是你嫁给他?”
钟志彪皱着白眉,不可思议道。
他想不通,有哪个二百五会做这种不靠谱的事。
他虽是江湖人士,却也是个老江湖了。
拥有几十年的阅历,他很清楚,要想给一个类似于白莲教这样的造反帮派洗白,是一个多么艰难的事。
不管是多么顶级的权贵,想要做成这件事,所付出的代价,绝对都是非同小可的。
而到了这个级别的权贵,难道还会缺少人间绝色?
白莲圣女的确貌美如仙,可有了那般权势,所经历过的美色,未必就会比董明月差多少。
所以,钟志彪很难相信董明月的话。
董明月摇摇头道:“嫁给他,不是代价。”
老单身汪钟志彪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深刻涵义,当然,他也不需要理解。
“圣姑,不是我老钟不讲情面,不支持你。实在是这件事太过惊骇,让人无法接受。如果没有一个说的过去的说法,别说我老钟,教中大部分兄弟,怕是都不会支持这个做法。还望圣姑三思,只要你能打消这个念头,我老钟第一个拥护圣姑你继教主之位。”
钟志彪沉声道。
董明月摇头道:“唯有洗白白莲教,方能救出我爹爹。钟叔叔,你明白吗?”
钟志彪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有些不耐烦的道:“圣姑,我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不管他是谁,但我可以断定,那番条件,十之七八是在骗人。
别说是教主这样的盖世人物,就是我老钟被黑冰台的黑狗们给抓进去,也唯有死路一条。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总之,圣姑既然询问我等意见,那老夫也就明确给圣姑一个答复,那就是,老夫不许!!!”
“哗!”
院内教众再次一片讶然,不许!!
他以为他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
杜汴毫不客气道。
齐琔也站出来道:“我知道,大家对这个事心里没有谱,说实话,我心里也没谱。但是,没谱就不做了吗?我只说一件事,这是救出教主唯一的机会,大家看着办吧。”
董千海当了十数年的白莲教教主,深得人心。
对于他的被捕,堪称白莲教数十年来遭遇到的最大也最为惨重的损失。
教内无数教众,无不渴望有朝一日,大家能够救出董千海。
可惜,黑冰台的大牢远比龙潭虎穴还要恐怖,擅自出手的不少高手兄弟,全都是有去无回。
因此,此刻听闻齐琔的话后,不少人都纷纷动容,面色意动。
若真能救出教主,暂且招安,也不是不能商量……
“诸位别听他们胡说,我看他们都失心疯了!”
见院内大部分人面色有异后,钟志彪连忙站出来,厉声喝道:“黑冰台隶属赢玄那条老狗亲掌,为了抓捕我们这些所谓的奸邪之徒,这些年黑冰台的狗子们不知费了多少力气。
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教主这个级别的超级人物,他们怎么可能会放?
什么样的权贵,还能在赢玄那条老狗跟前施压?就老夫所知,这世间能让赢玄改变主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贾代善,一个是奉圣夫人。
可是,贾代善早就死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了,至于奉圣夫人,嘿,圣姑,你莫说你要嫁的人是她!”
“放肆!”
“大胆!”
杜汴齐琔身为白莲教护法左右使,又是自幼看着董明月长大的,岂能容忍钟志彪如此放肆之言。
两人怒喝一声后,不再收手,飞扑向钟志彪。
钟志彪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非但不惊,反而目露喜色,高声道:“你们果然是想排除异己,还想拿我等人头去给官府请功。是了,老夫终于知道你们的打算了,你们是想拿我们所有人的人头,去换回教主!你们好狠毒的心哪,老夫和你们这些朝廷狗腿拼了!兄弟们,一起上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乱,让原本就涣散的人心,愈发无所安定。
高层稍微一点乱子,在下面引发的震动足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因为每一个高层都不是孤立的,手下都有一大批手下和死忠。
连老大都打起来了,作为小弟,又岂能袖手旁观?
先不论谁是谁非,江湖中人,先干起来再说!
原本大家彼此还都知道克制,但不知从哪里传出第一声惨叫和喷洒而出的鲜血,场面再次升级。
惨叫声和鲜血不绝于耳,屡屡凸现。
曾经并肩作战,可共生死的兄弟手足们,连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杀红了眼,不死不休。
董明月怔怔的看着杀作一团的教众们,只觉得手足发寒,浑身冰冷。
她忽地想起,临走前,贾环曾再三叮嘱于她,一定要布置周全后再发动,将顽愚份子清退,实在冥顽不灵者,再格杀。
她虽然听进耳中,但只是以为贾环对白莲教内的情况不熟悉,想多了,想复杂了。
她原以为,只要打出救董千海的旗号,以董千海在白莲教内崇高的威望,定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因此,她回到教内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知了此事,并给予了教众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董明月一心想着,早日洗白身份,早日迎回父亲董千海,也早日能够回到他身边……
谁想,竟然会成了这个局面,这个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可怕局面。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机,其实尚未到来……
在离白莲教教众所在院落外不远处的一座民宅上方,一片漆黑中,却隐隐有不知多少身影在闪动,在静静的等待。
为首之人,口中不时发出“嘶嘶”的兴奋之声,怪诞,可怖。
……
“环哥儿,外面有人求见,说有十万紧急之事禀报。”
贾环夜里并未宿在后宅,而是和韩家兄弟们挤在了客房。
他刚一入睡,门外韩大的声音传入,将他唤醒。
贾环闻言,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后,道:“大哥进来说话,让人把传信儿的人喊进来,另外,通知众人起床,做好准备,可能来事儿了。”
韩大对身边的人叮嘱了两句后,就推门而入,看着正在整理衣衫的贾环,道:“咱们初入扬州,怎么会有外人紧急求见,该不会是盐商们使坏吧?环哥儿,大意不得。”
贾环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道:“在没下船前,我就安排了人手提前一步出去了解情况了。现在应该是外边有了什么紧急情况,不然的话,他不应该这么晚还派人来打扰。”
韩大依旧不放心,道:“还是等远叔来了后,再见外人吧……”
贾环刚准备说话,房门再次被打开,乌远抱剑而入。
贾环笑道:“不过是小事,远叔还没歇息?”
乌远沉声道:“不要小瞧了江湖,草莽之中多龙蛇。真有高人出世,即使以我的身手,也难说就一定能保你周全。”
贾环不笑了,点点头,道:“远叔之言有道理,我记下了。走吧,先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
不一会儿,前院原林如海的书房里就已经站满了人,贾环、韩家兄弟、乌远并数位亲兵。
牛家、温家和秦家的三位家将,负责看守金三斤,大意不得。
前来叫门儿通信之人是一其貌不扬小厮打扮的年轻人,他进门后就跪下,对上首正座的贾环磕了个头,道:“卑下田成见过爵爷,卑下是田涯百户的族侄,奉叔父之命,特来传十万火急之信。”
“何事?”
从年轻人脸上看出了些天涯的眉眼后,贾环便信了三分,心中不由一沉,沉声问道。
田成也不拖拉,利落道:“叔父说,白莲教今夜遭逢大变,先起内讧,又有内贼私.通魔教,里应外合,夹击白莲教众。叔父言,情况十万火急,请三爷务必点齐高手,速速支援,否则白莲教难逃灭顶之灾。”
“什么?!!”
……
“钟志彪!!你这个混账贼子,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杜汴原本那只粗大的左臂已经断去,只能右手持刀,可同样断去了粗大右臂的齐琔一起,并肩挡在面色惨白,嘴角溢血的董明月前。
董明月脸上的白纱,早已不知破碎到哪里去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董明月绝美的右脸上,那一道骇人的伤口。
血肉模糊。
场面起止一个惨字了得,还本就已经内讧的元气大伤的白莲教众,在以魔皇为首的明教众高手的倾巢偷袭下,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屠杀。
白莲教近百真正的精锐武人,几乎被屠戮一空,就算没死的,此刻也都深受重创,奄奄一息。
叛徒钟志彪也没好过,此刻一只右眼内,扎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箭支,恐怖如斯。
“嘎嘎嘎!”
在江湖上,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教教主魔皇,此刻终于站到了火把照耀下的光明处。
笑的如同夜枭一般,刺耳,得意。
“杜汴,齐琔,你们两个老杂毛,再来射本皇啊!本皇就站在这里让你们射,你们来啊!嘎嘎嘎嘎!”
容不得魔皇不得意,不兴奋。
他武功奇高,心性诡异偏激,偏又极为谨慎,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来,从来都只有别人吃他的亏,他极少吃别人的亏。
唯独一次大亏,便是在董千海手中所吃,被心性狭窄偏激的他铭记于心,无时不想报仇。
此刻,“大仇”终于得报,他岂有不高兴之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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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点兵
董明月,此刻心寒如冰。
然而,在此绝境时,她竟谁也不恨,只是在想那张笑的很阳光,很阳光的脸。
也不知,他若见了她现在这个样子,还会不会喜欢她?
“钟志彪,你这个老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不就是想当教主吗?可你就是想当教主,也不能勾结魔教,来害自己的兄弟和弟子啊!你连你自己的弟子都杀,你还是人吗?你一定不得好死!”
一个白莲教幸存的教众,满脸怨恨的看着瞎了一只眼的钟志彪,咒骂道。
钟志彪闻言,脸上怒色愈发浓郁,谁会知道,他此刻的心也在滴血。
龟儿子才想把自己的弟子也杀了,可这群王八蛋,发起疯来也跟着其他人反抗魔教。
为了他自己,他不得不出手。
想想他弟子们临死前看他的眼神,钟志彪如同再次回到了当年,看到被砍掉脑袋的妻儿,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再听着那白莲教众怨毒的咒骂,钟志彪愈发狂怒,他暴吼一声,一把抓住插在右眼中箭矢的杆子,而后用力拔出,带着他的一只眼球,甩向了那人。
箭矢在他雄厚的劲道催持下,“咻”的一声,便射入了那人喋喋不休的口中,骂声戛然而止。
这一恐怖景况,连魔教中人目睹后都纷纷动容,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些。
狠人哪!
“嘎嘎嘎!不错,本皇就喜欢钟长老这般好汉。从今日起,钟长老就是我明教光明法王。只在本皇一人身下,万人之上!嘎嘎嘎!”
看起来,魔皇对钟志彪很欣赏。
只是,明教众人,看向钟志彪的眼神却多是淡淡的嘲讽和鄙夷。
嘲讽是因为,钟志彪纵然身为明教法王,可手下连一个弟子和亲信都无,光杆司令一个,有个屁的威望?
相比于他在白莲教内,执掌教内刑罚的刑堂长老之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鄙夷,则是因为他不仅做了内贼,勾结外敌谋害本教,更是连自己的弟子都杀。
这样的人,日后谁敢跟他?
钟志彪想来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听了魔皇的话后,脸上没有半点欣喜之色。
“嗯?怎么,光明法王不满意吗?”
魔皇周身都笼罩一套黑色斗篷内,宽大的斗篷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即使面对面,旁人竟看不清他的脸,唯有一双亮的骇人的眼眸,发出的森森光泽,令人胆寒。
听到这句隐含不悦和质问的话后,钟志彪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从狂怒和悲悔中清醒过来,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魔皇这才满意的尖声大笑了声,而后指着对面杜汴齐琔和董明月三人,道:“光明法王,去将这三个余孽杀了,我们就可以回到教众,大办法会,为法王入教举行大庆。嘎嘎嘎,从今往后,江湖之上,我圣教便是第一大教派了!”
钟志彪闻言,身子一震,随即用一只眼睛,看向了强撑着身躯站的笔直的三人。
“来啊,脑后生反骨的野.种,尽管下手,看爷爷们眨不眨眼。”
杜汴和齐琔二人受创太重了,断臂处流血太多,体内又遭受几股劲力的蹿袭,能够站着支撑到现在都已经是奇迹了。
到了这个地步,大半生的武功几乎尽被废去,偌大一白莲教精锐一夜丧尽,教主落难难出。
白莲教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对于两位深受董千海重托的护教使者来说,真真是生不如死。
只是,他们死了不要紧,董明月怎么办?
董明月似乎听到了两个面色悲苦的老人的心声,今夜,她第一次笑了,轻轻的笑了声,不美,也美,不过都无所谓了,她道:“没事,环郎会为我报仇的。”
……
“三哥,你去地牢里,将程叔、赵叔和隋叔叫出来,金三斤暂且不必去管他,你们四人一起,再加上帖木儿和两个亲兵,一共六人,一定要守好这座衙门,尤其是后宅,不准有半点闪失,记住了吗?”
贾环铁青着一张脸,沉声道。
韩三看出事不寻常,但还是有些不甘:“环哥儿,我跟你一起去,有危险了,我不能藏在家里,我要保护你。”
贾环抓住韩三的肩膀,咬牙道:“三哥,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记住,帮我看好了后宅安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记住了没有?!”
韩三被贾环抓的生疼,却不敢再多嘴,重重的点头道:“就是死,我也要守好这里。”
贾环点点头,看着他道:“好,去吧。”
说罢,又对哑婆婆道:“哑婆婆,白莲教出现了大变故,明月有危险,你现在立刻和远叔一起赶过去,我……”
贾环话没说完,就被面色大变的哑婆婆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即,哑婆婆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乌远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铁剑的姿势都没变,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见乌远也跟着去后,贾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这个武宗级的大高手在,想必董明月性命无忧。
念及董明月,董明月心头再次一沉,他拳头握紧,脸色铁青,看着其他人,道:“现在,随我快马前往扬州驻军大营,老子要调兵平叛!!!”
……
“大人,扬州兵备兵丁总额三千,分守扬淮三处,各镇一千,扬州城亦是一千。当然了,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和前任所为,实际兵额为……这个,六百八十员。”
扬州兵备道军中主簿汪岑手持一名册,对上座的方东成说道。
汪岑眼神稍微有些怪异,因为方东成的脸上一片红肿,包子似得……
方东成闻言,面色一变,皱眉道:“怎么缺额这么多?兵呢?”
汪岑闻言,面色愈发怪异,赔笑道:“大人,这个……我大秦地方军备,向来都没有满员的时候。
实在是,养不起啊!
兵部每年发下的饷银,就从未齐全过。再经过一层层的伸手盘剥,到了我们手里,连六成都没有。
您想想,这俗话说的好,千里做官只为财,就算是不为发财,都跟大人您一样是清官儿,可也没有往里倒贴的法儿啊!对吧?
所以嘛,这个……”
方东成闻言,面色稍缓,道:“没错,是这个道理。本官可是连一个兵额的空饷都没吃。明天他要是敢拿这个做筏子,我就……”
“啊!!”
方东成话没说外,忽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纷乱声,并且,这种声音正飞速的朝他大营靠近。
方东成晚上刚被人收拾了一顿,心中正又恼怒又惊悸,此刻听闻乱声,吓的面色发白,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哗变了?”
汪岑虽然也惊慌,可他却没那么蠢,就扬州本地这些老爷兵,欺压良善还差不多,哪有胆子哗变?
军中哗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念及此,汪岑心里胆气一壮,在军营里,只要不是哗变,就再无可怕之事。
他挺身而出,对恍若惊弓之鸟面色惨白的方东成道:“大人,你且安心在这等着,由卑职先去查探一下,到底是什么人这般胆大包天。”
方东成感激的看了眼汪岑后,道:“好好,速去速去,事毕之后,本官一定向族兄举荐你。”
汪岑闻言,心中大喜,谢过之后,就要转身出营帐,却见帐门“唰”的一声被打开,一行杀气腾腾的人径直闯入。
“贾环!!!你想做什么?你要造反?”
看到来人后,方东成一个激灵,随即大怒喊道,色厉声荏。
贾环没有废话,从怀中掏出一金牌,上书“如朕亲临”四字,大声道:“太上皇御赐金牌在此,还不跪下!”
方东成和汪岑一见金牌,顿时傻眼儿了,却也不敢不信,满腹憋屈的跪下,而后就听贾环道:“本爵侦知,有魔教妖人并白莲教众聚于东城,意图不轨,要作乱造反。方东成,立刻点齐本部兵马,随本爵平叛。此命令十万紧急,违令者,杀无赦。”
方东成等贾环念完后,就自己起身,莫名其妙道:“贾爵爷,你初来扬州,地盘儿还没踩平,你怎么知道……呃,你……你要做什么?”
方东成话没说完,一柄明亮的宝剑就横到了他的脖颈处,森寒之意透过皮肤,寒到了方东成的心里。
他险些腿一软,瘫倒在地。
贾环铁青着脸,寒声道:“不要再让本爵多说一句废话,现在,点兵,备齐强弓硬弩,出发。”
“是是,是,点兵,快去点兵!贾爵爷,你先把剑拿开,拿开。”
方东成先冲汪岑大喊了句后,见汪岑急匆匆的出门后,才赔着笑脸恳求道。
贾环此刻哪有心情和他说话,收回剑后,绕过方东成,走到军案前,伸手将军案上的虎符拿到手里。
方东成见状,顿时一惊,刚想叫唤,却忽地感觉脖颈上的凉意,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抹殷红。
方东成唬的魂魄都要散了,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贾环等人也没有理会他,径自出了大帐,前往点兵校场,上了聚将台。
韩大走向了点将鼓,拿起鼓槌,用力敲了起来。
沉重的军鼓声,陡然响彻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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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十呼吸
扬州城太富庶了,富庶到城中百姓都不愿服兵役。
他们多是花钱雇人,代他们去参军服役。
有北人,也有南人。
但无论是哪的人,到了扬州当上两年兵,都会被养娇气。
因为扬州太美,山美、水美、人更美。
兵卒身上的彪炳之气,会被这些美好给磨平,磨顺,磨娇了。
扬州兵备大营满额三千兵丁,即使分守三处,本部大营也当有一千兵丁。
可三通鼓后,校场上只来了不足三百人。
这三百人中,也只有一个百人队是按照秦军出操操典列队站齐的。
其他两百多人,都稀稀拉拉的散乱站着,而且多是衣衫不整,手上甚至连兵器都没有带的“兵”。
“瞎搞什么名堂?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尽他娘的瞎折腾?”
“谁知道哪个官大爷的缺心眼儿,大冷天儿的折腾人,他娘的个兔爷……”
“就是,哪个欠攮的兔爷,给爷们儿站出来,我……哎哟!”
那位骂骂咧咧的兵丁,脏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只突至的利箭射中了耳朵。
叫骂声戛然而止。
见血了。
这时,众人似乎才发现点将台上有人存在。
“谁啊这是?”
一个穿着和普通士兵不同的中年男子,皱眉看着台上的贾环等人,纳闷问道。
“不像是咱们大人哪……”
“不认识,看起来才十七八,还是个娃娃嘛,谁家的?还敢来真格的?”
有一个带头说话的,零零散散的又有人开始叫嚷起来了。
“肃静!”
韩大扔掉手中的鼓槌,和韩让一起上前一步,沉声喊道。
“嘁!”
一阵嘘声响起,尤其是那些零零落落正吊儿郎当才走来的人,更是不屑的看着他们。
老兵油子,根本不怕这些。
他们常年当着太平兵,什么样的官老爷没见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是常事,见的多了。
但三把火烧过之后,还不都一个鸟样儿?
该捞银子的捞银子,该喝兵血的喝兵血,该逛窑子的照样逛窑子。
说不定,过些日子,他们还能算是“连襟”呢……
怕,怕个球!
不过,也合该他们倒霉。
若是平时,说不定贾环还会有别的办法,或以势压,或以利诱,让他们老老实实的。
但到了这个时候,贾环哪有功夫跟他们说什么好话?
见这群兵痞子无法无天,贾环铁青着脸转过头,看向博尔赤等八个亲兵,厉声道:“十个呼吸内,还未完成列队者,尽皆射杀。”
不仅台下闻声者愣住了,就连博尔赤等人都怔了怔。
不过,在贾环逼人的眼神注视下,他们立刻回过神来,缓缓而沉稳的张开了他们手中的弓箭。
“十……”
“九……”
“八……”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校场上的气氛忽地就变得紧张起来。
有的兵士面露胆怯之色,在其他人的鄙夷声中老老实实的列队而站站好了。
但还有些老兵油子,或者背后有关系的人,依旧一个个眼神桀骜,面带不屑的看着贾环。
他们在等贾环自己下不了台打脸……
因为打死他们也不信,这个莫名其妙来路不明的娃娃,他真敢杀人。
这是太平时节,死一个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何况校场上有这么些人?
扯什么蛋呢!
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羔子看戏看迷糊了,前来消遣兵大爷来了。
等着吧,一会儿不掏足银子,看大爷们哪个肯饶你?
这样想着,不少老兵油子甚至“嘿嘿”乐了起来,不知在想什么龌龊之事。
“一……”
“咻!”
“咻咻!”
“咻咻咻!”
八道箭矢如电一般射出,正中台下八个衣衫不整,席地而坐看乐子的八个兵油子喉咙处。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地殒命了。
哄闹的校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校场上众人甚至都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活生生的八条命,就这样没了?
他们连台上杀人的人都不认识,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爵最后再数十个呼吸,再有不列队而站者,尽皆杀之。”
“诺!”
……
“你们不要怪我,与其让白莲教落在你们手中,投靠了朝廷,还不如今日就将它毁去。
至少,还能保证它昔日的威名不受玷污。”
钟志彪此刻的声音不再是往日令人充满敬畏的低音炮了,变得非常暗哑,如同破锣摩擦一般。
他用一只血红的左眼看着杜汴、齐琔和董明月。
杜汴和齐琔两人越来越虚弱了,他们只有相互搀扶着才能站直身体,但依旧死死的挡在董明月身前。
听了钟志彪的话后,杜汴无比轻蔑的嘲笑了声,气虚道:“姓……姓钟的,其实……其实你从没变过。你……你还是当年那个,连自己妻儿都活生生害死的扫把星。你……你的心,卑贱的就和臭虫一样,为了一口屎,别说是兄弟弟子,就连老婆儿子,你都能害死。可……可你吃着屎了吗?哈哈,咳咳,哈哈哈!你……你连口屎都吃不着!”
“啊!!!”
钟志彪被杜汴的一席话气的快要疯了,尽管他心里极力的否定这句话,可是,他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血淋淋的话是真的。
他的妻儿的确是因为他而死,他的弟子,他的手下,也是因为他而死。
尽管他真的不想这样,可他们确实是因为他而死。
全身颤栗了,钟志彪剩下的那只眼睛,如同一只血球一般通红,可怖。
他仰天咆哮起来,根根白发白须竖立,周身气浪惊人,引人侧目。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啊!!!”
钟志彪身上的衣衫尽碎,整个人如同快要爆炸了般,冲向了杜汴。
杜汴干咳了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一把推开了搀扶着他的齐琔,用尽最后的力气,没有迎向钟志彪,而是往一旁冲去。
和他搭档了大半辈子的齐琔甚至愣住了,以为这位老兄弟想要临阵脱逃。
在场的人也都诧异起来,因为任谁都知道,在这个八面包围的绝境里,别说杜汴周身是伤,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地。
哪怕他此刻完好无损,也绝没有能逃出去的可能。
那他是想……
“混账!住手!”
别人没想到,但最后,魔皇却惊怒交加的喊出声来。
只是,却已然来不及。
杜汴借着倒推齐琔的劲道,又用尽最后的力气,飞身扑向了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紫竹山王寇成峰,又在即将扑到他身前时,气力耗尽,轰然倒地。
按理说,这个时候,无论是紫竹山王寇成峰还是随后杀来的钟志彪都应该收手才是。
可是,寇成峰倒是收手了,并皱眉不解的看向地上的杜汴,不懂他此举是什么意思。
然而,寇成峰甫一收手低头,就觉得有些不对。
等他再猛然抬头时,顿时惊骇欲绝,再想闪避,却已然来不及了。
钟志彪竟然没有收手,不,应该说没有手刀。
一柄宽背大刀,在钟志彪雄厚的劲力催持下,凌空劈下。
可怜寇成峰堂堂明教紫竹山王,在江湖上威名无限,凶名赫赫。
就连刚才围杀白莲教众时都没有受半点伤,还趁机砍断了齐琔的右臂,立下大功。
却不想,竟然会死在此地。
而且,还死的凄惨无比。
钟志彪此刻已然神志不清,一只血红的眼中满是杀意,浑身上下杀气凛冽。
他根本无视魔皇厉声的命令,在寇成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前,将他从头而下,一刀劈成了两半。
红的白的,洒了一地,被砍断的肠子散发着臭味,流了出来……
场内明教教众目睹这一幕后,都惊呆了,也吓呆了。
而钟志彪一击之后,竟然还不收手,挥舞着大刀,怒吼狂啸着,逢人便杀。
他原本便是八品大高手,此刻又进入这种不计生死,一心杀戮的癫狂状态,威力愈发惊人。
明教教众在猝不及防下,竟然又被他连下杀手,杀了数人。
直到暴怒的魔皇身形鬼魅般飘来,一记摧心掌击在钟志彪的后心处。
高高举起大刀的钟志彪身形一震,独眼中的血色渐渐敛去,低头看了看心脏处,感受到那里断绝的心脉,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竟然……要死了?
“哐啷”一声,钟志彪手中的大刀跌落在地。
强悍的生机让他即使在心脉断绝下依旧能顽强的活着,虽然这段时间肯定不长,但此刻,他还活着。
只是,或许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之色,还有……悔恨?
“小山!”
“小山!儿子!别过来,不要怪爹,爹也不想的……”
“翠儿,翠儿,别过来,别过来,我没想要害你们的,我真的没想过要害死你们的……”
钟志彪疯了,或者说,他在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还无法明白幻觉这个概念。
他们只以为,钟志彪临死前,他的妻儿来“接”他了。
纵然在场诸人一个个都内劲雄厚,不惧寒冬。
可此刻,他们却大多感到了一股透体的冷意。
莫非,这世上当真有幽冥黄泉,有索命亡魂?
他们,真的会报仇吗?
ps:章节感言出了问题,发了出不来,只能写到正文里,可又不能多写,因为凑够五百字会算钱……
简而言之,感谢众书友的打赏、订阅和投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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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第276章 老兵
“官爷,您让我们现在去平乱没问题,可您总得先发点开拔银子吧?还有,交战前给刀开封的开封银子怎么办?弟兄们既然跟官爷您出去作战,再万一有个好歹,这烧埋银子又怎么算?这都得提前说清楚吧?我们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跟您去了……”
“就是……”
“对,这话得先讲清楚喽,不然的话,咱们死了可怎么办?”
“着啊,谁背后没个妻儿老小的?银子没着落,爷们儿可不伺候,就是打死也不干!”
看着下面哄哄闹闹的一群歪瓜裂枣们,贾环真心后悔了。
他还不如干脆就带着身边几个人直接去就好了。
可是,他也明白,若不提调大兵,就他们几人,除了乌远外,其他人在那些江湖高手面前,全都是送菜的货色。
强弓劲弩的确能够克制武人高手,可那有一个前提,就是要形成规模。
必须得是大量的弓弩箭矢密集攻击,才能射杀大高手。
就只靠贾环那十个亲兵,完全不是对手。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前往扬州兵备大营调兵。
可是他没有想到,扬州兵备大营里,居然都是这些货色……
“环哥儿,看那边。”
就在贾环失望透顶准备离开时,韩让靠了过来,扬了扬下巴,低声道。
贾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校场左侧角落里,一支百人队,非常没有存在感的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的兵服也明显与其他懒散站队的兵服不同,旧的多,也脏的多。
他们也沉默的多。
“每年都有戍边老兵退役,可这些人除了打仗杀人外,什么都不会做。朝廷也不放心将他们随意放走,若被有心人召集起来……
为了安置他们,很多时候都会将他们转为大秦腹地大城的守备兵。越是战功勋著的老兵,分到的地方就越好。
能分到扬州的,想来一定是战功过人的老兵。你看他们身上缝缝补补的兵服上的黑色污渍了吗?那八成都是血渍。
陈旧的血渍干涸后,就是那种颜色。”
韩让眼睛放光的看着那队百人队,有些兴奋的对贾环说道。
贾环闻言后,心中一震,然后直接从点将台上跳下,朝那队人走去。
走近之后,方看清那队兵卒的真面目,心头顿时又是一震。
可怖。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数道伤疤。
有的缺耳,有的缺目,有的缺鼻,有的被火烧的面目全非,还有的,则是一脸的流脓冻疮。
只有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或许稍微正常些,刚毅的脸上,只有一条从左眉梢斜划到右耳根的刀疤……
“你叫什么名字?”
“萨风。”
“满萨还是回萨?”
“汉萨,雁门萨。”
“可有胆敢跟本爵去平叛?”
“敢。”
“有何条件?”
“无……有,我们想去作战,不愿在这里混吃等死。”
“好,本爵答应你。”
“你是……”
“某乃荣国子孙、宁国传人,蒙太上皇恩典,今特袭宁国府一等子爵,贾环是也。时间紧急,闲话不多说,让你们兄弟带齐强弓劲弩,随本爵去平叛,待平叛完毕后,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诺!!”
……
“废物。”
看着地上血和肠子流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的紫竹山王寇成峰,魔皇咬牙切齿的骂道。
不容他不恼,任何一个七品以上的大高手,对于江湖上任何一个教派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放在江湖上,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为了培养出一个七品以上的大高手,不知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只花掉的银子,堆起来都能砌成一座小山……
结果,就这样冤枉的死了。
这让魔皇岂能不怒?
围杀白莲教高手时死伤都没多少,就是死,也没死七品以上的大高手。
可硬骨头都啃完了,却又折了个护教法王!
魔皇呼吸声很怪异,如同毒蛇一般,发出“嘶嘶”声,他头忽然一转,看向了正为杜汴之死感到悲痛万分的齐琔和董明月。
笼罩在斗篷阴影下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但一双散发着幽森寒光的眼睛,是那样的可怖。
他嘎嘎尖笑道:“不愧是白莲妖教,临覆灭时,还能害我圣教失一大高手。本皇倒想再看看,你们两个余孽,是不是还能再来一次!”
齐琔已经虚弱到极致,连站都站不稳了,他强撑着身体,挡在董明月身前,道:“魔皇,要杀,你尽管杀便是。你也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罢了。
我……我教主在时,你连乌***都不敢露出来,被我教主打的如同,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狈而逃。你……你趁我教主不在时,勾结钟志彪这个卑贱蠢货,呵,呵呵,你会有报应的。你很快就有报应的,我在下面看着你,看你的乌***是怎么被砍掉的!”
“那你就去死吧!”
魔皇张开干枯的手掌对着齐琔,怪叫一声后,齐琔竟难以自持,飞向了魔皇,脖颈处落入了他掌心,而后众人只听“咔”的一声,齐琔脖颈断裂,头颅飞出。
“哼!”
随手将齐琔的无头尸体抛出后,魔皇将目光看向了最后一人,董明月。
他怪笑一声,尖声道:“白莲圣姑,好侄女儿,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罢,见董明月理也不理他,就继续道:“只要你将白莲教的《白莲金身经》交出来,本皇就饶你一命。你放心,本皇金口玉言,言出法随,绝不诓你。”
听到魔皇口中的《白莲金身经》时,在场明教诸多高手,无不眼神大亮,贪婪之色怎么掩都掩饰不住。
对于这部盛传于江湖的天下第一武学圣典,但凡从武之人,就无一人不渴望能够得到。
只可惜,它却在天下第一武宗董千海的手中。
不知多少人因为想打这部功法的主意,最后反而死在董千海的手中。
上一回,魔皇不也是因为如此,才差点命陨于董千海手中的?
董明月终于有反应了,虽然眼帘依旧低垂,谁也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她却轻轻一笑,道:“我听我爹说,你之所以打《白莲金身经》的主意,是因为你自身修习的《阴阳劲》出了大岔子。
你自创的《阴阳劲》虽然妙用无方,威力绝伦,但是,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体内阴阳二劲的剧烈冲突和碰撞。
尤其是每日的子卯二时,必然痛苦难当,如遭鲽刑。
若无我教这世上第一锻体神功《白莲金身经》固体塑筋,用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就会自.爆而亡。
看来,这件事果然是真的。”
董明月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明教众人脑中。
魔皇练功出了岔子,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
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忽地就诡异了起来。
“嘎嘎嘎!好,好!不愧是白莲妖教!”
魔皇尖声大笑起来,道:“怪道历代江湖人士,都传白莲教乃心宗妖教,也只有你们白莲教,动辄就能蛊惑上百万的教众,甘愿替你们送死。了不起,了不起!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挑起我明教教众的心魔。佩服,实在是佩服!
也罢,既然你一心求死,本皇就成全于你。再留你下去,怕是我明教教心大乱!”
说着,魔皇的手再次缓缓伸起,对准了董明月。
一股暗劲汹涌而出,吸的董明月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步齐琔后尘,就在这时,一把平凡无奇的铁剑,忽地破空而来,直直的射向了魔皇。
魔皇大惊!
所谓高手过招,一招就知对方水准高低。
这把铁剑内蕴含的恐怖劲力,绝对非同小可,是和魔皇自身一个等级的。
武宗!!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武宗魔皇都知道,他们的成名兵器也都知晓了解。
但,从未见过用铁剑的武宗。
而且还有这般杀气,煞气!
“什么人?”
魔皇尖叫一声,顾不得再杀董明月,而是身形一闪,身影一分为二,各自跃向两侧,以避铁剑之锋。
两道人影从院外飞入,径自扑向摇摇欲坠的董明月。
“啊!啊呀唔啊啊……”
一阵模糊不清,谁也听不明白的叫喊声,从其中一位老婆婆口中发出,她搀扶着几欲昏迷过去的董明月,焦急的叫道。
只可惜,她是一个哑巴,说不出什么话来。
董明月看到了来人后,眼睛微微一亮,却只来得及轻声唤了声“哑婆婆”,就昏迷在了哑婆婆的怀中。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以阁下的身手,怎会默默无闻?不管你是什么人,为何敢插手我明教之事?”
魔皇看着抱剑而立的乌远,尖声质问道。
乌远看了看满院子的尸体,面色有些沉重,也有些痛心。
这些人,都是身手高强的武人。
他们若是去了九边,去了罗刹人或者波斯人的地盘,不知能杀掉多少敌国武人。
只可惜,他们却死于最无意义的江湖斗争中。
听了魔皇的问话后,乌远淡淡一笑,道:“姬无夜,那一年你潜入莫卧儿国,刺杀莫卧儿皇帝沙贾汗,我还道你是一位大秦义士,才在你失手后相救。却不想,你竟然只是波斯王的走狗。
早知如此,我当日就该杀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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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杀!!
“你是……你是那个行脚商人?”
魔皇姬无夜身形一震,语气惊疑的问道。
乌远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凝神看向他斗篷下的阴影处,眉头皱起,缓缓道:“你居然已经控制不住体内劲力,被自己的内劲反噬成了这般模样?这种情况下,你不赶紧找个密室安心调养,还敢出来胡作非为?”
若是方才董明月的话,明教众人还只是将信将疑,此刻乌远之言一出,众人哪里还会有怀疑的?
原来,魔皇当真已经走火入魔了。
那……
气氛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明教被江湖中人冠以魔教之名,就是因为明教教众多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谓之目的,其实无非是名利二字。
而对于明教中人来说,还有什么名利,要高于教主之位呢?
魔教中人,谁不想做新一代的魔皇?
“嘎嘎嘎!”
魔皇丝毫不在意身后的异动,他直视着乌远,怪笑道:“好眼力!不错,本皇内劲的确出现了点小问题,但,还远不至于反噬不可控。
你与其在这里担心本皇,倒不如担心你自己。董千海号称天下第一武宗,最后还不是栽在了黑冰台那条老狗和四条小狗的围攻下?
本皇倒是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往我圣教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来钻?
嘎嘎嘎!看在当年相救的份上,本皇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就此离去,本皇可既往不咎,饶你一条生路。
否则的话,董千海前鉴不远,本皇望你不要自误。”
此番言论一出,明教教众无不惊奇。
这还是那个心性诡异无常,喜怒随心,动辄杀人的魔皇吗?
这么体贴,这么周到,这么通人性……
当然,聪明人再一联想方才董明月和乌远所言之事,心中对魔皇内劲有异,就彻底相信了。
这样一来,魔皇的表现也就说得通了?
乌远闻言后,只轻轻摇了摇头,道:“董千海颇为可惜,他是中毒在前,遭受围攻在后。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为其女杀出了一条生路。若董千海没有中毒,黑冰台的人能做的只有监控。
倒不是杀不了他,只是代价太大。想杀一董千海,若调集大兵,动静太大,董千海自然会提前离去。
若不调集大兵,单凭黑冰台的力量……呵呵,杀一个董千海,怕是,大半个黑冰台都要折损掉。
拼着身死,为后来人立下大功,这样的事,黑冰台主人不会做,黑冰台的千户亦不会做。”
黑冰台的人不会做,明教的人难道就会做了吗?
“嘎嘎嘎!”
魔皇突然夸张的笑了起来,只是可能太过激动,斗篷有些松弛了,阴影散去,周围人第一次目睹了他的真容。
一张干瘪的骷髅脸,颧骨凸出,两腮深深的凹了下去,尽是青紫之色,一双眼睛鬼火一般的镶嵌在同样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内,额骨上的皮肤甚至已经皲裂……
恐怖如斯。
许是发现了周围人的异样,魔皇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斗篷也瞬间恢复了原样,他又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中。
“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三言两语间就想挑动我教众军心。只是,你问问他们,本皇让他们出手,哪个敢不出力?
谁敢给本皇出工不出力,本皇当场就击毙他!”
尖声说罢,魔皇一双森寒鬼眼扫过了明教教众,尤其是在三大护法法王的脸上顿了顿。
众人被他看的不自在,连连低头躬身表忠心。
当然,具体他们心里如何想,就谁也不得而知了。
而后,魔皇得意的看向乌远,道:“本皇最后再给你……混账!”
乌远没等魔皇再啰嗦完,手中铁剑陡然出鞘,飞身如电,扑向了魔皇。
魔皇见状惊怒交加,怒喝一声后,便连连闪躲起来,竟不敢抵抗……
董明月说的其实没错,乌远说的更没错。
魔皇在武道一途,堪称绝世奇才。
自创顶级武学《阴阳劲》,体内有一阴一阳两种劲道。
不仅攻伐无双,诡异绝伦,更是无双的护体神功。
任何内劲攻击,都要经过阴阳两劲的消磨后才能靠近他,然而那时的内劲,已然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凭借着《阴阳劲》,魔皇不仅成就了江湖上的赫赫威名,更荣登了魔教教主的宝座。
一身武功,臻至化境,神鬼辟易。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阴阳二劲,乃世间截然相反的两种劲力。
如同水火,势不相容。
在前期,魔皇尚能驾驭的住这两种劲道,让两者相安无事。
可随着功力愈发深厚,这种驾驭也就愈发艰难。
因为魔皇乃男儿身,天生阳气更甚,为了平衡阴阳,到了后期,魔皇甚至选择了自宫……
这也是他声音如此尖锐怪异的原因所在。
可是,自宫虽保得一时平安,却难保一世平安。
阴阳二劲的冲突愈发剧烈了,魔教鬼医断言,除非得到白莲教那部锻体神功《白莲金身经》,藉以塑造不坏金身,方能抵抗的住这股冲突,否则的话,魔皇必然会在万般折磨痛苦中死去,时限为五年……
原本魔皇已经绝望,他自知极强时都难以斗过董千海,又遑论现在?
可天无绝人之路,董千海居然被黑冰台给抓了!
这为魔皇带来了一线希望。
而后,又借着董明月仓促招安的乱子,一举灭了白莲教大部分精锐。
还没怎么花费力气和代价。
很顺利,非常顺利。
然而,就在他想抓住董明月,动用诸般酷刑,逼出《白莲金身经》的时候,却出了岔子,还是大岔子。
若是体内劲力没有失控前,魔皇绝不介意和同级别武宗干一场。
可是现在,他真的不敢。
因为武宗级别的比斗,尤其是生死相争,所动用的力量,绝非是和武宗之下的高手,哪怕是钟志彪那样的大高手交手可相提并论的。
魔皇了解自身的情况,只要和这个鬼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武宗过招,无论输赢,之后他都必死无疑。
哪怕侥幸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他还不能死,所以……
“给我拦住他,杀了他,杀了他……”
怪叫着,魔皇的身影围着院落鬼魅般的绕了两圈,而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逃了……
这一刻,即使再愚钝的人,都知道魔皇确实出了问题。
既然如此,他们更不会选择去和一个武宗级的大高手去拼命了。
一个个纷纷朝院落外逃去,只是冲到最前面的几个明教教众甫一出门,众人就听到了一阵渗人的声音。
“咻!”
“咻咻咻!”
“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冲出去的人又倒飞了回来。
几乎人人身上都挂有箭伤。
“外面被包围了,是官狗子!”
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金刀霸王古战天手持一把金刀,厉喝道。
“是你们!”
青玉箫王卿眉意忽地回头,看向抱剑而立的乌远,怒道:“你们居然勾结官狗?你们就不怕江湖人耻笑?”
乌远淡淡的道:“我本非江湖人。”
“你……”
卿眉意闻言大怒,刚想再骂,却被身旁的白衣剑王谢峰拦住,谢峰一身白衣士子打扮,腰悬宝剑,左手持扇,他对乌远拱手一礼,而后道:“这位先生,事已至此,我教教也已离去。我等又何必再拼个你死我活,徒增伤亡?我教教主即将有事,我等教众也会远离中土。既然如此,先生何妨放我等离去?”
乌远闻言,看了眼身后昏迷不醒的董明月,淡淡的道:“若她无事,你所言未必没有道理。只可惜……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先生说笑了,以先生武宗级身手,若还不能做主,谁还能做……”
“哗哗哗!”
白衣剑王谢峰话未说完,一阵沉重的步伐和……盔甲摩擦声从门口传来。
“啊!”
“啊啊!”
凡是挡在队伍前方的人,无不被队伍中强弩射出的重箭击毙。
有大怒之下飞身上前的,可迎接他们的是,却是一杆杆刺出的秦戟。
武功高强的武人一剑挥下,可斩断一杆秦戟,可斩断两杆秦戟,可斩断三杆秦戟,却斩不断十杆秦戟。
凌空之上,被数杆秦戟刺穿胸腹而亡。
兵卒进院落后,将院中惊疑不定的数十人团团围住,持戟相向。
而后,一个面色铁青的人影,才在数人的陪伴下,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只是,此人并未理会面色惊悸的明教教众,而是走向了哑婆婆搀扶的董明月。
看着董明月左脸上血肉模糊的样子,看着她紧闭双目,人事不省的样子,贾环双拳紧握。
眼中的怒火滔天!
“原来是名震都中的荣国子孙,失礼,实在是失礼……实不相瞒,虽然有辱先祖名讳,但在下祖父,当年亦是荣国麾下一……”
“杀。”
“嗯?”
白衣剑王谢峰攀交情的话未说完,就听贾环再次暴喝一声:“都聋了吗?给我杀,杀,杀!!!”
“杀!!”
数十持大秦戟老兵,同时爆喝一声,而后平戟向前,用力刺下。
“杀!!”
明教教众见事不可为,便不再存侥幸之心,各自施展出十八般武艺,厮杀起来。
乌远和韩家兄弟,也不再留手,纷纷出手。明教教众军心已乱,仓促之下哪里又是久经战阵的戍边老兵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武宗级的超强高手在侧下手……
偶尔有借机凌空而起,想从院墙上飞出逃走者,还未跃出墙头,就被外面不知何处的强弓射出的利箭给射中了身躯,栽落下来。
冤死了……
……
第278章 疑点
“投降,我投降!!贾环,伤董明月的人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投降啊!”
“我也投降,董明月的脸是钟志彪伤的,还有教主,不是我们……”
青玉箫王卿眉意连中三戟后,当真是又气又恨。
每一个秦卒,若论单打独斗,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是当这些给她提鞋都不配的秦军老卒们,以战阵相合,以他们在疆场上用无数次性命换回来的杀人经验相对时,明教教众这些身手高强的武人,居然抵抗不了……
这让卿眉意等人无比的憋屈和愤恨。
可是,再愤恨再憋屈,也抵不过求生的念想。
又因为是女人,不像男人那般往死里讲究所谓的骨气和面子,所以青玉箫王卿眉意带头投降了。
只是,戍边老兵能够活到现在,敌人不死绝不收手是基本的活命本钱。
因此,卿眉意等人弃械投降非但没有缓解局势,反而死的更惨了……
“三爷,留下他们吧。我们这次擅自出兵,还胁迫扬州兵备大人,总要给朝廷一个交代,他们就是最好的交代。而且,杀俘不祥,日后必有御史弹劾,对三爷的名声也不好。三爷你看……”
索蓝宇走到贾环身边,低声劝道。
贾环双目猩红,怒视着索蓝宇,道:“你再说一遍!”
索蓝宇知道贾环正在气头上,可是,他身为谋士,不可不劝。
只是他也知道不可强阻,非但起不到效果,说不定还会遭贾环厌恶。
动了动心思,他道:“三爷,主谋凶犯已经逃了。我们凭着自己去找,怕是很难找到。但是他们明教中人就不同了,他们是自己人,一定会知道,他们……”
“索蓝宇!”
贾环一把抓住索蓝宇的领口,怒声道:“你再跟我废话,我连你也……”
“环郎……”
一声轻轻的呼唤,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在贾环耳中,他猛然回头,看向哑婆婆怀中面色惨白,微微睁眼的董明月,喊道:“月儿!”
听了这一声动.情的“月儿”后,董明月的眼泪瞬间流出,虚弱,委屈,难过,愤恨还有自责。
贾环见董明月流泪后,心中更疼,连忙道:“月儿,你别哭,等着,等着我这就给你报仇,将这群混账东西杀光斩尽!”
董明月缓缓摇头,虚弱道:“他说的有道理,环郎,你……你不要再杀了,对你不好……而且,而且还要找到魔皇,替我报仇。”
贾环闻言,心知索蓝宇方才的话打动了董明月,不是最后那句方便找魔皇报仇,而是那句杀光了会对贾环不利。
叹了口气,贾环想了想后,道:“也罢,谁杀都是杀,送进黑冰台里,自有人收拾他们。”
“暂且住手!”
喊停了众人后,贾环柔声对董明月道:“你安心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回去,府上有最好御医,一定能治好你的伤。过些日子再跟我回都中,太医院里有的是高明的神医。放心便是,我一定治好你。”
董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和痛意,面上却虚弱的笑了笑,或许是牵动了伤势,她眉头微微蹙起,但她并不叫出来,或许,身上的痛能减轻她心里的苦……
董明月看着贾环道:“我知道了,环郎你去做事吧。”
贾环紧紧抿着嘴,点点头,而后转身朝院落中走去。
此次魔皇带来的皆是明教最顶级的一批高手,最差的也有五品修为,多是六品高手。
原本一共三十多人,乃是明教中坚力量。
然而此时,这些人还能站着的,只有不到八人了。
贾环没有废话,看着卿眉意径自问道:“姬无夜藏在哪里?”
卿眉意脸上仓促挤出的媚笑还没舒展开,听到这句话后,就僵住了,她尴尬道:“贾爵爷,不是我不识相,身在爵爷这心还在那老贼身边。实在是……这老贼,真的狡诈万分。狡兔也只有三窟,他到底有多少藏身之地,怕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小女子着实不了解啊。
爵爷,其实正如这位大侠所言,反正老贼也活不了多久了,没有《白莲金身经》塑体,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爆体而亡。
所以,这个……”
贾环没有再废话,他从身旁韩让手中接过一把沾血的刀,横在了卿眉意雪白的脖颈处,寒声道:“最后一遍,姬无夜那个杂.种到底在哪里?”
从贾环的眼睛中,卿眉意看不到半点装腔作势的意思,也看不出他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卿眉意几乎可以肯定,她要是再比比两句,贾环就会砍下她的头颅。
所以,她也很干脆的道:“他在江园。”
回答的很利落,然后她也笑的很妩媚,娇声道:“爵爷当真是位盖世英雄,小女子纵然日后被那老贼千刀万剐,今日也一定如实相告。还请爵爷你……”
“啪!”
贾环手中长刀翻转,刀背相向,一记抽在了卿眉意妩媚动人的笑脸上。
卿眉意那一张脸,登时红肿起来,嘴角溢出殷红……
她既羞愤又不解的看着贾环,不知其何意。
倒是贾环身后的索蓝宇无奈的摇了摇头。
漂亮女人发.骚,其实没有男人不愿看的。
尤其是美女还在表诉倾慕之意时。
可那也得看时间地点和环境。
人家宠爱的老婆刚受伤,还在一旁看着,你一个凶手就当着人家的面发.骚卖浪。
人家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对于别人那个层次那个地位的人来说,美色根本不再是刚需,他们最看重的,是情意,是感情。
若是贾环当着董明月的面,和卿眉意骚来骚去的,索蓝宇当真需要考虑,是不是该换一个东主了……
“记住,不是我的女人,就不要在我跟前发.浪,本爵很不喜欢。”
这话,虽然没明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性,也想母蛤蟆也吃公天鹅”,可意思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卿眉意闻言后,当真是一瞬间俏脸涨红到发紫,她几乎有一种想起身,不顾一切冲上去撕了贾环那张臭嘴的冲动。
不过,当乌远的眼神淡淡扫过她的脸时,一股寒意从头而降,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虽然心中依旧恨意滔天,羞怒无边,可她却没有作死的打算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远叔,废了他们的经脉。”
瞥了眼满是恨意的卿眉意,贾环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对乌远道。
“贾环,你敢?!”
“老子和你拼了!啊……”
“你……啊!”
只剩下的八个人,听到贾环的命令后,登时惊怒交加,欲要拼死反抗。
可是,他们忘了,看守他们的,是一群百战老兵。
在疆场上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厮杀,包括对战武人。
萨风等人又岂会不知如何防备武人逆袭?
那两个企图反抗的明教高手,还未来得及动身,背后不知何时藏匿在那里的秦戟,就毫不留情的刺了下去。
两个六品高手,就这样惨死。
卿眉意等人敢怒不敢动的看着贾环,道:“贾环,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为何还要这般相待?”
贾环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他转身回到了董明月处,对她柔声笑道:“我先派人送你和哑婆婆回府,让王太医给你瞧病。等我去杀了姬无夜那个老王八,给你出气。”
董明月先看了眼正在那里下辣手,废人气海的乌远,然后才微微一笑,倚靠着哑婆婆,道:“环郎多保重。”
贾环灿然一笑,道:“放心,能伤我的人,只有你。”
这一句话,登时将董明月带回了之前三年在城南庄子时的日子。
只是,面对这一院落的死尸,尤其是杜汴和齐琔二人,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不过,她却听贾环又道:“月儿,等这次事毕,回到都中后,我会尽力将岳父大人接出来。咱们一家自此彻底摆脱江湖杂事,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眼泪再次忽地落下,董明月抿着嘴,轻轻的点了点头。
贾环笑的愈发灿烂了。
只是,董明月身后的哑婆婆,却无声的叹息了声,看着董明月的眼神充满了怜爱,而看向贾环的眼神,却是那样的猜疑。
她怜爱心疼董明月,不只是因为董明月此刻很惨,更重要的是……即使董千海能够出来,他会原谅她么?
经此一役后,白莲教就算没有彻底毁掉,可教中九成以上的高手尽皆战殁。
可以说骨干尽失,这已经不只是伤筋动骨了。
而是整个根基都坍塌了大半。
别说董千海已经废了,就算他还完好无损,面对这样的惨况,他也只能望之兴叹。
面对这样的损失,董千海毕生事业尽毁,怕是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
而对于贾环,哑婆婆却总觉得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是贾环教唆董明月洗白身份的,若非如此,钟志彪也不会发动叛.乱,还勾结明教。
现在倒好,白莲教算是真真切切的洗白了。
无论白不白,人都死光了,也算是白了吧?
这不正合了某人的意?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董明月有危险?
他为什么会监视白莲教?
他是怎样做到的?
这些,都是疑点。
……
第279章 阻拦
安排了几个人,护送着董明月和哑婆婆,还押送着卿眉意数人返回盐政衙门后,贾环对其他人沉声道:“出发,去江园。”
“三爷……”
索蓝宇又不得不站出来,面色有些无奈道:“三爷,江园非同寻常,是不是再慎重些?”
贾环看着索蓝宇歉意道:“索兄,方才抱歉,一时气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态,对不住。”
索蓝宇眼中闪过一抹暖意,随即又正色道:“三爷,这些都是小事尔……江园,在整个江南都是一个特殊名地。
除了因为它是江春数十年来精心雕琢出的堪称瑰宝级的精美园林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江园乃是太上皇第一次南巡时驻跸的行在。
即使太上皇后续数次南巡没有住在江园,但必然都会来此游玩欣赏一番,留下了不少墨宝。
江园门楼上的‘江园’二字,便是太上皇亲提。
历代江南节度游历江园时,也必在门前落轿,挥退仆人,非贵身不可入内。
咱们这样闯过去,怕是……”
“想诛杀武宗,除非调大军围猎。亦或是,再找三个武宗围杀。否则,武宗一心想逃,杀之太难。”
乌远忽然出声道。
贾环闻言,眉头皱起,道:“我刚答应了人,要取他脑袋,难不成要失信于人?”
说罢,贾环看向萨风,道:“死了几个弟兄?”
萨风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道:“三个。”
贾环道:“可知道他们的家人何在?”
萨风点点头。
贾环回头对索蓝宇道:“回去后找纳兰森若,让他收集齐战亡兄弟的家庭讯息,每家发纹银百两抚恤银,务必送至其家人手里。日后每年五十两,直至家中老人百年,幼子成才。”
纹银百两,即使在江南之地,也能买得十亩上等好田了,足够维持生活了。
再加上后续每年还有五十两,这已经足以让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中上等生活了。
索蓝宇闻言,眼中再次闪过一抹激赏,应下了。
不过……
贾环又对面色微澜的萨风道:“兄弟还敢战否?”
萨风面色陡然铁青,手握秦戟,轰然顿地,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而后,他头上青筋怒张,低吼了一声“赳赳老秦!”
其身后的数十老兵,同时以秦戟顿地,合音轰声,怒吼道:“复我河山。”
萨风再吼:“血不流干!”
“死不休战!!!”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被震住了。
贾环、韩家兄弟、乌远、索蓝宇等等。
包括刚刚被废了武功,正心若死灰的卿眉意等人。
所有人都被这至刚至阳,甚至是至惨烈至悲壮的气息给震住了。
百年前,太祖赢志并荣宁二公,不就是以此“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为口号,以八千秦关子弟为基,才光复了这大秦的万里河山么?
太平的太久了,久到秦人多已忘却了这句象征着秦国立国精神的口号。
没想到,今日在这百丽秀川之地,居然还能听到如此肃杀之言。
“好!好!!!”
贾环自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如此震撼到,他在萨风一干老兵的眼中,看到了最虔诚的信仰。
这种人,才是最纯粹的人,是真正的兵。
贾环直视着萨风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可愿入我贾家黑云旗下?”
这一次,轮到萨风震惊了。
萨风瞠目结舌道:“黑……黑云旗?它不是已经……”
它不是已经战殁了吗?
贾环摇摇头,依旧直视着萨风双眼,沉声道:“只要我贾族子弟一日未死绝,贾家黑云旗永不湮殁。我再问你们一遍,可愿入我贾家黑云旗下?”
萨风“啪”的一声站直,高昂着头颅,怒吼道:“愿意!”
“愿意!!”
萨风身后近百人,同时发出怒吼。
贾环点点头,亦是吼道:“好,现在追随本将,诛贼!”
“杀!”
“杀!”
“杀!!!”
……
江春做了近一甲子的盐商,可想而知,他到底有多么富庶。
而江园,是他三十年前,为了迎圣驾,特意修的。
经过三十多年不断的修缮,紧靠瘦西湖的江园八景,已然成为整个江南的风景圣地。
然而此刻,江园门楼前,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肃杀局面。
“贾爵爷,此乃何意?”
须发如银的江春,一脸肃然的看着贾环,沉声问道。
贾环没有言语,只是将头微微一偏,身后走出一人,同样须发皆白,但模样却年轻的多。
他沉声道:“在下田涯,乃黑冰台朱雀千户座下,行踪百户。因侦知魔教并白莲妖人聚众作乱,特求于贾爵爷前,现两教所有精锐,皆已被贾爵爷带兵诛杀擒拿,唯贼首魔教教主姬无夜逃脱。在下亲眼所见,他进入了江园。还请江老给予方便,让我等入园诛贼。”
江春闻言,脸色一变,看了眼天涯,又看了眼贾环,眼神闪过一抹愤恨的神色,他沉声道:“老夫不知什么是魔教白莲教,但是,我江园并无外人闯入。诸位好意老夫心领了,恕不远送。”
贾环摇摇头,看着他道:“江春,从姬无夜躲到江园起,你就已经洗不清了。和谋反逆贼搅和在一起,是什么罪名,想来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现在没心情陪你折腾,你最好老老实实让开,带我们去抓人。否则的话……”
江春哼了声,傲然道:“方才,老夫刚收到都中太上皇御笔亲书书信一封,蒙太上皇记挂,还关心老夫身体情况,生活如何,老夫不胜感念。
你说老夫与魔教贼首有瓜葛?简直是笑话!
三十年前,老夫便以布衣结天子。
数十年来,与太上皇交情匪浅,受益颇深,又怎会自误?
至于搜查江园?
哼!有太上皇御笔亲书的门楼在此,若无太上皇御旨,谁敢带刀入园?
便是大不敬之罪!”
江春的话,令许多人都犹豫起来。
太上皇这三个字,在大秦的名望如同仰望无际的高山一般。
太祖阵前驾崩,不足十二岁的赢玄仓促登基,而后立即从军出征。
在荣宁二公的扶持下,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收复万里河山。
这般战功,便足以令亿兆生民臣服。
天下谁人敢对其不敬?
萨风等人身在戍边军中,更是对军中宣扬的太上皇之过往耳熟能详。
什么百骑破万敌,什么以帝王之尊,却亲为先锋大将,于阵前阵斩敌酋等等。
所以,太上皇在大秦军中的威望更高于民间。
谁敢对太上皇不敬,萨风等人先就不愿了。
贾环看着江春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挂在手中提起,亮于众人面前,高声道:“太上皇御赐金牌在此,还不跪下?”
江春闻言,如同喝粥喝出只蛆虫一般,可是看着贾环手里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他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跪了下去。
贾环见状冷笑了声,居高临下道:“还阻不阻了?”
江春心中大怒,多少年没人敢这般跟他说话了。
心道,你去搜就是,偌大个江园,就凭你这区区百十人也想搜完?
做梦吧。
更何况,那人又藏匿在那个地方,若无人指点,鬼神难寻。
念及此,江春闷声道:“爵爷既然有太上皇金牌在身,想入园自然无不可。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搜出则罢,杀剐随你。可若搜不出……”
贾环好笑道:“本爵搜不出的话,你待怎样?”
“老夫必当进京,到太上皇面前与你见个高低!”
江春怒气冲冲道。
贾环点点头,道:“那你就等着吧,一会儿见高低……进园,搜!”
“诺!”
……
江园内,恍若仙境,因紧靠瘦西湖之故,夜幕时分,水汽蒸腾,弥漫过园。
园内梅花吐蕊,奇石林立,小桥、流水、亭阁布局精巧。
一干人入内后,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去搜。
甚至有些不忍心破坏园内的静谧之美。
江园太大了,占地近百亩,别说搜了,就是逛一遍,这一夜都不够用。
就在贾环有些束手无策时,天涯上前一步,对贾环道:“爵爷,下官有法子找人。”
贾环闻言一喜,恍然道:“对了,你是行踪百户,最擅长追踪。快说,你有何法子?”
天涯在众人的注视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兜,打开布兜后,竟然从兜内钻出一通体雪白的白鼠。
白鼠钻出布兜后,眨着一双小眼睛,看了看周遭,打了个颤,然后亲昵的顺着天涯的胳膊爬上他肩头,“叽叽叽叽”叫唤起来。
天涯见状,连忙柔声抚慰了起来,无非是“别怕”“他们不吃鼠”云云,然后又许以“重利”:二两胭脂米。
最后,天涯终于和白鼠取得了一致意见,签订好了合约后,才抬头,对面色怪异的众人一笑,道:“成了。”
贾环颇为感兴趣的看着他手心里的小白鼠,笑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人专门培养小猫儿小狗儿什么的用来追踪,养小白鼠很少见……不过,不管用什么,总要有被追踪那人的一些随身之物吧?不然怎么根据气味去追踪?”
天涯看贾环的眼神一亮,笑道:“不想爵爷也是行家,没错,一般而言,是需要被追踪之人用过之物。但我的小白不同,它只需要这个。”
说着,天涯伸出手展开,露出了手心之物。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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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运气
天涯手心里的,是一撮灰土。
他笑道:“魔皇逃出去时,我在他落脚之处搜集的。小白不同于猎犬,它对土味更灵敏。有了这一撮土,它就能追个八.九不离十。”
贾环大喜道:“好,等抓到老贼后,给你记大功!”
天涯笑道:“多谢爵爷,不过,这次功劳已经太大了,下官做梦都没想过,为祸江湖数百载的白莲和明教,就这样元气大伤,近乎全灭。”
贾环呵呵一笑,道:“运气而已。”
确实是运气。
作为地下组织,无论是明教还是白莲教,除了在隐秘偏僻的老巢外,很少会像今天这般,召集教内大部分好手。
而且为了隐秘和不走漏风声,这次的确是纯高层聚会,连放哨的喽喽没有一个。
这么强的力量,谁都没想过会出现惊天变故,而后被人一锅端。
最大的巧合,就是魔皇的身体出了问题。
否则的话,今日乌远和哑婆婆都会有危险。
魔皇一逃,明教群龙无首,又有一个霸主级的武宗高手在侧,他们哪里有心与萨风等结阵老兵对阵。
几番巧合下,才让贾环一番人等取得了如此“羞煞人”的战果。
羞煞何人?
自然是黑冰台的头头脑脑们……
不过,好在黑冰台也在此役中出了大力,所以,天涯才说这次功劳已经够大的了。
即使主要功劳会由贾环及隐藏幕后指挥的朱雀王炎分润了,只给他留一些汤汤水水。
可作为主要参与人之一,说不定,他还会收获一个世爵……
让小白鼠仔细的嗅了嗅手中的灰土后,小白鼠非常人性的打了个喷嚏,而后“吱吱吱”的叫了几声,天涯面露笑容,对贾环点了点头,道:“它知道魔皇在哪儿了。”
贾环亦是大喜,道:“走!”
天涯将小白鼠放下后,小白鼠迈着四条小短腿,径自朝前跑开,众人紧随其后。
众人身后不远处,江春面色极为难看的走了出来,身后只一老仆随行,老仆抬头看了眼贾环等人消失的背影后,语气担忧道:“老爷,他们会不会真的……”
江春冷哼了声,道:“怕什么?别说他们找不到,就算真的找到了,又与我等何干?那里不过是一废弃之地,老夫并不知情。江园如此之大,不声不响进来一二行窃蟊贼,不正常的很吗?”
“就怕那人会乱说……”
老仆不无担心道。
江春冷笑了声,道:“他的独子和二孙就在扬州讨生活,除了我外,再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哼,他就算自己惨死,也绝不会出卖于我。他还指望老夫能庇佑他的后人,否则的话,一旦消息曝光,以他遍布天下的仇家,他的儿孙能活过三天,都算他们上辈子积德了。”
老仆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不过,没等他一口气松完,园中忽然想起一阵厮杀呼喊厉啸声。
老仆心又陡然提起,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弦月。
只是,不知为何,老仆总觉得月色如血……
……
“环郎,你回来了?”
“哼!”
贾环回到扬州盐政衙门时,已经快要天明了……
不过,他还是先去了原先哑婆婆的客房,要看看董明月的伤势。
想起董明月脸上的血肉模糊,贾环就忍不住心痛。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内除了董明月、哑婆婆和王太医外,连林黛玉和紫鹃居然也在。
听到了董明月的呼唤,林黛玉一双碧波甘泉般的眼眸凝了凝,低声哼了出来。
“林姐姐也来了?”
贾环有些诧异的笑着先和林黛玉打了个招呼。
林黛玉瞪着贾环,道:“奇了,这是我家,我为何不能来?”
贾环点点头,笑道:“对,是我说差了。咳咳……”
话没说完,就虚弱的咳了起来。
咳不要紧,关键是,嘴角竟然溢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啊!”
林黛玉虽然在使小性儿,可眼睛却一直在关注着贾环,看到贾环嘴角的血迹后,惊呼了声,就快步走上前去,急道:“环儿,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贾环有些无力的用袖角擦去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然后笑道:“没事,今儿和几个混帮派的小混混过了几招儿,没留意,被人揍了,真丢人……不过不要紧,就一点小伤而已。”
林黛玉眼中泪花浮现,看着贾环道:“你不要骗我,你从来都没这么虚弱过。你还流血了……”
贾环尽管很无力,可还是哼哼笑道:“谁……谁虚弱了?我不知道有多结实!不是跟林姐姐吹,从今儿起,在江湖上,我玉面小飞龙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哎哟喂,小弟我也是愁啊!就怕那些慕名而来的女侠太多,小弟我怕是要招架不住了……嘿嘿嘿!”
“呸!”
林黛玉又心疼又生气,拿出绣帕替他擦去嘴角未净的血渍,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你……”
贾环没等她再教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一股刺鼻的汗血交加的熏味儿堵住了林黛玉的嘴,可是往常想都不敢想的恶心味道,此刻却似乎并非那么难以承受。
甚至……甚至林黛玉觉得自己隐隐有些喜欢这种新奇刺激的味道。
不过没等她多想,就听贾环轻声道:“夜太深了,林姐姐快回去休息吧,熬夜对你的身子骨不好……”
林黛玉闻言,从贾环的怀里挣出,她凝眸看着贾环,又看了眼无力躺在床上,面上覆盖染血白纱的董明月,而后低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贾环点点头,对紫鹃道:“照顾好林姐姐。”
紫鹃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贾环,轻声应道:“奴婢知道。”
林黛玉又回头看了眼一脸倦惫笑容的贾环后,带着紫鹃转身离去。
“王太医,我夫人身体可还安康?可有什么暗疾?”
带林黛玉离去后,贾环给了董明月一个“宽心”的眼神后,看向王太医,问道。
一直垂着眼帘做泥人,保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王太医闻言后,顿时启动复活模式。
虽然他不知贾环何时娶了个内劲深厚的女侠当爵夫人,可拥有一个职业致死率相当高的职业,王太医非常识趣的没有好奇。
他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爵爷,爵夫人虽然深受重创,但其体内内劲雄厚,更有一奇异的内劲圈脉,可主动化解体内侵蚀的外力,恢复速度很快,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康复。
只是……爵夫人脸上的伤……”
王太医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
没办法,作为一名光荣的太医,除了高明的医术外,还必须得会和贵人说话。
不然的话,活到老的概率着实不高。
“下官会竭尽全力医治,只是……人力毕竟有时尽,爵爷,在下能力有限,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完全恢复以前的样子……”
“最好能做到什么效果?”
“会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
“……”
贾环微微沉默了下,而后在哑婆婆、董明月还有王太医的注目下,才笑道:“上天是残忍的,也是好妒的,她嫉妒我夫人的绝世容颜,所以才想在上面添一点点缀。
却不知,这样反而会使她在我心中更加美好……
麻烦你了王太医,之后的治疗还要你多多用心。”
王太医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他出入豪门无数,见过不知多少后宅的宠辱得失。
有太多人间美色甚至绝色,因为失宠郁郁寡欢,而后身患重病找他医治,最终心病难医逝去,令人扼腕心痛。
像董明月这般,美好的面容上添了几道可怖的伤疤,若是在寻常贵家豪门中,通常都会视为不祥之态,而后被圈养起来,难再见人,用不了多久也就凋零了。
贾环贴心宽慰的话,让王太医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因为至少他帮助的,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王太医躬身道:“不敢,这是在下的职责。若爵爷无事,那下官就先退下了,明日再来用药。”
贾环笑道:“几番劳烦太医,着实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太医务必收下。”
王太医看了眼贾环手中的大龙银票,以及银票上触目的数字,眼角微微抽动了下,不过最终还是摇摇头,婉拒道:“承蒙爵爷厚爱,只是下官着实不能收。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而且下官只是尽本分而已……”
话至此,见贾环面色不悦,执意要他收下,王太医苦笑道:“还望爵爷体谅下官的难处……若爵爷执意相送,不若就送一桌东来顺的锅子吧,家里老太太着实喜欢东来顺的高汤。”
贾环哈哈一笑,不再强求,道:“这有何难?日后只要老太太想用,王太医只管派人去取就是。”
王太医闻言一笑,道了声谢后,就躬身退下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远,但亦不会太近。
这才是最适合的相处之道。
贾环虽然看破,但却也没有太在意。
交朋友,也要讲一个两情相悦,一头热是要不得的。
待王太医走后,贾环走到床边坐下,握着董明月的手,笑道:“你安心养伤吧,姬无夜死了,咳,敢伤我老婆,我一定要他的脑袋。”
董明月眼角泪光浮现,反手握着贾环的手,道:“你受伤了?”
贾环笑道:“没事,从武之人,受伤还不是常事?姬无夜逃生无路,就破罐子破摔,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大家多少都受了不轻的伤,我还算是好的。”
董明月闻言,点点头,又过了片刻后,才难过道:“环郎,都怪我愚蠢,没有听进你的话,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我是不是很没用?杜叔叔和齐叔叔都死了,白莲教也……环郎,我的心好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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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看轻
“傻瓜,你才十六岁啊,如何能抗的起这么重的担子?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也太残忍。你想想,你的对手们,无一不是浸淫江湖几十年的老手,奸诈狠毒,又如何是你这么善良的姑娘能够抵挡的?对不对?”
贾环柔声宽慰道。
董明月在贾环跟前彻底放弃了坚强的外衣,泪流不止,表情是那样的委屈、愧疚和痛苦,她泣道:“可是……如果我听进去你的话,缓缓图之,就不会给钟志彪机会,魔教也不会这样简单就偷袭了我们……”
贾环摇头道:“小傻瓜,无论你怎样安排,只要你没有看破钟志彪的野心,先下手将他除去,那他总有法子与魔教勾结,祸害你等。今日是他故意引发内讧,明日说不定他就会使人在酒水里下毒。以有心算无心,又哪里是我们这些常人能防备的住的?
咱们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想的到,钟志彪这老贼,放着好好的刑堂堂主不做,居然会勾结魔教,出卖白莲教。他脑子着实坏掉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乖,不要再想这些了。总之,就算是你闯的祸,将天捅漏了,我也会为你将天补全了。害你的魔教中人,不是一个都没逃么?”
“可……可我的容貌都已经毁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董明月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叱咤风云白莲圣姑的风姿,完全变成了一个对爱情患得患失的小女孩儿。
哑婆婆在一旁冷眼旁观之,无声的叹息了声。
女人啊,这就是女人。
再强大的女人又如何?还不是要找一个可靠的男人依靠?
再强大的女人,在心上人面前,也只是一个小女人。
只是,这个贾环,她着实看不透,到底是不是良人……
贾环听了董明月的话后,哈哈一笑,将她的手紧紧的拢在手心中,柔声道:“记得在庄子上我曾经跟你开的玩笑吗?
这世上有一种女孩儿,生来太美太美,美到不似人间女孩儿。
她们的父母怕引起上天的妒忌,就故意在她们的脸颊上划上几道疤痕。
唉,都怪我,当初我要是也狠狠心,在你脸上也划几道,或许就没有今日的事了。
不过,在我的眼中,在我的心中,你不仅没有变丑一点点,反而更加美丽,也更加动人了呢。
咳咳……哑婆婆,麻烦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要不你再随便找间客房凑合凑合?
你看我们小两口还有那么些体己话要说,我怕你会伤心……”
“啪!”
饶是董明月今日心性痛苦难当,可此刻还是羞愧无比,又羞又气又好笑的拍了贾环一下,嗔怪道:“环郎,你乱说什么!”
听了这臭不要脸的话,哑婆婆一张老脸都忍不住微微泛红。
不过她还是用一双凌厉的眼睛狠狠的瞪了贾环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之意。
如果贾环没有领会错的话,眼神中的意思应该是:孙贼,明月正在重伤中,你最好表乱来,否则割叽叽的干活……
……
等贾环将董明月哄的羞容满面,嘴角擎笑,俏脸通红的睡下后,他才走了出来,在门口处哑婆婆吃人的目光下,厚脸微红,逃之夭夭。
待贾环狼狈逃窜后,哑婆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心中叹息。
唉,看来明月是彻底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这世上又有哪个姑娘,能逃出他这般厚颜无耻的花言巧语。
“明月,你需仔细了,相公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娇花就格外怜你,嘿……嘿……嘿……”
“明月,为夫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想法,天啊!尽管它是那么的大逆不道而且还丧尽天良,但为夫保证,它一定会非常非常之刺激有趣……”
“呸!个臭不要脸的!”
回忆着方才里面一双小儿女的玩闹,哑婆婆对贾环逗董明月的话极为鄙视!
可是又想到董明月欢快羞涩的笑声,她又无奈之极。
唉,儿女都是债啊!
……
“哎哟,哎哟哟……”
回到内宅,果不其然,林黛玉屋里的灯还亮着。
贾环推门而入后,见屋内主仆二人正在相对而坐着发愣,情绪貌似都不大好。
眼珠子转了转,八流演技大爆发,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进去了,口中痛苦的唤着。
林黛玉见他进来后这个熊样,眼神先是一紧,可随即又变成了恼意。
倒是紫鹃善良,先前见贾环吐血,就记挂在心了。
只是她不便声张,此刻见贾环这个样子,顿时起身上前搀扶着,紧张道:“三爷,你怎么了?”
贾环“虚弱”道:“我……我没事,娟儿,还是你善良,有水吗?”
虽然觉得怪怪的,紫鹃还是点点头,道:“有茶,三爷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
贾环又道:“是……是什么茶?”
紫鹃闻言一怔,道:“雀舌蒙顶啊。”
贾环摆摆手,道:“不……不好,我只喝,毛尖儿!”
“呸!”
林黛玉气恼的站起来啐了他一口,对紫鹃道:“你也傻啊,没看出他是在做戏吗?”
紫鹃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又羞又气的怒视着贾环,嗔怒道:“三爷,哪有你这样当爷的?就知道戏弄我这个当奴婢的!”
贾环笑的有些得意,不过相比平常来说,确实无力虚弱了许多,他却浑然不在意道:“谁哄你了?三爷我确实爱喝毛尖儿啊!”
“都这样了,还嘴硬!”
林黛玉从桌子上端起一茶杯,递到贾环手里,怒视着他责备道。
“不冤啊!值!”
贾环吸溜了口热茶后,悠哉哉的道。
林黛玉闻言更生气了,蹙着轻眉凝着明眸等着贾环道:“是,为了你那小妾,你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你还来我这做甚,快离了我这地儿。”
贾环闻言一点也不生气,还嘿嘿嘿笑了起来。
“你还笑!”
林黛玉快气炸了,泪花闪闪的。
贾环看着她道:“我追杀的那人,就是给姑丈投毒的凶手,林姐姐,咳……我把他给干掉了。咳咳咳……”
虽然咳嗽的有些狼狈,可贾环满脸都是得意的神情。
“呀!”
这一神转折,让林黛玉的表情极为可爱。
一张精致的小脸儿呆呆的怔在那里,小口张开,眼神迷茫……
“哈哈哈!”
贾环愈发得意,他牵起林黛玉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道:“我问清楚了,给姑丈下毒的人,就是魔教中人。魔教收了周汝南的银子,再加上他们自身的私盐买卖也被姑丈打击的狠了,所以才给姑丈下了毒。
呵呵,一群无法无天的贼人,口袋里装了点碎银子又结实了几个混黑.道儿的,就以为能翻天了。
今儿好了,全都死干净了。
哦,对了,周汝南背后站着的是内阁阁佬葛礼老杂毛,这人得等我们回去后再收拾。林姐姐放心,谁敢让我林姐姐不好过,我让他们全家都过不好。”
“环儿……”
林黛玉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贾环,心里感动莫名,颇为感动的呼唤了声。
贾环却不识情,不懂的配合着无限深情的气氛,竟然一脸浪的应了声:“诶!”
“噗嗤!”
看着贾环的眉眼,林黛玉又气又好笑,伸手在他嘴角扯了扯,嗔道:“你讨厌!”
冰冰凉凉的小手,捏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所以贾环爽爽的眯起了眼睛,笑的也愈发讨厌了。
“环儿你……”
林黛玉正想再说他几句,忽地,她竟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三爷睡着啦?”
紫鹃泡好新茶,端着茶盘走进里屋,看到这一幕后问道。
林黛玉点点头,轻声道:“他也累坏了……”
紫鹃闻言,看了眼睡的正香的贾环,面色忽然犹疑起来,低声对林黛玉道:“姑娘,是不是去找两个嬷嬷来,将三爷抬回房?”
林黛玉诧异道:“还折腾什么?”
紫鹃低声道:“这是姑娘的闺房啊。”
林黛玉闻言,俏脸一红,也犹豫了下,可看着贾环熟睡的神态,心里着实不忍心让人惊动他。
便摇头道:“罢了,我是他表姐,谁还能多嘴?天也快亮了,我去旁边暖阁里和你挤一挤吧。”
紫鹃还欲相劝,可见林黛玉主意已定,就不好再多言了。
却不是她小题大做多心了,外间,两个守夜的婆子目光诡异的彼此互视着。
三爷已经进屋好久了,还没出来……
这未出阁的女儿,多精贵,别说表兄弟了,就是嫡亲的父兄,过了十岁都不好在里头多待。
唉,这没娘教导的女儿,看来确实不同。怪道人说,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因为少了母亲的教诫……
一个婆子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连忙摆手,压低嗓音劝诫道:“千万不能出去乱说,不然还要不要命了?那位主儿可是好惹的?
到时候咱俩倒霉不说,还连累家人银财一起跟着倒霉。
害了一家人,咱们日后就是被赶回家,在家里都过不下去,可莫要多嘴啊……”
两个婆子都是荣国府的老人了,哪会不知道某人心黑手辣还动辄就爱抄家的名声?
想一想都可怕,赶紧噤声,只是眼神彼此交流一二。
不过心中对林黛玉的形象,还是看轻了许多……
……
第282章 抢功
“嘶!”
方东成看完江春打发人送来的消息后,倒吸了口冷气。
不敢置信道:“他竟然真的做成了,怎么可能?”
方东成在扬州数年为官,负责扬淮之地的安危,哪里会对白莲教并明教的肆虐不知情?
可是,即使他手握三千兵马,也不敢对这些肆无忌惮的江湖人士轻举妄动。
原因很简单,他怕死。
别说两教传说中武宗级的超强高手,就是随便出来一个七品以上的大高手来暗杀他,他都在劫难逃。
除非他始终待在军营里,严加戒备。
可是,在扬州这个花花世界,人间天堂瘦西湖就在身边,他又怎么可能舍得每天和一群臭汉窝在军营中呢?
所以,只要明教和白莲教两教人马不要明里举旗造反,他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这两教人马聚在扬州的目的只是贩卖私盐,就算斗,也应该由林如海的盐政衙门去和他们斗,关他何事?
看看林如海的境遇吧。
对方为了不落下直接杀人的罪名,只将林如海打个半死,还暗施慢性剧毒,让这个当年风光无限、祖上四代列侯的探花郎,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卧床病痨。
更是妻儿死绝,只留一病弱孤女,还不敢留在身边,只能远送都中寄人篱下……
有了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方东成怎么还敢轻举妄动?
然而让他着实无法相信的是,就这么一群绝世猛人,其中还包括一传说中武宗级别的绝世高手,只一夜间,就全栽在一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手里了?
“大人,大人……”
军中主簿汪岑从地上捡起自方东成手中飘落的纸笺,飞速的读了遍后,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连连呼唤道。
方东成被打断思路后,极为不悦道:“干什么?叫魂儿啊!”
汪岑心里骂了句草包,可看在他背后之人的面上,还得继续出主意:“大人,大喜啊!”
“喜什么?”
方东成莫名其妙道。
汪岑握着手中的纸笺,激动道:“这是大功啊!”
方东成闻言脸色一黑,咬牙道:“这是别人的大功,你高兴个屁!”
汪岑心里看方东成就如同在看一头猪,他抖着纸笺恨铁不成钢的道:“大人,平贼的兵,可是咱扬州兵备道的兵啊!”
方东成闻言恍然大悟,随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激动道:“你是说……这能行吗?”
汪岑嘿了声,道:“若换做旁人怕是难,可大人您不同啊!您身后站着的,可是当朝太尉,军机阁大臣,这军部叙功,还不是由他老人家说的算?再说了,咱们又没想着全占喽,只要不少了咱们应得的一份,哪怕大头让人家占去,咱们忍忍也就算了。”
方东成闻言,眼神愈发贼亮,看着汪岑嘿嘿笑道:“成啊,你可真是本官的狗头军师……”
汪岑看着这面相极佳,满腹草包的主官,心里直问候他的十八代女性亲属,又恨天道不公。
想他何等神机妙算,才华都快要溢满瘦西湖了,只恨出身太薄,朝里无人难做官。
如今只能屈居在这草包猪头的麾下,白瞎了一身堪比孔明的天赋……
“大人,事不宜迟,大人要赶紧写报功折子,然后派人快马加鞭,抢先一步送入都中。只要做好这一步,卑职相信,剩下的事,太尉他老人家就能替大人办好。”
看着在那里做梦不醒的方东成,汪岑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对对对,快写,快去写请功折子,对了,别忘了写上,本官亲临战场,沉稳调度,临危不乱,这个……怎么,有何不妥之处吗?”
看着汪岑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方东成说不下去了,不悦问道。
汪岑纠结着一张脸赔笑道:“大人,对方有黑冰台的人啊。大人若是说的和事实相差太大,怕是……”
方东成听到黑冰台三个字,心都蹦了蹦,他一把抢过汪岑手中的纸笺,又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才面色变幻不定的抬起头,忐忑道:“这个功,怕是不好冒吧?”
汪岑哭笑不得道:“大人,咱们不算冒功啊!他贾某人平叛所用兵力,确实是出自咱们扬州大营哪!”
方东成再次恍然,连连点头道:“对对,就这样写,折子你先拟一遍,一会儿我再过过目,修改修改,然后连夜派人送去都中。”
汪岑缓缓的点点头,道:“下官知道了。”
方东成见状,心里极为满意,他拍了拍汪岑的肩膀,道:“你好好干,放心,你的功劳本官都记在心上,到时候一定会在族兄面前好好夸夸你,说不定,族兄还会见你一面呢。”
这话,汪岑已经听的耳朵起茧了。
可是,他只能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而后退下当老黄牛去了。
……
“啊!”
伸了大大一个懒腰,因为开过筋,所以即使窝在椅子里,贾环依旧睡的很好,除了舒适度没有床榻高外,其他没什么区别。
睁开眼睛后贾环一怔,他纳闷自己怎么在这里睡下了。低头掀去盖在身上的一席锦被,鼻中扑入一股暗香。
“林姐姐?”
贾环喊了声,而房间内并无回应。
他起身,将锦被折好放在榻上,然后朝一旁的暖阁走去。
撩开珠帘,果不其然,暖阁的窄榻上正挤着两个苗条的身影。
主仆二人尚卧在衾内,林黛玉正严严密密的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而紫鹃则睡在一银白被中。
贾环正细细的端详着林美人的睡姿,感慨美人如玉。
不想那双闭合的眼睛忽地睁开,一双点星一般的玉眸,正好与贾环柔软怜爱的眼神对上。
这一刹那,两人只觉得魂儿同时一颤,竟似在用魂儿相视一般。
而后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
好一会儿,两人的嘴角又同时弯起……
林黛玉白了得意傻笑的贾呆子一眼后,娇声嗔道:“这早晚跑来作甚?”
贾环闻言嘿嘿一笑,转了转目光,在榻边小几上找到了一茶盅,也不管是不是过夜茶,就一饮而尽,而后咂摸了下嘴巴,道:“我醒来后看你不在,有些担心,就四处寻寻呗。要是哪个胆儿上长毛的采花大盗把你抢走了,我得赶紧点齐人马去追……咦,林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黛玉一张俏脸上布满红晕,眼神想笑,又同情的看着贾环,一对单薄的小肩膀抖啊抖啊抖……
“三爷,你拿着姑娘净口的盅做甚?”
两个无良主子一点都不顾忌还有人在睡觉,叽叽呱呱的说话,将困顿的紫鹃吵醒后,紫鹃诧异的看着贾环道。
净口?!
通俗点讲,就是漱口……
贾环满脸悲愤的看着手中的茶盅,再看看躲在锦被里,绯红着脸笑的快不成了的林黛玉,夸张的怒吼了声:“苍天啊!我贾环,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大的德,才会有此幸事发生?我……高兴!”
原本还以为贾环要说什么“恶心”之类的话,林黛玉还准备要凶他一顿。
可听到这和表情严重不符的话后,林黛玉原本就泛红的俏脸,愈发涨红了,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啐道:“你最不知羞了!”
紫鹃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笑的打跌,一头云墨青丝散在被上,有些炫目。
果然,年轻就是最大的美。
贾环确实一点羞也不知,又随手从桌上拎起茶壶,往手里的茶盅里到了一杯凉茶,慢悠悠的喝完后,对瞪着他的林黛玉道:“今儿我还有点琐事要处理,林姐姐先好好歇息一天,在船上晃悠了那么些天,想来也乏的紧。等我处理完那些破事儿后,明儿个或者后天,我弄条画舫,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瘦西湖上游玩去!”
林黛玉闻言,眼睛一亮,方要开心的说什么,忽地又想起什么,盯着贾环道:“你那个女侠小妾也去?”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她得保护咱们啊!这扬州虽然山好水好风景好,就是刁民太多。万一出现一个采花大盗,看中了紫鹃的美色,她不是还要保护咱们嘛!”
“呸!”
主仆二人齐齐啐了口,紫鹃羞恼道:“三爷就知道拿我们奴婢打趣,太不像!”
贾环嘿嘿一笑,然后走到榻边,帮林黛玉掩了掩松开的被角,顿下来,看着林黛玉,轻声道:“林姐姐,还记得上回我和忠顺王世子在东来顺大打了一场吗?”
林黛玉面色不悦的看着贾环,道:“怎样?”
贾环双眼直视着她,轻声道:“那时,我身边的力量还没现在这么强。赢朗那个混账,被我揍了后,恼羞成怒,便指使他身边的大高手要将我狙杀于当场。”
“啊!”
林黛玉闻言,与紫鹃一起惊呼了声,齐齐看着贾环。
贾环继续道:“在关键时刻,是明月挡在我身前,用她自己的身子,保护住了我的命。否则,当时我必死无疑。
当我看着明月因为保护我,被那人打的口吐鲜血,鲜血喷洒了我满身时,我就发誓,此身,我绝不相负于她。
所以,我将名下如今唯一的一个如夫人名额,给了她。
林姐姐,你说我做的对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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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喜事 悲事
林黛玉是个很小性儿的人,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更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
贾环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真假姑且不说,只这份一定要呵护董明月的心,林黛玉算是清晰的明了了。
心酸不心酸?心酸。
嫉妒不嫉妒?嫉妒。
可是,身在这豪门里,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别人不说,只说她爹林如海,和她娘贾敏那般相敬如宾,相亲相爱,可姬妾还不是一房又一房的……
世情如此,徒之奈何?
更何况,就算嫉妒,也轮不到她呀……
顶了天了,日后她也不过是平妻而已。
念及此,红着眼圈,林黛玉撇着小口,委屈的看着贾环,道:“我何曾说过她的不是?”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连道:“没有没有,我家林姐姐这般贤惠,哪里会背后说人?”
林黛玉连啐他的心情都没了,低声道:“那她爹娘呢?”
贾环叹息了声,道:“她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她爹……咳咳,她爹被我坑到了天牢里。”
“啊?”
林黛玉和一旁侧耳聆听的紫鹃,又一同发出了惊呼声。
贾环不好意思道:“不是我故意坑的,我有一回惹了祸,正巧,让他们给背锅了……”
林黛玉忽地一个激灵,杏眼圆睁,怔怔的看着贾环。
而一旁处,紫鹃的身子也僵住了。
上回她们已经知道了董明月的身份,还在暗自诧异,贾环怎么会和贾家最大的仇人在一起。
贾府中人谁也没忘记,贾赦等人是怎样惨死的。
不过没等她们疑问,董明月就离开了,见贾环当时那般失落,林黛玉也不好多问。
直到今日,听贾环亲口所言,白莲教只是在替他背锅后,真相似乎就非常明了了。
谋害贾赦等人的凶手,就是贾环。
看着两人震惊莫名的眼神,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贾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垂下眼帘,道:“林姐姐,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因为名利,去伤害无辜人的性命。
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能力,想要什么名位我自己可以去拼搏争取。
如果我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保护我家人和我自己的性命。
你相信我吗?”
……
神京西城,公侯街,荣国府,荣庆堂。
“环哥儿和林丫头,走了多久了?”
软榻上,贾母斜倚着锦被,鸳鸯在身旁小力的捶着腿。
和几个孙女孙子玩笑了几句后,却总觉得不过瘾,忽地问道。
贾宝玉坐在软榻的另一边,有些怅然道:“林妹妹走了有十来天儿了,怕是已经到了扬州,也不知哭成什么样了……”
“不会,有三哥在,林姐姐肯定不会哭。”
贾惜春今年已经八岁了,虽然平日里跟着贾迎春生活,被贾迎春温婉贤淑的性格感染了些,可骨子里的性格,却渐渐朝她最崇拜的三哥方向发展……
被贾惜春“抢白”了一通,暖男贾宝玉也不生气,只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老三铁定忙着和扬州的衙内公子们干仗呢,哪有功夫理林妹妹?”
“噗嗤!”
闻此言后,众人不由想起贾老三的光辉过往,纷纷乐了起来。
唯有贾惜春不悦的撅起小嘴,想要替她三哥辩驳一二,只是还没开口,小手就被一旁的贾迎春抓在手中,握了握。
贾惜春不解的看向贾迎春,只见贾迎春温婉的冲她摇了摇头。
一双可亲的眼睛对她眨了眨,眼神中的意思大概是……这并不是坏话?
好吧,贾惜春投降了。
唉,臭三哥,你走了后,人家连靠山都没有了,说话前都要动动脑子考虑一下,会不会得罪人……
三哥,你甚时候才会回来啊?惜春好想你……
扎着两个小发髻,小惜春苦恼的想到。
“老祖宗,大喜,大喜啊!”
忽地,荣庆堂外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站在一旁正同贾母玩笑的王熙凤闻声一愣,这不是她家贾琏的声音吗?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就见寻日里极为注重“贵族风范”的贾琏,手舞足蹈的跑了进来。
这让大家都很讶然,贾母和王夫人皱起了眉头。
贾琏却顾不上这些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喜色道:“老祖宗,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贾母诧异,然后转眼看向王熙凤,疑道:“凤丫头,你有喜了?”
饶是王熙凤泼辣惯了,可还是被这话说的满脸绯红,哭笑不得道:“老祖宗,这是哪里的话?我这……”
贾母糊涂了,道:“那链儿癫狂了不成?”
薛姨妈在榻边坐着,笑道:“老太太,怕是外面有什么大喜事。”
贾母“噢”了声,笑道:“还是姨妈反应快,我都糊涂了……那你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喜事,让你乐的连礼都顾不得了。”
贾琏闻言,面上的喜色顿时一滞,知道在人前最重礼的贾母,不满他方才的表现。
不过他随即又满脸堆笑道:“老祖宗,真是天大的喜事。宫里传来消息,因当今圣上宫闱匮缺,故年底或将启选秀之年。听里面人的意思,大妹妹怕是有着落了!”
“什么?!”
贾母还没来得及高兴,王夫人就陡然起身,惊喜交加的看着贾琏,激动道:“可当真?”
贾琏连连点头道:“当真,当真。”
“你怎么知道当真?宫里那个地方,哪天不是假信儿漫天飞?流言多的要命。”
贾母要沉着的多,问道。
贾琏嘿了声,笑道:“老祖宗,孙儿岂不知这个道理?孙儿特地花了银子去宫里打探大妹妹的消息,您猜怎么着?大妹妹如今连住的地方都换了,不再和普通宫女挤在一起,换成单立的院儿住。而且身边还有了教引嬷嬷在教新规矩!这可不是八.九不离十了?”
做宫女的规矩,和做妃嫔主子的规矩,自然是两码事。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儿上,想来确实是定了。
“阿弥陀佛!总算是有着落了!”
贾母双手合十念了声佛,眼中含泪道:“这些年,真是苦了那丫头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的罪啊!”
薛姨妈在一旁笑着劝道:“也算是苦尽甘来,老太太当高兴才是。我估摸着,至少也得封个嫔,说不得,还能直接上四妃之位。有老太太在,贾家愈发兴旺了。”
贾母闻言,先是一喜,可听到最后,眼睛却又微微一凝,悄然看向了左侧上首坐着的王夫人。
只是王夫人此刻哪里还有往日的“菩萨”模样,竟喜的无可无不可,一张素色帕子攥在手里紧紧的捏着,激动不已。连念珠也不转了……
贾母心里渐起愁绪。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还真不好说呢。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出子事还没摆平,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哭喊声,众人闻声,都不禁心中一沉。
“什么人在外面鬼叫?”
王熙凤掌家,规矩甚严,唯恐丢了面子。
寻常时候,丫鬟婆子们走路都不能带起风声。
先前贾琏急呼鬼叫也就罢了,毕竟还是大喜事。
可此刻不过一个婆子声,报的还是坏消息,就不得不让她火大了。
站起身来,疾步上前,冲着堂外厉声喝道。
“回二.奶奶的话,大事不好了。我家大奶奶让奴婢前来传信儿,说是城外玄真观里来人报信儿,大老爷殁了。”
……
“唉!”
贾环苦涩的轻轻叹息了声,眼神黯淡下来,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背影萧瑟,凄苦,孤单。
他心里在默默的数着:十、九、八、七、六……
可是直到走到门口边,他都数到负九了,一直等待的“留步”居然还没传来。
贾环心里真的拔凉了,不会要失恋了吧?
“唉!”
再次长叹一声,贾环右手缓缓抬起,又缓缓的撩开珠帘,就要走出去……
只是他心中明白,这一步踏出去容易,却也容易在心里留下印迹。
“环儿!”
天籁一般清洌的声音终于响起,对于期盼了似乎半个世纪还要久的贾环来说,是那样的甘甜,是那样的……
“林姐姐!!!”
贾环闪电般的转身,款款深情的回应了句。
“环儿,你先出去……”
“嘎!”
看着表情弱弱的林黛玉,贾环心里悲愤交加,无语道:“林姐姐,我刚才本来就是想要出去啊……你,你喊住,就是为了叮嘱我赶紧出去吗?”
饶是林黛玉此刻心情激荡,可是看着贾老三这熊样儿,还是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她道:“环儿你先出去,等我们起来后出去再说。”
贾老三闻言,心中大喜,以为有戏,便想要得理不饶人,嚷嚷道:“林姐姐忒没道理,刚才我明明就是在往外走,你还……”
“呸!”
林黛玉闻言后,一双碧波冬泉般的美眸,没好气的瞪了贾老三一眼,嗔道:“都燃了半柱香的功夫,你还在那里慢慢腾腾的撩门帘儿,还有脸说!”
贾环闻言大羞,掩面而逃……
“呸!”
……
“环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林黛玉面色认真,眼睛紧紧的看着贾环,问道。
贾环心中无愧,但却不好将实话说出。
他总不能对林黛玉说,是因为贾珍那老不要脸的,往秦可卿的闺房里闯,而秦可卿的身份大为不同,日后可能会害的贾府家破人亡的缘故吧?
他只能说:“赦大伯和珍大哥他们相互勾连,想要害了我性命,而后谋夺我的水泥产业。我若不率先动手反击,不止我要死,连我娘,还有小吉祥她们,都要跟着遭难。”
贾环没有半分心虚的回视着林黛玉的眼神,道:“林姐姐,这些年我对自己家人如何,你也都看在眼里。
对家人,我不是贪图银财的人。
我那便宜老子这些年为了修道,花的银子跟往外淌海似得。就算把宁国府家当都卖了怕是也填不满那个无底洞,可我还不是照样在给银子?
我不会因为银财害人的。
就算没有这个爵位,单荣国公亲孙的名头就够我使了。
所以,我也不会因为名爵去害人。
我只是想自保而已。”
贾环说的诚心诚意,林黛玉也相信了他。
贾环一直以来对家人的表现,也的确可以用宽容来形容。
贾宝玉几次三番言语“敲打”他,还让他在众人面前唱曲儿,他都毫不在意。
不仅如此,他还接济族中穷困的贾芸等人,待贾兰也非常好,更别提待其他几个姊妹了。
只是……
“是你……是你亲自……”
林黛玉紧张巴巴的看着贾环,吞吞吐吐问道。
不管怎么说,当真是他亲手持刃将贾赦等人砍死,林黛玉心里还是会有些拧巴。
贾环笑着摇摇头,道:“那年我才八岁,习武也未有成,哪里打的过他们。”
林黛玉闻言,忽地海松了口气,小手拍在胸前,像是在安抚剧烈跳动的心,她道:“不是你做的就好,不是你做的就好……”
紫鹃在一旁目光复杂的看着林黛玉,但对她掩耳盗铃的做法并未嘲笑。
只是……
“董明月知不知道他爹是被你……坑进去的?”
林黛玉忽地又紧张起来,问道。
她若是还不知道,日后总有知道的时候,那时该怎么办?
贾环笑着牵起林黛玉的手,林黛玉在他的手碰到自己的手时,身子微微一惊,但最终却还是放松了下来,没有挣扎……
贾环握着林黛玉的手,柔声道:“林姐姐不要担心我……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的。我贾环谈不上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做不到对任何人都胸怀坦荡无私。但至少,我不会欺骗我心爱的女人,包括明月,也包括林姐姐。”
林黛玉闻言,俏脸登时通红,羞恼的瞪了贾环一眼,不过最终没有舍得啐出口。
她心里愿意听这样的“甜言蜜语”呢……
不过……
“她知道她爹是替你背了黑锅,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林黛玉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道。
这姑娘得多缺心眼儿啊,虽说不上是认贼作父,可怎么着也算是委身于贼了吧?
贾环哈哈大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里面的故事很曲折。今儿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外公干。等回来后,咱们再秉烛夜谈,谈一宿都成,好不好?”
“呸!休想!昨儿是看你太累,没法子才让你在这里待一宿的,今儿再也不能了!”
……
第284章 目的
“爵爷,若爵爷无其他吩咐,下官便先行一步回京,暂且告辞了。”
盐政衙门前,天涯拱手辞行。
贾环笑着点点头,目光却放在他身后的一群人身上,好奇道:“他们是……”
天涯“哦”了声,笑道:“他们是黑冰台在扬州的人手,我暂且借调他们,押送明教贼人回京。”
贾环在一干其貌不扬的人脸上打了个转后,玩味道:“这一趟,可算不上肥差啊。”
天涯呵呵一笑,道:“是,明教党羽众多,昨夜虽然已将绝大多数高手除去,但总会有漏网之鱼。不过爵爷但请放心,卑职昨夜业已飞鸽传信总堂,并沿途诸城的分部,想来接应人手已经在路上了。痛打落水狗这种好事,他们万万不会放过的。不过……”
“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贾环见他话中有话,却不好明提,便主动问道。
天涯闻言,点点头,白首回转,冲身后挥了挥手,吩咐了声:“抬上来。”
随即从后面绕过两人,抬着一担架。
天涯回头对贾环拱手道:“爵爷,此妖女乃魔教四大.法王之一,青玉箫王卿眉意。原本也该由卑职压解回京,打入黑冰台大牢勘审。只是不想,昨夜不知为何,她的伤势忽然加重。
她身份重要,卑职实不敢大意。寻找了几位郎中,都摸不清缘由所在。所以……”
贾环看了眼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知的卿眉意,嘴角抽了抽,道:“所以你想将她先交由我看管?”
天涯歉意道:“卑职也知此事欠妥,只是,交给其他人,卑职着实放心不下。这扬州城虽小,但妖风甚大。不瞒爵爷,就连这次随行人员,卑职都是再三筛选,最终才确立下来的。”
“好了好了……”
贾环打断他歉意的话,玩笑道:“就先放我这吧,我找个人给她看看。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要是她自己没撑住死了,最后可别怪到本爵头上。到时候要是有怪声音,本爵可要找你讨说法的。”
或是刚立下大功的缘故,天涯底气很足,拱手笑道:“爵爷但请放心便是,朝廷里负责江湖事宜的只有我黑冰台。我倒要看看,这次谁敢挑毛病!”
“哈哈哈!”
贾环闻言大笑,拱手道:“都中再见。”
“后会有期!”
……
神京城外,玄真观。
“太医,吾家老爷究竟何故丧身?”
尤氏俏脸紧绷,声音清寒料峭,看着太医正色道。
一年过花甲之老太医坐在白玉床边,仔细查看着床榻上那肤色青紫的干枯老人,看了半晌后,只见贾敬人虽已死,但肚中坚硬,似铁面皮,嘴唇烧的紫绛皱裂,便摇头叹息道:“系玄教中吞金服砂烧胀而殁。”
此言一出,一旁处齐齐被锁链捆住的道士们连忙喊冤道:“原是老爷秘法新制的丹砂吃坏事,小道们也曾劝说,功行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望老爷于今夜守庚申时悄悄的服了下去,便升仙了。这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自了去也。”
尤氏自贾环离去前曾悄悄得其数言,心中早就有些准备,知道这作死老儿快要将他自己作死了。
此刻哪里还会听这些杂毛道士的鬼话,只是不理,一应锁了,交付官府之人处置。
不过官府中人想来也只是将这些人拘押起来,等某位大爷回来后再判。
否则万一判了,待那位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回来后不认账,他们小门小户的可受不住折腾……
“奶奶,是不是赶紧派人给三爷去个信儿,也好回来奔丧。毕竟,名义上还是父子。总不能没个摔盆儿的……”
尤氏的得力丫鬟银蝶悄声道。
尤氏闻言,想了想后,摇头道:“再快也来不及了,现在是冬月,道路难行,快马怕是派不出去。乘船的话,就算再快,来回一遭也得一个多月。哪里能停放这久……罢了,先将老爷移置铁槛寺家庙里,寿木三爷早已备妥了,其他的等西边儿的二老爷并链二爷来了后再行商量。”
话刚落地,门外婆子禀报,说西府的政老爷并链二爷等一干人来了。
尤氏忙迎了出去,众人相见,免不了要哭一场,哭罢,方才各自落座说话。
“来不及了,等环哥儿回来,怕是至少得要春日了。放不住……”
贾政紧皱着眉头,捏着一缕长须,面带难色的说道。
贾琏的面色比贾政还要难看,甚至都有些发青。
当然,他倒不是因为贾敬之死感到悲伤,而是因为担心,贾敬之死,会不会影响到宫内的元春……
如今荣宁二府中,宁国府越发生发兴旺,眼看着将荣国府这边压的连气儿都喘不匀了。
现在贾琏行走在外,出门应酬,大家见面打招呼,或是有新友相互介绍时,大都指着他说他是贾三爷的哥哥贾老二。
更多的是想让他帮忙引荐一下贾三爷。
这种日子,他真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如果贾元春在宫内得势封妃,那西府众人岂不都成了皇亲国戚?
到时候,他这个国舅爷,也不用再顶着一顶贾老三哥哥的帽子了。
就怕……
就怕这关键时候,这早不死晚不死的老鬼,影响了宫里的选秀。
心怀如此担忧,贾琏自然不愿此事拖的太久,更不愿声张。
待贾政说罢,他连连附和道:“二叔此言极是,此事确实耽搁不了太久……咳咳,照我之意,不如尽早入殓的好,也好让大老爷早日得道升天,早得安宁。”
听他说的这般不伦不类,贾政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却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贾琏如今是荣国一脉的承爵人。
贾政想了想,也没想出其他的解决之道,叹息了声,看向尤氏道:“棺木可曾备下?”
尤氏道:“回二老爷话,三爷早就备下了,放在家庙那里。一应寿衣等,也都在去扬州前准备妥当了。”
贾政“嗯”了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三日后入殓吧。对了,还是要打发个人去扬州,给他说一声。就算因为路远回不来,该尽的孝道,在那边也不能少。”
尤氏点点头,道:“已经打发人去了。”
贾政闻言,眉尖微微一挑,打量了番尤氏,心道不想这侄媳竟有此等能为,难为她想的周全。
念及此,他面色和缓了些,道:“此事还是要办起来,虽然环哥儿不在,可与他相交的那些公侯伯府想来多是还要派人来的。外面的事你就不用多操心了,有我和链儿应酬着。至于内眷……”
贾政话未说完,忽然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仆役在门外跪倒禀报道:“老爷,外门传来消息,说……说是忠顺王府的明珠郡主来了……”
贾政闻言,面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饶是此刻气氛着实不能笑,尤氏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二老爷,有郡主相助,内眷的事,想来再没什么不妥的了。”
贾政:“……”
……
天涯等人离去后,贾环又去看望了韩家兄弟并乌远等人。
昨夜他没对林黛玉和董明月说谎,他虽然也吐了口血,可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
昨夜围杀魔皇,有乌远坐镇主打,又有韩家三兄弟拼死保护。
因此他受伤并不重,倒是乌远和韩家三兄弟受伤有些严重。
尤其是韩大和韩让两人,替贾环挡下了数次攻击,受伤颇重,不过万幸的是,并不致命,也不会致残。
经过王太医诊治疗后,歇息上半月大概就能痊愈了。
贾环跟他们啰嗦了半天,又是感谢,又是责备他们信不过他的武功。
魔皇的数次攻击他自己还是有能力承受下来的,他们不应该拼死挡在他身前,下次再不许了云云……
他说的起劲儿,但韩大和韩让两人却都不是话多之人,贾环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没得到什么回应,韩大还想起身给他倒杯茶润润嗓子,臊的贾环逃之夭夭……
心气不顺,贾环就想找个发泄口发泄一番。
于是,他便去了关押卿眉意的客房……
别想歪,他只是去揭穿某人的真面目而已:“行了,人都走了半天了。你再装老子就让人把你丢瘦西湖里喂王八,信不信?”
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知的卿眉意,贾环恶狠狠的道。
“耶?!还装!再装我扒衣服了啊,不行,那反而便宜你了!”
贾环义正言辞的威胁道:“算了,我去外面找一窝蚂蚁窝吧,想来这些小朋友非常喜欢换一个温暖的窝……”
“哎……哟……”
一道让贾环连连打寒颤掉鸡皮疙瘩的呻.吟声,简直媚到了骨髓深处,媚到了魂儿里,忽地响了起来。
贾环双手抱肩,使劲的搓了搓身子后,终于不觉得那么冷了后,才“忌惮”的看着悠悠睁开眼睛的卿眉意,道:“难怪你叫箫王……”
卿眉意闻言一怔,不过随即她惨白的脸色微微一红,一手纤纤素手轻掩芳口,“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娇声道:“小郎君,你真坏!”眼神愈发媚惑。
贾环却放开了双手,重新站直了腰板,看着卿眉意玩味笑道:“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千方百计留下来是为了勾引我。
我身边有武宗护卫,你就算能勾引住我,怕也难逃远叔之手。
更何况,没有了内劲催持你的媚功,只凭你现在的骚样儿,怕是还勾不住我的魂儿吧……”
……
第285章 杀害贾敏的凶手
卿眉意看着贾环虽然面色带笑,但眼神却是冰寒一片,没有半丝笑意,便知道她的媚意对他无用。
不禁暗自心惊贾环的心性修养竟如此了得。
要知道,贾环是武人,而且还在进步期,那就说明他还是只童子鸡。
而且还是一只积累了无数纯阳的童子鸡……
这种童子鸡按理说最好撩拨,只要露一点媚态,通常就能无往不利,令他们色魂与授。
却不想,她都这般卖力了,贾环居然会无动于衷。
莫非他无能?
可瞄了眼某人腰下高高顶起的帐篷,也不像啊……
那只能说明,此人心机城府深沉的可怕。
卿眉意心中深深忌惮,并深感棘手。
只是,卿眉意不知的是,其实她当真高看了贾环。
不是贾环心性修养过人,而是他早就已“饱经了磨难”、“历尽了沧桑”……
相比于卿眉意这种后天所修的媚功,无论是秦可卿那举手投足间发自灵魂的媚意,还是白荷那一双天生可以媚惑众生的眼睛,都远远不是她这后天刻意训练所能相提并论的。
卿眉意虽然长的也不差,也是一个大美人。
若是她气海未废,在内劲的催持下,或许还能够和白荷、秦可卿媲美一二。
但此刻……
不用内劲“化妆”,只论自身的真实素颜水准,她与白荷、秦可卿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早已经受了白荷和秦可卿的“调.教”,尤其是几经秦可卿“非人”的“摧残”,贾环对媚意的抵抗力已远超常人。
卿眉意再在他跟前这般表现,就显得有些儿戏了。
“我耐性有限,你若再不说出你留下来的目的……呵呵,我府里肯定不会留下心机不明的女人,而且就算现在杀了你,你也绝谈不上冤枉二字吧?”
贾环注视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道。
卿眉意闻言再次一滞,语气颇为不甘道:“爵爷,那董明月为何就能……她又何德何能,比小女子强多少?”
贾环眉尖轻挑,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的?”
卿眉意自觉扳回一城,微微弯起嘴角,得意笑道:“奴家知道的比爵爷想象的还要多呢……”
贾环嗤笑道:“你还是保持那夜在船上谈话时的风格吧,看着还顺眼一些……
所以说,女孩子平日里也要多读点书,即使不为考状元,最起码能了解什么样儿才是男人最喜欢的。
哪怕多看点话本儿小说也行啊,瞧瞧前朝的秦淮八艳,李香君、寇白门,哪一个不是风靡万千臊男,可她们又有哪一个是像你刚才那样发浪的?
明明握有一手的好牌,偏当成破抹布往外丢。
嘁!”
作为一个以媚功名动江湖的女子,竟然被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这般鄙视教训,给卿眉意造成的打击,远比给她两耳光还要令她感到羞辱。
贾环这是在她人生最得意、最成功处狠狠的践踏了几脚。
“你……”
“最后问你一次,留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贾环面色不带一点笑意了,他是认真的。
魔教中人,尤其是高位之人,哪一个身上不带一点魔性。
这样的人不弄清她的心意,贾环怎么敢留下她。
卿眉意脸上的诸般表情消失了,她看着贾环的眼睛,道:“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童。从武天赋可以有,敛财天赋也可以有,可越是大能力者,其欲.念必然亦远超常人。而你……”
贾环呵呵一笑,道:“我自然是凡人,我也有正常人想要的欲.念,只是可惜,你不是我的菜而已。
好吧,既然你就是不愿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也很抱歉了,但愿我们来世还能再见……”
说着,贾环举起胳膊,袖口轻提,竟在手腕上方的袖口处露出了一根袖箭,箭头对着面色陡然一变的卿眉意,贾环的眼神也冰冷到了极致。
“等等,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卿眉意发现对面这牲口当真是油盐不进,立马投降道:“我想方设法留下来,不愿跟黑冰台的人一起走,那是因为,因为我还不想死!!”
“什么意思?”
贾环面色一肃,沉声问道。
卿眉意苦笑道:“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你们中的一些人,都不愿看着我们进入黑冰台大牢。若是撬开了我们嘴,那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可你们的高手不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吗?”
贾环皱眉道。
卿眉意依旧苦笑,摇头道:“我们的人,不止是我们明教中人,而是所有的江湖门派,只要是在贩私盐的,都是我们这一类的。还有许多江湖大豪,山庄世家等等。
他们知道,一旦我们被抓住黑冰台大牢,就一定会供出他们。黑冰台的人有可能会不理会,但更有可能将他们抄家问斩。
官府无事还要刮地三尺,更何况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他们不敢冒险,所以他们一定会在沿途杀我们灭口。
你们朝廷里的人也一样,我们提着头贩卖私盐,最后的大头,其实还是落在你们朝廷里的狗官手里。
所以,他们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开口供出他们的。”
贾环脸色有些难看道:“天涯挑出来的人手里,有你们的人?”
卿眉意苍白的脸笑了笑,点点头道:“至少有五个。”
贾环闻言,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天涯!
卿眉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你那位朋友的安危,他是朱雀千户座下爱将。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招惹那只老鸟……他们多半是用投毒的方式,将明教落难之人除去。”
贾环闻言,面色一松,轻轻呼了口气,但仍不解道:“你能想到的是,明教其他人手未必想不到。怎么就你一个想着装死?”
卿眉意嘴角抽了抽,叹息道:“我们这些江湖人,说是视武功为生命也不为过。没了武功,就算朝廷不抓捕我们,我们这一生也完了,遍布江湖的仇人不会让我们活过半月的。
他们已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罢了……”
贾环瞅了瞅卿眉意,道:“那你呢?就那么想活着?”
饶是此刻心中也快要万念俱灰了,卿眉意还是忍不住白了贾环一眼,道:“我是女人嘛,就算武功尽废,还是可以找个可靠的男人过活的,奴家也希望有朝一日,能身披红妆,嫁得良人,生儿育女。”
一双大眼睛,看着贾环眨啊眨啊眨,眨的贾环笑了出来……
“那你就更不应该指望我了,就算我想纳你,你也没资格穿红妆。了不起也就是半夜三更时候一顶小轿抬进门儿……”
“那也行,只要郎君能记得奴家,奴家甘愿为郎君你受委屈……”
“得得得,赶紧给我打住。少在这扯淡!”
贾环嗤笑道:“真当老子是凯子?你不过想暂找一托庇之人罢了。老子倒霉,正巧被你看上。而且……阿姨,你这年纪和我娘都差不离儿了,老母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吧?想的倒美!”
“你……无耻!”
卿眉意嘴角生生被气出了一抹殷红,若不是考虑她自身的境地,就不是只骂无耻那么简单,最起码也是一个臭不要脸的……卿眉意恨的牙根儿疼,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样?”
贾环哈哈笑道:“我不想怎么样,就是不想和你这魔教妖女沾上关系。”
卿眉意怒道:“我是魔教妖女,董明月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懂个屁!”
贾环冷笑了声,道:“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回答的令我满意,我不介意庇佑你的周全,无非是当做多养了只猫儿罢了。”
卿眉意面色一阵青白,贝齿死死咬住嘴唇,一双明眸看着眼前这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小杂毛,恨不得咬成碎片。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混迹江湖那么多年,卿眉意深知一个道理。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一旦死去,就真的全部化为灰灰了……
所以……
“你问吧……不过,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也不是好事。”
卿眉意咬牙切齿道。
贾环嗤笑了声,道:“我还懒得理你身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只想问一下,我姑丈林如海的事。还有,我姑母到底是何人所害?”
……
“竟然……竟然真的让他做到了……咳咳,咳咳咳……”
“好,好啊,好!!”
“没了这些无法无天的贼子,那些人就失去了尖锐的犬牙!咳咳,他们就再不能这般肆无忌惮了……”
“只要再接再厉,只要再加把劲儿,就一定能……”
“敏儿,你的大仇终于要得报了……”
“旭儿,爹爹对不起……”
林如海躺在病榻上,看着手里纸笺上的消息,面色如癫如狂,眼神赤红。只是他的身体似乎经受不住这般折腾,头上的头发几乎是在短短一瞬间又灰白了许多。生命在消亡……
……
“你再说一遍!”
贾环面色极其难看,也极其沉重,他死死盯着卿眉意,寒声道。
卿眉意目光有些怜悯的看着贾环,道:“你若不信的话,有机会可以当面询问董千海。以他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否认的。
贾敏和林旭的花红,确实是白莲教所接。他们二人,也的确是死在董千海手下。
为了明教颜面,我教教主魔皇……老贼,才亲自出手,击杀了林如海身边的几位大内侍卫,还重创了林如海,并暗下乌头剧毒。
怎么,这件事董家父女没有给你说过吗?”
……
第286章 造化弄人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客观来说,董千海这般做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就江湖道义而言,贾敏和林旭只是妇孺,杀之惹人耻笑。
但,贾敏和林旭情况又与一般的妇孺不同,他们是朝廷“狗官”林如海的妻儿。
“狗官”在扬州刮地三尺,收受重税,又迫害了不知多少江湖义士,杀的许多帮派人头滚滚,着实是臭名昭著……
作为“狗官”的妻儿,贾敏和林旭自然也当是“死有余辜”。
但对贾环来说,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可能与江湖诸“英豪”一致。
对贾环而言,董千海是杀害他亲姑姑贾敏的凶手,也是杀害他表弟林旭的凶手。
或许站在董千海甚至是董明月的立场来看,董千海并没做错什么。
但是站在贾环的立场,董千海必须得死。
连困在黑冰台苟且余生都不成。
贾环答应过董明月,要救她爹出狱。
他不能食言,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大概只能救出一具尸体了……
但,董千海毕竟于他有授艺之恩,先前还替他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
而最让贾环为难的,是董明月……
若是让她知道,她爹是因为贾环之故而死。
那对她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毕竟在这个世上,贾环已经是她心中最后的信赖和依靠了。
但贾环却不得不在她心上刺入最深的一刀。
而且,这件事一旦曝光,林黛玉又该怎样去和董明月相处?
哪怕贾环除掉了董千海,林黛玉怕是依旧难以接受董明月。
因为董明月是她杀母杀弟仇人之女。
这造化啊,竟如此弄人。
贾环头疼不已,心中哀叹了声。
不行,绝不能让此事暴露出来,否则必然家不成家……
贾环紧皱的眉头下,看向卿眉意的眼中寒芒闪现,这种眼神让卿眉意心里发冷。
作为一名老江湖,卿眉意如何会不知贾环眼中的寒芒代表着何意。
于是,在贾环还没动手前,她连忙道:“贾环,你……你别乱来啊。就算你杀了我也灭不了口,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而且,连董千海也不过是一把刀而已,操刀的人还躲在幕后。
你若是有能耐,去找他们算账去,杀我这个弱女子算什么真能为?”
“谁是幕后凶手?”
贾环冷声问道。
卿眉意无辜的眨着眼睛看着贾环,道:“我怎么知道?”
贾环眼中厉色一闪,撸起胳膊露出手腕上的袖箭就准备射她,唬的卿眉意连连叫道:“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了……”
名动江湖的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青玉箫王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一支区区袖箭给逼迫成这样。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贾环道:“你问的不是废话吗,除了利益相关的盐商们,谁还会吃饱了撑的花大笔银两做花红,收林如海妻儿的性命!
而且我隐约听说,这里面好像还有其他缘由。”
贾环冷眼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道:“还有什么缘由?”
卿眉意原本想拿捏一二,可看了看贾环那张黑脸,还是放弃了,她没好气哼了声,道:“我隐约听说,好像除了盐商们想给林如海一个深刻的教训外,好像还有盐商背后之人的意思,想给林如海背后之人一个难堪……
哎呀,当时我也没留心听。总之,朝堂上就跟一粪坑差不多,脏的要命,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理的清?”
贾环又看了她两眼,而后终于放下了袖子,他淡淡的道:“老实在府里待着,不许随便接触人。方才说的话,一字都不许说出去。否则……”
“安心啦,我又不是傻瓜,难得有这么一片安全的净土待着,我怎么会自己做蠢事丢弃?
不过贾爵爷也要记得自己的承诺哦,小女子可要承蒙爵爷庇佑哩!”
似乎觉得危险已经远去,衣着单薄的卿眉意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媚声说道。
贾环皱眉:“你就不担心那些人闯到这里来杀你?”
“咯咯!”
卿眉意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她素手掩口,娇声笑道:“爷啊,您可真是……
您身边有一个连魔皇都能灭掉的武宗护卫着,江湖人又不是傻子,就是找死也没这么个找死法儿啊。
您只管放心就是,打今儿起,扬州府再也没有比这盐政衙门更安全的地儿了。
就是衙门口儿夜不闭户,奴家也敢担保,绝对没有人敢往里乱闯。
要不,爵爷和奴家打个赌,如何啊?”
贾环现在心里纠结个半死,哪有心情跟她扯淡。
冷冷的瞥了卿眉意一眼后,贾环道:“你最好守好你的本分,明白你自己的位置。”
说罢,贾环转身就要离去。
卿眉意却忽然又喊住他,可怜巴巴道:“爷,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别把我交出去才是。”
贾环不耐烦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可能看她的样子确实有些可怜,语气便稍微放软了些,道:“从今日起,你就死了。”
说罢,他摇摇头,再次迈腿要走。却听身后又传来一阵娇媚的声音……
“可……可人家在府里该叫什么名字呢?”
卿眉意可能是在试探贾环容忍她的底线在哪里,再次开口纠缠道。
贾环眼中起火,道:“就叫丑八怪好了!”
卿眉意闻言,脸上的媚笑一滞,而后又笑道:“爷真会说笑……不如,奴家就叫秦玉卿如何?”
贾环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跳,眼神肃然的看着她,道:“你什么意思?”
卿眉意一怔,道:“怎么了?”
贾环再三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讶然不似假装,便暗自松了口气,道:“无事……换个名字吧,就叫卿眉好了。”
卿眉意闻言,撇撇嘴,道:“你说好就好喽,还真会省事……还有,我在你这里做些什么?哎呀,别恼嘛,总要有个活计,别人才不会怀疑呀。”
贾环皱眉道:“除了杀人发.骚勾.引人外,你还会做什么?”
卿眉意理直气壮道:“我从前叫青玉箫王,自然会吹箫喽!”
贾环眉头愈发皱紧,冷声道:“我是说正经活计。”
卿眉意闻言,面色忽地古怪起来,无语道:“奴家说的是正经活计啊,奴从前的兵器就是一柄青玉长箫,只可惜昨夜被毁了。奴家吹的一手好箫,江湖上谁人不知……爷说的箫,又是哪个箫?
哦~~那个啊,嘻嘻,奴家虽然不擅长,但只要爷肯调.教,其实奴家也能吹一曲二十四桥明月夜哩。”
贾环当真有些接不住这个猛女的话题了,他冷哼了声,又悄悄往后缩了缩屁股,以掩饰前方的尴尬……
而后冷冷道:“没有我的话,你就老实在屋子里待着。吹个屁的箫……等过了这阵风头,爱哪哪去,别在我这里带坏风气。”
说罢,再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等贾环离去后,卿眉意脸上的媚笑渐渐散去,脸色再次成了惨白色。
一双狐媚眼中闪过一抹哀色。
笑傲半生的内劲刹那间就被人毁去,性命亦是危在旦夕。
曾经吸引了不知多少江湖少侠和剑客为之痴狂,甘愿赴死的容颜,在别人眼里竟然成了妄想吃嫩草的老母牛……
为了苟且偷生,她甘愿献身别人都嫌弃。
唉!
怎会一夜风云间,就落魄到如此境地?
罢了罢了,相比于那些死去的,和那些即将惨死的人来说,总归还是要强一些。
这位大秦顶级权贵少年,虽说有眼无珠了些,不解风趣了些,气死人了些……
但总归来说,似乎也不像是坏人。
托庇于他的手下,总比流落到江湖上,遭受万人践踏的好……
“唉!这都是命……”
自怜的哀叹了声后,卿眉意脸上的颓色却又渐渐敛起,妩媚之色重新上脸……
“漂泊江湖十一载,也是该找个好归宿的时候了。贾环年纪虽然不大,但头脑精明,身手不差,又是天下第一等的勋贵,家资万贯,人长得也风.流俊俏……若是能勾住了他的心,日后说不得还能当一回国公夫人哩!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呵呵,岂不比这劳什子箫王强一百倍?”
愈是这般想,卿眉意的狐眼就越亮,连身受重创的娇躯都渐渐滚烫起来……
身子发软,只能无力的匍匐在了榻上,远远看去,竟似一只妖狐一般妖娆。
……
“环哥儿,准备好了,出发吧。嘿!大哥和二哥伤倒了,终于轮到我来当亲兵队长了!他们两人还不放心,老是叮嘱我要仔细。以前我是没机会,这次,哼哼,走着瞧吧!”
韩三笑的一脸桃花,眉飞凤舞道。
不过,当他看到乌远怀抱一把铁剑也走出了客房后,一张脸儿顿时耷拉了下来,埋怨道:“远叔,您这不是信不过我韩三吗?去一趟扬州军大营,还劳烦远叔您这样的大高手亲自出马,这不是打我脸嘛!”
“闭嘴!”
走廊另一侧的客房门打开,韩大面色惨白的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杆木枪作拐杖。
他狠狠的瞪了眼韩三,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敢乱闹?”
见韩三垂头丧气的蔫儿在那里,韩大又对乌远抱拳道:“远叔,咳,环哥儿的安危就劳烦远叔您了。”
乌远闻言,在韩大脸上上下打量了番后,点点头,而后又对贾环道:“你倒是好运气。”
贾环嘿嘿一笑,满脸阳光道:“他是我兄长。”
……
第287章 鸿门宴?
“哎呀!贾爵爷,稀客稀客,快请快请!”
扬州兵备大营门前,方东成满脸堆笑的对尚未下马的贾环拱手行礼道。
贾环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鬼?
昨晚上才吓的跟条死狗一样翻白眼昏了过去,按理说方东成今儿就算不请个病假,晾他一晾,也该冷眼相对才是。
这么热情……
莫非,军营里面摆下的是鸿门宴?
不对啊,昨天贾环就跟萨风了解过扬州兵备大营的情况。
满额三千兵丁,实际上两千都不到。
而其中真正能战敢战的,只有他们这一百个从九边疆场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其他的人……
连样子货都算不上。
而且扬州兵备大营里,最多只有六百兵。
若是这六百兵都是萨风那一队人马的水准,贾环此刻保管掉转马头就走,因为哪怕有乌远护身在侧都保护不了他的周全。
可是……
就凭扬州大营里那几百虾兵蟹将都算不上的玩意儿,方东成脑子抽抽了,才敢设鸿门宴吧?
或是……
他和盐商勾结,援引江湖门派中的高手设伏?
这样的话,力量倒是够了,可问题是,他怎么敢?
他想造反吗?
琢磨不透,贾环回头和幕僚索蓝宇对视了眼,发现他也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又看向了侧后方的乌远和韩三。
乌远依旧是一副不变的表情,只是抱在怀中的铁剑却握在了手上。
而韩三面色则紧张了许多,他死死的盯着方东成看了会儿,又眺目远望军营内部,尤其是营帐后方,似乎想望出五百刀斧手……
见贾环迟迟不应声,方东成居然也不恼,依旧红光满面笑道:“哎呀,爵爷当真是家学渊源,颇有乃祖之风!将门虎子啊!真正的将门虎子!
昨夜一战,在爵爷的英明指挥下,我扬州兵备大营一举剿灭了明教和白莲教两教贼人无数,更是擒杀了武宗级绝强高手明教贼首魔皇。
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爵爷放心,昨夜得到消息后,下官就已经命快马,将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上报上去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奖赏的旨意下来。
以爵爷在太上皇和皇上跟前的圣眷,这赏赐想来一定是大大的丰厚啊!
到时候,还望爵爷多替下官美言两句,下官并下官族兄,一定会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卧槽!
贾环此刻心头上简直有十万头草泥玛狂奔不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贾环就是一头猪也明白这孙子想干什么了。
娘希匹的!
他敢抢功?!
贾环下意识的就想撸起袖子,抄家伙干他。
却被一旁的索蓝宇不动声色的拉住了袖角。
贾环不解的瞪了他一眼,接到了索蓝宇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
贾环冷静下来,再一想,顿时头疼起来。
还真没法子。
不管怎么说,萨风那一队兵卒确实是这孙子手下的兵。
要想掩下方东成这个主官的功,就得连萨风等人的功劳一起给遮掩了。
否则的话,官场规矩,手下立的功,一大半都要分润给顶头主官……
要是将萨风他们的功劳给掩下,那贾环答应过他们,要调他们入都中的事就有难度了。
“三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先虚与委蛇,应付了他再说……”
索蓝宇见贾环面色阴晴不定,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颇为沮丧,便靠近他悄声说道。
贾环闻言后,无力的瞪了他一眼,却也只能就坡下驴。
和脸上笑容愈发得意高兴的方东成进了营门后,贾环拒绝了方东成进去坐一坐,喝点茶的建议,冷着脸道:“方守备,本爵身负皇命,时间紧急,没功夫和你来这一套。现在就去校场点验兵马,然后再去武库,查看武备。”
方东成闻言,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干笑了两声,道:“既然爵爷这般勤于公务,那下官也就不多耽搁了。除却驻扎在外的两部人马外,本营人马俱都阵列于校场,等候爵爷点验!”
贾环闻言,颇为无语的看了这鸟人一眼。
麻痹的当官儿的是不是都是这德性?
既然兵马都已经阵列于校场上了,你还邀请老子去营帐里坐一坐,喝两杯?
到时候底下的士兵骂的还不是老子?
一行人无话,前往了校场。
还不错,今天的阵列好歹还算齐整。
也没有昨夜那般骂骂咧咧的声音。
尽管精气神上还是一个个跟抽鸦.片似得没精神。
大秦军列,十人一伍,十伍一队,十队一营。
按理说,扬州本部大营就算留守一营人马,也该有十个百人队才是。
可是贾环站在点将台上,环视了一圈后,却只发现了六个百人队。
方东成原本还想发表个讲话什么的,却被贾环拦住了:“方守备,这兵额空缺,怎么会这么大?”
贾环阴沉着脸问道。
方东成干笑了两声,低声道:“爵爷,个中缘由,等下去后再说吧,当着士兵的面,着实不好说。”
贾环皱眉喝道:“当今陛下都是在正大光明殿坐朝,有何事不能明说的?说!”
方东成脸色难看起来,心里怒道,老子忍你好久了,你还给鼻子上脸,说就说,难道是老子的错?
方东成闷声道:“爵爷既然这般说,那下官自无不可。没错,本部兵马按理说满额一千,可为何只有六百呢?那是因为兵部给大营发现的兵饷,从未齐全过,发到我们手里,只有六成。
本官事无不可对人言,敢拍着胸脯保证,本官绝对没喝过一滴兵血。只要爵爷能将兵饷要下来,本官即日就可恢复满员。”
“着啊!钦差大人,你别光说不练,你得将朝廷欠我们的粮饷先发下来啊!”
“对!先发饷银!不然的话,你来检查个甚?”
“钦差大人,你给皇帝爷爷带个话,朝廷欠我们五个月的饷银没发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
随着方东成的抱怨声落地,底下靠近点兵台的兵卒们纷纷接口抱怨起来。
见状,方东成嘴角闪过一抹阴笑,赞赏的看了眼角落里的军中主簿汪岑,心道这狗头军师还真不赖,把这黄毛小子的举动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官场初哥贾环哪里见过这场面,他上辈子连个班长都没当过,对这局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像说的也有点道理……
你上面不发饷银,只给六成,那底下的官儿也没法子弄啊。
索蓝宇见贾环楞在那里了,心中不由有些好笑,不过也松了口气。
若是贾环英明神武到什么都知道,那还要他这个幕僚做什么……
他又靠近贾环,低声道:“三爷,既然上面发足了六成的饷,那底下这六百士兵就不应该缺饷银。”
“啪!”
贾环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感到羞愧。
这么简单的算数题,居然还要一个“土著”人民来提醒,真是丢人丢大了。
恼羞成怒之下,贾环回头怒视方东成,道:“方大人,你说兵部从来都只发六成饷银?”
方东成理直气壮道:“当然,爵爷若是不信,尽管去查便是。”
贾环哼了声,道:“这六成饷银,可是按照你上报上去的兵额数目发的?”
方东成闻言一怔,有些迷糊道:“当然……”
贾环厉声道:“既然如此,这六成饷银不正好对应底下的六百士兵?缘何他们会数月未发粮饷?”
方东成闻言再次一怔,他茫然的看了眼贾环,又回头看向满头大汗的汪岑和其他营官。
汪岑被方东成看的欲哭无泪,他也没想到,贾环在明知朝廷“理亏”的情况下,还斤斤计较。
方东成说的没错,他的确没喝过兵血。
他也不用喝兵血。
因为扬州城内的盐商们早就用银子把他喂饱了。
就兵饷那点银子,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可他不需要,大营里其他营官却需要啊。
盐商喂饱了方东成,自然不用再去喂他的属下。
因为军队并不直接负责缉盐,所以除了方东成这个主官以外,其他军官在盐商们心中的地位还不如扬州府的衙役。
没有外快收入,在扬州这花花世界的花销又太大,扬州兵备大营里的军官们不喝兵血喝什么?
方东成虽然不算睿智,可此刻看到满头大汗,做贼心虚的汪岑和诸武官后,哪里还会不明白。
尽管此刻他心里恨的要命,自觉这群混账东西让他在贾环面前丢了面子,可当了这么些年的官,他还是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算账的时候。
非但不能算账,还得先替这些没出息的混账兜着。
不然的话,他做官的“口碑”就全毁了。
一个在关键时刻不能庇护手下的主官,日后谁还会听话?
“爵爷,你尽管放心。这件事,本官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方东成当着贾环和众士兵的面,肃声道:“本官不仅要查出军中硕鼠,将他们绳之以法,还要让他将贪掉的军饷都吐出来,一两不少的发给欠缺饷银的士兵。
还请大人和众位兄弟们给我一个薄面,给我一个机会!
最多三天时间,本官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大人英明!”“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点兵台下,众兵士高声欢呼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贾环怔怔的站在那里,总觉得有些滑稽可笑,还有些无奈可悲,更有些,似曾相识……
……
第288章 烦躁
“他娘的!”
回到盐政衙门后,想着今天所遇,贾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连灌了三杯凉茶,依旧觉得心口满是怒火。
乌远不耐烦这些,回来后就径自回屋了。
如今房间内只有贾环并韩家三兄弟,还有索蓝宇。
索蓝宇看着满脸怒色的贾环,笑道:“三爷为何如此生气?”
贾环闻言,怒视着他道:“你什么意思,装傻是吧,居然问我为何生气?”
索蓝宇摇头轻笑道:“这本是官场常态,三爷若是连这都气,那日后可就有生不完的气了。”
贾环皱眉道:“那咱们就只能眼看着他冒功?眼看着那群蛀虫喝兵血?眼看着扬州军备荒废?”
索蓝宇叹息了声,道:“三爷啊,官场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地方,它永远不可能黑白分明,更不可能海晏河清。
前朝洪武大帝那般酷烈的手段,贪银六十两者即剥皮充草,悬尸旗杆。
可那又怎样呢?依旧难以阻绝连连不断的贪.腐……”
见贾环眼睛又瞪了起来,索蓝宇无奈,只好转移话题道:“当然,朝廷也不能放任不管。可现在的问题是,三爷您只有视察的权利,而没有处置的权利。
而且,若不能根治,就算您今天大开杀戒,将那些贪官污吏们斩尽杀绝。可接着又能怎么办呢?
空缺的官位还不是由兵部派下?谁又能保证,新来的官员不会更加贪.腐?
三爷您总不能守在这里,专门盯着这几个官位吧?”
贾环闻言,怔怔的坐在那里,闷声道:“郁闷。”
“就是!窝囊!咱们拼死拼活浇灭邪.教,到头来竟成了那老小子的功绩了。
还有,底下那群呆瓜,居然还对那老小子感恩戴德?反而对我们吹胡子瞪眼的……
真是想想就来气!”
韩三也气鼓囊囊的抱怨道。
“闭嘴!”
韩大虽然脸色惨白,眼神黯淡,但腰背依旧挺的笔直。
他先将韩三呵斥住嘴后,又对贾环道:“环哥儿,你也不用气馁。长辈们早就跟我们说过,官场是一门比疆场还要复杂,还要险恶的环境。这里面的学问,足以让我们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咱们兄弟又不是诸葛孔明,初出茅庐就能计定天下三分。这一次,就当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吧。”
韩让和韩大的模样差不多,都是一副重病未愈的样子,但腰背同样挺的笔直,面色肃穆。
他咳了两声,而后也跟着沉声道:“其实我们在扬州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锋芒毕露了。
接连铲除白莲教和明教两大谋反教派,这等功劳已经十分闪目耀眼了。
但我冷静下来想想,实际上能走到这步,其中侥幸和运气成分要远远多过咱们的真实能为。
你们想想,若没有远叔这位武宗级的高手压阵,我们能做到这一步吗?
根本不可能。
不仅做不到这一步,反而还可能步步危机,连性命都有危险。”
贾环被两位兄长劝谏了一番后,也静下心来,顺着思路想了想,而后点头道:“两位哥哥说的没错。咱们这次出来前,几个长辈都再三叮嘱,不要鲁莽着急立功,首先要确定能够自保。
也是咱们运气好,得奉圣夫人相助,有远叔保护。不然的话,怕是不够魔皇一只手对付的……”
武宗级别的恐怖高手实施暗杀,普通人根本拦不住。
除非贾环调集萨风那一队人马时刻防备着,可魔皇在暗,他可以分头击破。
一百个百战老兵,在正面对战中威力惊人。
可一旦分开,别说魔皇这种传说级的武宗高手,就是随便一七品之上的大高手,都能一一狙杀之。
而且这样一来,贾环怕是连盐政衙门都不敢走出一步。
魔皇或许未必真敢杀他,可贾环身边的人,却八成在劫难逃。
最后贾环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到都中,贾家的颜面也要丢个一干二净。
贾家好不容易才重新聚磊起的精气神,也会散落成一地鸡毛……
“唉!奉圣夫人的人情,欠大发了。”
想通此关节,贾环忽然叹息了声,道。
韩家三兄弟闻言,均点点头称是。
而索蓝宇却摇摇头,道:“三爷,这个人情,可着实不容易还啊。宫闱之争……更加凶险。”
甄家四小姐甄玉嬛要成为太上皇最看重之皇孙的正妃,未来十有八.九就是国母皇后。
如果这世上还有哪个地方堪比官场争斗之惨烈,那一定就是宫闱之争了,其手段更加阴狠毒辣。
而且,动辄牵累家族……
听了索蓝宇的话后,贾环摩挲了下下巴,道:“不要紧,宫里的事具体怎么办我们没法子参与,但只保她周全,难度并不大。”
索蓝宇闻言,心中苦笑。
真到了那个时候,对方又岂会只让你牵连其中,还置身事外?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甚早。
而且刚才受了别人大恩,现在就想着怎样去推脱相应的“义务”,也显得太不像了些。
所以索蓝宇只是在心中一叹,并未多言。
“好了!”
贾环一扫脸上颓色,起身强笑道:“虽然让那灰孙子占了点便宜,可大头功劳还是咱们的,他们不敢占,也占不去。此行咱们震慑了盐商,缉拿擒杀了邪.教,还收集了扬州兵备道的消息。不敢说功德圆满,但该做的事也都差不多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我姑丈身体康复……不过这是我的事,几位哥哥和索兄的事就此结束,可以自由活动了。
姑苏扬州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第一等风.流繁华之所,诸位兄长尽情去……”
“三爷,前衙传信儿来,说是扬州知府郭大人求见三爷,已经在前门下轿了。”
贾环话没说完,门口传来纳兰森若的声音。
贾环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凝在那里,他极其烦躁道:“他娘的,又来事儿了……几位哥哥稍待,我去打发了这孙子!贼羔子……”
骂骂咧咧的说罢,贾环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索蓝宇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对韩大等人道:“我去前面照应一下,三爷怕是还不知道这位郭知府何许人也。”
韩大点点头,道:“劳烦索兄了。”
索蓝宇拱手道:“应该的,告辞。”
“告辞!”
待索蓝宇也出门后,韩大三人脸色也沉了下来。
“环哥儿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心里怎么这般烦躁不宁?”
韩大沉声问道。
韩让皱眉道:“还在因为扬州兵备大营的事?”
“真没准儿!”
韩三信誓旦旦道:“别说环哥儿了,就是我心里也憋屈的很。大哥二哥,你们是没看到方东成那一张贱脸。
嘿,真是丢尽了方南天的脸,就是让方冲知道他有这么一号族叔,怕是也要用他的疯虎爪抓碎了方东成的脑袋。
死不要脸啊!硬是往他身上揽功不说,还睁眼说瞎话。
扬州兵备大营里明明兵额空缺严重,兵备也不齐,就六成兵员,还多是欠了大半年的饷银。
就这样,方东成还要死死护着他手下那些瘪犊子。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位索书生硬是拦着环哥儿,不让他发飙!
要我说,还不如让环哥儿将那群孙子一顿狂揍,然后再……”
“行了。”
韩大眉头紧皱,看着陷入狂想中的韩三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几时才能学会用脑子?”
韩三闻言,颇为无辜的看着韩大,还不敢辩解……
韩让叹息了声,对韩三道:“照你的法子做,能有什么用?除了让人看轻外,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再说,视察扬州兵备,本来就是朝廷随意捏造的一个名头罢了……
方东成即使再不堪,他背后始终站着一位义武侯。如果我们做的太过,别人不会说我们大义凛然,只会笑话我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欺人太甚。
而且,方东成本人并没有喝兵血,板子最终打不到他身上。只除去几个小喽啰,有什么意思?”
韩三闻言,脸色一阵青红不定,而后道:“那环哥儿今儿是怎么了?”
韩让缓缓摇摇头,神色穆然,沉声道:“肯定不会是因为方东成之流,环哥儿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其心胸极大,断不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之事就扰的心神不宁。
我想,十有八.九,怕是因为……感情上的事吧?”
哥仨说到这儿,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了。
韩三干笑了两声,道:“那……我们就帮不上忙了。这方面,谁比得上环哥儿?他也真够胆,才这么点儿年纪,小妾就一个接一个的往家里接。
奔哥儿和博哥儿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奔哥儿就常说,要是他敢这么做,他老子保管腿给他打折不知道多少回了。
还是环哥儿好啊,偌大一个宁国府,全都是他说了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是我也……哎哟!大哥,你打我做甚?”
韩三美梦还没做完,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疼的他抱着脑袋委屈的看着韩大抱怨。
韩大沉着脸道:“就你这性子,也跟环哥儿比?环哥儿的东西都是凭他自己的能为挣出来的,包括你这一身的武功。你行吗?”
……
第289章 不死不休
“三爷,扬州知府郭志荣是隆正三年己卯科二甲进士,字原一,号恕斋。为人颇好书法,人赞其有蔡黄米苏之才。并自言极度清廉,虽然家财万贯,却无一是受贿所得,皆为卖字所有……”
紧跟在贾环身后,索蓝宇快速介绍道。
饶是贾环此刻心烦气闷,可是听到这儿还是忍不住气笑了,他顿住脚道:“这扬州府自古以来也算是人杰地灵之望地了,怎么如今尽出这些个王八贼羔子,当了婊砸还立牌坊。文人的花样儿活这么多?”
索蓝宇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三爷,这个郭志荣怕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是真不知道那些高价买字的人,其实心中另有打算。他也真觉得自己的字写到了蔡黄米苏的境界……”
贾环扭头看他,不可思议道:“你刚不说他是哪一科的什么二甲进士?这么愚蠢他是怎么考上的?花银子买的?”
索蓝宇赔笑道:“三爷说笑了,国家抡才大典,岂会有这种事发生……”
“屁!”
贾环不屑道:“你真当我是孩子?历朝历代,你们文人何曾少了这些龌龊?行了,不挤兑你了,不然回头风哥找我闹。按照你的意思,这郭志荣就是一天真的糊涂虫?”
索蓝宇点头,道:“差不离儿就是这个意思,但他经学特别出众,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国朝文坛上,也颇有几分名望。郭志荣自身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多大的官儿,一心醉心于经义和书法。但偏是这样,他升官的速度反而越快。十几年,就从七品升到了正四品。今年不过三十来岁,日后少不得一个阁臣之位。”
贾环听得皱眉,道:“那你说,他找我来做什么?”
索蓝宇摇头笑道:“他这种非常之人,我着实猜不出他的心思。
照理说,经过昨夜一战,三爷的威望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这扬州上下都应该噤声才是,可偏他巴巴儿的跑来,搞不明白,着实搞不明白。”
贾环哼了声,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想搞什么名堂。”
“三爷三爷……”
贾环回头皱眉看向索蓝宇,道:“又怎么了?”
索蓝宇笑道:“我是想提醒三爷,若谈的不妥,三爷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性子,别动手,千万别动手。三爷跟勋贵子弟动手可以,跟武臣武将动手都行,但是不能对郭志荣这样的人动手……”
“咦,我说你什么意思?”
贾环不悦的看着索蓝宇道:“文人就比勋贵和武将娇贵?打不得?”
索蓝宇苦笑道:“不是娇贵不娇贵的问题,而是……
虽然现在不说什么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了。
但是,不明说归不明说,可世间的主流想法其实还是这一套。
郭志荣在国朝文坛上都很有几分名气,颇得几位大贤的欣赏。
这几位大贤,就连太上皇都要给几分颜面……
三爷若是一个没忍住,将郭志荣给打了,那……可得不偿失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啰里啰嗦的,唐僧一样,婆婆嘴!”
……
“你再说一遍!!”
“三爷,三爷冷静啊!三爷冷静……”
“就是你,不是你是谁?”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我揍你!”
贾环满脸涨红,撸起袖子的手抓着一个白白胖胖,留着两撇八字黑须的中年男子的领口,单手将他举起,怒喊道。
这白胖男子在这种形式下居然还不怂,居高临下的瞪着贾环,一脸正气道:“就是你,不是你是谁?
你好狠毒的手段,周汝南已经身死,你还不放过他,居然杀他满门!
金三斤已经被你抓了起来,你又霸占了他的女儿,居然还不罢休,竟然将他的三个嫡子,五个庶子,尽皆杀害。
好狠毒的心,你好狠毒的心!
来啊,你只管杀了我,就是死,我也要替这些无辜枉死之人鸣冤!”
“你鸣你娘的冤!”
“砰!”
贾环闻言怒到极致,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到这白胖子的脸上。
好在他心里还有数,没用上内劲,否则这白胖子官儿就是有八条命也得用完。
可即使如此,白胖子一边脸还是迅速的肿了起来。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你这个罪恶滔天的凶手!”
那白胖子官儿也有楞劲儿,即使被打的眼冒金星,可还是死咬着贾环不放。
“郭大人,你真是冤枉我家爵爷了。昨夜我们一夜都在清剿白莲教和明教,哪有功夫去理会什么周家、金家?”
索蓝宇极为头疼的劝着架,诚恳的说道。
这白胖子官儿,自然就是扬州知府郭志荣,天真,烂漫……
“呸!”
郭志荣丝毫不信,非但不领情,还啐了索蓝宇一头,瞪着眼骂道:“亏你还是武威堂索家子弟,索家‘书称二妙,学博五经’之名,都让你这个不肖子孙给败坏了!助纣为孽的混账……
你以为本府是傻子吗?他还用亲自动手?
他出身公侯之家,位高权重,又会蒙蔽圣聪,邀宠圣眷,麾下爪牙无数,自有狗腿子替他卖命。
哼!那金家和周家,都是乐善好施之家,就算偶有冲撞,何至于让人家破人亡?
更无耻者,他居然还霸占人家的女儿……”
“我艹!”
“砰!”
“三爷,打不得,打不得啊!”
……
“金三斤,起来!”
贾环一手拖着官服散落,官帽不知何所在,发髻更是一塌糊涂的郭志荣,一手示意牢役将盐政衙门的牢门打开,嘴里朝牢里呼喊道。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金凤这女子居然也在牢里?
她怎么进来的?
牢头儿走了过来,见贾环眼睛在金凤身上上下打量了番,皱起眉头后,牢头儿咧着大嘴呲着黄牙,满脸堆笑的赔笑道:“爵爷,小的见她实在是太有孝心了,所以……这个……”
“开门,滚!”
贾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嘴里挤出三个字。
“是是,这就滚……哦不,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牢头三下两下开了门后,躬身就要倒退出去。
“收的东西拿出来。”
贾环一边拖着郭志荣往牢里走,一边冷冷的道。
牢头儿闻言,“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赔笑道:“瞧我这狗脑袋,刚说好了就帮姑娘收一会儿,怕弄丢了,忘还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支金步摇来,金灿灿的,钗上镶嵌有碧玉和宝石,一看就知不是俗物,名贵非凡。
难怪金凤能进来……
牢头儿将金步摇悄悄的递给了怔在那里的金凤后,便屏住呼吸,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金三斤,你儿子死了,都死了。”
贾环将郭志荣丢在地上后,对垢容满面的金三斤说道。
金三斤原本堆积出的笑脸瞬间凝滞了,双眼空洞的看着贾环,眼中残留着震惊,恐怒……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没有私生子,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死心眼儿的猪头三,非要说是我杀的你那几个儿子,你帮我解释一……”
“啊!!”
“啊!!”
“江春!”
“黄俊泰!”
“王德成!”
“你们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啊!我金三斤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贾环还没说完,就见金三斤忽然爆发了。
他面容狰狞,眼睛似要爆出来一般,一张肥的流油的脸搐在一起,牙齿死死的咬着,喉咙里发出绝望野兽临死前的悲呼。
“爹!”
金凤见状,顾不得兄弟们逝世的痛苦,扑到了金三斤身上,双手掰着他的下颌,唯恐他咬舌自尽……
贾环没心没肺的似乎没看到一样,一把拉起地上狼狈的郭志荣,道:“听到了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金三斤的精明,要真是本爵干的,你以为他猜不出来?
也就你这头蠢猪,没脑子一头闯进来。
亏你运气好,碰到我这么一个性格冷静肯讲道理的人,要是换我兄弟牛奔来,看他不把你屎给打出来。”
郭志荣怎么肯认输:“呸!金三斤在牢里关着,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儿子是谁害的?江春乃是国朝有名的大善人,他会害人,谁信?”
“你真他吗蠢猪一头!”
贾环今日本来心里就邪火极盛,此刻见这郭志荣和茅房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死不认理,偏还摆出一副不畏惧强权的恶心嘴脸,贾环见之后怎么都压抑不住心里的恼火,挥起拳头就要继续砸人。
他这次准备往死里砸!
却不想,扬起的拳头被人从后抓住了,挣了两下,居然没挣脱。
贾环回头看去,竟是韩大、韩让并韩三三位兄弟。
他的手在韩大手里。
“大哥二哥?你们伤的那么重,到这来干什么?快离了这地儿,这太脏,容易感染!”
贾环连忙劝道。
韩大松开他的手,道:“你没事吧?”
贾环闻言一怔,道:“我有什么事?”
“那你……”
韩大皱着眉头,看了眼狼狈不堪的郭志荣,道。
不看郭志荣还好,韩大一提他,贾环气不打一处来,道:“今儿还真是见了活鬼了,昨夜咱们兄弟拼死铲除明教,诛杀明教教主姬无夜,忙到了天亮才回来。
他这个扬州知府辖下有此反贼,我还没来得及责问他,他今儿居然跑来非说是我派人杀了周汝南全家和金三斤的几个儿子。
真他娘的扯淡!
金家和周家最值钱的就是他们两家手里的盐纲,那些人杀绝他们的家人,就是为了能让这些盐纲变成无主之物,再重新分配。
我杀了他们有什么好处?我有什么动机杀人?
这些道理我给他讲了八遍了,这个榆木脑袋楞是装作听不到。
大哥,你说可气不可气?”
韩大闻言,冷冷的瞥了眼郭志荣后,看着贾环道:“那你也不能动手啊,成何体统?”
贾环闻言后,摇头道:“就是气不过,罢了……”
他转过头对郭志荣道:“既然你要一个交代,我就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又看向跪在那里匍匐着呜咽的金三斤,道:“金三斤,经本爵几番查验,得知扬州盐政林如海遇刺之事与你并无相关,实乃周汝南勾结明教贼首姬无夜所为。本爵特此宽恕你冲撞钦差行辕之过,今日,你可无罪释放。
至于你儿子的死,以你的能力、财力和在扬州的人脉,想调查清楚是何人所为,应该并非难事,带着你女儿,你出去吧。”
金三斤父女愣住了,郭志荣愣住了,索蓝宇却露出一副激赏的神色。
既然那些盐商还不知道收手,自己作死,那么贾环这一招,算是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了,必然会让他们如同吞下一只死苍蝇一般难受。
而金三斤,也一定会往死里报复那些落井下石之人。
还有谁会比金三斤更了解那些人的痛脚在哪儿吗?
而且金三斤既然没死,那他手里的盐纲自然也不用交出去了。
打如意算盘的人,这一次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要迎接金三斤拼死的报复……
妙招!
狠辣!
面如死灰的金三斤先是一怔,还以为听错了,可再一看欣喜欲狂的金凤,才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耳朵。
他死灰一般的神色忽然恢复了生机,变得格外灿烂起来。
欣喜若狂,咬牙切齿,悲痛,憎恨,怨毒……
种种情绪集中在一起。
而后,他忽然直起腰,朝着贾环方向跪倒,“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有话说话,别来这套。真要提什么非分要求,你磕死我都不会答应。咦?你看我做什么?”
贾环冷言冷语的说着,见金凤瞪他,顿时不悦道。
金三斤拉住了想要反驳的金凤,他沉声道:“爵爷,您没来之前,金凤都给我说了,说您是个好人,根本没有碰她,也没有打过金家家产的主意。
今日承蒙爵爷厚恩,三斤本不该再有所求,只是大仇未报,死难瞑目。
江春、黄俊泰和王德成等人一日不家破人亡,我一日不得心安。
三斤余生,就要同这些贼子不死不休。
唯有一个牵挂,就是如今这最后的血脉,金凤……”
……
第290章 欲哭无泪
“你这不是在羞辱我无能吗?”
贾环脸色极为不悦道。
娘的,将一如花似玉的姑娘托付给我,还相信我能坐怀不乱……
一旁处,索蓝宇闻言后嘴角无声的抽了抽……
不过也好,只要不再发疯就好。
金三斤怔了怔,随即苦笑道:“爵爷若能纳了她,三斤即使付出百万家财都可,只可惜她哪有这个命……
爵爷,小人今年已年过半百,却五子俱亡。
余生唯有复仇一事……
只是,实不忍血脉就此断绝。
小人蒙爵爷大恩,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
心中感激莫名,却无以为报,只待小人归天后,愿以一半家财相赠。
另外一半,则由小女金凤继承。
不过,小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求爵爷能庇护小女三年。
无论为奴为婢皆可。
三年后,若小人侥幸不死,就迎她回家。
若是小人有个三长两短,还求爵爷慈悲,能替她寻个忠实可靠之婿。
此乃小人遗嘱,劳烦诸位做个见证!”
什么叫做精明人?
什么叫做买卖人?
看看除了贾环和索蓝宇之外的几人吧,一个个都极为“欣慰”的看着这“知恩图报”、“托妻献女”、“颇有古风”的忠厚之人。
唯有贾环和索蓝宇两人相视无语。
别的不说,只要贾环将金凤给收进门儿,也别管到底是为奴还是为婢,金三斤的脑门儿上就算是隐隐贴上了一个贾字了。
要是再让郭志荣将这桩“美事”传播出去,哈,金家一半家财日后都是贾环的,独女的终身大事也交给了贾环安排,最好是贾环纳了,那……
这已经不是金三斤脑门儿上隐隐贴贾字那么简单了,而是名正言顺的扛起了一面“贾”字大旗。
所谓吃的人嘴短,拿人的手短。
日后要接受人家一半家财的人,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人欺负,被人打死吗?
这要传出去,还有什么名声?
金三斤这是在玩儿命的想把贾环拖下水,不惜搭上百万家财和女儿……
“金百万,你给我玩儿阴的是吧?”
贾环觑着眼看着金三斤,嘴角挂着抹嘲讽的冷笑,道。
“哼!”
鼻青脸肿的郭志荣伤疤没好就忘了痛,对贾环怒目相视,眼中除了愤怒还有鄙夷。
个没文化的棒槌!一点都不知雅为何物!
贾环懒得理事他,对金三斤道:“金百万,你背后也有人,用不着再扯虎皮了。买卖做到你这份儿上,哪个手里没有几百盐竿子?论武力,江春手里最大的倚仗姬无夜已经被除掉了,就算他手下还有一两个大高手,可我就不信,你手里就没有保命的底牌?可能没有江春手中的强,但保命应该是足够了。”
金三斤倒也光棍儿,明白人跟前不装糊涂,只是依旧不死心道:“爵爷,这些都是小事,小人自有主意让他们寝食难安。可是,小人有办法自保,可却难以护得住小女周全。还望大人慈悲,呵护小女一二吧!”
说罢,又要磕头。
贾环既然识破了他的心思,哪里还会再招惹这麻烦,就要张口拒绝,却感觉身后有人拉他的胳膊。
他回头一看,却见韩三面色古怪的冲他挤眉弄眼,往一边暗施眼色……
贾环顺眼看去,却见居然是韩让,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跪坐在金三斤旁边,哭的梨花带雨的金凤。
眼中的眼神……啧啧,那股怜爱和温柔,让寻常见惯了他满脸刚毅不屈神色的贾环都起鸡皮疙瘩。
要说一见钟情也不对啊。
昨儿个就见过,当时韩让也没这幅表情。
怎么现在就……
许是发现了大家都在关注他,尤其是连金凤的耳垂都红晕了。
韩让黑脸不自然的红了红,却不扭捏,又大气的看了眼金凤后,才回视着贾环。
贾环笑道:“怎么办?”
韩让面色一滞,道:“什么怎么办?”
韩三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被韩让狠狠的瞪了眼。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行了,我知道了……金三斤,金凤就先在这待着,具体怎么办,回头再说。不过我警告你,不要打着我的名头乱招摇。还有,不管你想怎么报仇,你最好不要乱来,不要搞乱扬州府,漏子捅大了,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到时候别怪我袖手旁观。”
金三斤当真是惊喜过望,又“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贾环见状,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
就当,就当给韩让一个面子吧。
处理完金家之事,贾环又看向郭志荣,看他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嘴角抽了抽,道:“郭大人,现在明白了没有?”
郭志荣冷哼了声,道:“事情还未真相大白,本府……”
“得得得,你继续找你的真相去吧,记得找着了别忘了跟我说一声。
对了,我好人做到底,再帮你一把。
昨夜周汝南死后,我确实派了盐政衙门的人去了周家,搜到了些非常有趣的信件。既然郭大人你这般认真,我就把这些信件转交给你好了。
哎呀,当真是了不得啊!
扬州八大盐,勾结当朝内阁阁老,谋害堂堂正三品的巡盐御史。啧啧啧,你们这些文官,了不得啊!
本爵倒是希望,郭大人你能继续发扬今天这种不畏权贵,死缠烂打的精神。将一切反动派,全部统统打倒!
怎么样,本爵够不够意思?”
郭志荣闻言,脸色一阵青红变幻,他咬牙道:“够什么意思?”
贾环哈哈大笑道:“当然是够朋友之意了!这样,如果你觉得够意思呢,那咱们俩今天的这点不足挂齿的小冲突,大家就都忘了。男人嘛,怎么可以小肚鸡肠?
不过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意思呢,我也不笑话你小气,那些信件还是会无偿的转交给你,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本爵的一番期待。”
郭志荣的脸肿的很有喜剧特色,再搭配上他此刻有苦难咽,怒气郁结的神色,就更让心地不良的贾环开心了。
天真无邪?
一个天真无邪的人能做到正四品官的高位?
简直是笑话。
这老小子为何跑来找贾环闹?
根本原因,是因为扬州府的地界上不仅出现了邪.教、魔教击伤暗杀朝廷大员的恶劣事件,还出现了极为惨烈的灭门惨案。
这种案子发生在郭志荣的辖下,不止让他颜面无光,还会牵累到他的官声,以及吏部每年的京察考评。
白莲教和明教若是由他剿灭的话还好,不仅无罪,还有大功。
可是,白莲教和明教的覆灭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这就不得不让这个扬州府的父母官感到难堪了。
再加上周家灭门惨案和金家五子丧命,加起来数十条人命。
这已经是可以在刑部挂得上号的人命大案了。
可以肯定的是,郭志荣今年的吏部审核,怕是连一个“中”都难求。
哪怕他背后有人也不成。
若是他还不能在正旦之前破案……
迎接他的,恐怕除了“下下”外,还有追责。
这种局面,是郭志荣如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不仅不是索蓝宇认为的对官位“无欲无求”的人,他还是一个“官迷”。
只不过他平时掩饰的太好,他的那张正气凛然的天真脸也给他提供了天然的伪装。
当然,他要做高官,不是为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而是为了实现他心中的大抱负,建造一个孔圣人所说的天下大同的世界……
为了这个理想,他要做到阁臣,甚至要做到内阁首辅。
所以,他绝对不能在扬州府留下太大的污点。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埋怨倒霉就没什么用处了,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是要想到最好的办法去解决。
郭志荣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高个子去顶缸。
这个最合适的高个子顶缸人,就是贾环。
只是他没有想到,贾环居然会给他来这一手,把他拖到大牢里,当着他的面把金三斤给放了……
如果贾环不这样做,只是口头上否定,或者干脆只是对他抱以老拳的话,那么他就可以趁机上本告他一状,将罪名都推到贾环头上。
其实也算不得罪名,对他来说或许是,但对贾环来说,甚至无关轻重。
因为贾环手里有一张“如朕亲临”的御赐金牌。
就算没有这张金牌,只要贾环将周金两家和明教扯上关系,也能圆的过去。
以贾环刚立下的大功,和他的背景,朝廷里的大佬不会真的为难他的。
郭志荣再让他背后朝廷里的人敲敲边鼓吹吹风,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落下一个不畏强权的好名声……
可惜,现在看来,一切美好的计划都破碎了。
不仅如此,贾环还将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交到了他手上。
事关内阁阁臣,这可是真正捅破天的事。
如果真是确凿的证据也就罢了,他拼死一战,拉下一位阁臣来,也能名动天下。
可是仅凭几封信件……
以对方的官场修为,重要的事又怎么可能在信件里写明?多半是深打机锋,云里雾里的说事。
就凭这种模棱两可的信件,就想搬倒阁臣?
天方夜谭!
这也是贾环为何会这般爽快将这种价值重大的证据交给他的原因。
收下了这些信件,不仅解决不了周家满门被屠的案子,还会背负上一个阁臣的敌意。
可是不收……
他作为扬州府知府,事关辖下命案的线索信件,他有什么理由不收呢?
郭志荣当真是欲哭无泪。
……
第291章 中意和算计
好戏散场,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索蓝宇去前衙处理一些首尾,再和郭志荣谈谈……
金凤被金三斤殷勤的叮嘱了几句后,红着脸回了后宅。
贾环和韩家三兄弟目送了金三斤离去后,一起回了客房。
“二哥,你这是……”
贾环满脸堆笑的看着韩让问道。
至于金三斤可能带来的麻烦事,在兄弟情前,根本不算事。
韩三也在一旁挤眉弄眼。
连向来最为沉稳的韩大,面色都微带笑容。
韩家家教确实很不错,韩让虽然被众人戏谑的眼神看的黑脸微红,可还是极为大气道:“我喜欢她。”
“喔~~”
不良人贾环和韩三一起起哄,叫嚷起来。
韩大脸上的笑容也深了些。
闹了一会儿后,贾环八卦道:“二哥,昨儿你见她好像也没这样啊?怎么今天就这般动心了?”
韩让脸上的红色加深了些,眼神垂下,道:“就是喜欢了。”
贾环无语道:“二哥,你牛!”
不过……
“正妻位怕是悬,韩叔叔那里肯定通不过,牛伯伯他们也不会点头。你和人家谈恋爱的时候,别脑子发热,什么愿都给人许。”
贾环提前打预防针。
“为什么?”
韩让脸色阴沉了些,问道。
贾环叹了口气,道:“你别瞪我啊,我当然不介意你娶她当太太……可是,你得考虑一下世人的眼光,当然,咱们兄弟可以不在乎那些凡夫俗子的眼光,可你让韩叔叔怎么办?你让韩叔叔在军中同僚里怎么看?”
韩让听的云里雾绕的,不解道:“什么什么眼光?金凤的身份怎么了?”
贾环无语的看着他,却发现他似乎真的比他这个外来客还不懂。
倒是韩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不过他打小畏惧韩大和韩让,这种不讨好的事他肯定不会说。
无法,贾环只好来做这坏人:“先说明啊,二哥,这不是我的观点,这是现下世人的观点,尤其是在咱们这样的人家里。这金凤她娘,也就是金三斤他老婆,很早以前就没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五不娶里,当头一条就是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因为缺少教诫。这种狗屁论调我当然是嗤之以鼻的,可却饱受儒家那群老头子们的吹捧。在勋贵豪门里也颇为流行这种说法……
再有就是,金三斤虽然号称金百万,家财无数,可他的社会地位太低了,不过是个商贾。
他要是皇商也好说一些,至少能在户部和内务府里挂个名儿,也算是有个官身。
可他不是,那他就是一个从事贱业的贱民。
你说,韩叔叔能接受她当韩门大妇吗?
啧,你别瞪我啊,又不是我是婆婆嘴,我也是这些话的受害者,我几个宠爱的小妾都是这种情况,没少被家里老太太教训,你以为呢?”
韩让被贾环说的没法,眉头紧皱,颇为苦恼。
贾环笑道:“这么早就心疼起来了……诶诶诶,二哥,别动手!我错了行不行?嘿嘿!听我说,其实啊,也不是没有办法。”
韩让开口问道:“什么办法?”
贾环微微得意道:“平妻啊!”
“平妻?”
韩让又有些迷糊起来。
不怪他,虽然他的确是“土著”,可这个时代,虽然理论上可以有平妻,但实际上即使有资格的人,也很少娶平妻。
就如同,常态下,宫内轻易不立皇贵妃一样。
普通的贵妃只有金册,并无金宝(即类似玉玺一样的宝玺)。
只有皇后才有金宝镇于中宫,从而有资格统御六宫,尊为国母。
但皇贵妃例外,皇贵妃也有金宝。
所以,皇贵妃也称呼为副后。
作用是什么呢?
就是一旦皇后殡天,皇贵妃就能顺势登位,成为皇后。
有这么一层意思在,哪个皇后愿意看见这个人?
只要不是帝后不合,后失帝宠,那么一般情况下妃子只会封到贵妃位,轻易不设皇贵妃。
再有就是,元后无子,妃子诞下麟儿后,才会晋封为皇贵妃。
宫中如此,豪门中同样如此。
正室太太若亡故,那么若有平妻,自然由平妻接手内宅一把手。
而且,家中有平妻存在,正室太太脸上多少会有些难看。
什么意思?
娶老娘娶后悔了?没娶对心上人,给你的小心肝儿补一个平我正妻之位?
说不定还日夜期盼着老娘嘎嘣一声挂了,给平妻挪位置吧?
也只有贾环这种任性之人,才会满世界的洒平妻之位……
贾环得意洋洋的大致给韩让解释了下平妻的意思,让韩让很是惊喜。
“真的?”
“当然,不过……你得先承袭伯爵位,因为只有超品伯才有资格娶平妻。”
“……”
“靠!”
韩三忍不住给贾环竖了一根中指。
韩让想承袭定军伯伯爵位,首要条件,就是他老子韩德功要先挂了。
其次,他还要突破六品,成为七品武人。
就目前看来,无论是哪个条件,对韩让来说,都是短时间内不用去考虑的。
所以韩让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听贾环扯了半天大天,敢情都是在吹牛.逼……
贾环也反应了过来,看韩让眼神不善,连忙道:“二哥,你可以先给她许诺啊。
告诉她,等你成了伯爵后,就能娶她当平妻了。
如果她善解人意的话,就一定会理解二哥你的苦衷和诚意的。”
“行了。”
韩让没好气的喊停,道:“没底气的话,我说不出。”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瞧二哥你这话说的,以二哥的努力程度,如今又有远叔这种大高手随时请教,没道理破不了七品。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韩让不跟他扯淡了,想了想后,沉声道:“那金三斤……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贾环闻言,嗤笑道:“二哥,你也太瞧得起他了,不过是个盐贩子……这些事你都不用管,咱们兄弟日后是要给大秦开疆拓土平天下的,要是连这点子事都要担忧,那还不如多娶两个老婆回家生孩子算了。”
这个笑话明显不好笑,连韩三都没笑。
韩三有些发愣的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你今儿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浮啊?”
贾环被寻日里最漂浮的韩三说浮,他有些无言以对。
挠了挠头,他苦恼道:“后宅的事,没法和哥哥们细说。虽然棘手,但总要面对。算了,我现在回去处理一下吧。”
……
“哼,过继一个儿子,和没过继有什么区别?临死了,别说在床榻边伺候,就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荣禧堂侧厢房内暖炕上,王夫人坐在小几旁,跟薛姨妈姊妹俩说话,冷笑道。
薛姨妈闻言后,一双精明的眼睛看向了一旁伺候倒茶的彩霞,客气道:“前儿见宝玉在东边儿爱吃他那里的鹅掌鸭信,我回去后也糟了些,劳烦丫头跑一趟,去取来。”
虽她说的客气,可彩霞哪敢称劳,连连客气了两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出门前,还招呼了外间守着暖炉的金钏等几个丫鬟一起出门,让她们在走廊上说话。
“这丫头倒真不错。”
薛姨妈赞道。
“哼。”
王夫人眼睛一凝,冷哼道:“现在贾家的丫头,再好也没用,都指望去东边儿呢。”
薛姨妈闻言,叹了口气,道:“姐姐,不是我说你,就算你要别矛头,总也要选个好时机吧?如今环哥儿那么盛,里里外外都兴旺的不得了。家里有老太太护着,外头更是有太上皇宠着,这种情形下,你和他闹,你闹的成吗?”
王夫人闻言,气的脸都白了,道:“不过一庶孽,仗着祖宗的余荫,称王称霸,为非作歹,他有什么真能为?”
薛姨妈见劝不听她,又叹息了口气,道:“就凭他有勇气敢从武,咱们就输了一头了。要是宝玉也能从武,你以为老太太会不向着他?”
王夫人闻言,瞪着眼睛看薛姨妈,道:“宝玉如何能做那事?王家为了出一个武人,疯了多少子弟?我就这么一个孽障,哪里敢让他去冒险?”
薛姨妈心知王夫人心里有解不开的心结,在这件事上魔怔了,也不知该怎么劝了。
她无奈道:“可既然老太太都开口了,让宝玉去当一天孝子,摔一次盆,你点个头不行吗?又不大办,累不着他。等环哥儿回来,还能亏待得了他二哥?偏你死活不允,让老太太不高兴不说,连姐夫都……最后,竟让兰哥儿去摔盆,你说这……”
“我的儿子,凭什么去给那人去摔盆?做梦。他……哼,他恨不得将所有都给了那庶孽,还想让我的宝玉替那庶孽去受罪?”
许是屋里只有嫡亲姊妹两人,王夫人再也不用掩饰脸上的怨恨之色。
薛姨妈看着年近半百的姐姐,低声道:“你就是恨他,总也要等到他不在兴头上时再与他计较吧?他还能兴一辈子不成?趁他兴旺的时候,你越是恨他,就应该多从他那里得些什么,这不比你和他拗气强多了?再说了,他人脉极广,在宫里都有大铛与他交好。大姑娘的事,日后少不得他……”
……
第292章 不行了
“环郎,你来了……”
相比昨夜,经过一晚的调息,董明月的气色好了许多。
只是,见到贾环进来后,眼神却闪躲了下,有些愧疚……
贾环看到这种眼神,蓦然,想起了过去几年间,他在董明月的眼里,见到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
一次次,一幕幕,回放在他的脑海中。
以前他还不明了,到底是因为何故,居然会让董明月这般纠结,以为她只是在担心她父亲……
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了。
看着贾环脸上恍然的神色,董明月原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愈发白皙了。
眼神忐忑不安,搭在榻边的手不知觉间攥紧,发白的唇也紧紧的抿了起来。
像是……像是在等待裁决的犯人。
一旁处,哑婆婆看向贾环的眼神陡然凶狠起来。
贾环却恍若未觉。
他走到榻边坐下,温柔的牵起董明月的手,将其缓缓松开,而后放在手心。
见董明月眼中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帘一般掉下,他掏出帕子,轻轻的为她拭去。
可哪里又擦的完……
“乖,不哭。”
贾环不说还好,这一开口,董明月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将头藏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不过贾环可以理解,一个沉重的包袱,战战兢兢的背了几年了。
尤其是在爱上贾环后,每爱的深一分,这根刺就在心里刺的越深。
或是不知多少个深夜,她都会在梦中惊醒。
因为白莲教,杀了贾环的亲姑姑。
见两小儿这般,做了半天被人无视的怒目金刚的哑婆婆,无声的叹了口气,面色悲苦的走了出去。
董明月在贾环怀里哭了好久后,才在贾环的安抚下停止了哭泣。
“当时你还不认识我,立场也不同。再说了,又不是你动的手,是不是?乖,别哭……”
“是我动的手。”
贾环话没说完,红肿着眼睛的董明月黯哑着声音,说道。
贾环抚向她头发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问道:“你说什么?”
董明月面无表情,但眼中满满都是痛苦之色,沙哑着嗓子,道:“那是我刚成为白莲教圣女时,教内长老为了树立我的威信,颁下的任务。”
“那一年,你才十三、四啊……”
贾环眉头紧皱,脸上的郁结之色,让董明月愈发心碎。
她眼中的泪珠再次滑落,只是这一次,贾环并未再去擦拭……
董明月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痛色,她的声音愈发黯哑,道:“是,那年……我十三岁。在……在她去大明寺的路上。”
沉默。
寂静。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董明月的脸上已经满是绝望的哀色,眼泪都已经冰凉。
贾环忽然开口问道,声音沙哑,眼眸微红。
董明月低垂着头,木然道:“我爹知道,杜汴和齐琔两位伯伯引开了护卫,哑婆婆守着我……环郎,你要做什么?你要……”
董明月忽然抬起眼帘,眼神有些惊恐的看着贾环。
贾环沉默了下,而后艰难的开口道:“只有……只有死人才能……”
“不要!”
董明月一把抓住贾环的手,泪眼婆娑的哀求道:“环郎,求求你,不要杀我爹,不要杀哑婆婆,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了,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了……环郎啊……”
贾环脸上神色不知是哭还是笑,很难看,他道:“可是,总要有个交代啊。虽然没什么感情,可……那是我亲姑母啊……”
董明月哭成了泪人,身子颤栗着,她颤抖着手抓着贾环,哀求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环郎,你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你要杀就杀我吧,我死在你手里,也算是一种解脱。环郎,我不怪你的,你杀我吧……”
贾环眼中的泪一下就下来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思冷酷睿智英明果敢之流。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感情的人……
他将哭软了身子的董明月揽进怀里,虽然流着泪,却还是装出一副笑脸,道:“傻瓜,我怎么会杀你?不管谁想杀你,都要先杀了我。”
“环郎……”
董明月用尽力气,紧紧的抱住贾环,哽咽呼唤道。
声音中充满了,留恋,不舍……
“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贾环眼中厉色一闪而逝,转头看去,却见是哑婆婆。
她满脸怒容的看着贾环,手里拿着……纸笔?
哑婆婆没有理会贾环眼中的厉色和董明月眼中的惊慌,她径自走到桌前,铺开纸张,拿起笔蘸了下砚台,而后急速写了起来。
贾环没有起身,依旧揽着董明月,只是眼睛却微微眯起……
董明月此刻一点也没有八品大高手的风范,只若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羔羊一般,依偎在贾环怀里,只是看向哑婆婆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两人没等多久,就见哑婆婆忽然顿笔,而后从桌子上抓起一张纸,亮相于床榻上一对痴情小儿女面前。
两人只见纸张上写着五个大字:人是我杀的。
董明月惊呼了声,连对贾环道:“不是,不是婆婆杀的,是我,是我做的……”
贾环伸手轻轻掩住她的口,用一个柔和的目光安抚住了不安的董明月,而后正色看向哑婆婆,沉声道:“什么意思?”
哑婆婆冷哼了声,又回身抓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了起来,这次比较久,好一会儿后,她才再次拿起纸张,亮相于榻前。
“我等在林如海妻携幼子前往大明寺途中设伏,小姐初阵,面对的又是妇孺,下不去手。虽然在我厉声催促下一掌打下,但手上并无多少内劲,根本不能重伤那人。
我不忍相逼太甚,就骗她已经完事,待她回头后,才再林如海妻儿身上又各补了一掌。
若非如此,他们绝不会出事。
此言若有半点虚假,让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受拔舌油锅之苦。
只要你能善待小姐,我愿以死赔罪。”
“不要啊!不要……”
董明月从贾环怀里挣出,跳下床,挡在哑婆婆身前,看着贾环哭求道:“环郎,不要杀婆婆,不要杀婆婆……”
贾环木木的看着董明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难题。
“环郎……”
许是哭的太狠,许是已经耗尽了心神和气力,董明月缓缓的跪倒在地,眼睛凄艾的看着贾环,哀求道:“环郎,我从小就没有娘,是婆婆一手将我抚养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娘,你不要杀我娘,好不好?我求求你……”
原本是一朵高不可攀,傲霜凌雪的白莲花,此刻却这般拜倒在尘土中,面色凄艾,让人心痛不已。
贾环自然更是心痛不已,他有心答应董明月……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尽管他与贾敏连见都未见过,可无法否认的是,贾敏是他的血亲姑姑。
最重要的是,贾敏是林黛玉的娘亲。
如果有朝一日,让林黛玉知道了此事,那……
贾环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她。
可是……
他又怎能忍心,去拒绝董明月呢?
她说的没错,哑婆婆于她虽无生恩,却有养恩,不是生母,胜似生母。
董明月如何能眼看她所爱之人,去杀了她的母亲呢?
这对她来说,是不是太残酷残忍了些?
看着跪倒在那里哭泣的董明月,贾环长长的叹息了声,眼中无声的流下了两行泪,顺着脸庞滑落。
他艰难的开口道:“明月,哑婆婆不死,我心实难平……”
就在董明月就要绝望的昏厥时,贾环又哽咽道:“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拒绝你的请求。”
董明月闻言,眼中陡然升起一抹亮光,她惊喜交加的看着贾环,喜极而泣道:“环郎,谢谢你!环郎,谢谢你……”
“你们走吧。”
“……”
董明月不敢置信的看着双眼泪流不止的贾环,颤栗着身子,颤声道:“环郎,你说什么?”
贾环流着眼泪,眼神是那样的痛苦,他黯哑着嗓音,道:“带着哑婆婆走吧,等她,等她寿终正寝以后,再回来。她不死,我心实难安,也无法面对……也无法面对林姐姐。”
“你……你要赶我走?”
董明月还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贾环,问道。
贾环从来没感觉这么累过,这么难过。
可是,他还是要强笑着,安抚董明月,他微笑着摇头解释道:“不是赶你走,我怎么可能舍得赶你?
宁国府永远都是你家,记住,你叫贾董氏……
我只是,只是让你去给哑婆婆养老送终。
虽然,她罪不可赦,虽然,我曾经起誓,无论是谁,胆敢害我亲人者,我都要让她十倍偿还。
可是,今天我却不能杀她,我食言了,呵……
因为你视她如母。
如果我杀了她,你会恨我一辈子。
我不想你恨我,更不想失去你。
因为我爱你。
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掩耳盗铃的法子,来欺骗自己。
明月,你懂了吗?”
……
空荡荡的房间里,贾环无力的靠在榻边,嗅着已缥缈无踪影的佳人留下的残香,眼中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
好累。
好困。
好难过。
贾环闭上眼睛,想大睡一觉。
只是,当他刚闭上眼睛,房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三爷,三爷不好了,老爷,老爷他要不行了……”
紫鹃满脸惊慌的闯了进来,慌张喊道。
贾环一怔……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293章 轻轻一吻
贾环闻言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如海应该是九月份才会死去。
而且,昨日王太医才给他把过脉,断言半年之内不会出事。
现在怎么会……
不过此刻不是辨别真假的时候,他此次扬州行最主要的目标,其实就是安置了林如海……
回过神,贾环一跃而起,甚至都顾不上气喘吁吁,面色惨然的紫鹃,夺门而去。
紫鹃见状,转身就想跟上去,可一没留神,身子撞到了一旁的桌子,哗啦一声,将桌子带歪了些,桌角碰到她腰间,痛的她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可紫鹃却顾不得疼痛,还要弯腰去捡地上掉落的纸张。
然而当她捡起第一张纸,随意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就凝住了,定格在了那里怔怔不动……
……
“爹!”
“老爷……”
后宅内,林如海的房间里一片哭喊声。
贾环进门时,就见王太医一脸肃穆的坐在那里,手中金针闪烁,在赤着上身的林如海身上翻飞着。
林黛玉和她三位姨娘,则是守在那里,看着榻上昏死过去的林如海,呼喊不停。
“好了好了,快不哭了,林姐姐,不要打扰王太医给姑丈诊治。”
贾环上前,揽住快要哭昏过去的林黛玉,柔声劝慰道。
听贾环这么一说,依靠在贾环怀里的林黛玉才渐渐熄了哭声,只是还是不住的抽泣着,小脑袋靠在贾环肩膀前一点一点的。
她那三位姨娘许是也听到了贾环的话,也渐渐平息了哭喊声。
房间安静下来后,王太医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手下的速度也越快了。
过了好一阵后,王太医才呼了口气出来,站起身,看向贾环。
“怎么样?”
贾环见他面色有些犹疑,便主动问道。
王太医缓缓的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大好。”
贾环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王太医也奇怪:“脉象显示,林大人应该是昨夜发生了什么激动过度的事……他血脉中的乌头之毒本已深入骨髓,昨日我强行用针力和药力将其封在四肢末端,这样虽然会行走不便,可却也能缓解乌头之毒爆发时间。可是不知为何,今日毒力忽然扩散开来……”
“可有外因引导?”
贾环眼睛眯起,沉声道。
所谓外因,就是指是否有外人进入,加害于林如海。
王太医摇头道:“并无,我仔细检查了林大人的身体,并无其他内劲痕迹,也无新毒入体的迹象。
可以诊断,只单纯是由于林大人本身激动过度,一时心力枯竭,造成血脉运转加剧,一点溃而全盘崩,回天乏力了。”
贾环闻言一怔,道:“什么意思?”
王太医苦笑道:“还有三日时间,贾爵爷好生安顿吧,抱歉……”
贾环没有功夫跟他客套送他出门了,因为林黛玉昏了过去。
……
“姑丈,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你这般激动?”
傍晚,林如海幽幽的醒过来,许是即将油尽灯枯,有些回光返照之故,他比先前看起来还精神了些。
一只手轻抚着匍匐在他榻边的林黛玉的头,一边目光温和赞赏的看着贾环,感慨道:“多亏了你啊……”
贾环闻言大惊失色:“姑丈,话不能乱说吧?我何曾做过什么忤逆之事?”
林如海呵呵一笑,摇头道:“不是,是你做的很好。昨夜,你一举铲除了白莲和明教两大邪魔歪教,不仅替扬淮盐业除去两大毒瘤,还为我林如海报了血海家仇。正因为如此,我才一时激动之下……不过,却也算是无憾了。”
贾环闻言,有些沉默了。
倒是房间里在后面准备茶盘的紫鹃,不意间看向贾环的眼神,复杂难言。
“爹爹,你是说,娘亲他们……是被这两伙人害的?”
林黛玉抬起头,眷烟眉蹙起,一双红肿的明眸有些茫然的看向林如海。
贾敏遇害不治时她还太小,林如海并未给她说过,到底是何人害死的贾敏,只说是坏人。
故林黛玉有此问。
林如海闻言,眼中哀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换成了欣慰之色,他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两伙贼人所为。
你娘和你弟弟,都是被白莲教的妖人所害。为父,则是被明教贼子所伤。
虽然他们都只不过是负责动手的人而已,并非幕后黑手。
但他们同样可恨,同样该死。
为父惭愧,这么些年来,为父无时无刻不想报仇。
只可惜,手中实在无人可用。他们又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贼子,武功极为高强。
为父也只能堪堪自保。
却不想,乖囡和环哥儿才来一日,只一夜功夫,就能将白莲和明教两大邪魔歪教给铲除干净了。
深慰吾心,深慰吾心啊。
对了,还有那白莲教贼首董千海,也早已被黑冰台抓获多年了,想来,在里头也早已死去,就算不死,怕是在听闻白莲教覆灭后,也定然生不如死。
好啊,好!
不过,他们终究只是刀子罢了,不算真正的幕后元凶。
环哥儿,既然玉儿有心于你,你也跟我保证过,会善待于她,我也认可了你,那么你就不算是外人了。
这后续之事……”
“姑丈放心,出花红的周汝南已经满门被屠,他背后的人是内阁阁老葛礼。除此之外,大概还有其他盐商的手尾,我都会一一料理的。”
贾环心中虽然不是太高兴,林如海用林黛玉胁持他替他自己报仇,但就算他不说,只看在林黛玉的份上,贾环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于是淡淡的应承道。
“不要急,你还有的是时间。
你要记住,朝堂争斗,和江湖争斗,是不同的。
江湖厮杀,看的是谁的力量大,谁的武功强。
而朝堂争斗,很多时候,比的是耐性。
谁的耐性足,足到让对方忍不住露出马脚来,谁才是赢家。
你若急匆匆的去闹,十有八。九不会得到好结果。
这是一场极为漫长的斗争,斗争的分隔点,你知道在哪里吗?”
贾环轻轻摇头,道:“不知。”
林如海压低声音,道:“记住,当龙首宫的那位不在的那天,就是最终决战的时刻。”
贾环抬起眼帘,看了眼林如海,点点头,道:“我记住了。”
“呼!”
林如海长长的呼了口气,脸色差了许多,他看了眼眼神一直怔怔看着贾环的林黛玉,哑然一笑,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不假。你们俩这么小点,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林黛玉闻言,俏脸上微微一红,不过当她收回目光后,面色却变得有些清冷起来。
贾环见状,心头一叹,他看着林如海道:“姑丈,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林如海笑着摇摇头,道:“没了,该说的都说了,只等我去了后,将我送回苏州老家,葬在祖坟里即可。
再有就是,从林家选一个忠厚之人,继承族长之位就好。
遗折我也已写好备下,等……等你回都中时,替我……转呈上去……就好。”
林如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林黛玉哭道:“爹爹,你不要再说了,快休息吧,等养好身子后再说。”
林如海孱弱的笑了笑,点点头,道:“也好,你们先去吧。”
林黛玉不依:“我要陪着爹爹。”
林如海无力的笑道:“爹爹还要和你姨娘们说几句话,你们先去吧,明早再来请安就是了。”
林黛玉泪眼巴巴的看着林如海,想不依,可又不忍心违逆他的意思。
贾环上前,将趴在床榻边的林黛玉搀扶起来,轻声道:“就听姑丈的话吧。”
林黛玉闻言,方不再小性儿,站起身来,和贾环并紫鹃离去了。
……
“林姐姐……”
林黛玉闺房内,看着俏脸霜寒,明眸微红,嘴角委屈的抿起的林黛玉,贾环有些无奈的唤道。
林黛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冷声道:“你……你知不知道,你那小妾……是她们白莲教害死了我娘。”
贾环摇摇头,一双眼睛诚挚的看着林黛玉,答道:“在今日之前,我不知道。”
看着贾环清澈的眼睛,林黛玉的面色微微和缓了些,可是……
她似乎愈发难过了,泫然欲泣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黛玉是知道贾环和董明月之间的渊源的,还知道董明月曾经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贾环身前,救了他一命。
可越是如此,她此刻就越纠结,越难过,也越为难。
她真的不愿逼迫贾环做让他为难的事,可是……
若不……她又该怎样面对她呢?
贾环疲倦的脸上带着微笑,轻轻的将林黛玉揽入怀中,轻抚着她消瘦微微颤抖的肩头,柔声道:“我让她走了,虽然不是她下的手,可是,在林姐姐没有解开心结前,在林姐姐无法接受她前……我让她走了。”
贾环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林黛玉的秀发,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既是对林黛玉的,也是对董明月的……
林黛玉闻言,有些震惊的从贾环怀中仰起头,一双云雾环绕一般的眼眸里,还浮着泪花,巴巴儿的看着贾环,眼神中有些惊讶,有些自责,有些委屈,还有些欣喜……
贾环看着林黛玉的目光,心里微暖,对她温柔一笑,而后低头,在她的眼睛上轻轻的一吻……
……
第294章 寂寥
“你说什么?”
还是那间扬州城西的深宅大堂上,江春、黄俊泰等人面色极为难看的问道。
王德成脸色也不好看,他对众人道:“错不了,金三斤已经回金锦园了。不过,他女儿金凤倒是还留在盐政衙门内。据可靠消息说,金三斤立下遗嘱,待他归天后,一半家财归贾环,另一半归他女儿。
呵,而且,只要贾环肯纳金凤为妾,他日后的家财,就都是贾环的了。”
“砰!”
黄俊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实木小几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他尖声叫道:“他想干什么?”顿了顿,又尖声喊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个他,意思却截然不同。
前一个他指的是金三斤,后一个他,说的是贾环。
江春一张老脸如同吃了蛆虫一般难看,死死咬紧的牙关里,吐出了两个字:“急了。”
黄俊泰哼了声,指着王德成道:“还不是你这个晋商,非要着急着对周家和金家的后人赶尽杀绝。要是等到贾环离去后再动手,怎么可能会有今天之祸?你就等着金三斤找你算账吧。那胖子面带猪相,但心里精明着呢,而且心狠手辣,这些年手上沾染的血不比谁少,哼!”
王德成依旧是一身士子打扮,他呵呵一笑,道:“黄爷这话倒是有趣,金三斤五个儿子,三嫡两庶,倒是有三个死在黄爷手下,您说说看,他到底会找谁?”
“你……你找死不成?”
黄俊泰闻言大怒,一双每日用新鲜牛奶浸泡的白嫩的手,却将黄花实木打造出的太师椅的椅柄生生抓断。
王德成虽是文士打扮,但却颇有晋商胆大冒险的精神,并不惧怕他,只淡淡一笑道:“现在我们若是起内讧,金三斤和贾环怕是笑都要笑死过去。而且,王某着实不明白,诸位有何好怕的?他不过区区一家罢了,能奈我们何?”
马家兄弟老大马日冠哼了声,道:“倒是不怕他耍横,只是……他对盐业这一行极为精通,就怕他将里面的机密捅出去,或是告知那个混账小儿……”
“机密?什么机密?盐业有什么机密?马兄不会以为,朝廷真的不知咱们底下的动静吧?”
王德成颇有几分羽扇纶巾的风范,白袖一挥,他成竹在胸道:“马兄尽管放心便是,且不说盐业行业倒卖私盐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单说金三斤会不会将这些事说出来,我以为,都是否定的。因为,他出来后,依旧要从事盐业,他怎么会……”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盐场的人说,盐政衙门的盐狗子们将咱们的盐场查封了,说是稽查私盐!”
王德成话没说完,堂外忽然跑进来一江府二门外管事的管家,急声嚷嚷道。
“嘎!”
王德成智珠在握的形象实在保持不下去了,尤其是在黄俊泰和马家兄弟等人鄙夷嗤笑的目光下,“诸葛孔明”的脸上一阵青红不定……
……
“小人金安,乃金府管家,见过爵爷。这是我家老爷为了表达爵爷的援手,特吩咐小人给爵爷大人送来的。我家老爷说原本他该亲自前来感谢爵爷的援手,不过今夜老爷要布防那些老贼的反击,所以就派小的前来,还望爵爷勿要怪罪。”
一身着富贵的中年人,面色精明,跪在地上,满脸堆笑的对贾环说道。
贾环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堂上首,闻言后看了金安一眼,而后给索蓝宇递了个眼神。
索蓝宇上前接过金安手中的紫檀木盒,转交给贾环。
贾环打开木盒后,眼角微微一动。
是面值一千两的大龙钱庄的银票,贾环目测了下厚度,大概有一百张左右,也就是十万两银子。
呵呵。
看到木盒中的东西后,除了贾环淡淡一笑外,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包括索蓝宇。
“这个金胖子什么意思?拿银子雇打手呢?”
韩三面色不善的盯着金安道。
别看韩三如今只是贾环的家将,听起来好像是下人一流。
可贾环从未将他们视若奴仆,而是一直都敬若兄长。
和牛奔、温博等人一起相处时,他们亦是如此。
韩三跟着贾环等人一起,和亲王世子都干过架,平日里往来的也都是顶级权贵子弟,身上岂会没有一点傲气?
尤其是,韩三一伙还是来自神京都中的。
扬州之地富庶是富庶,风。流也风。流,可说到底,和天子脚下相比,还不是乡下地界?
一个乡下盐贩子土财主出身的乡巴佬儿,居然敢跟咱爷们儿来这套?
韩让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不过他和韩三生气的缘由却不同。
他生气的是,这个“老泰山”忒也没点儿眼力界儿了。
环哥儿是看在他这个二哥的面子上,才想起来帮你一把。
你这打发个管家送一盒银票来算几个意思?
当我们图银子吗?
真是混……
“少了。”
就在韩让准备使用“准姑爷”的身份,将金安斥退,并将这些腌臜之物一并带走时,贾环淡淡的出声了。
“嗯?”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贾环,不解其意。
贾环合上了木盒,看着张大嘴巴的金安,语气淡漠道:“回去告诉金三斤,再送四十万两过来。原本只是想临走前再帮他一把,既然他愿意做交易,我就和他做交易好了。”
“环哥儿……”
不提金安额头上冷汗直流,连韩让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和金凤虽然还没什么,话都没说一句。
但实际上,既然他看中了她,那两人的事其实已经算是定了。
只要他没问题,这件事便不会再有什么波折出现了。
所以看着贾环如此欺压他泰山,他不得不出声,否则日后在金凤面前不好交代……
饶是此刻贾环心情很差,可看到韩让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过……
他挥手制止了韩让的求情,对金安道:“本来是不准备插手金家和其他盐商之间的争斗的,因为本爵就要离开扬州府了。
不过既然金三斤这般识趣,也罢,本爵就再帮他一回。
本爵手下有三员六品大将,都是军伍出身,杀伐果决。
这次就都留下来吧,给他保命用。
代价嘛,就是五十万两银子。”
“爵……爵爷,这事太大,小的……小的怕是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我家老爷……”
金安满脸难看的笑容,磕磕巴巴回道。
贾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金安没说完的话被这一个眼神给瞪回肚子里了,他只听贾环轻描淡写道:“这件事不用你做主,也用不着你家老爷做主,本爵做主即可,你去吧。”
……
“环哥儿,你这是……”
金安连滚带爬磕头离开后,韩让有些不解的问道。
贾环看着韩让,轻笑道:“二哥,真就这么喜欢金凤?”
韩让闻言黑脸一红,瞪了眼一旁偷笑出声的韩三,而后道:“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不大合适吧?程叔、赵叔和隋叔他们愿意留下来吗?”
贾环呵呵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昨夜大战,隋叔他们没参与的上,心里已经很不得劲了。
给他们找个活计干干,他们巴不得呢。不然空跑一趟扬州,只干看热闹,回去后也没面子。
至于这五十万两银子……
抽出十万两,让索兄拿去扬州海舫订购一艘福船。
剩余的四十万两,咱们兄弟四人一人十万两,当做这次扬州行的收成。
日后练武的日子还长,花费也不少。
再有就是,哥哥们也都快成家了,手里少不得银子。”
韩家三位兄弟,虽然只十八。九岁,但因为练武的缘故,看起来和二十四五的人差不多。
对于武人来说,这个年纪不结婚并不算奇事。
但是,也该开始准备了。
听贾环这么一说,三位初哥儿脸色都有些发红。
也都有些向往……
……
苏州府林家来人了。
一老一中一少,一家三代。
老的昏昏然,中年的倒是够精明,张口承嗣闭口兼祧。
说的是那个少的,也是他独子。
无论是承嗣也好,还是兼祧两房也罢,图的,无非是林如海这一脉的家业。
中年男子还拍着胸脯保证,他儿子一定会照顾好林黛玉,日后出一份大大的嫁妆……
贾环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简单的给他们讲明白,不需要他们过继儿子承嗣,更不需要他儿子兼祧两房。
只是找个林家人担一个族长之名,在苏州老家守好祖祠和祭田就好。
对于这个答复,老的和少的都很满意,看得出,他们一个不想失去孙子,一个不想当别人的儿子。
贾环的话,正合他们的心意。
中年人自然就很失望了,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神京都中国公府的牌子,对他来说和天人差不多。
哪里又是他能谈判讲价的?
而且,虽然得不到林如海的家财,可在苏州老家,数千亩的祭田已经不是小数字了,价值数万金。
刨去为了争夺这次来扬州府,在族中的“公关”花费外,还是有大赚头的。
贾环带着林家三人看了眼昏睡不醒的林如海,又和林黛玉匆匆见了一面,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当夜就坐船返回苏州去了。
既然不需要承嗣,也不用兼祧,那么他们自然就没有当孝子摔丧盆的义务。
当然,用他们的话说,是要连夜赶回去,在那边做相应的后事准备。
贾环和林黛玉都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太多,就让他们去了。
隆正十七年末的钟声,缓缓敲响。
冬雪晚晴,明月昭然。
举头望月间,贾环的心中,却一片寂寥。
明月……
……
第295章 拦截
林如海终究还是去了,走时没有带走太多的遗憾。
林黛玉哭昏过去好几次,贾环一直陪在身边,寸步不离。
没办法,他若不在,林黛玉连口水都不肯喝……
贾环脱不开身,所以林如海的后事,多由来时带来的几个荣国府老人在处理,还有韩家三兄弟也都在帮忙。
扬州方面事务则多由金三斤大力相助,和尚、道士、尼姑三套班子一套不缺,连喇嘛都弄来了一套……
而这几天,扬州盐政衙门的衙役们则四处出动,根据金三斤提供的消息,严查私盐盐库,并着实下狠手打击了一番聚集在扬州的私盐贩子,让某些人肉痛的不要不要的……
被查没的那些盐货倒也罢了,盐工们多赶几次海晒晒煮煮也就出来了。
可那些聚集在扬州,负责往大秦各地走私私盐的大盐贩子们被抓被杀,才真正让大盐商们感到了肉痛。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渠道为王的说法,可实际上的影响是已经存在了的。
盐政衙门打掉了这些大户私盐贩,对扬州盐商的利益打击非常沉重,影响还颇为深远。
因为这样一来,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出货渠道,而这些渠道又不是短期内能够建立起来的。
不过,倒霉的都是其他盐商手下的私盐贩子,金家手下的盐贩子不仅没有被抓,还趁机扩大了许多地盘。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金三斤割肉掏出的五十万两银子,用不了一年他就能赚回来。
当然,前提是他能抗的住其他盐商的惨烈反扑……
不过,这些就是金三斤的事了,与贾环无关。
林如海的头七过后,贾环便带着林黛玉一起,乘船护送林如海的棺栋去苏州下葬。
在贾环贴心的呵护关怀中,林黛玉虽然依旧悲痛万分,但也已经渐渐开始从丧父的悲影中走出来。
福船之上,贾环站在三楼自己的房间内,临窗而立,眺望着大雪中的河景。
但若有人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眼神并未聚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环儿?”
身披一件白裘的林黛玉悄然站在了贾环身后,身姿婀娜,轻声唤道。
“嗯?”
贾环回过神,转头看去,被林黛玉的妆扮给惊艳了下,他伸手替她轻轻紧了紧领口,又随手关上窗户,柔声微笑道:“睡醒了?林姐姐穿这一身真好看。”
林黛玉闻言,轻轻的嗔了他一眼,微哑着嗓音道:“瞧我的眼睛……哪里还好看?”
她的眼睛一直都在红肿着,哭的。
贾环微笑道:“那也好看,病若西子嘛。”
“乱说。”
虽然面上无笑容,可声音里,已经多了一分笑意。
贾环不反驳,只微笑的看着她,目光轻柔。
在他的注视下,林黛玉苍白的俏脸上缓缓多了一分朱色,明眸低垂,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
很美。
忽地,她抬起眼帘,冬泉般的眸眼回视着贾环,轻轻的咬了下唇角,而后轻启朱唇,她轻声道:“环儿,你去将明月姑娘接回来吧……”
贾环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茫然,看着林黛玉道:“什么?”
林黛玉没有再重复,只是用她那双灵气溢然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贾环。
贾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然有些心虚的感觉,他干笑了两声,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黛玉目光柔和了些,不再似方才那样能看到人心底般的凛冽,她轻声道:“因为我不愿每天都看环儿你这样寂寥,虽然你脸上也带着笑容,可我总觉得,你心里其实并不高兴。
我虽然……我虽然很恨那些邪魔歪教的人害死了我娘亲和弟弟。
可是,毕竟不是她下的手,对不对?
而且,那些害人的凶手都被环儿你除去了,也算是为我报了仇。
她也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爹也……
总之,我不恨她了,你去接她回来吧。”
看着这般委屈自己的林黛玉,贾环感动的眼泪都差点下来了,他将她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
用下巴不断摩挲着她的秀发,嗅着她青丝间的芬芳。
“好不好吗?”
林黛玉怕他将她的发髻弄乱,悄悄的挣脱出来,看着贾环道。
她能看得出,贾环此刻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是发自心底和肺腑的,她也很高兴,便继续追问道。
贾环轻轻环抱着她两个消瘦的肩头,柔声道:“短时间内怕是不成了……”
“为什么?”
眷烟眉蹙起,林黛玉问道。
贾环苦笑了声,道:“虽然我本意并非是赶她走,只是让她暂时离开一些日子。可在她看来,我就是在赶她走。
你想啊,白莲教基本上全灭,她也算是家婆人亡了。
再加上……再加上脸上又刚受了伤,还没好,我就……
她心里岂能没有怨气?
我现在怕是都难找到她了。”
林黛玉原本以为她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可是听了贾环这么一说,同情的眼圈都红了。
太惨了!
“你的本事那么大,就不能用心去找找?她一个姑娘家,还刚破了相,心里指不定多痛苦呢。你……你就忍心将她赶出门?
环儿,你……你好狠的心!”
林黛玉眼泪都掉下来了,不满的看着贾环。
贾环苦笑了声,摇摇头,道:“不这样做,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也无法面对林姐姐你。”
林黛玉闻言,顿时怔住了。
心里在这一刹那间,感动莫名。
她是知道贾环有多喜欢董明月的,也知道董明月曾经救过贾环,更知道,董明月绝美的容貌并不输于她,而且,她还是武功高强的女侠!
可是,贾环居然为了不惹她伤心难过,就将“无辜”的董明月赶走!
尽管心里有些责备贾环的冷血无情,可是,百般情绪,最终还是化为了最刻骨的甜蜜。
“环儿……”
这大概是林黛玉第一次主动拥抱贾环。
贾环微笑着反手搂住林黛玉,眼中却闪过一抹愧色……
……
“怎么回事?”
感觉福船缓缓减速停下后,贾环并韩家三兄弟走上甲板,皱眉看向刘舵问道。
刘舵沉声道:“爵爷,前方有水军的船只拦住了航路,并发旗讯,让我们停船。”
贾环等人放眼望去,只见对面江面上果然有两艘挂着水军旗帜的官船,就那样大大咧咧的横在江面上,拦住了主航道。
众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嚣张。
古运河北至涿郡(燕京),南至江都苏杭,东至淮河以东,西通八百里秦关。
其运输作用和地位,都无需赘言,几乎可称之为大秦内河之生命线。
何人敢如此放肆,于运河河面上横舟阻断?
尤其是,贾环等人乘坐之船是福船,福船乃战船。
这是要造反吗?
“做好战斗准备,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就……”
贾环沉着脸命令道,不过话没说完他就自己止住了。
看到对面的来人,他就明白过来,为何对方会有如此勇气,敢横舟阻断运河拦人。
不过想来也是,在江南之地,大概也只有这家人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看到了甄頫。
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番这位翩翩公子,贾环哼哼的笑了两声。
还不错,甄頫总算没有穿着一身红袍上船,不然的话,贾环当真要与他当场翻脸。
甄頫从两船之间搭连的木板上走了过来,笑的满脸和煦,拱手问候道:“哈哈哈,老三,旬日不见,别来无恙耶?”
贾环身着孝服,面色淡淡的看着他,微笑道:“原来是大兄,大兄不是身体欠安吗?怎么还能冒着风雪度舟?”
林如海的丧事甄家只派了个管家草草拜祭了番,给贾环留的场面话就是,府里大爷身子不适,万望海涵。
甄頫听到贾环的话后,面色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身后跟着的数位或官或文人还有走在最后的武官们,听到贾环微微带有嘲讽语气的话后,都面色一惊。
他们着实想不到,在江南地界儿上,还有人敢这样跟甄府大爷说话。
多少年没见过的景儿了……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甄頫并未发怒后挥袖而去,而是只简单打了个哈哈,就揭了过去。
这……
江南地界儿,谁不知甄府大爷的规矩是出了名儿的大。
据说,在金陵官场酒席上,金陵应天府知府都要等这位大爷入座后,才笑着落座。
而且还传闻,甄頫与两江节度使,都是以平礼论交的。
这是何等的气势?
怎地今日会被人如此呛声还不发怒?
当然,这些“随从们”的疑惑自然得不到甄頫的解释。
他们也没得到船主人的欢迎,甚至连个像样儿的眼神都没有。
看起来,福船主人的气派,并不在甄頫之下。
在官场上厮混的人,多是人精。子,因此这些“随从”的官儿们在形势未清前,暂且压住了心中的愤懑和不满。
连江南第一家出身的甄頫都没有动怒,他们还翻什么浪?
这都是命!
众人进了福船一楼大堂,看着明显军旅营地的陈设,上船的人不由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般寒酸?不应该啊……
“嘿呀,老三,唉,都是哥哥我的不是,大意了。早知你的座船如此简陋,为兄说什么也要送你一……”
“大兄要送我一艘福船?”
没等甄頫将话说完,贾环就“惊喜交加”道。
“咳咳咳……”
甄頫被呛住了。
福船那可不是秦淮河上的画舫,精致点儿的楼船了不起也就是万把两银子。
福船乃是战船,是要铺设龙骨的。
而大秦造船的龙骨原木多来自于黑辽老林之木,可想而知其价格之昂贵。
一艘精心打造的福船,其造价甚至高达近十万两银子。
甄頫就是再大的手笔,也不可能一次送贾环十万两银子的礼物。
他干咳了一阵后,又干笑了两声顺了顺气,道:“三弟说笑了,我其实是想赠送三弟一些古董摆设,妆饰一二……”
……
第296章 要人
“不知大兄此来,所为何事?”
众人落座后,贾环茶都没给上,就开门见山问道。
甄頫的“随从们”愈发感觉到此人的深不可测了……
甄頫闻言,却笑的愈发和煦了,他道:“不瞒三弟,为兄此次前来,其实是想做个和事佬的。三弟,一定要给为兄一个面子才是。”
呵呵,贾环心里轻笑了两声,大概明白了他的来意。
不过面上却依旧装作不解,轻笑道:“大兄说笑了,小弟近来并无与人结怨啊。再说了,这里又不是都中,江南之地,除了大兄外,谁又有资格与小弟结怨?”
嚯!
甄頫身后之人纷纷侧目。
这口气……
啧啧!
怪不得连甄家大爷都笑脸相对,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非是哪位备受圣宠的亲王世子?
可是并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世子存在啊,而且还排行老三……
坐的稍远一些的“随从们”都感到如此“仙气”,可想而知,与贾环相对而坐的甄頫,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他感受的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仙气”了,而是直接来自远古的“洪荒之力”……
可是半月前,在甄府相见时,也没觉得这孙子这么能装啊!
甄頫面色复杂的干笑了两声,却发作不得,因为话还没说完:“三弟说的是,是为兄说岔了。
确实只是一些自不量力之人,没见过甚世面,不知轻重,得罪了三弟你这位荣国子孙,宁国传人。
也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三弟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所以才会冒冒失失的冲撞了你,着实不该啊……
不过,他们也是真心知错了。
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听说了你我兄弟之间的关系后,就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的托人求到了我这里。
哎呀,都是江南桑梓之地,有同乡之谊,为兄实在推托不过,头脑一热,只好就厚颜答应了他们,来做这个调停之人。
还请三弟给为兄一个薄面……
当然,若三弟有什么要求,也只管提便是。我想那些财大气粗的盐商们,绝不敢吝啬便是。”
贾环闻言后,玩味的看着甄頫,心知盐商们一定是用银子把他给喂饱了。
不过……
念及奉圣夫人相送一个武宗与他的情分上,贾环还是决定给甄頫这个面子。
尽管贾环敢肯定,奉圣夫人绝不会知道甄頫今日之事。
最重要的是,贾环本来就已经安排好,待他离去三天后,盐政衙门的人马就可以收手了……
“大兄说笑了,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大兄,那小弟还能再开什么口,提什么条件?
一会儿小弟便手书一封交由大兄,大兄让人送给巡盐同知便可,他见到小弟手信后自会收手。
大兄,你看这样就可以了吧?”
贾环淡淡的笑道。
甄頫闻言,心中原本牵挂着几许担心陡然落地,心情顿时大好,荣光满面道:“哎呀,三弟,这……这多不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可能很少说这样的客气话,所以甄頫的客套话说的有些不伦不类。
贾环也不在意,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呃……其实还有一件事……”
甄頫的面色有些为难,语气也有些语焉不详起来。
贾环见状呵呵一笑,道:“大兄有何吩咐,只管开口便是。但凡能做到的,小弟绝无二话。若实在是小弟力所难及的,想来以大兄之宽厚,必也不会为难小弟。”
甄頫闻言,面色一滞,他打了个哈哈,干笑道:“是,是,不过这事并不为难。
是这样,为兄近日可能要出一回远门。只是,感觉这世道最近有些不大太平,心中有些难安。所以……
哈哈,就想让乌远这奴才先跟为兄一段日子。三弟你尽管放心,待为兄从杭州归来后,立马让他前去寻你。
怎么样,这个要求应该不会让三弟为难吧?”
贾环闻言,眼睛微微眯起,但面容并未改变,依旧挂着轻笑。
他看着甄頫道:“大兄,你还真是为难小弟了。远叔他……”
“什么远叔?不过是我甄家养的一个家生奴才秧子罢了,三弟莫要太抬举了他去。”
贾环话未说完,就被甄頫截断,语气极为不屑的说道。
大堂另一侧的楼梯处,乌远正巧从二楼走下,将甄頫的话听在耳中,不由怔住了……
贾环闻言,面上的笑容寡淡了些,淡淡道:“大兄,远叔如今乃是我宁国府家将,日后小弟重组黑云铁骑之后,远叔更将是云旗十三将中的第一将,还请大兄给予起码的尊重。
即使在贾家,除了老祖宗以外,远叔之地位,也不在任何人之下,包括小弟在内。”
“你……”
甄頫被贾环呛的说不出话来,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他。
在众人看不到的楼梯拐角处,乌远的眸光有些湿润了。
他对甄家的感情,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他向来视甄家如自己家一般。
尤其是对奉圣夫人的情感,就是说成祖孙至亲之情都不为过。
他自幼便在奉圣夫人的膝边玩耍长大,奉圣夫人也从未以主仆之礼要求过他,待他若亲孙儿一般的宽容,和善,慈爱……
等他从武之后,奉圣夫人更是不计银财的大力支持相助。
若非如此,纵然他有惊才艳艳的从武之姿,怕也难以取得今日之成就。
因此,在乌远心中,对奉圣夫人,对甄家的感情,也一日深似一日。
只可惜,偌大个甄家,除了奉圣夫人以外,再无人以亲人之情相待于他。
尤其是今日听得甄頫之言,乌远之心甚寒……
幸得,幸得奉圣夫人又替他寻了一个好归处。
如今看来,奉圣夫人所托得人矣。
“老三啊,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说你。这个世道,已经不比国朝初年了。
如今这武人已经没多大用处了,你说除了看家护院外还有什么用?
尤其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根本没必要再去受那个罪,世代富贵难道还能跑了?
照为兄说,三弟你不若去吏部要一个江南的官,最好要到金陵来,别的为兄不敢保证,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三弟你尽管横着走就是。”
甄頫苦口婆心的劝道,又拍着胸口保证着。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道:“大兄说笑了,横着走的那叫螃蟹,迟早要下锅被人煮了,小弟我可不想做螃蟹啊。
大兄,若无其他甚事的话,小弟就不多留大兄了。小弟姑丈的棺栋尚在船上,要送往苏州下葬。时间有些急……”
甄頫一听急了,道:“行,只要三弟你将乌远交出来,为兄立马下船,绝不耽搁三弟你的行程。”
贾环见他如此不识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也变得深幽起来,他冷声道:“大兄,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怂恿大兄要将远叔从我身边支开?你可知那些人真正的目的何在?”
甄頫闻言一怔,随即有些羞恼道:“什么人能支使我做事?我就是要用那奴才一用,怎么着,看来老三你这是不想给为兄薄面了?”
贾环直视着甄頫,靠近了些,沉声道:“大兄,欲要小弟性命耶?”
“你此话何意?我怎会有这种想法?”
甄頫面色一惊,叫嚷出来。
贾环哼了声,寒声道:“小弟才在扬州剿灭了白莲教和明教,两教余孽无不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
我又断了那些多大盐商的财路,断人财路之仇更甚杀人父母。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准备将我除去,只因全凭有远叔在,屑小之辈才不曾得逞,小弟将将保全性命。
大兄,你这个时候想要将远叔支开,不是想要小弟的性命,又是何意?”
贾环的话将甄頫逼到了死角,甄頫闻言,一张脸简直红成了染缸。
“想来是那些贼人在故意离间你我兄弟之情,大兄也不必太过介怀。只可恨那些贼子,居然用区区银财就想引得你我兄弟阋墙,他们也太看不起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了吧?还是他们以为,只用那些腌臜之物,就能将大兄你戏耍于……”
“够了!”
面红耳赤,连脖颈都赤红了的甄頫猛然一拍桌子,而后脸更红了,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尼玛太疼了!
倒吸了冷气,甄頫糙糙的对贾环一拱手,道:“三弟,今日都是为兄之过,改日,改日为兄在秦淮河牡丹画舫上摆下大席,给三弟赔不是。今日就暂且别过了,告辞。”
说罢,他耷拉着一只手,面色悲苦的转身就走。
走下堂后,甄頫余光看见了楼梯处静静站着的乌远,心头的羞怒之火再也压不住,极其有失。身份的朝地板上啐了一口后,大步离去。
乌远看着甄頫背影的目光十分的悲凉,曾几何时,年幼的甄頫也曾骑在他的脖颈上,手里拿着他削的木剑,欢声笑语的喊着:“远叔,远叔,再快点,再快点,骑大马喽!我是大英雄!”
那个时候,太老夫人就坐在紫藤花廊下的软椅上,面色慈爱的看着他们在玄武湖畔玩耍。
只可惜……
往事已如烟。
“远叔……”
贾环和韩家三兄弟走到跟前,见乌远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不由纷纷心惊,上前唤道。
虽然相交之日不久,但大家对这位外表虽然冷漠寡言,却从不端着武宗的架子,对大家武道上的疑问也是有问必答的超级高手,都钦佩不已。
能修练到武宗境界,其心性之坚韧强大,自然远非常人所能相比。
可是,这般强大的心性,居然也会湿润眼角,可见,乌远的内心此刻是多么的痛苦。
贾环等人虽然不理解,甄頫不过是一个纨绔膏粱,被他骂几句,应该和路上听到癞蛤蟆叫两句没什么区别,但看到乌远此态,他们猜也能猜到,其中必然有其他深刻的故事。
长长的叹了口气,乌远的神色落寞无比,不过,他却并没有接受贾环等人宽慰的意思,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欲要劝慰的口,便径自走到大堂一角处的酒缸旁,从怀里掏出酒囊,灌了一囊酒后,又独自上了楼梯,背影萧瑟。
……
“你们说是不是奇怪,都说人不可貌相,果然不差。这甄頫外表上看起来也算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了。可怎么感觉就跟一草包一样?起码的为人处世的道理都不懂,话也说不漂亮。
都中的纨绔子弟更多,许多还没他长的敞亮呢,可那些人私底下虽然龌龊恶心,可面儿上的大规矩玩儿的门清,长辈外人跟前,那叫一个知书达理,温润如玉。
怎么这甄頫是这样的?”
兄弟四人出了大堂,走上甲板,临舷而立,看着甄頫等人的座船,韩三不屑道。
韩大和韩让没有心情理会他,倒是贾环“善良”点,回答道:“这没什么可比性,在都中,随便扔个石头都能砸到一三品顶戴。朝堂斗争又那么激烈,那些纨绔要是表现的出格些,被他们老子的对手抓住了把柄,那岂不是作死?
他们知道什么是底线,该怎样表现。
甄家就不同了,偌大个江南,甚至偌大之大秦,只要奉圣夫人在一日,谁敢拿甄家怎么样?
就算甄家人表现的不得体,有所僭越,谁还会吃饱了撑的,拿一些鸡毛蒜皮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去朝廷上说嘴?
太上皇南巡时,指着奉圣夫人对随扈群臣说,此乃吾家老人。
呵呵,这份圣眷,这份情谊,谁敢不识趣?
甄家又远在金陵,堂堂江南第一家,甄頫作为甄家长孙,走到哪儿不得被人笑脸相迎,处处奉承?
当他习惯了这种奉承后,也就失去了锻炼城府的环境。
与所谓的‘何不食肉糜’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不需要看人脸色,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呢?
这就是随心所欲啊,倒也自在,呵呵……”
韩三闻言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可是……
“那他怎么在环哥儿你跟前……他应该不会怕贾家才对。”
贾环哈哈笑道:“他的确不怕贾家,但是,他怕贾家和甄家的情谊。这种情谊可以让我随时见到奉圣夫……”
“三爷!!三爷等等……”
贾环话未说完,岸边上隐隐传来一阵呼喊声。
众人闻声诧异,放眼望去,只见一匹骏马狂奔于岸边,一身着白衣孝服的男子在马上向贾环方向拼命的挥手……
……
第297章 神京在望
“是付鼐……停船靠岸。”
贾环面无表情道。
看着付鼐身上的那一身白孝,贾环心中差不多也就猜到出了何事。
不止是他,连韩家三兄弟心里大概也都有了谱。
玄真观的那位,到底把自己给造死了……
福船缓缓靠岸,付鼐一脸沧桑的上了船,一身白孝已经成了灰色,风尘仆仆。
看到贾环后,付鼐跪倒在地,行大礼,而后沉声道:“三爷,本月初九,老爷在玄真观内升仙。
大奶奶吩咐人将那群道士都锁了,交由顺天府衙门看管,然后就让奴才前来扬州给三爷报丧。
去了扬州府后,奴才才得知……”
“行了,什么毛病,还奴才个没完了,起来说人话。”
贾环听着这奴才来奴才去的话只觉得反胃,不耐烦道。
付鼐呵呵一笑,起身后跟韩家三兄弟点点头,而后对贾环道:“三爷,老爷终于死了。”
“嘎!”
一旁的刘舵闻言,差点没把他剩下的那颗眼睛给瞪爆掉。
嘛玩意儿?
终于死了……
“知道了……家里怎么样?”
贾环轻描淡写的略过贾敬之死,问道。
一旁韩大微微叹息了声,而后转身离去。
付鼐瞥了眼,而后对贾环道:“家里一切都好,里头由大奶奶掌总,外头由李万机大管家管着。
镇国公府的牛小伯爷,奋武侯府的温小伯爷还有武威侯府的秦小侯爷都来过几次,让李管家有事就派人去告诉他们。我出门时,三位爷正好赶到宁国府。
西边儿的也都还好,临出府时,西边儿里面的婆子替四小姐送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让我捎给三爷。”
说着,付鼐从身后解下一个行囊,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素花儿小布包,递给了贾环。
贾环接过布包后,没有急着打开,身后韩大又从船舱走出,手里多了件白布麻衣,这是大孝之服。
此刻贾环身上虽然也是白衣,可却只是细棉帛衣,只腰间扎了条粗布白条,算是给林如海带的小孝。
因为那时贾敬并未死,家中有尊长在世,他也不好穿大孝服。
但现在贾敬死了,贾环作为贾敬的承嗣人,再穿一身细棉帛衣,传出去就会被人说嘴了。
他虽不在乎这些,但作为兄长,韩大不能不替他考虑这些。
韩让接过贾环手中的小布包,让他换上了孝服。
贾环换好后,看着付鼐一脸的疲惫,道:“赶那么急作甚?再赶也赶不上老头子的出殡。关中下了大雪,你就这么骑马出来的?”
付鼐呵呵一笑,道:“西府二老爷说,虽然三爷您赶不回去,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少,所以我想早点赶到才好。
都中下的雪还行,官道上每天车马人踩压不停,虽然不大好走,不过好歹还没封路,控马技艺高一点的话就没甚问题。”
贾环点头笑了笑,回头对闻讯赶来的纳兰森若道:“你去领着付鼐到二楼挑间客房,让人准备一些热水,让他洗个热水澡。再备一些肉食……”
付鼐闻言,神色动容,连忙道:“不用不用,劳烦三爷操心了,只是府上正在热孝中,哪里敢吃肉!”
贾环瞪了他一眼,道:“哪那么多废话?这些规矩等回去再守吧。行了,去吧。”
付鼐无法,见贾环脸色不是很好,就跟着纳兰森若下去了。
一旁的刘舵也不敢多听高层谈话,带着满脑子的浆糊悄悄退下了。
心中无声的腹诽感叹着:难怪都说豪门无情,果然是无情啊。
“环哥儿,等到了苏州,将林大人安葬后,咱们就赶紧启程回京吧。在外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对你的名声不好。没事时倒也罢了,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甚至还会有御史拿这事聒噪。”
待外人离去后,韩大沉声道。
韩让和韩三也点头称是。
贾环“嗯”了声,道:“就按大哥说的办,我们……”
忽地,贾环顿住了口,猛然回首,望向岸边。
福船已经缓缓行驶在河中心的航道上,然而在河岸边的一处坡地上,不知何时,一道清影孑然而立。
明若初雪,清丽无双。
虽然间隔着漫天飞雪,但两人的目光似乎却能毫无阻碍的相融于一。
只一眼,就痴痴的对望在了一起。
这一眼,千山暮雪。
这一眼,月满拦江。
……
苏州之行,波澜不惊。
虽然林氏族人对贾环甚至对林黛玉都不怎么抱有好感,尤其是在扬州被贾环打折骨头赶回苏州的那一房林家人,心中深恨贾环。
可他们的仇恨大概永远都只能埋在心里,甚至在见到贾环的时候,还不得不赔着笑脸。
因为贾环身边不仅有苏州府的知府大老爷相陪,还有林家大本营所在地,吴县的县太爷。
而这两位足以掌控林家生死的父母官老爷,在陪同贾环走路时,都只能落后贾环半步而行……
在这种情况下,林家人只要没有嗑脑残片,就绝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在林如海下葬祖坟三日后,贾环携带着林黛玉,启程回京。
“环儿,你都看了很多遍了,怎地还看不够?”
林黛玉穿着一身白孝,杏眼微微红肿,但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过来。
福船三楼贾环的房间内,她嗔视着贾环道。
贾环亦是一身白孝,懒散的躺在床榻上,头下枕着被子和枕头,手里却捧着一副画布,嘴角含笑的细细欣赏着。
不大的一张画布上,却画着一副夜空图。
夜空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儿,院子里,一个不大的男孩子,抱着一个更小些的小女孩儿。
两人的嘴巴都画的大大的,笑的很灿烂。
画布的右上角,还有一行眉批,娟秀的小字写道: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三哥。天上的眼睛眨啊眨,三哥的心儿鲁冰花……
“嘿嘿嘿!”
贾环居然无视了林美人的娇嗔,自得自乐的发出了一阵傻笑声。
“环儿!!”
林黛玉薄怒起来,跺脚叫道。
“啊……啊?哟,林姐姐!咦,林姐姐,你发现没?咱俩穿的像是情侣装耶……”
贾环看了看林黛玉身上的白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叫道。
林黛玉闻言,一张俏脸气的通红,左右瞧了瞧,在床榻边儿上发现了一根野鸭子毛掸子,她摘下掸子后,抄在手里,而后就朝在那里哈哈大笑的贾环身上招呼去。
“我让你情侣装,我让你情侣装……”
“哈哈哈!”
“哎呀,你干什么,你……唔!”
……
紫鹃进房时,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贾环不停的扇呼着耳朵,耳朵……红的跟猴儿耳朵一般,神色一脸的愤懑委屈。
不过紫鹃还是能从他伪装的眼神里,发现一丝窃喜……
而林黛玉,则是俏脸绯红,双眼水汪汪的坐在一旁,嗔视着贾老三。
但是眼中的情意,却是连作为旁观者的紫鹃,都能感到绵绵如玉。
看看贾老三这个鳖孙弯起的嘴角吧,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一定是他方才又欺负姑娘了!
念及此,再一想到之前在贾环房中看到的那几张纸,紫鹃就觉得心中之火在往上蹿。
可是蹿到了嗓子眼儿,这火又熄灭了。
那件事,毕竟与贾环无相干。
而且,且不说如今的林黛玉多么喜欢贾环,只单考虑她如今的处境,除了贾环以外,她还能依靠得了谁呢?
在荣国府里,王夫人不喜欢林黛玉的娘亲贾敏,也牵连着不喜欢林黛玉,几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无人不知的。
大家只是忌于贾母尚在,不好明说罢了。
如今虽有贾母呵护着,但相比于林黛玉,贾母心中其实更看重贾宝玉。
而且贾母如今年岁愈发大了,还能再活几年都不晓得。
一旦贾母去后,林黛玉该怎么办?
唉!
罢了,罢了,只要他能待姑娘好,这个秘密就当我从来没看过吧。
紫鹃心里暗叹道。
“呀!”
回过神来,紫鹃就被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给吓了一跳,她拍着胸脯,大口呼吸着,看着贾环嗔怒道:“三爷,你做什么?”
贾环眨着眼睛,道:“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呢?虽然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三爷我也能理解你的爱美之心,可你也总该懂得凡事要适可而止才是。
你就睁着一双眼睛巴巴儿的仰慕着我,我也会害羞的好不好,你太过分了!”
“呸!”
紫鹃气的一张不算俊俏的脸涨的通红,尤其是在看到一旁林黛玉非但不帮她,居然还笑的“咯咯”的时,就愈发恼了。
“行了行了,别害羞了,瞧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我不是都已经说了嘛,这爱美之人人皆有之,我不怪你就是了。
只是有一点你一定要注意,要记得保密,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不然的话,我……呃……”
贾环自吹自擂还未说完,嘴角就被一只纤白瘦手给揪住了,还往一边扯了扯。
林黛玉眼中满是笑意,嘲笑道:“这脸皮愈发雄厚了,还要保密?就你这张黑脸,谁稀罕!”
贾环洋洋自得道:“林噘噘啊!”
虽然因为被扯着嘴角说话含糊不清,可林黛玉还是听出了他在说她。
顿时不屑的啐了口,松开手道:“谁稀罕你了?”
贾环可能脑子烧坏了,口不择言道:“不稀罕,那你刚才还亲……唔!”
林黛玉俏脸红的如同滴血一般,一只手死死的捂住贾环的臭嘴,一只手拼命使劲在他身上乱敲,口齿不清道:“让你再说疯话,让你没脑子,让你再混说……”
贾环可能也反应过来刚才的话不对,紧闭着眼睛,一脸悲壮的站在那儿,任打任骂!
林黛玉打了一会儿后,可能觉得这般动作有些不妥,太过激了,会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才有些重的喘息着气,捋了捋耳际凌乱的发梢,转过头若无其事的对凌乱在风中的紫鹃道:“回房去把牌取来,咱们一起斗刁民!”
紫鹃闻言后眨巴了下眼睛,而后木然转身离开,耳际晕红……
等紫鹃身影刚消失在屋内,房门关上后,林黛玉一双小手又雨点般落到了贾环身上。
“叫你乱说……”
“叫你发昏……”
“叫你口不择言……”
“叫你……唔!”
林黛玉的手在贾环身上敲的越来越无力,而后双肩垂下,一双纤白小手自然的搭在了贾环的腰间,最后,轻轻的环抱了起来……
……
由于是冬日行舟,又要时时规避河道上的大块冰凌。
所以贾环等人从都中下扬州时只用了十来天,可返程,却足足用了一个整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众人倒也没有荒废。
有乌远这个武宗级的大高手在,贾环等人怎会不知道好好利用一番。
每日,贾环都会与韩家三兄弟轮番实战,而后接受乌远的指点。
韩家三兄弟的定军枪倒也罢了,乌远只是轻轻的点点头,说了声不错。
可贾环所习的《苦竹身法》和《白莲金身经》,却让乌远都侧目不已。
更惊奇的是,其中更让乌远刮目相看一筹的,居然不是《白莲金身经》,而是《苦竹身法》。
贾环并未藏着掖着,见众人感兴趣,便将《苦竹身法》的口诀讲了出来,甚至将天涯贡献出的《五行之道》中关于隐匿追踪的法子也一并说出。
只可惜,无论是乌远还是韩家三兄弟,都听的满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贾环口中的“等差数列”、“等比数列”以及“微积分”和武功身法有什么关系。
不过,对于身法的效果,众人却纷纷赞不绝口。
用乌远的话来说,此功法虽然深奥玄涩,难以理解,但若能练到深处,其威力甚至可近于传说中的玄门之术。
贾环闻言却是苦笑不已,他只练了个皮毛,就已经用到了微积分推演。
再往下练,他前世在大学学到的那点大数知识,完全不够用。
而且多深才算深?
每当贾环在推演上前进了一点,就会发现前方的空白更大更广阔。
完全看不到尽头。
所以,他索性也就不心急了,一点点的推演练习就好。
然而,只凭借那么一点点成绩,若是不用兵器的话,再配合《白莲金身经》的锻体效果,贾环已经能够单独扛着韩家三兄弟的围攻了。
而经过了扬州之役,在围杀过一个六品高手和一个超品武宗后,贾环和韩家三兄弟对“劲”的感悟深刻了许多,又经乌远几番隐晦点拨后,四人先后都突破到了五品高手的境界。
可以说,是这一次扬州之行最大的收获。
而前方,神京城已然遥遥在望中。
……
第298章 死线
“回来啦,我们回来啦!”
站在甲板上,贾环穿着一身孝衣,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
他身后,韩大用力的将他往后扯,往船舱里拉。
太尼玛丢人了。
你在热孝期间,才死了爹,就算不表现的悲切,可也不能这般欢愉吧?
就算欢呼,你能不能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后再欢呼,这马上就要到灞水码头了,人山人海啊……
好在韩大拉的及时,在其他船上和码头上的人看过来时,只剩下韩三一个人在甲板上哈哈大笑。
“疯子……”
“傻子……”
“脑壳有病……”
远远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骂声,让韩三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大嘴呆在了那里……
“噗嗤!”
船楼上听到动静的林黛玉等人,透过窗子看到这一幕后,纷纷笑了出来。
韩三被骂的郁闷,正想冲外面再喊几句,骂回去,就听见韩大的声音从船楼内传出:“闭嘴,滚进来。”
韩三张大的嘴又没发出声音,闻声后,垂头丧气的进去了。
“咯咯咯!好有趣!”
二楼的一间房间窗户上打开了一条小缝儿,一个小脑瓜悄悄的挤在那里,看到这一幕幕后,轻声笑道。
“冬儿,快进来。”
她身后,一个和这个小脑瓜长的一模一样的丫头,将她拉了回去,叮嘱道:“马上就要进城了,不要贪玩了。进了城以后,也要仔细呢。”
“姐姐啊,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们不过是两个丫头,有什么可仔细的。越是仔细,反而越会露出马脚哦。”
被拉回来的小丫头撇着小嘴道:“唉,真是命苦。姐姐,难不成我们这一辈子都要这样像鼹鼠一样的活着吗?”
虽然长的一模一样,但后一位丫头此刻明显成熟的多,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柔和歉意的看着妹妹,宽慰道:“不会的冬儿,只要我们能做好该做的事,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再也不用这样活了。你想上哪里去玩,就可以去玩呢。都是姐姐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哎呀,姐姐啊,我不过发两句牢骚而已,你怎么又来了……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说了好不好?我会好好和姐姐你配合,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送给……”
“够了冬儿,不要再说了!我们……”
“有夏,立冬……快下船了,你们快一点。”
有夏的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很有韵味的话。
有夏和立冬闻言后彼此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知道啦,卿眉姐姐。”
“呵……两个有趣的小家伙!等进了城,干脆我们三个住一起,睡一张榻上,好不好啊?”
门外的声音愈发缠。绵了,有夏和立冬两个丫头却一起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拒绝道:“还是不要了,还是不要了,谢谢卿眉姐姐的好意。”
“哈哈哈!你们俩……”
“干吗呢?还不下船,磨磨唧唧的,准备在这里种地啊?”
卿眉正准备继续调。笑几句,可话刚出口,楼道口就传来一阵让人“厌恶”的霸道声音。
什么话嘛!
可是,听到这个声音,神色妖娆的卿眉却挤出了一脸的小意儿笑容,娇声道:“哟!是爵爷啊,爵爷安!奴家正准备去跟爵爷请安哩……”
“去去去,少给老子发。骚!
记住了,回到府里还敢这么幺蛾子一样说话,老子让你去马圈打扫马粪蛋子去!
都赶紧的,下船了!”
……
“给三爷请安!”
李万机为首的一票贾府仆人,齐齐的站在码头上,见贾环下船后,连忙上前跪地请安。
“起来吧。”
贾环点点头道,看了一圈后,对身边的韩家兄弟们道:“不对啊,奔哥、博哥还有风哥他们,怎么一个都没来?
昨儿我就打发了付鼐回来送信儿,让他们都来迎接咱兄弟们,然后一起去东来顺给咱接风洗尘。
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付鼐,人呢?”
跟韩大等人抱怨完后,贾环又朝李万机旁边的人群里看去。
虽然只是玩笑话,但贾环确实没想到今天没人来接。
说是去接风洗尘当然是个幌子,贾环主要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武宗……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想好好炫耀一下的心思。
毕竟作为当年堂堂军方第一门,贾家后来居然沦落到连个家将都没了的地步,全在三十年前的北海战争中给折了。
而牛家、温家和秦家却一门比一门兴盛,家中家将亲兵如云似雨,这让贾环很是“嫉妒”不已。
如今好了,贾家不仅有了家将,而且还是堂堂的武宗!
一个就能干翻他们全部……
本来想好好震震他们,可如今媚眼儿抛给了瞎子看,太让他扫兴。
付鼐就站在李万机身后,闻声后站出来,躬身道:“回三爷的话,昨日我已经将三爷今日回城的信儿传到了三家,也见到了三位小爷。”
“那他们怎么说的?”
贾环皱眉道。
“环哥儿,先进城再说吧。”
韩大在一旁劝道。
贾环闻言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只见前方跑来一人,还是贾环认识之人,正是镇国公牛府的二门管家陈生,曾经负责牛家城南外的老庄子。
“老陈,你家那个丑鬼呢?怎么没来?”
贾环怒视着陈生,道。
陈生苦笑了声,道:“三爷,大爷让奴才给三爷带个话儿,提前说明,这话不是我说的。”
“什么话?”
贾环觑着眼看他,显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陈生赔笑道:“大爷说,今儿是好汉庄本月的决赛日,他要去狠狠的捶义武侯府的世子方冲,没功夫来接三爷您。还有,奋武侯府的温世子也是如此,他要对战镇海侯府世子李武,武威侯世子要对战镇国将军府的大公子赢昌,都没功夫来。
还有……还有……”
贾环闻言本已“怒气冲冲”,骂着这一群“没情义的”,再一看陈生还有后话没说完,而且看样子更不好听,便更怒了,喝道:“还有什么?快说!”
陈生苦笑道:“大爷还说,说三爷真是没文化。
谁听说过钦差回京后不先去宫里交差还旨,就要直接去酒楼潇洒的?
还说这就是三爷以前说过的,磕脑残片磕多了的后果,嘿嘿嘿!”
“去去去,快滚!你家牛奔才是磕脑残片磕多了!滚!”
恼羞成怒的贾环,赤红着脸,连打带骂的将陈生打跑了。
等陈生走后,贾环回头看向表情无辜的韩家兄弟,道:“你们……”
韩三哈哈大笑道:“环哥儿,谁知道你打发人去给他们报信儿了?再说了,钦差回京后先不能回家,得先去宫里交差还旨,这本是常识,我们哪知道你居然会不知!”
“行了行了行了!”
贾环厚着脸皮道:“不过是想戏耍于他们罢了,你们当我真不知道吗……
咳咳!废话不多说了,劳烦三位哥哥护送着家眷先回府。
唔,林姐姐的轿子并诸多苏扬土产都送去西边儿,其他的人带回咱们府里。
就这样吧,我先进宫去了。
帖木儿,备马!”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贾环着实待不下去了,匆匆交待了番后,就让帖木儿将马匹牵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跑了。
韩家三兄弟等人见状,忍不住摇头笑出声来。
不过,大概也只有韩家三兄弟才能知道一些贾环如此高兴的缘由。
或许不是全部,但一定有一部分。
那就是,贾敬终于死了。
除却他不能继续再挥霍银子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从今而后,宁国府才算是真正属于贾环了。
而在此之前,贾环虽然名义上属于宁国府主人,但宁国府还有一个更名正言顺的主人,那就是贾敬。
如果贾敬愿意,他甚至有收回贾环爵位的能力。
还有贩卖宁国府财产的权利……
但自他死之后,宁国府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对贾环指手画脚了。
贾环的银库,也可以放心的与宁国府银库合二为一。
……
“大师兄,你怎么没跟三爷讲那事,他回来后,会不会生气?”
等众人再次启程后,落在后面照顾众人的李万机一行人中,胡老八悄声对李万机说道。
李万机脸上的难为之色一闪而没,摇头道:“这事才发生,我们也没机会去给三爷报信儿。再说……刚才也没有机会说这些。等等吧,唉,那边儿的人也真是糊涂了,居然能做出这事来。”
胡老八闻言冷笑一声,道:“还不是那位二爷,我看他是真想当一个正儿八经的真国舅,现在这个,毕竟还隔着一层哩……”
“行了,不要多话。这些事也是我们能说的?总没他好果子就是了。看仔细一点,别落下东西,回府!”
……
龙首宫,暖心阁。
“起来吧。”
赢玄瞥了眼梁九功收回的金牌,放下手中的狼毫小楷笔,看着贾环身上的蟒袍,淡淡的道。
贾环身上自然不会再是一身孝服,理论上,别说孝服,就是正在热孝的人都不允许入宫。
贾环因为身份特殊,又有金牌在身,才入得宫来。
谢过皇恩后,贾环站了起来,笑呵呵的看向赢玄。
赢玄目光平和的上下打量了番贾环后,点点头,道:“孙嬷嬷身体可还好?”
孙嬷嬷,说的就是奉圣夫人。
贾环笑道:“奉圣夫人身体十分康健,每日里和孙子孙女们说笑玩耍,清闲自在。”
赢玄闻言,神色柔和了些,道:“嬷嬷上了年纪了,清闲点好,清闲点好啊……”
自言了两句后,目光重新落在了贾环脸上,道:“难为你这点子年纪,就当了回这等难差,做的还不差。”
听了赢玄的表扬后,贾环的嘴顿时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牙,笑的一脸阳光。
一旁处,梁九功见之也无声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哼”了声,赢玄似有些看不惯道:“你别得意,你在扬州的事朕都知道,虽说做的不差,但也没多出彩。若非嬷嬷送了一个天大的厚礼给你,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朕的面前?”
贾环嘿嘿笑道:“太上皇圣明,小子也是这么深刻的自我认识的,已经在心里反省了好几回了。”
赢玄细眉轻挑,道:“哦?那你就给朕说说,你是怎么反省的。”
贾环闻言,干笑了两声,道:“就是没动什么脑子,仗着奉圣夫人相送的远叔,就胡打胡闹,凑巧做成了事。要是没有奉圣夫人的馈赠,小子现在说不定都还在扬州巡盐衙门里窝着呢。”
赢玄闻言,暗自点头,不过,面色却愈发严厉起来,训道:“你能明白这点最好,记住,不要以为有朕宠着,就可以无法无天。真惹出大乱子来,你以为朕下不去手打你的板子吗?”
贾环大感冤枉,道:“太上皇,小子在扬州老实的很,哪有无法无天过?”
一旁处,梁九功听了这话都倒吸了口冷气,有些担忧的看向赢玄。
果然,赢玄闻言后,本就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声音清冷道:“还敢狡辩!朕问你,那个董明月是怎么回事?”
贾环闻言,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脸色一白,跪倒在地不吭声了。
“哼!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赢玄怒气暗生,训斥道:“小小年纪,就好色如命。
在府里养了一个北城贱婢也就罢了,朕给你一次机会。
可你不仅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居然勾上了反教贼女。
仗着朕的宠爱,却反过头来践踏朕的规矩,你这不是无法无天是什么?
若非看你最后将那贼女赶走之故,此刻你就该在天牢里待着了。
混账东西,彼时,你又将杏儿置于何地?”
说罢,赢玄看都不看跪在那里怔怔发愣的贾环,一甩龙袖,转身离去了。
“唉,起来吧。”
梁九功弯腰伸手将贾环扶起来,替他整理了下起皱的袍服后,语重心长道:“环哥儿啊,记住,能得太上皇的教训,是你的福气。
多少龙子龙孙想要这样的教训都不可得呢,这说明太上皇心里器重你,对你赋予了厚望,别钻了牛角尖啊。
你也算是咱家看着长起来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咱家就多嘴再说一句:记住了,心里一定要有敬畏,对皇家的敬畏,尤其是对皇权的敬畏。
这是一条死线,绝不可碰触。
以你家二公的勋劳,再加上你又入了太上皇的眼,只要不触碰这点,凡事都好说。
否则的话……
你记住了吗?”
……
第299章 暴怒
从龙首宫出来后,贾环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庆幸。
庆幸董明月没有跟着回来……
皇权,敬畏。
贾环回头深深的看了眼龙首宫,而后在内侍的指引下,前往大明宫。
紫宸书阁。
“陛下,这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遗表。”
贾环将一白盒交给了大明宫太监总管苏培盛,苏培盛双手接过后,放在了御案上。
御案后龙椅上坐着的隆正帝怔怔的看着白盒,许久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贾环的腿都快跪麻了,隆正才沙哑着嗓音,道:“起来吧。”
贾环暗自呼了口气,借着起身的机会,悄眼看了隆正帝一眼,心中微微一惊。
隆正帝的眼角,居然会有一抹晶莹……
“你做的很好,朕……朕会有赏赐赐下。苏培盛,去内务府领十匹金锦赐予贾爱卿……跪安吧。”
隆正帝拿起白盒,转身离去,背影……落寞。
……
“贾爵爷,万岁爷得知林御史卒于扬州后,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真是悲痛欲绝。
陛下尝言,自先北静郡王去后,忠心于朕者,无过林兰台也。
并连连感慨:天地广阔兮,竟容不下朕的林大夫。
其声之悲,就连我等奴婢们听了后,都感到痛心无比啊。
不过,陛下也对贾爵爷扬州之行褒赞有佳,赞爵爷您杀伐果决,该出手时便干净利落的出手,将明教和白莲教两教几乎斩尽杀绝。
夸赞爵爷您有乃祖之风!
更难得的是,打破了扬州八大盐的抱团,抄了周汝南的家……”
送贾环出宫的一路上,苏培盛说尽了好话,一直等到快出宫门的时候,他最后意味深长道:“贾爵爷,陛下对贾家,对宁国府,更准确的说,是对贾爵爷您,可着实是另眼相看哪。
这十匹上等内造的金锦,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的施恩,爵爷您回去后就知道了。
嘿哟,真真是国朝百年来,前所未有的隆恩圣眷了。
贾爵爷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贾爵爷?”
苏培盛见贾环忽地皱起眉头,不顾他在说话,居然探头朝后方拐角处的华清宫方向凝神看去。
华清宫乃中宫皇后所居之所,尽管贾环在这里探头肯定看不到,可是只这姿态就很有问题。
这是想打望皇帝的老婆吗?
“贾爵爷?”
苏培盛轻声唤了声没有用后,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怒火,若换个人,他现在怕是已经挥手招来大内侍卫了。
可是面对贾环,他只能加大声音再喊一次。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贾环非但还不理会他,甚至想用力推开他,朝华清宫走去。
“贾爵爷!”
苏培盛不能再无动于衷了,贾环是由他亲自带领出宫的,若是贾环闯出什么弥天大祸来,或许还能保命,可他苏培盛就算身为皇帝近侍,也免不了人头落地。
因此他死死的挡在贾环身前,尖声道:“贾爵爷,这里是大内!”
贾环闻言,身体一震,却还是没有直接理会,而是紧紧的皱着眉头,眺望着远方,沉声道:“苏总管,方才过去的那一队宫女,是什么来头?”
苏培盛闻言,眼中忽地闪过一抹了然,脸上的阴沉之色消失殆尽,笑道:“哦,贾爵爷说的是那些人啊,那是陛下今年选秀的秀女们。呵呵,她们如今可是宫里的贵人哩,说不准哪个就直接飞上枝头做了……”
“苏总管,告辞。”
贾环再次很失礼的打断了苏培盛的话,只一拱手,而后面色铁青的大步走出宫门。
苏培盛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生气是小事,关键是,总觉得好像哪里出了大岔子。
贾环出了宫门后,在宫门不远处与帖木儿并后来赶来的韩大并数个亲兵相会和,而后没有多言,径自翻身上马后,朝西城公侯街打马而去。
……
“哎哟哟,可总算是回来啦!”
荣国府,荣庆堂内,经过一番哭笑之后,王熙凤在贾母旁边凑趣道。
贾母依旧高坐在正堂上方的软榻上,笑眯眯的拉着林黛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后,点头笑道:“还好,没清减太多,不然的话,我是断不与环哥儿善罢甘休的。”
“哟!瞧瞧,这外孙女倒是比亲孙子还疼,到哪儿说天理去?老三要听了这话,那心还不碎成八瓣儿?方才我才瞧了老三从苏州带回来的苏锦,啧啧,别看他年纪小,还真会选东西,那锦帛,竟比内造的看着还好。
老祖宗,我可先说好了,等夏天的时候,我可是要用那大红的锦缎做一身罗裙。多鲜艳哪!
您老封君要是得罪了老三,他那脾气再一恼,不给了,你说我找谁要去?”
王熙凤一副财迷心窍的小家子模样,将满堂人逗的捧腹大笑。
连得知贾环和林黛玉回来的消息后,一起赶来的贾政和贾琏都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你这破落户,也不怕姨妈笑话你穷酸没出息!”
贾母大笑了一通后,用手指虚点着王熙凤嗔骂道:“你也经过不少好东西了,竟也好意思说什么大红的锦缎,连个锦帛都不认识,我看你以后还好意思夸嘴?”
薛姨妈在一旁笑道:“凭她怎么经见过,如何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何不教导了她,我们也听听。”
王熙凤也笑道:“好祖宗,教给我罢。”
贾母笑道:“那大红锦缎,是苏州宋锦。”
王熙凤娇笑道:“四大名锦我都见过,喏,我里头的这件红袄不就是宋锦吗?怎地这般不同?”
贾母白了她一眼,道:“你身上的虽然也好,可比不得环哥儿带来的这些。别说是你了,怕是连姨太太都认不得这几种。”
薛姨妈笑道:“还真是没见过。”
贾母道:“其他的倒也罢了,虽然稀奇,可如今这世面上总还能寻着一些,寻不着的,内造的也有。但有三种,却是连大内怕都难见。分别是青织金仙鹤宋锦、青织金穿花凤宋锦、青织金麒麟宋锦。
凤丫头相中的,就是青织金穿花凤宋锦。艳的很,正是你们这个年纪穿的。
苏州宋锦在前明时候极为昌盛,宣德年间织有“昼锦堂记”,当真是精妙绝伦。
只可惜前朝末年,战乱肆虐,许多珍贵的宋锦手艺织法便失传了。
也难为环哥儿,不知从哪给你们淘换来的。”
薛姨妈笑道:“别说凤哥儿了,就连我都没听说过。”
这面说话间,王熙凤已经打发人取来了一匹。
贾母拿到手里,道:“可不就是这个!扯出来,给你们妯娌和姑娘们一人做一身袄子,剩下的再做些夹背心子给丫头们穿。放在那里做什么,我……”
“三爷回来啦!”
贾母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
只是奇怪的是,若是往常,贾环早与这些丫鬟们开起玩笑来,嘻嘻哈哈的。
今日却只听得丫鬟们的声音,却不闻贾环的声音。
贾母眼睛看向了堂前一处,见那人也有些坐不住,不由暗自叹息了声。
“孙儿贾环,给老祖宗请安。”
贾环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后,眼睛环视了大堂一圈后,脸色愈发难看,不过还是规矩的跪在堂上,给贾母请安道。
然而,先前众人欢快的气氛,终究还是因为他阴沉的脸色散去了。
“好,好,快起来吧。可怜见的,一来一回这么远的路,又是这个时节,难为你了。”
贾母含笑道。
贾环轻轻摇了摇头,却并未起身,他看向软榻下方的一侧,李纨的位置,强笑道:“大嫂子,劳烦大嫂带姊妹们先下去,待会儿小弟给大家发送带来的礼物。”
李纨看着贾环,想劝说什么,可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后,又止住了,叹息了声,见贾母等人也没反对,就引着满面担忧的探春、黛玉、湘云,和一脸委屈的惜春还有面色淡淡的宝钗并贾宝玉一起离开了。
等李纨等人的身影退去后,堂上的气氛愈发严肃了起来。
贾环抬头直视着贾母,沉声道:“老祖宗,二姐安在?”
贾母闻言,沉默了。
“老祖宗,我二姐安在?!”
贾环的声音高了些,堂上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贾母还是没有回答,但却看了一角处贾琏一眼。
贾琏不得不站出来了,他起身,脸上强挤出笑脸,看着贾环道:“三弟啊,你先起来,这不正准备给你通报这个喜讯儿吗?真是天大的喜信儿啊!
你知道吗?咱们家的大小姐,就是元春,被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并加封为贤德妃!
三弟,这可是贵妃啊!你成国舅爷啦!”
贾环一双眼圆睁,死死的盯着贾琏,一字一句道:“我问的是,我二姐安在?”
贾琏闻言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本也是纨绔惯了的公子哥儿,又是受贾母宠爱,还是哥哥,方才能那般放下身段儿对贾环说话,已经实属不易了。
此刻贾环居然还“得寸进尺”,真是岂有此理。
贾琏公子哥儿脾气上来,哼了声,拱手道:“蒙当今圣上隆恩圣眷,因念及先荣宁二公之功,所以,今次除了加封元春为贵妃外,还格外开恩,允许贾家再送一秀女入宫当值。并许诺,经过勘查,若是入宫之女依旧如大姑娘那般贤良淑德的话,贾家还能再出一妃!
如今家里的适龄女孩子,就只有迎春了。所以,这个好事就落在了……”
“砰!”
贾琏话未说完,人就倒飞了出去,半空中嘴里喷出一条血练,横扫空中,而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众人惊的连惊呼声都忘了呼喊。
贾环起身了,猩红着一双眼睛,铁青着脸,咬紧牙关朝贾琏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
贾琏一边呕血,一边惊骇的问道。
“你怎么不去死?”
贾环死死咬紧的嘴里吐出了六个字。
“我……我是她兄长,长兄如父!你算什么?你凭什么做主?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贾琏一边往后移,一边惶恐的喊道。
“是!”
贾环忽地顿住了脚,双手伸展,十指叉开,周身气势蓬勃而发,似不如此,便无法舒展他内心的暴怒一般。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是,你是她兄长,是长兄如父。”
吼完这句,贾环的声音又忽地变轻,非常轻:“那你为何不像你那死鬼老子一般,安份的去死呢?”
“环哥儿啊!”
……
“杏儿,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龙首宫,暖心阁内,赢玄面对着墙壁上悬挂着的大秦寰宇周天图,负手而立,语气平淡的拒绝道。
即使对面堂下跪着的是他最宠爱的孙女,可在这件事上,他并不会动摇。
赢杏儿原本一双灿若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黯淡下来,她恳求道:“祖父啊,贾环他……
若是别个倒也罢了,可偏是他最为关心的二姐姐。
他那个二姐秉性纯良的有些过分,心里没有半点城府,她根本不适合在宫里这种地方待下去的。
祖父啊,他临走前,将家事相托于孙女,孙女也答应好了他,会帮他照顾好家。
可现在……”
赢玄看着赢杏儿黯淡了许多的眼睛,语气和缓下来,道:“若是别个秀女,你自己就可以做主,想来你皇伯父也不会不给你个面子。
但这个丫头不同,她是你皇伯父特意加恩于贾家才挑选进来的。
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她入宫后,只会更得宠。
朕若插手此事,你想想,你皇伯父该怎样想?
而且,对你,对贾环,甚至对整个大秦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杏儿啊,以你的权谋心思,不应该想不透这点才是。”
赢杏儿不是想不透,而是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她悲哀的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喃喃苦恼道:“该怎么办啊,到底该怎么办啊?”
赢玄还是第一次见赢杏儿这个大气无边的孙女露出这种小女儿心思,不由有些好笑,道:“其实,倒也并非一定让那个丫头入宫……”
赢杏儿闻言,方才黯淡的眼神腾的一下明亮起来,抬头看向赢玄,一张并不算太美的脸上,露出十分阳光,十分灿烂的讨好笑容,她一路小跑跑到赢玄跟前,抓住他的胳膊摇晃道:“皇祖父,您就教教孙女嘛!您就教教孙女嘛!”
赢玄大概也只有在这个孙女跟前能享受一些天伦之乐了,他哈哈大笑道:“再等等,再等等不是坏事……”
……
第300章 我去带二姐回家(一)
“环哥儿,你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吗?”
贾环方才那句话,不仅让荣庆堂内的气氛瞬间凝结,更让贾母在这一刻苍老了何止十岁。
贾赦再不成器,那也是她的儿子啊……
贾环泪流满面的回过身,缓缓跪下,哽咽道:“老祖宗,孙儿岂敢……孙儿只想亲人平安,少受世间悲苦。
老祖宗,别人不知,难道您还不知道吗?
那宫里又岂是一般人能活下去的好去处?
大姐姐自幼养在老祖宗膝下,受老祖宗调理管教多年,入宫之后,尚且步履维艰。
孙儿自承爵以来,每年暗地里不知往宫里洒进去多少银子,又几番暗中托付梁九功梁公公,就这样,才勉强让大姐姐少受些罪过,熬到了今日……
以大姐的能为,尚且仅能自保。
可二姐她……二姐心性纯良质朴,温顺老实,从不与人争什么。
又哪里能经的住宫里的那些明枪暗箭,阴。私算计?
孙儿这心里……当真是犹如刀绞啊!”
贾环的这番话,令堂上众人面色再变。
尤其是王夫人和薛姨妈、王熙凤等人。
以贾环素来的表现,大家都知道他重情重义,尤其是格外善待家里的几个姊妹。
但大家当真谁都不知道,贾环居然连贾元春都照顾到了。
贾府里又有谁不知道,贾元春的生母王夫人,几乎恨不得贾环母子俩即刻就死……
可不想贾环却能做到这个地步……
再这样一对比,贾环之前说的那句话的冲击,似乎就没这么大了。
贾琏红肿着半边脸,眼神里又恨又羞,但更多的是怕,打心底的怕。
尤其是当他看到贾环的眼神又扫过来时,整个人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咽了口血腥味儿的唾沫后,他强行压下恐惧,赔笑解释道:“环哥儿,你……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以你如今的声势,宫里谁敢动二妹妹?我也是为了她……”
“闭嘴!!”
没等贾琏将话说尽,贾环就厉声喝断,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澎然爆发:“你真真是个混账东西,既然想搏富贵,就该效仿英烈先祖,习武练功后赴疆场杀敌立功便是。
我们贾府满门的富贵都是这么得来的,祖宗如是,吾亦如是。
何尝见过你这种没用的废物,为了贪图富贵,竟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入那等地方受苦受罪。
贾琏,你枉为七尺男儿,你更不配当荣国子孙。”
“环哥儿,你听我解……”
“你再敢狡辩半句,我现在就一掌毙了你这个混账。
我也是奇了,你这一房怎么就尽出你们这些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现在,滚去祠堂跪着!
贾琏,今日我若是带不回二姐来……”
贾环猩红着眼睛看着面无人色的贾琏,一字一句道:“你就好好想想,下去后,该怎么面对荣国先祖吧。”
说罢后,贾环再不看他一眼,起身大步离开。
“环哥儿,你干什么去?”
贾母一脸焦急的看着贾环的背影喊道。
“我去带二姐姐回家……”
……
“这么说来,他居然不愿他那……二姐进宫?”
大明宫紫宸书房内,隆正帝眯缝着细眼坐在龙椅上,听完苏培盛的话后,淡淡的道。
“唉!算岔了。”
帝师邬先生抚掌轻叹,摇头道:“不意此子竟重情至此。”
苏培盛作为太监,本不当发言,不过他身为隆正帝潜邸之恩,乃是数得着的心腹,所以也能说几句:“可不是嘛,换个人家,一门二妃,这是何等的荣耀?日后若是再能诞下龙子,嘿……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不过啊,依奴才所见,这贾环虽然很做了些不得了的事,不过由此事可知,他终究还只是个赤子之心的孩子,舍不得姐姐。
若是陛下能全其之美,不怕他不感恩戴德。
以他这般重情重义的心性来看……”
隆正帝闻言,微微赞许的看了眼苏培盛,不过,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幽幽的道:“他若直接来求朕,朕给他个恩典,索性就成全了他又如何?
可,怕他会直接去龙首宫那边,想用太上皇来压朕。
他若如此,将朕置于何地?
朕又岂能如了他的意?”
……
“三爷,三爷等等……”
“三爷,我有话说啊。”
“三爷……”
“等我回来再说。”
索蓝宇气急败坏的看着扬鞭而去的贾环,气的满脸铁青,猛的一下将手里的马鞭摔在地上,怒道:“莽夫,糊涂!!不足为谋,不足为谋!!”
……
“大哥,你们先回去吧,我不定多久才能出宫。”
皇城前,贾环阴沉着脸,对韩大等人说道。
韩大皱眉看着贾环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这个样子让我们怎么放心回去?”
韩让也紧皱眉头,道:“不应该有什么坏事啊,不然的话,奔哥儿他们岂会不来?环哥儿,到底何事?”
贾环苦笑道:“换个人家,怕是笑也要笑死了。可我却笑不出,我家宫里的大姐获封贤德妃,我家二姐也被送进宫了。”
“这是好事啊!”
韩三闻言,双眼放光道:“我的老天爷!一门二妃,这……环哥儿,这是天大的好……”
“住口!”
韩大看不下他的跳脱,话没让他说完便呵斥道。
贾环痛苦的摇头道:“我二姐性格柔软和善,从不会与人争什么,更是连防人之心都无。她若进宫,怕是连一年都活不下去。我贾府满门富贵皆来自战场厮杀,又岂能以姊妹……
不说了,三位哥哥回去吧,今儿我就豁出去不要了这身蟒袍玉带,也要将二姐带回家。”
“环哥儿……”
韩大闻言,面色为难的唤了声,可喊住后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贾环看着韩大点点头,道:“大哥,我们是兄弟,你们不用劝我了。如果能用这身爵服换我二姐平安回家,我又岂会吝惜?至于前程,你我兄弟日后自能在疆场上杀回。”
韩大闻言,面色渐渐坚定下来,他伸出手,沉声道:“不管如何,我韩家三兄弟必然鞍前马后,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贾环看着韩大坚定的眼神,眼睛微微湿润,亦将手抬起,与韩大的手重重握在一起,沉声道:“环,亦愿与哥哥们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韩让没有说话,但是走上前一步,将手搭上。
韩三激动满面,似立刻赴死也在所不惜,也将手重重的搭上,不过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就被韩大的眼神给制止了……
贾环收回手后,冲韩家三兄弟一拱手,而后大步进入皇城。
……
龙首宫前,贾环淡淡的看着对面之人,目光清寒。
“环哥儿,你二姐之事,起初我并不知情。谁都没有想到,皇伯父会再次加恩于贾家。后来我知道了后,也已经晚了。”
看着贾环的眼神,赢杏儿明亮的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贾环闻言,看着她点了点头,道:“我没有怪你,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赢杏儿闻言,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黯,但却并未低头,她依旧看着贾环,道:“环哥儿,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皇祖父不会出手帮你的,你……”
赢杏儿话未说完,贾环就急了,一把上前抓住赢杏儿的胳膊:“你说什么?”
赢杏儿尽管性格大气无边,对武道也有所了解,可也只是纸面上的了解,毕竟不是武人。
贾环如今的手劲大的惊人,这一忘形下的捏拿,让赢杏儿痛的“哎哟”一声叫出了声。
贾环闻声连忙松手道歉道:“杏儿,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太心急……”
赢杏儿紧蹙着眉心,疼的眼中泪花浮现,不过却只道了声“不打紧”,就继续对贾环道:“环哥儿,你现在去求见太上皇也是碰钉子,我方才已经求了半天了都无用。”
“为什么?”
贾环很想不通,以贾家的功绩,以先荣宁二公对他赢玄的恩德,他怎么会这般不近人情。
赢杏儿苦笑了声,没有先回答,而是抬头扫视了一圈。
皇宫之内,不显眼的旮旯角里都能藏个人,不定是哪个的耳目。
贾环没有经验,赢杏儿自宫中长大,心里自然有谱。
被她明亮如炬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后,不论是过路的宫女,还是在路旁打扫积雪的小黄门,纷纷加快了脚步,远离开这是非之地。
别看赢杏儿此刻在贾环面前表现的小媳妇一样,就以为她是个好脾气。
在皇宫里,谁要是有这个想法,就是最可笑的人。
作为最正宗的皇三代,又是太上皇膝下最得宠的孙女,赢杏儿是这个世上最配得上“金枝玉叶”这四个字的女孩子。
别说是他们这些奴婢,就是宫里寻常的妃子,甚至是中宫皇后,都会时常送她一些奇珍首饰……
贾环曾对贾母等人自吹,说他是天生富贵。
可跟赢杏儿相比,他连草根都不如……
能在宫里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子?岂会对这种行情不了然于心!
在宫人们私下列出的,在宫内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单里,赢杏儿至少能排到前五,甚至是前三……
所以,虽然她手上未曾沾染过一滴人血,但却没有人想做这个让她破戒的人……
因此,短短几个呼吸内,龙首宫宫门前竟然出现了一片清静之地!
等周围安静下来后,回过头看着目光呆呆看着她的贾环,赢杏儿忽然觉得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抿嘴腆然一笑。
灿若夏花。
……
第301章 我去带二姐回家(二)
“他还是先去了龙首宫!
哈哈!好,好!
一个个都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军国大事他做主,百官调动他做主,户部内务府也是他做主!
朕倒要看看,朕这个当皇帝的选个秀女,他是不是也要来做主?!!”
隆正帝得闻贾环前往龙首宫的消息后,面色陡然铁青起来。
一双紧攥的拳头青筋暴露,口中越说越怒,越说越怒,最后甚至咆哮了起来。
后面几个“他”,显然指的不是贾环……
“陛下,慎言!”
隆正帝暴怒,苏培盛吓得跪地伏首,磕头如捣蒜。
倒是坐在轮椅上的邬先生因为有帝师的身份,还敢耐心的劝说两句:“陛下,贾环不是没进门嘛!
他既然被明珠郡主挡在了宫门外,这就说明那边并不准备插手这事。
这是好事啊!
至于贾环此子……呵呵,陛下,不是臣替他说好话,以臣观测,此子绝非心机阴沉之辈。
说好听一些,叫赤子诚心。
说难听一点,叫做天真幼稚。
竟然看不透,太上皇宠他没错,可那也要分情况。
在如今朝局失衡的状况下,太上皇是万万不会因小失大的……
陛下,且等等,很快就大不同了。
那边猖獗如斯,逼的太上皇不得不放开一条缝隙与陛下,而且还是最为重要的军方。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陛下,很快,很快就要大不同了。
这个时候,陛下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要有耐心,去坐等对面再出昏招!”
隆正帝闻言,眼中暴怒之火渐渐熄灭,面色柔和下来,狭细的眼睛中眸光闪烁,缓缓点了点头,道:“没错,那些人实在是太猖獗了,皇父都不满意了。只是……贾环……”
见隆正帝还在犹疑,邬先生哈哈大笑起来,道:“陛下,陛下啊!这小子就是个混小子罢了。
他但凡有半点权谋头脑和野心,也绝不会做出此等举动。
一门二妃啊,也只有前明洪武皇帝时郭家才有这等荣耀。
郭家也因此,成为不逊于徐家一门二公的豪门。
那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圣眷啊!
此等诱。惑,他都能弃之不顾。可见,在他心中,亲情重于泰山。
陛下,这是好事啊……”
隆正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语道:“看来,朕是将他想复杂了?”
说罢,又觑着眼看向邬先生,道:“朕怎么觉得,你是在替那混账小子说好话?”
邬先生闻言,非但不惊惧,反而仰头大笑起来:“实不相瞒,陛下所言不差,臣确实替他多说了几句好话,臣也是怕啊!”
隆正帝好笑道:“你是堂堂帝师,你怕什么?”
邬先生连连摆手道:“当身为一个荣国子孙和宁国传人,心里却没有太多权谋私心,也不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时,别说是区区微臣,就是太上皇和皇上都不得不呵护着他,宠着他。
否则,当初忠顺王世子也不会白白挨了一顿打……
陛下,荣宁二公,着实与赢秦有定鼎之功、成国之德啊!”
隆正帝闻言,面色微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先生所言甚是,荣宁二公,尤其是两代荣国公,都与国有大功大德。”
邬先生又笑道:“所以,臣才不得不多替他说几句好话。不然的话,日后他怪臣出了馊主意,将他二姐收进宫里,还不对臣饱以老拳?到时候,臣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隆正帝闻言,面色古怪的看着邬先生,而后两人又齐齐大笑出声。
笑了好一阵后,隆正帝还是有些不甘道:“那,就将他二姐还他?”
“诶,不不。”
邬先生连声阻止道:“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人臣的身份,岂有这般容易之事?那将陛下之威严置于何地?”
隆正帝闻言恨声一哼,讥讽道:“原来你还知道朕的威严?”
这话就太大了,即使是帝师都承受不起。
邬先生苦笑一声,就要起身请罪。
“行了行了!”
见这瘸子艰难的想要起身,隆正皇帝赶紧制止,又对一旁跪趴了好久的苏培盛道:“你这狗才,还跪在那里做甚?还不快扶先生坐好!”
苏培盛闻言后,赶紧磕头谢恩,然后才起身去搀扶着邬先生重新坐正。
“说说吧,你又有什么主意?皇父曾骂你为妖师,朕看一点都没错。”
隆正帝没好气的说道。
邬先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得意道:“能得太上皇如此盛赞,实乃微臣之荣幸也……咳咳!”
不过见隆正帝的脸色又难看起来,邬先生就不再刺激他了,连忙道:“那女子可以还,但却不能还的那么轻松。否则,陛下威严必然受损。不如这样,陛下您看可行否……”
……
“你爹脑子抽了吧?内阁总共就五位阁臣,除却李光地那个老泥鳅外,也就四个,你爹就敢拉过去三哥?”
贾环目瞪口呆的看着赢杏儿道。
赢杏儿闻言,苦涩一笑,道:“他也是没法子,权势之变,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之前差不多已经扩张到极致了,若是就此罢手,接下来就该成了颓降之态。所以,他不得不继续往前迈一步。
不迈是败,迈出这一步,唉……”
贾环咂摸着嘴巴,若有所思道:“我就说,按理来说,太上皇没道理同意陛下纳贾家女为妃才是,更何况还是一次纳两个。现在看来,原来是你爹那边触犯了太上皇的底线,成尾大不掉之势了。
李光地那个滑不溜秋的老泥鳅一直处中立之势,只跟太上皇亲近。张伯行倒是够忠直,站在陛下这边,可却孤掌难鸣,在内阁中********了,没什么实际大权。
其余三个都靠到了你爹那边……所以,太上皇就需要军方来帮陛下一把,让格局恢复平衡……”
“想清楚了?”
赢杏儿很满意贾环能够冷静下来,并且只需要一点,就能立刻理清头绪。
这说明他本质上不是一个慌张莽撞之人。
贾环闻言叹息了声,点点头道:“难怪啊……这种态势,别说我只是贾家子弟,我就是龙子龙孙,也没法挽回。可悲的棋子……”
“什么?”
因为最后五个字说的声音太轻,所以赢杏儿没有听清,问道。
贾环缓缓摇摇头,道:“没什么。”
“噗嗤!”
赢杏儿见贾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笑道:“瞧你,这就放弃了?”
贾环斜着眼睛看她,道:“你什么意思?”
赢杏儿微微得意的扬起头,嘴角弯起,一双明亮的眼睛简直让人惊艳到炫目,她也学着贾环,微微吊起眼角,斜视着他,道:“我有法子!”
贾环不爱惯她,皱眉道:“有法子就赶紧说,你别忘了,二姐姐可不是外人,那是你大姑子!”
“呸!不害臊!”
饶是赢杏儿天性大气,可听闻此言,也登时俏脸刹红,啐了一口。
不过她终究不是普通闺阁中养出来的女子,只一双明亮的眼睛中浮现了层水意,轻轻嗔视了贾环一眼后,便又正色道:“皇伯父欲纳贾家二女为妃,其因无非是为了施恩于贾家,拉拢于贾家,或者再直白一点说,就是为了拢住你。
拢住了你,不敢说立刻让军机阁那三位身怀深厚贾家背景的军机阁臣归心,但至少,他们一定会倾向于皇伯父。
这,就是皇祖父和皇伯父二人的真正目的。”
“我知道这些,不就是因为如此,才没法破解吗?”
贾环瞪了赢杏儿一眼,苦恼道。
赢杏儿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啊!环哥儿,你以后不能光顾练武了,也得多琢磨琢磨朝政,不然的话,日后怕是要吃大亏呢。”
贾环闻言后老脸发热,觉得被妹纸鄙视了有些丢人。
不过总算他还有些男人的肚量,便点头应道:“你放心,等咱们成亲了后,每天晚上都好好跟你学习……”
“啪!”
赢杏儿闻言脸色滚烫如火,扬手在贾环肩头抽了下,左右转头看了看附近,没发现什么人后,才嗔怒道:“我看你还是不急,都什么时候了,还油嘴滑舌!”
贾环讪笑了两声,态度诚恳老实认错道:“是,主要是看你总占上风,斗不过你,所以才仗着一点卑劣的优势逆袭一次,结果还是被镇压了……
你说你说,杏儿,二姐姐于我虽不是亲姐姐,但更亲于胞姐,我实不忍心让她在宫里多待片刻。”
赢杏儿闻言白了他一眼,道:“哪有那么玄乎?你放心就是了,我上下都叮嘱过了,绝不会有不开眼的宫女太监敢欺负她。而且都知道她是皇伯父亲自点名要进宫来的,短时间内,巴结都来不及呢,谁敢欺负她?”
贾环闻言松了口气,嘿嘿笑道:“杏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你再说说看,怎么才能把我二姐接出宫去?”
赢杏儿还没来得及甜蜜,就被他的现实给打败了,又“怒气”的白了他一眼后,看贾环那“怂样”,自己反而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道:“多简单的事,既然皇伯父纳妃的目的只是为了笼络住你,那么你主动去臣服于他,给他个台阶下,让他有隆恩降施于你不就好了?”
贾环闻言,直如醍醐灌顶,“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还不算完,冲上前,一把抱住赢杏儿,而后在她那并未涂脂而浅红的唇上狠狠的亲了口后,转身尥蹶子跑路了……
……
第302章 我去带二姐回家(三)
丢大人了。
贾环又回来了。
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赢杏儿,他嘿嘿傻笑了声。
赢杏儿原本一双明亮如骄阳的眼睛,此刻水濛濛的,她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复杂,似娇羞,似薄怒,似幽怨、似……说不清。
“杏儿……”
“干嘛?”
“这个……嘿嘿!杏儿?”
“到底干嘛?”
“这个,迷……迷路了。能送我去大明宫不?我打个的!”
“哈哈哈哈……”
……
在古香古色气势恢宏的大明宫内,贾环和赢杏儿并肩而行。
自被一无耻淫。贼非礼后,赢杏儿的脸就一直色若桃花,双眼亦是水亮水亮的。
饶是她天生姿色一般,只算中上,可这幅模样,依旧将贾环惊艳住了。
“杏儿,不是我说嘴,你们宫里宫人的品性实在是不大好,我兜兜转转问了好几个人,居然都不带搭理我的,嘛人啊?
要不是今日有正事办,我非捶死他们不可!敢看不起我?”
贾环只觉得将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一边埋头走路一边抱怨。
赢杏儿瞪了他一眼,嗔道:“就会胡说,哪个宫人敢私自跟外臣说话?
小黄门要是敢,就会被视为不安分的耳目,转头就被打发到不知哪个冷宫里做打扫杂役去了。
要是宫女就更惨了……
所以,你若是心有慈悲,就别去祸祸人家。”
贾环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赢杏儿何等聪明,听到他猥琐的笑声,俏脸登时又红三分,嗔道:“更不准祸祸我……呸!”
“哈哈哈……嗯?草!泥!玛!”
贾环先是大笑了三声,可当他目光扫过大明宫与华清宫的拐角时,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三字经后,整个人便化成一道残影,消失在赢杏儿身边。
“赢朗,住手!贾环,别冲动!”
当赢杏儿的目光顺着贾环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她弟弟赢朗和另外两个年轻子弟正堵在那里拽一女子头发,甚至用脚踢人时,登时面色大变,一边呵斥赢朗,一边劝贾环。
可此刻别说是赢杏儿,就是太上皇亲至,怕是都拦不住发疯的贾环。
……
神京城西,待贤坊,好汉庄。
“你说什么?”
满头大汗,满脸青肿的牛奔怒视着身前的酸文人,咆哮道。
“你急什么?让索兄将话说完不行吗?”
眼角也有些红肿的秦风少有厉色的喝道,而后对一脸焦色的索蓝宇道:“索兄,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索蓝宇捶手叹息道:“我也是和宁国府管家李万机交谈后才知道事情来由,三爷并不想让他二姐入宫当皇妃,所以刚回府,转身又去了皇城,八成是要人去了。”
“靠!”
一旁处神经紧绷了半天的牛奔闻言骂了声,大喘气道:“这算个屁的出事了,这也算事儿……我说你们这些文人有病吧,我……”
“行了!”
秦风脸色肃然的看着牛奔,沉声斥道:“你懂什么?环哥儿二姐一旦进宫,那就是储秀的身份,是陛下的……谁都能往回要吗?没进宫前还好,婉拒就婉拒了,可现在……谁敢跟皇家毁亲?”
牛奔本来听到秦风的呵斥,八字眉都竖起来了,就要翻脸,可听到后面,眉毛又耷拉下去了,迟疑道:“没……没那么严重吧?以太上皇对环哥儿的宠爱……”
温博也点头附和道:“应该没事吧。”
秦风闻言,恨铁不成钢的怒视二人道:“最近的朝局你们不知道啊?”
牛奔和温博一起眨起了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秦风。
秦风一拍额头,不再理会俩混球,看向索蓝宇,道:“索兄,你的意思是……”
索蓝宇摇头苦笑道:“三爷并不看重于我,苦拦不住,徒之奈何。风哥儿,实不相瞒,我都想请辞了。”
“诶……”
秦风连忙摆手劝道:“不至于此,不至于此。索兄,环哥儿身上最可贵之处,不在于他的出身和身份,而是那份重情重义的心。今日是事出有因,索兄当有宽容之心才是。”
“这我知道,若非如此,韩家三兄弟也不会对他死心塌地。甚至连堂堂武宗级高手,如今都甘心跟在他身边,听他调遣……”
“噗!咳咳咳……”
索蓝宇话未说完,一旁正大口喝酒的温博一口酒水岔进气管,然后歇斯底里的咳嗽起来……
牛奔和秦风二人都惊诧莫名的站了起来,异口同声的看着索蓝宇道:“你说什么?”
索蓝宇见二人的神色,忽然省悟过来,连忙道:“想来你们还不知道,在江南金陵时,奉圣夫人送与三爷一武宗级高手作为家将,若非如此,扬州之行也不会这般顺利。”
“我的天!”
好容易恢复过来的温博,仰天哀叹了声:“命运不公啊!”
“命运不公啊!”
绿豆眼儿的牛奔和一表人才的秦风对视了眼,异口同声的哀叹道。
那可是武宗啊!!
别的不说,就说秦风父亲武威侯秦梁,在其麾下黄沙军团二十万铁血战卒中,尽管高手辈出,就连七品以上的大高手都有一些,甚至秦梁本身就是一位九品大高手。
可是,二十万精锐武卒中,却无一人是武宗。
由此而知,武宗级高手有多珍奇。
当然,别说二十万级大军团作战,就是上万披甲战卒对阵作战时,单独一个武宗都没什么太大作用。
但当以一个武宗为战阵尖峰时,这世上就再不会有破不开的敌阵。
再坚硬的盾牌,也挡不住武宗级高手挥矛一掷之力。
而有一武宗作为贴身侍卫,这世上怕是再没谁能用刺杀手段奈何得了贾环了。
索蓝宇自然明白这个意义,所以他理解秦风等人的失态。
可是……
“风哥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人赶紧入宫,在三爷去龙首宫前告诉他,让他直接去大明宫求旨降恩。”
索蓝宇微微焦急道。
“这是为什么?环哥儿和当今陛下又没什么交情,和太上皇才是好交情。”
牛奔不解的问道。
索蓝宇闻言心中苦笑了声,这就是差别,也只有这些武勋子弟,敢和两代人皇谈交情……
他摇摇头道:“别的事太上皇都可干预,但当今储秀,事关陛下根本威严,太上皇绝不会插手。三爷若去相求,怕是连太上皇的面都见不到。而且,还会因此深恶于陛下。此等心怨一旦缔结,后患无穷。”
秦风三人闻言,面色陡然凛冽。
“走,我们一起去。”
牛奔一边沉声说,一边招了招手,示意远处的亲兵将他准备好的干净换洗衣服拿来。
温博亦是如此。
索蓝宇却摆手相拦,道:“不可去太多人,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子弟。否则的话,就会给人留下胁迫凌上的话柄。那样一来,不仅是三爷,怕是连你们都要搭进去。慎重,一定要慎重。”
此言一出,牛奔瞪着一双绿豆眼怒视着索蓝宇,可总归只是怒视。
温博脾气更加火爆,今日他和镇海侯李翰之子李武对阵,被那孙子层出不穷的猥琐招式打的困手困脚,虽然在他最终发飙狂攻下李武投降认输了,可一肚子的怒火却没有发泄出来。
此刻见一“酸秀才”又是想“背主”而去,又是三番两次的阻拦于他们,尤其是贾环此刻身处“险境”之时,温博满腔怒火登时爆发,一步向前,挥拳劈头盖脸就朝索蓝宇头上砸去。
管他能不能打死,先砸翻了这恼人的贼厮鸟再说。
好在,秦风早一步看出了温博不对劲,提前迈出一步,挡在了索蓝宇身前。
不然的话,温博这一记奔雷拳下去,索蓝宇的脑瓜可能都要碎成稀巴烂……
“秦风,你敢挡我!!”
温博有些疯魔了,猩红着双眼看着秦风,咆哮道:“你怕牵连你家,你就滚开,我和奔哥儿不怕!”
得!牛奔本来还残存一点理智,被这话一激也给激没了,八字眉吊起,绿豆眼里也开始冒起凶光来。
“你放什么屁?”
原本极为注重自身风度的秦风差点没被这混账话给气炸了,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真想撂开膀子和这俩孙子好好干一架。
可是现在……
秦风强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虽然脸色都气的有些发黄,可还是沉下气来,道:“我说不去了吗?”
“那你在这里废什么话?”
牛奔眼神清冷的看着秦风,沉声道。
秦风拳头攥紧了松开,松开又攥紧,他心里打定主意,事后一定要和这两个王八羔子见个高低……
深吸一口气,秦风道:“索兄说的没错,我们不能都进宫,去可以,但你们两个得在皇城外等着,我一个人入宫去寻环……”
“你算老几?!”
温博梗着脖颈,面红耳赤的冲着秦风吼道。
这种讲义气的事,热血如斯的他们怎么肯让给别人……
秦风也压制不住怒火了,吼道:“你他娘的抢什么?去,你去!到时候你自己陷进去不说,连环哥儿都要跟着陷进去!胁迫凌逼君上之罪,总有抄家灭族的时候!”
“我和你……”
温博一双黑粗的扫把眉都快瞪上天了,拳头握紧,就要冲上去干秦风,却被牛奔拉住了:“别争了,风哥儿说的对,我们别害了环哥儿,走吧,不啰嗦了。”
“你等着!”
温博这鸟人,打死不认输,都这份儿上了,还不忘威胁秦风一把。
秦风鼻子差点气歪了:“等着,等事了了,我绝不与你个二货罢休!”
……
第303章 我去带二姐回家(四)
“别打了,环哥儿,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赢杏儿拉不住发疯状态中的贾环,看着奄奄一息的赢朗等人,她焦急的喊道。
至于附近的大内侍卫,都不过是普通士卒,哪里拦得住五品高手贾环。
**************可能正往这里赶来,但还需要时间。
然而这段时间内,赢朗等人怕是能死八回了。
“噗……”
如同踢在一块死猪肉上一般,赢朗被踢的飞了起来,整个人其实已经昏迷过去了,可半空中还是痛的扭曲了脸。
“环哥儿,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
赢杏儿声音里甚至都带有哭腔了,可是,贾环哪里又肯听。
赢杏儿见她的话实在没用,转头四顾,终于看到了那个趴在地上不动的女孩子,贾迎春。
她连忙走过去,翻过贾迎春,将她抱在怀里,不过,当她看到贾迎春的脸时,顿时一个激灵。
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血迹淋淋。
这……
这……
“啊!”
“啊!!”
“啊!!!!”
“杀!!!!”
当赢杏儿将昏迷的贾迎春翻过来,露出脸上恐怖的伤疤,当她懵在当场,不知所措,当贾环抽出时间回头一顾,看到贾迎春脸上血淋淋的伤口时,他才真正彻底的疯狂了。
目眶欲裂。
他仰天长啸,身上的劲力迸发,竟将上身袍服挣的四分五裂片片飞出。
头上紫金冠更是凌空而起,不知飞往了何处。
吼罢,他整个人便化为了一道锐利无匹、杀意盎然的尖刀,冲向了地上的数位龙子龙孙们。
不死不休!
誓死方休!
“啪!”
“噗!”
在贾环饱含全身劲道的拳砸在赢朗的太阳穴前,一道灰色身影拦在了他身前,而后,贾环便如同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
鲜血凌空,化为赤带。
竟有些凄美之感……
“环哥儿!”
赢杏儿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原本见贾环冲向赢朗等人,心里哀叹赢朗等人必然难以幸免,可贾环就此怕也是要糟……
可谁想,风云转变间,贾环竟被人打成重伤,倒飞回来,摔在了地上,一时间甚至都起不来身了。
赢杏儿惊呼一声后,将贾迎春放在地上,飞快的跑到贾环跟前,将想强行挣扎起身,却不停吐血的贾环抱住,哭道:“环哥儿,环哥儿,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
贾环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前方那一个驼背灰衣老人。
忠顺三蒙,老蒙最强。
忠顺王府的三大七品以上的大高手,最差的七品高手蒙战已经在之前被董明月干掉了。
而眼前之人,则是三蒙中最强的老蒙,蒙战的父亲,蒙石。
以方才那一击的速度和力道来看,他应该是九品高手。
蒙石一击之后,并未收手,而是一步步朝贾环走来。
看他死灰色冰冷无情的眼神,不难看出其中的杀意。
“蒙石,你想干什么?还不退下?!”
赢杏儿自然也能看出他的意图,脸色苍白的厉声呵斥道。
“呵呵,都道女生外向,你这还没嫁出去,就开始向着外人了。只是你弟弟方才也差点被人杀了,为何刚才没见你这般威风,你就是这样做姐姐的?”
一道很和煦温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赢杏儿猛然回头,不是她父王赢遈又是何人?
“父王,是赢朗先打伤……”
“好了。”
忠顺亲王显然不愿听这些解释的话,他目光寡淡的看了眼赢杏儿,道:“你自离去便是,这里没你什么事。”
赢杏儿闻言大惊,但她的第一个动作却是将贾环紧紧的呵护在身后,而后才看着赢遈道:“父王,你想做什么?这里是宫里。”
赢遈闻言,脸上怒气一闪而逝,却不再理会赢杏儿,而是将目光看向后面的蒙石。
蒙石看到赢遈的目光后,垂下眼帘,顿住脚步再次向贾环方向迈去。
至于一个连武功都不会女子,又岂能拦得住他?
战儿,为父今日替你报仇!
“呵呵,杏儿,不要哭了,扶我起来。我贾家男儿,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贾环紧皱着眉头,哀伤的看了眼附近倒地昏迷的贾迎春后,对大哭不止的赢杏儿说道。
赢杏儿再大气,再明睿,可此刻也只是一个饱受惊怕的弱女孩儿,哪里肯做这样的事,只是死死的用身子拦在贾环身前,半步不让。
蒙石嘴角闪过一抹残忍的冷笑,随即,人便消失在了赢杏儿的眼前。
“不要!!”
……
“你也来了?”
大明宫前,牛继宗眉尖轻挑,看向温严正道。
温严正皱眉看着牛继宗身后的一大群人,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现袭一等子侯孝康、平原侯府现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府现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府现袭二等男戚建辉,以及定军伯府现袭二等男韩德功。
这些武勋亲贵倒也罢了,可后面居然还有十数个将军甚至是校尉。
无不是手握军中实权的悍将……
温严正看着牛继宗的眼神有些责备,道:“你搞这么大的阵势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牛继宗冷笑一声,道:“没什么,就是听说皇太后千秋快到了,连忠顺亲王都带着老蒙进宫献礼了,里面闹的热闹的很,我等将门岂能不献点忠孝之心?”
温严正闻言,面色一变,神色肃穆的看着牛继宗道:“你说什么?”
牛继宗哼了声,面色铁青道:“偌大个皇城,谁还能瞒得住消息?赶紧进宫吧,不然怕是晚了……”
“哒哒!”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能在皇城内纵马而行的,并不多。
众人回头望去,竟是牛奔等人。
牛继宗现在却是连收拾他的功夫都没了,一行人匆匆进入大明宫。
……
“咻!”
就在老蒙诡异的绕过赢杏儿,要将贾环毙于掌下时,一道厉啸声极速靠近。
逼得他不得不先撤身回守,击落飞箭。
不过,箭矢中蕴含的劲道,却令蒙石面色陡变。
他感受到了同一等级的力道,甚至,还要隐隐强出一线来。
“梁公公,呜呜,你快来啊,他……他们要杀贾环!”
赢杏儿无比惊悸的哭喊道。
远处,身着大红蟒袍的梁九功,手握一雕漆大弓,缓慢走来。
在他身后有些远处,一架明黄龙撵亦是缓缓驰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大内侍卫……
“梁公公,你这是何意?”
忠顺王见事不可为,面色青气一闪而逝,寒声看着梁九功道:“此子虽是荣国子孙,可他竟然猖獗到敢在皇宫大内里行凶,虐杀皇孙。此等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混账,难道还杀不得?”
梁九功先是看了眼奄奄一息、吐血不止的贾环,白眉皱了皱,看向蒙石的目光凌厉起来,而后才微微摇头,道:“王爷,这是太上皇的旨意。”
赢遈闻言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恨恨之色,而后不再理会梁九功,远远的朝前面的龙撵迎去。
赢遈离开后,梁九功走到贾环跟前,伸手搭在他腕上,过了会儿后,才又叹息了声,眼中闪过一抹惋惜,看着贾环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受了委屈,也可去龙首宫里找太上皇做主。何必要……”
贾环此刻体内一股阴森的暗劲乱蹿,犹如一把冰冷却锋利的小刀在一寸寸割肉,他勉力维持,也只能将将抬起头来。
却没有看向梁九功,而是看向了附近地上的贾迎春。
看着她面上触目惊心的血痕,贾环凄然一笑,却潸然泪下……
“唉!”
梁九功见状,再次一叹。
龙撵赶来,但从龙撵上先走下来的,居然是隆正……
而后,隆正又弯腰躬身,亲自将里头的赢玄搀扶下龙撵。
最后下来的,是驭马驾车的少年……
两代人皇下车后,一直跟着龙撵走来的赢遈方才青红着面色走来。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帝王和亲王之间的差距所在。
作为太上皇的最爱爱子,他居然只能跟在龙撵屁股后面吃灰,何等的屈辱啊!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上位的决心!
赢遈看向隆正帝的眼神中一片阴毒……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都不是蠢人,就算没人禀报,可看着这局面,猜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偌大一个场地上,只有赢杏儿的哭泣声。
“啪、啪、啪……”
一阵脚步声从宫门方向传来,众人望去,眉头不由纷纷皱起。
看着来人,忠顺亲王赢遈的面色有些忌惮起来。
连隆正帝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而站在隆正身后的少年,则是微微皱起了细眉……
唯有赢玄,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臣等参见太上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牛继宗等一大群人走到跟前后,只来得及扫了眼被赢杏儿搀扶住的贾环,众人面色纷纷一变,而后跪地参见两位至尊。
“平身吧。”
赢玄淡淡的回道。
“谢陛下。”
牛继宗等人随即起身,不过,却没有人开口说话,没人说来意,也没人问发生了何事。
只是沉寂。
可是这么一大片人的沉寂,却又让许多人的面色不自然起来。
……
第304章 姐姐,回家(完)
僵局是贾环打破的。
他勉力挣开了赢杏儿的搀扶,独自站起来,虽摇摇欲坠,可终究还是站住了。
而后,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贾迎春。
众人就静静的沉默的看着他走完那一段并不遥远,但对贾环来说很遥远的路程。
而后,又见贾环挣扎着,用尽所有的气力,将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女子抱起。
他又吐了好多血……
一步,一步,踩着血印,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太上皇和隆正帝跟前,跪地,叩首:“求……求陛下……隆恩,准……准许臣,带……姐姐……回家,回家……”
体内的剧痛,让贾环头上的汗水不断渗出,即使在寒冬雪日,却仿若身在酷暑中一般,汗水汇聚在他的脸上,鼻尖,而后混杂着口中的血,低落在地。
赢玄听了贾环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身边的隆正帝。
隆正帝此刻当真是无比尴尬,心中的羞怒几乎快将他逼疯了。
尤其是在牛继宗等一干勋贵重臣的注视下,他似乎成了强抢民女的恶霸了。
可他当初不过是派苏培盛去贾府露了个模棱两可的口风,若是对方婉拒,他也不会强求。
是贾府中人巴巴儿的迫不及待将人送进宫来,如今却让他背负这种骂名!
可饶是他心里羞愤暗恼不已,可此刻却依旧不能不答话,因为上至太上皇,下至数十勋贵重臣都在等他的回应。
咬紧牙关,铁青着脸色,隆正帝沉声道:“朕意,原本是要加恩于你贾家。却不想,好心办了差事……既然你如此不愿,朕……准你二姐出宫。”
贾环此刻几欲昏厥过去,可他却知道,还不能昏,有些话不能说,但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他抱着贾迎春,浑身汗水已然湿透,却还是勉力磕了个头,气息暗弱道:“臣谢……谢陛下隆恩。此事,此事皆乃……臣,管束族人不力,贾……贾家,本已出了个……贵妃,沐浴皇恩甚重,他们却……却还贪心不足,才造成今日之祸。陛下隆恩,臣谨记在心,日……日后,必然以死报效。”
所有人都傻眼儿了,包括隆正帝本人。
他原本以为,好好的事弄到了这个地步,必然成了不死不休的死结。
贾环隐隐所聚集的庞大的军事集团,日后纵然不与他这个皇帝敌对,也必然对他敬而远之,相敬如冰。
唯一让他心安的是,忠顺亲王那边更不可能得到贾环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间,贾环居然服软了……
这……
忠顺亲王闻言,一双细眼都发红了。
今日他进宫本是意外,可既然看到了贾环在狂打他儿子,他便打算顺势除掉他。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贾环保持中立时,赢遈还能暂且容忍于他,只要贾环两不相帮就好。
可是自隆正帝纳贾家二女为妃的消息传开后,赢遈便知道,贾家必然难以保证中立了。
原因很简单,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既然如此,赢遈如何还能在容的下贾环?
他要起事,靠的并不是军队,而是文臣的支持,以及太上皇的默许。
只要太上皇能默许,那么他这个“最出色”的儿子,大秦“贤王”,就一定能上位。
他也不担心军队会干扰,原因同样简单,因为有太上皇在,军队就绝不会乱。
所以,赢遈并不怕贾环。
这也是他敢让蒙石出手的原因所在。
就算除不掉贾环,可只要能离间贾环与隆正的关系,也成。
事态的发展也都还不错。
眼看隆正帝上不得下不来,丢人现眼到了极致,谁曾想,这个时候,贾环居然会给他解围。
看着隆正帝铁青的脸忽然变得发红甚至激动到颤抖,赢遈直觉得肺要炸开了。
而牛继宗等人也有些奇怪的看着贾环,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在他们眼里,贾环纵然不是什么少年老成的奇才,可也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傻子,最重要的是,他绝不是软蛋……
只是,隆正帝虽然激动的难以自已,一旁的太上皇赢玄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而隆正帝身后站着的那位少年,看向贾环的细眸中的光泽,却有些闪烁不定……
贾环极为吃力的,缓缓的将贾迎春抱起,摇摇欲坠间,对太上皇道:“太上皇,小子告退了。”
赢玄眼睛轻眯,微微颔首。
贾环又对梁九功强笑道:“公公今日救命之恩,环,必铭记于心。”
梁九功皱眉叹息道:“快回去吧。”
贾环点点头,颤巍巍的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赢杏儿脸上,看着她那一双黯淡了许多的流泪的眼,轻声道:“谢谢你,等过了孝期,我就娶你。”
赢杏儿闻言后,原本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陡然又明亮了起来。
对面的赢遈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倒是一直无动于衷的赢玄,又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终于,终于说完该说的话了。
暗地松了口气后,贾环便只觉得天地都开始转动起来,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高高扬起头,紧紧抱住怀里的贾迎春,嘶声呐喊道:“姐姐,回家!”
而后,轰然倒地。
“环哥儿!”
牛继宗一个箭步上前,在贾环倒地前抱住了他。
抱住贾环后,他摸了摸贾环的脉搏,脸色陡然一片铁青。
倒是之前一直昏迷的贾迎春的眼睛动了起来,睫毛也在翻动,看样子快要醒来了。
只看她的气息,牛继宗都能确定,她脸上的伤疤看起来虽然有些吓人,可内里其实没什么问题,并无大碍。
可贾环就不同了。
若无妥善救治,哪怕能保住性命,怕是武道根基也要损坏。
念及此,他转头看向忠顺王一眼,眼中满是肃杀,而后对隆正帝道:“求陛下赐与宫车一辆,贾环的身体经不起马上颠簸。”
这大概是牛继宗第一次因私事相求于隆正帝。
说来好笑,身为堂堂至尊,隆正帝居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连忙回头吩咐道:“去,调一辆车来,好生送贾环回府。另外,再让太医院派两位医术高明的太医去贾家,好生为贾环诊治,咳咳……”
就在隆正帝自己惊醒,觉得都有些过了,失了帝王体面时,牛继宗忽然沉声高喊道:
“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紧跟着,柳芳、侯孝康、蒋子宁、谢鲸、戚建辉、韩德功并十数将军校尉,同时高声喊道。
隆正帝闻言,先是茫然一怔,随即就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期盼这一日,已经不知多少年了。
可是之前,他千求万盼,不管怎样明里暗里拉拢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今日居然就这般实现了。
这如何不让他心中狂喜莫名。
尽管,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可是隆正有信心,只要走出这一步,未来,一定是他的,一定!
赢玄面色淡淡的看着这一切,谁都不知这位人间至尊在想什么,只在最后,他对梁九功说了句:“去将朕书房里放着的那株老参,给贾环送去。”
说罢,便在众人的恭送中,负手离去了。
赢玄离去后,牛继宗将贾环并他怀里的贾迎春一起抱上了苏培盛送来的宫车里,而后跟隆正帝告辞后,一大群勋贵重将,呼啦啦的离开了。
一众武将看都未看大秦朝堂上,文官口中人人称赞的国朝贤王赢遈一眼。
曲终人散,赢遈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儿子和侄子,再看看满地狼藉。
他猛然拽下腰间悬挂的玉佩,狠狠的掼在了地上,摔成了稀巴烂……
……
出了皇城后,牛继宗在温严正的提醒下,遣散了他召集来的众“党羽”,让他们都回各自的衙门营地办差去吧。
只他和柳芳并韩德功三人并牛奔、温博和秦风和韩家三兄弟,一个九人,护持着马车往回走。
温严正等人则先各回衙门军营,老是聚集在一起,着实不像,容易犯忌讳。
况且贾环如今还是昏迷状态,人去多了只能添乱……
“牛叔叔。”
牛奔不敢上前,秦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唤了声脸上煞气惊人的牛继宗。
“什么事?”
牛继宗见是秦风,他先冷冷的瞥了眼后面的“怂货”,而后冷声道。
不提后面被这一眼吓的差点从马上掉下去的牛奔,连秦风心里都发寒。
不是他没出息,而是牛继宗身上的气势不是因为官爵产生的,而是由当年在九边沙场上厮杀,用血气和人头堆积出来的。
他和牛奔虽然在神京城内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了,可哪里又能经受的住这等煞气?
秦风干笑了声,道:“小侄见马车的行进方向好像不是回贾府……”
牛继宗道:“先回我家。”
秦风咳嗽了声,道:“按理说是应该先回牛叔叔家,以便牛叔叔好照顾,不过……”
“有话快说,磨叽什么?”
牛继宗厉声喝道。
秦风在二代中算是难得出众的人物了,可在牛老虎的一声厉喝中,还是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是这样的,环哥儿从扬州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武宗,环哥儿受的又是内伤。所以小侄就想,是不是请那武宗好好诊治一番,会更好?”
……
第305章 教诲 (一)
江南与秦关相距太远,除非有一套专门的情报系统,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消息呈报,否则的话,关中大地想要得知江南所发生的事,需要一段并不短的时间。
黑冰台自然有属于他们的路子,但黑冰台呈上来的信儿,拢在了太上皇的手里。
至于扬州大营方东成派出的传信兵,可能迷路了……
反倒是扬州知府郭志荣派人呈上来林如海捐馆扬州城的报丧折子,先一步到了。
但朝臣们也只知道,巡盐御史林如海死了,八大盐之一的周汝南死了,还有明教和白莲教遭受重创了。
只是具体怎么回事,就不大清楚了。
郭志荣巴不得能用春秋笔法将扬州之事糊弄过去,哪里会讲的太清楚。
所以,牛继宗在听到秦风之言后,猛然倒吸了口冷气,眼神震惊。
武宗!!
作为一名八品大高手,再无人比他更清楚,想要出一个武宗条件有多么苛刻艰难了。
这不只是需要银财和毅力就能办到的,更多的,反而是看天赋……
不过此时不是详问的时候,他只点了点头,而后沉声向车队命令道:“转向宁国府。”
……
车厢内,除却昏迷不醒的贾环姐弟外,还有两个身着宫妆的宫女,小心守护在旁边。
两位相貌极为标志的宫女,看着车内人事不知的二人,眼中神色极为复杂。
更多的是想不通,想不通这世上为何还会有人拒绝当皇妃。
每一个宫女的终极目标,其实都是能成为一皇妃即可。
至于皇后之位和皇贵妃之位,她们想都没想过。
那不是只要有姿色就能办到的事,千百年来也只有一个杨贵妃,而杨贵妃家中也有一个当宰相的哥哥杨国忠。
她们没有这样的出身,更没有杨贵妃能流传千古的姿色,不然的话,她们也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被送人……
所以,她们曾经的终极梦想,只是能为成皇妃就好。
可她们万万想不到,她们做梦都做不出的好事,居然还会有人拼死抗拒……
唉!不公的命运啊!
不过,看到贾迎春脸上的伤疤时,两人又嫉妒不起来了。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在很多女子看来,其实就是容貌。
有一个好颜色、好相貌,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能有一个好命运。
而破相,破掉的不止是相貌,那还意味着没了福气,是薄命人。
这样的人,又怎能得来好命运?
唉!
这弄人的造化啊!
看着眉眼可亲的贾迎春脸上的伤口,两位宫女心中不由一叹,既叹迎春,也叹她们自己。
只一转眼,她们就从那深不见人的宫里出来了。
可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
牛继宗看的没错,贾迎春本身其实也就脸上的伤看着可怖,内里并无受创。
她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是因为惊惧,恐怖所致。
一个几乎从未出过闺阁的柔弱女子,匆匆被家人送入这九重深宫内,放眼望去,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宫里的宫人们虽然没有刁难她,可她周遭的秀女们,看向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善意。
嫉妒,嫉恨,嫉怨。
大家无声却又默契的将她这个脱离了“大众阶级”的****运女子排挤在圈子外。
没人愿意同她说话,而在她们的聊天中,又充满了阴阳怪气的风言风语。
她本就已仓皇难安,孤苦无依,度日如年了。
可谁知,更大的灾祸竟又从天而降。
几个她都不认识的男子,将她拦住,问她是不是贾环的姐姐。
她原以为这些人是贾环的熟人,便含笑点头应下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如同噩梦一般……
辱骂,推搡,殴打……
直到最后,有人用他长着长长指甲的手,从她脸上扇过……
当她看到自己脸上低落的血后,再也承受不住惊惧,昏了过去。
只是,在昏迷前,她似乎听到了……环弟的声音。
环弟,环弟……
你在哪儿啊?
快回来吧。
“环弟……”
“环弟……”
剧烈颤抖的睫毛终于睁开,贾迎春喊出声来。
……
“赢历,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龙首宫,暖心阁内,赢玄依旧负手而立,看着宫殿墙壁上悬挂的大秦周天寰宇图,淡淡的问道。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二人,除了影子一般的梁九功外,就是今日那位赶车的少年。
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
他就是隆正帝第四子,也是太上皇最看重的孙辈第一人。
虽还未得东宫太子之名,但却已经入住紧挨着大明宫紫宸书房,也就是御书房的景阳宫内,有了太子之实。
他拥有赢秦皇族特有的面貌,细眉细眼,隆鼻薄唇,近女相,不过皇族称之为福相。
赢历年纪虽轻,但气度极为沉稳,听了太上皇的问话后,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想了想,才答道:“回皇祖父的话,孙儿……看不透。”
“哦?看不透?”
赢玄轻轻挑了挑眉尖,道:“此言怎讲?”
赢历微微皱起细眉,朗声道:“贾环……着实复杂难懂。他今日此举,说是鲁莽冲动亦不为过。因为不论赢朗他们所行是不是有大错,他们都是皇族子弟。他竟然敢下死手……
这般不计后果的行为,着实令人轻视。
可是,到了最后,他竟然会向我父皇请罪,还……
看起来,又像是一深思熟虑之辈,城府不浅。
所以,孙儿竟看不透他到底是何种人。
还请皇祖父指点。”
赢玄闻言,淡淡一笑,却不置可否,没有回答他的求教,而是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看牛继宗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
赢历闻言,心中一震,这个问题,绝对非同小可。
没错,他的确是太上皇心中的孙辈第一人,可他却还不是东宫太子。
而且,就算成了太子,甚至是成了皇帝,那又如何?
看看他父皇隆正帝吧,登基已然十七年,可哪一日不是活的战战兢兢,憋屈无比?
为何?
就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老人。
他一日没有彻底放权,隆正帝就只能活在憋屈和随时被废的胆战心惊中。
皇帝尚且如此,何况他还只是一个皇孙?
太上皇难道还少了皇孙不成?
所以,赢历明白,他每时每刻的所作所为,其实都在他这位皇祖父的考察中。
而眼下这个问题,尤为关键,因为这涉及到军队集团,甚至涉及到国本。
牛继宗等人代表的不止是他们这几十号人这么简单,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大秦的百万大军,是大秦军方真正的实力所在,精锐所在,元气所在。
对于他们,太上皇从来都是乾坤独断的,从未问过他人的意见。
这也是太上皇主宰大秦亿兆黎庶生民生死的底气所在。
今日太上皇能够问赢历这个问题,不禁让赢历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紧张。
惊喜的是,他终于迈出这一步了,甚至比他父皇还要更近一步。
紧张的是,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但,他却又不能不赶紧回答,因为问话的人,是太上皇。
“回皇祖父的话,孙儿心中,其实对他们是有些意见的。”
这就是赢历的聪明之处,他深知对面站着的人是何等人物,执掌乾坤一甲子,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没见过?
在他跟前,任何耍小聪明的心思都是自取其辱之举。
所以,尽管赢历自忖城府了得,可在他这位皇祖父面前,他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将心里话说出,当然,说归说,但说话的方式还是有讲究的。
见赢玄没有表什么态度,赢历就继续道:“孙儿能体谅他们关心荣国公后人的心,也欣赏他们的忠义之举,但是,朝廷自有法度,皇家更有威严。他们私自聚众,以势相迫,实在是……当然,孙儿明白,他们相迫的是十四叔,并非是皇祖父和父皇。可……”
“那如果你是朕,你想怎么办?”
赢玄目光依旧平淡,语气也波澜不惊的问道。
赢历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不过他却没有跪地请罪,说什么万万不敢的话,这不仅显得他太虚伪,也会让太上皇看轻了去。
赢历脑筋急转,想了小片刻后,咬牙道:“若孙儿拥有太上皇的崇高威望,自然会无视他们的举动。因为他们不敢怎样翻浪,都不敢违逆太上皇。”
“对了!”
赢玄的语气终于发生了变化,他哼了声后,皓首微扬,沉声道:“因为朕有足够的威望,所以朕不像你那没出息的父皇和十四叔,会忌惮他们。
朕尚未弱冠,便于马上征伐天下,追南逐北,百战百胜。
大秦百万军中,战将千员,谁敢违逆朕?谁敢心存不敬?
所以,朕才不会没出息的忌惮自己的武将。”
赢历闻言,面上一阵尴尬的青红变幻,隆正毕竟是他父皇,被赢玄这般“糟蹋”,他心里着实不舒服。
忍了半天后,他还是咬了咬牙,道:“皇祖父,可天下只有一个皇祖父,皇祖父之功绩,可称千古一帝,父皇……后人又如何能及皇祖父?”
“赢历啊……”
赢玄转过身来,正视着这位让他最满意的皇孙,教诲道:“你命格贵重,资质甚佳,心智亦是远超同龄人。
但你要记住,你可以敬仰朕,也可以学习朕的丰功伟业,但不要畏惧这些,更不要单纯的去模仿。
朝里的大臣们,十之八.九都在夸赞你十四叔,说他是贤王,说他最肖朕。
而你十四叔呢,也是在处处模仿朕,模仿到了连他自己原有的优点都失去的程度,偏又只模仿了个四不像,徒惹人笑。
所以,朕希望,你不要走他的老路。
因为,模仿不仅模仿不到精髓,更会永远无法超越!”
第306章 教诲(二)
赢历听到太上皇的话,心中陡然涌现出一股狂喜。
这是太上皇第一次在他跟前,公然否定忠顺亲王赢遈。
也就是说,如今在朝中势力雄厚到令隆正帝坐卧不宁的大秦贤王,在太上皇心中,其实已经出局了。
他现在蹦的越欢实,日后也就栽的越狠。
不过,赢历还是用他深沉的城府,将这股狂喜容纳,他沉声道:“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以皇祖父的丰功伟业为学习的榜样,但绝不能单纯的去模仿。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圣祖皇帝。”
赢玄赞许的点点头,一旁处的梁九功也无声的笑着颔首。
赢玄再问:“你可知如何去做了?”
赢历闻言一怔,他刚不是说了吗,要学习太上皇的丰功伟绩,还做什么?
可这话不能放在台面上,赢历想了想,道:“孙儿,要先做好学问,练好武道……”
朝堂政事连他做皇帝的老子都插不上手,他自然没可能去做。
所以,他只能先以学业武道为本。
赢玄淡淡一笑,道:“你可知朕当年是怎样做的?”
赢历闻言再次一怔,摇头道:“皇祖父在孙儿这个年纪,已经征战疆场了,孙儿……”
赢玄目光从赢历身上移开,远眺宫外,看着被晶莹白雪覆盖下的峥嵘飞檐,叹息了声,道:“朕当年懂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好贾代善。”
……
宁国府里已然乱成一锅粥了。
当昏迷不醒的贾环和醒来后如同痴傻了般,死死抓住贾环的手不放的贾迎春被送入府后。
一片兵荒马乱。
尤氏和秦氏自然哭成了泪人,匆匆赶来的赵姨娘、小鹊还有小吉祥,更是哭声连天。
白荷更是不住的颤栗着身躯,一双足可媚惑众生的眼睛中,满是痛苦和心碎。
“环哥儿啊,你这个蛆心的孽障,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她亲哥哥都不管,用的着你来操这个心哪?
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还怎么活啊?
你这个没造化的种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折腾!
娘……娘的熊儿啊……”
赵姨娘来之后,一把推开了贾环身边的贾迎春,抓住贾环的手就开始嚎。
她原本只不过是贾政的小妾,上不了什么台面。
可她又是贾环的生母,这个身份,连牛继宗和柳芳等人都不好怎么劝。
还好,没多久,贾母等人的车架便进了宁国府,在宁安堂前下了车。
贾母在王熙凤和鸳鸯的搀扶下下了车,而薛姨妈则在李纨和薛宝钗的搀扶下走下来。
身后还跟有一大群丫鬟婆子。
当然,这些丫鬟婆子们只能在宁安堂外侍立着。
贾母进屋后,牛继宗等人连忙上前见礼,简单说了两句后,贾母的眉头皱起,跨进堂内。
“环儿啊,你这个上不了高台的……”
“赵氏,你给我闭嘴!”
看到眼泪鼻涕流成一团的赵姨娘在那里哭嚎不止,还说的那般难听,贾母险些没气晕过去,拄着拐杖厉喝道。
“嘎!”
赵姨娘的哭声顿时止住了,一旁陪哭的小吉祥一时没止住,又嚎了两声后,才在贾母刀子似的眼神下嘎巴住了嘴,毛毛虫眉挤在一起,满是委屈和伤心。
“环哥儿受了伤,不赶紧打发人去请太医诊治,你们嚎的哪门子的鬼?再嚎就给我滚出去!”
贾母指着赵姨娘一顿臭骂后,又对身后的牛继宗和柳芳道:“劳烦两位了,可去请了太医来?”
牛继宗拱手道:“老夫人,陛下派的两位太医就在门外,不过,环哥儿府上自有高人,比太医更胜一筹,还是请他先看过吧。”
贾母闻言不解道:“何人竟比太医更强?”
牛继宗道:“据说是奉圣夫人送给环哥儿的,是一个武宗。”
贾母闻言,眼中瞳孔猛然收缩,而后缓缓点点头,道:“那就快请人家来看吧。”
话刚落地,门口一阵脚步传来,韩家三兄弟簇拥着一身粗布衣裳的乌远走了进来。
乌远没有理会众人,甚至连见到贾母都没有行礼。
他径直走向贾环,右手搭上贾环的脖颈处,简单的听了听,眉头便紧紧皱起。
没有多言,他将贾环扛起就走,没有理会众人的目瞪口呆,只是对韩家三兄弟道:“替我守好门,我替他疗伤。”
众人碍于其武宗的身份,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扛着贾环出门而去。
牛奔、温博和秦风三人则紧跟着韩家三兄弟身后,一同去了。
贾母毕竟老练,尽管心神不宁,可还是回过头来,对牛继宗和柳芳道:“二位去前堂喝茶吧,环哥儿他爹……他二叔也快赶来了。”
牛继宗等人放心不下贾环,不愿就此离去,只能点头道:“劳烦老夫人了。”
贾母叹息了声,摇摇头,道:“环哥儿在外面,一直都由你们几位荣国故旧扶持相助,老身还未谢过你们哪……唉,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凤哥儿,去领两位叔伯去前头喝茶。”
贾母环视一周,却心寒不已,偌大个贾家,贾环一旦出事,连个出面应承的男丁都没有。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儿,让王熙凤先去应付。
等外人尽去后,众人似乎才想起来,被抬回来的,不只有一个贾环,还有一个贾迎春。
看着贾迎春脸上的骇人伤口,内眷们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可是,此刻却没有人前来安慰她一句,关心她一句。
因为在她们心中,恨不得此刻人事不知的人是她。
这一刻,木然站在那里的贾迎春心中无比的孤寒,更是无比的痛苦。
她也宁愿受伤的那人是她,而不是她的环弟。
她甚至后悔为何没有早早的死去,这样的话,她的环弟就不会为了她伤成这般……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有一张笑的极为灿烂的小黑脸。
小黑脸上张开一张口,露出一口白牙,一遍又一遍的开心的唱道: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的哟,姐姐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
听了太上皇的话后,赢历有些凌乱感。
什么?
和一臣子成为朋友?
皇帝不该都是孤家寡人,所以才会称孤道寡吗?
“呵呵,这是奉圣夫人教导于朕的。”
谈到奉圣夫人,赢玄的眼神又微微深邃起来,道:“那个时候,朕的皇父还在,正与贾演和贾源一起,率领大秦铁骑,追亡逐北,驱逐鞑虏,努力恢复大秦的万里河山。
那个时候,真是惨烈啊。
几乎每一战,父皇和荣宁二公都要冲锋在前,随时都有驾崩于阵前的可能。
因此,每次出征前,他都将遗诏留在宫里。
那时朕虽为太子,但其实并不稳当。
裕亲王是朕的兄长,虽然他母妃乃是胡人,但他勇武过人,又颇有战功,并不将朕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更兼朕的那几位皇叔,没一个是安分的。
那时,连朕的一日三餐,都是嬷嬷亲自煮的。
只一次,朕看御桌上的糕点极为鲜美,想偷吃一块,却被赶来的嬷嬷一巴掌打落地。
朕当时气急,几欲让人将嬷嬷拖下去杖毙。
后来,嬷嬷让人抱来一条狗,狗将那块点心吃下后,没一炷香的功夫,就吐血毙命了,呵呵。”
赢玄说的轻描淡写,可赢历听的却不寒而栗。
谁人能知,面前这位权柄通天的千古帝王,竟然有过此等凶险的过往。
若无奉圣夫人的那一巴掌,怕是,怕是……
赢历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不过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在后来,太上皇的那些皇叔,还有裕亲王及其子孙们,会尽皆战死于疆场……
“嬷嬷教导朕,要跟太祖皇帝学,不要当孤家寡人,要有一真正的心腹。
这个人,要有能力,因为日后必然会大用,废物可不成。
这个人,要重情义,因为重情义的人是做不了枭雄的。
这个人,还不能有大野心……
而嬷嬷替朕挑选的人,就是代善。”
赢玄与其说是在教导皇孙,不如说是一个老人在回顾往事。
即使圣明如太上皇,也免不了老人的通病,回忆过往。
“嬷嬷还说,对这个人,不能只施以恩威,最重要的,是要以诚心相待之,比如太祖皇帝与荣国公贾源。
嬷嬷说的对啊,如今想想,若非当初父皇如此相待于贾源,怕是这大秦的万里江山,后来未必就会姓赢……”
一句句的感慨,听入赢历的耳中,却化为了无数惊险之极的刀光剑影。
但凡有一个偶然发生,或是有一个误会发生,历史怕都将改变。
只是……
赢历硬着头皮咬牙道:“皇祖父,但臣子若是太强的话,岂不是会形成臣强主弱的不利局面?那样一来,会不会社稷不稳?”
赢玄被打断了回忆的眼神,却并无什么怒色,他呵呵一笑,道:“臣强主弱?为什么会臣强主弱呢?既然是弱者,就没有资格成为人主。”
赢历闻言又怔住了。
赢玄正色看着他,再道:“记住,既然想成为人主,就一定让自己成为最强者。否则,你又何德何能,成为这亿兆黎民的主宰?”
赢历有些懵了,喃喃问道:“那什么才是最强者,如何才能成为最强者?”
赢玄眼睛微眯,道:“所谓最强者,不只是让你有状元之才,也不是让你简单的成为武道王者,最重要的,是你要在大秦百万军中,立下无上的威望。
让所有的军将,都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你,敬仰于你,崇拜于你,听命于你。
只有如此,你才有成为最强者的根基。
而想做到这点,贾环,就是你最好的助手。
记住,要以诚心相待,用心去感化他,收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忠于你,臣服于你。
最终,让他用贾家黑云旗的威望,助你成为最强者,尽揽军心。
而后,才能坐稳这大秦天下,寰宇周天的帝王!”
第307章 不告
“去请太医进来,帮二丫头看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鸳鸯搀扶着贾母坐下后,贾母才淡淡开口吩咐道。
鸳鸯闻言,看了眼木然站在那里流泪的迎春,微微叹息了声,点点头,应声出去了。
听了贾母的话,大家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迎春身上了。
薛姨妈坐在贾母身旁连连叹息,道:“可怜见的,什么人这么狠心,对这孩子下的去这般狠毒的手?看来这宫里啊,还真不是一个好去处,太凶险了。也难怪环哥儿当初劝我不让宝丫头进宫……
宝丫头,等环哥儿醒来后,你记得要去好好谢谢你环兄弟哩。”
薛宝钗在一旁应了声,而后起身走到贾迎春身旁,拿出帕子来,在她骇人的脸上轻轻的擦拭起来,将一些灰土血泥污渍擦去,语气不忍道:“二妹妹,疼吗?”
贾母一双老眼静静的看着薛宝钗的举动,眼角抽了抽。
这个丫头,非同一般啊。
换个女孩来,看着迎春脸上血呼剌剌,皮肉翻飞的景况,就是不吓晕过去,怕也要吐出来。
薛宝钗却能面色不便的做到这一步……
还有,这薛姨妈是什么意思?
多年不管事了,此刻这般费脑子,贾母只觉得脑袋里转不过圈来,想不大明白。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太医进来了,是熟人,太医院的院正王太医。
他的儿子便是随同贾环一起下扬州的那位年轻太医。
老王太医进屋后与贾母简单相叙了两句旧后,没有多说多问,就让贾迎春坐下,然后小心的用镊子、棉球沾蒸馏酒精清理她的面部。
这个法子据说是当年太祖皇帝发明的,用在军中清理创伤,使得不知多少原本会丧命的兵卒活了过来。
只是,蒸馏酒精的法子虽然都知道,但工序却始终无法改进,因为器具的原因,蒸馏出的酒精不纯,杂色太重。
想要提纯,花费的代价就太高了。
目前,也只有太医院勉强有这样的条件。
不过,据说宁国府城外庄子上新开的烧酒埚子,似乎能蒸出极纯的烈酒,叫什么伏特加。
消息传来后,太医院就有人想将主意打到伏特加头上了,想要下个条子征收……
不过打这个主意的人差点没被太医院的主官给当成傻子轰出门去。
麻痹的,那位爷连亲王世子都敢捶,你出这主意,是让老子去送死,想要借刀杀人耶?
不过贾环若是知道迎春会有今日之劫,他一定送十七八桶上等纯净的好酒给太医院。
因为不纯的酒精消毒效果好不好且不说,单说带来的疼痛,就能让贾环心疼死。
混含杂质的烈酒,蛰在血肉里,那滋味就如同火燎针扎一般,堪称酷刑。
然而,贾迎春却如同感觉不到疼一样,木头人似得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其实哪里还用酒蛰,只她那没停过的眼泪,但凡还有一点感觉,就能痛的人求死不能。
贾迎春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怔怔坐在那里,看着贾环被带离去的方向……
见状,就连王老太医这般深得明哲保身之道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目露不忍之色。
只是,他却也无他法,只能替这个丫头叹息一声……
王老太医叹了口气后,手中的动作尽量轻柔些。
其实就生命而言,贾迎春的伤势并不重。
只要清理完创口,敷上药粉后包扎起来就好。
只是……
“老夫人,贵府小姐的伤势并无性命之危,只要忌水污渍,少食辛辣,每隔三日换一次伤药,半月即好。只是脸上的伤势,怕是会影响……”
王老太医斟酌着说道,最后却不好多说什么,但众人也都明白。
贾迎春那张温柔可亲的脸,怕是要毁了。
贾母深叹息了声,对王老太医道:“麻烦你了,我这苦命的二孙女,唉,这都是命啊……”
王老太医迟疑了下,还是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老夫人,以贵府与皇家的渊源,何不向太上皇相求,据下官所知,宫中密库中,应该珍藏有一种可去腐生肌的圣药,定然能治愈贵府二小姐的伤口,不过要快啊,得赶在伤口愈合结疤前……”
贾母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老眼中眼神闪烁了下,而后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点头笑道:“多谢老太医了。”说罢,竟端起了身边小几上的茶盅。
端茶送客……
王老太医见状一怔,随即低头,不再多言,收拾好随身药箱便告辞出门了。
待王老太医出门后,薛姨妈、李纨等人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李纨、薛宝钗并白荷和小吉祥几个一起去看贾迎春。
而薛姨妈则坐在贾母身边,笑道:“听老太医的意思,宫里有能治好姑娘的秘藏,这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贾母闻言后却笑的很淡,道:“我倒是知道那个药,是先荣国还在时,由西域吐蕃大雪山寺进贡的,相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薛姨妈高兴道:“真有这等神药?那得赶紧去求来啊。”
贾母呵呵一笑,叹息道:“这等圣药,别说不知还在不在宫里,就算在宫里,又岂是那般轻易就能求得到的?
这个事,就不要告诉环哥儿了。不然的话,以他的性子,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我如今,哪里还经得起这些?”
薛姨妈闻言怔了怔,随即连忙赔笑道:“是我糊涂了,想来这等圣药,纵然真有,也被用了。前些年,着实去了不少老太妃呢。”
贾母看了眼薛姨妈,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儿。”
两人相视一笑,但各自的心思却谁也不知。
贾母身后,赵姨娘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左瞧瞧,右瞅瞅。
……
“林妹妹,这串鹘苓香念珠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你瞧瞧!”
林黛玉房,气氛不算太好,尽管林黛玉将她从苏扬带回的礼物都分发给了贾宝玉、贾探春、贾惜春和史湘云,可是,气氛依旧闷闷的。
只有贾宝玉高兴极了,收了林黛玉送他的一套文房四宝后,珍重的从手腕上取下一串念珠,送给了她。
林黛玉看了看他手中的念珠,眷烟眉蹙起,恼道:“什么臭男人戴过的东西,我不要。”
贾宝玉碰了钉子后,满腔喜悦化为灰灰,却只能收回。
林黛玉水灵灵的眸子在他脸上打了个圈儿,而后问道:“方才大嫂子在,问你们都不说,现下大嫂子和宝姐姐都离了这地儿,你们总该说了吧?怎么不见二姐姐呢?她去哪里了?”
众人闻言,气氛愈发沉闷,贾惜春竟然抽泣起来,声音中满是委屈……
“哭什么?快说啊。可是二姐姐她,出了什么事?”
林黛玉见状心中一沉,眉头蹙紧,焦急道。
虽然她在贾府这几年,与贾迎春相交并不亲厚,话也未说过多少。
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贾迎春是他在贾府里最亲近的姐姐,甚至比胞姐还要亲。
贾迎春若有个闪失,他还不将天翻过来?
贾宝玉见她急恼,连忙赔笑道:“林妹妹不用太担心,二姐姐没出甚事,就是进宫里和大姐姐作伴去了。
盖因当今圣上隆恩浩荡,乃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圣君天子。
今年大明宫储秀,陛下念及先荣宁二公的殊勋,特地加恩于贾府。除了大姐姐晋封贤德妃外,还将二姐姐也招进宫里去。
说不定,贾家这次能出两位皇妃呢。”
贾宝玉话罢,贾惜春停止了抽噎,哽咽反抗道:“二姐姐分明就不想入宫,是他们非逼着她进宫的。
呜呜,都怪三哥那时不在,不然的话,三哥一定会保护二姐姐和我的。
我不让他们带二姐姐走,他们还凶我……”
“你懂什么?”
贾宝玉听了贾惜春的哭诉后,心里有些发虚,也有些羞恼,高声喝道。
贾惜春被他的声音吓的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抿着嘴悄声流起泪来,委屈至极。
贾宝玉见状,心里又不忍,连忙道歉道:“四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我也不愿故意凶你。只是你还小,不明白。
让二姐姐进宫,并非是让她去吃苦受罪的,而是让她去当皇妃的,大姐姐不就这样?
若真是让她往火坑里跳,难不成家里还会同意?”
贾惜春小声泣道:“可是当初宝姐姐要入宫,三哥就拦下了。三哥说,宫里不是好去处。”
贾宝玉眉头又皱起了,不耐烦道:“他连书都没读过,他能知道什么?”
“就你知道?”
贾惜春不敢和贾宝玉顶,撅起嘴不理他,一个人流泪。
林黛玉却不乐意了,冷冰冰的顶了贾宝玉一句,贾宝玉闻言顿时蔫儿了,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若是他能做主,他心里也不愿贾迎春离开,去进那劳什子的皇宫。
可他只开了个口,就被他娘狠狠的训了通,他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史湘云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向贾宝玉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男儿啊……
不过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窗前,临窗而立。
望着窗外的薄雪,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世道,哪里又有女孩子反抗的余地?
但愿二姐姐在宫里没有受苦。
但愿他能带回二姐姐来……
林黛玉也没了说话的心情,怔怔的坐在那里,心里祈祷菩萨,能保佑他平安无事。
只是,心儿为何跳的那样快?
贾探春眼神复杂的看着众人,心里却更加复杂莫名。
若是这次进宫的人是她,她那胞弟,也会为她去讨个公道吗?
……
第308章 动容
宁安堂前厅,牛继宗喝了口茶,却觉得寡淡无味之极。
柳芳也是无趣,站了会儿又坐下,而后又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
之前和贾政聊了会天,俩大老粗只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贾政起初问了几句事情的起末,牛继宗和柳芳不愿让他再凭白担心,只说是贾环和人动手,受了点伤,但并无大事,贾政也就放下心来。
然后又面带笑脸的谈了会儿经史子集,却发现对方越来越不耐烦,贾政也不自在起来,他也是个清高客,不愿太掉份儿,便自顾喝起茶来……
“牛大哥,咱们别在这干等了,也去前面看看吧?”
柳芳是个急性子,又等了片刻,贾政都快品茗入禅了,他却愈发坐立不宁。看着面色沉沉的牛继宗,跺脚问道,一旁的贾政从茗香中惊醒,微微不悦的皱眉。
牛继宗摇摇头,道:“去了也没用,还是在门外干等。
若是有消息,那几个小兔崽子会过来通报的……你要是坐不住,就先回去吧,都守在这里也无用。”
柳芳闻言,嘿了声,右拳砸了下左掌,烦躁道:“回去也是坐不住,更急。罢了,再等等……”
柳芳的话还未说尽,门口处传来一阵韩三的呼喊声:“牛伯伯,柳叔叔,环哥儿醒了,环哥儿醒了!”
牛继宗闻言,霍然起身,带动了身边的小几,哗啦一下,小几上的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碎。
可他却顾不上,拔腿就走,三两步追上早一步跑出门的柳芳,而后两人一起朝前宅走去。
韩三跟着二人小跑了两步,忽地又一拍脑门,返身折回宁安堂。
牛柳两人也顾不上这个毛毛躁躁的小子,径自前往了。
韩三回到宁安堂后,对守在门口的婆子们道:“劳烦嬷嬷们进去禀报一声,就说环哥儿醒来了,要见你家二小姐。”
婆子们闻言面面相觑,而后排头之人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
“这次是你命大,身怀《白莲金身经》这等号称天下第一炼体强身的功法,又有罕见的五百年长白山老参始终调着一口气,才让你躲过这一劫。
虽然你体内的那股阴寒狠毒的暗劲将你的经脉毁了个稀巴烂,几成废人。
可《白莲金身经》却有塑经之效,前面毁着,后面化着老参之力,又重塑修复着。
不仅如此,还将你之前开筋锻骨时服下积淀在经脉内的诸多天材地宝和灵药的药效都给激发出来了。
这样来回折腾了几回,经脉反而更加坚韧,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为下一步的突破打好根基了。”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乌远,对躺在床榻上,勉强睁开眼的贾环说道。
他说的简单,但若无他这个武宗级的高手大量耗费自身内劲和心神,引导贾环体内的重塑,贾环怕是不知死几回了。
一个五品高手的体内,岂能受得了九品大高手内劲的肆意毁坏?
只不过乌远不愿表功,轻描淡写略过了他的功绩罢了。
屋内除了乌远外,还有牛奔、温博、秦风并韩大和韩让兄弟俩。
他们听到乌远的话后,不由都长长的松了口气,阴沉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只要不死,只要没有损毁武道根基,那么其他的伤势都不算事。
放下心后,牛奔眨着一双绿豆眼儿,上下看了看乌远,却不敢造次,可又心有不甘,只好将矛头对准贾老三:“我说你小子还真是****运冲天,那忠顺王府的老蒙,据说距离武宗都不远了,当了几十年的九品大高手。你不过一四品小喽啰,挨他一掌非但没事,还能因祸得福?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贾环哼哼了声,虽然气还虚,可见到兄弟,心里还是高兴,语气羸弱却透着得意,笑道:“四品小喽啰?什么眼神儿?
早在江南的时候,我和韩家哥哥一起跟着远叔,剿灭了武宗级大高手姬无夜,凭借此战的积累和远叔的指教,我们四个一起突破了五品了!再突破,哈哈,我就是堂堂六品高手了,刚好配我身上子爵的爵儿!
哈……咳咳,哈哈哈!小菜鸟,叫前辈吧!”
牛奔闻言,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韩大,见韩大微笑着点点头后,一双绿豆眼儿差点变红豆眼,嘴角边的哈喇子隐隐渗出……
他来回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关节脆响,然后猛然冲向榻上的贾环,咆哮道:“我让你臭屁!!”
“牛奔!”
“刺啦……”
本想冲上前吓唬吓唬贾环的牛奔,听到身后一声厉喝后,魂儿差点没唬飞。
脚下一个急刹,惯性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僵住了脸上挑的飞起的八字细眉,绿豆眼睁的溜圆,回过身,看着门口怒容满面的牛继宗,干笑道:“爹……那个爹,我跟环哥儿,就开个玩笑,没当真,哈,哈哈,没当真。”
牛继宗看他那怂样,气更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要扬起胳膊就要劈头盖下,牛奔唬的缩着脖子,紧紧闭起眼睛,一张脸吓得发白……
“哎哟!”
贾环夸张的叫唤声救了牛奔一命,牛继宗听到他那凄惨的声音,顾不得牛奔这极不肖父祖的熊儿,一巴掌扇飞挡路的厌物,和柳芳一起靠上前,只路过乌远时微微一顿,却也并未停留,快步走到榻前,而后细细的看着贾环,关心道:“环哥儿,哪里不对劲了?”
这等温柔,让后面的牛奔极为“悲愤”的给温博使眼色……
贾环虚弱的又“哎哟”了声,看着牛继宗巴巴儿的道:“牛伯伯,我……我饿啊!”
“你……”
牛继宗闻言,气得又扬起大手,似乎想一巴掌拍死这个戏弄他的混球儿。
倒是柳芳哈哈大笑起来,识破道:“你们几个小兄弟倒是友爱的紧,你救了奔哥儿,就不怕你牛伯伯的开碑手打烂你屁股,真是好胆,敢戏耍我们?”
牛继宗脸色也不紧绷着了,大手落下,落在了贾环的手腕脉搏上,号了一会儿脉后,脸色又好了许多。哼哼了两声后,终于也笑出声来,道:“能闹腾,就说明没什么大碍。得天之幸,武道根基也未损……
不过我还是要骂你,你怎么回事?
原我还道这群小辈里就你还算聪明,叮嘱他们多听你这个弟弟的意见。
怎么今天却这般鲁莽?居然还跑到宫里去要储秀皇妃!
你以为你是谁?
别说那位是九五之尊,就是寻常百姓,订了亲的婚事能随便毁掉吗?
真真是混账透顶,让我们大失所望!”
牛继宗笑了两声又拉下脸面厉声训斥起来,这让后面慢吞吞走来的贾政很不是滋味。
我儿子你训什么?
你管的着吗?
可贾环却似乎故意气他似得,在他跟前那般跋扈无礼,连贾琏这个兄长都说打就打,说罚跪就罚跪,可在牛继宗面前却老实认错:“对不起牛伯伯,柳叔叔,让你们失望了。”
柳芳见贾环好后,之前焦躁的心情似乎一下就不见了,还乐呵呵的打圆场:“好了好了,谈不上失望,就是紧张了好一会儿,不过你也是因为关心你姐姐……
只是,环哥儿,你姐姐入宫当皇妃是好事啊。一门双妃,这是何等的荣耀,国朝以来还未出现过这等好事,你怎么……”
贾环没有回答,牛继宗却哼了声,瞪着贾环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是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
也不错,别说牛继宗这般疆场厮杀出的铁血大将,公门伯爷,就是换个普通点的豪门门第,也不会将区区一个庶女出身的小姐放在心上。
连皇宫里的金枝玉叶公主郡主,有时都要被安排抚蒙古和亲,更何况一个庶女小姐?
所以牛继宗他们在得知贾迎春入宫时,心里其实是在为贾环高兴的。
因为贾家一门出两妃,声势必然会再次大涨,贾环日后行事也会更有底气。
可谁知道,贾环回来后,会来这么一出。
牛继宗方才所言大失所望,并非只是气话。
义不生财,慈不掌兵。
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是当不了掌兵大将军的。
大军出征,踏破敌国时,所过之处,老幼妇孺皆要斩尽,心软的人干不了这活儿……
所以对于贾环的儿女情长之举,牛继宗确实生气。
贾环没有注意到牛继宗的恼火,当他听他们说起贾迎春时,脑海里便浮现出那张可亲可爱的脸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哀伤。
姐姐……
牛继宗见不得他这种小儿女之态,哼了声后,道:“行了,既然并无大事,你就先好好养伤,我们先走了。还有……”
牛继宗忽然压低声音,沉声道:“先不要急着报仇,两边正闹的不可开交,惨烈的让人心惊,你不要给人当枪使了。他今日的恩德,我们那几句话就已经足够了。再多做,过犹不及,明白吗?”
贾环闻言,眯起眼睛想了想后,缓缓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对了,我走之前和牛伯伯说的事,牛伯伯帮侄儿早些办妥吧。”
牛继宗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应了声,直起身板后,他又回头看了眼双手抱于胸前,眼帘垂下,无声无息站在那里的乌远一眼,眼中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多说什么,再回头对贾环说了声“好生休息”后,简单和贾政打了个招呼,便和柳芳一起离开了,还带走了一群想留下来和贾环好好聊会儿的牛奔、温博等人。
一行人走后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盈的多,几个婆子先走进来,眼神防贼一般的直勾勾的看着乌远。
乌远出自甄府,自然不会不明白,这是豪门大户家宅内眷出来前,先行净道赶人的人。
于是,他只淡淡的看了眼贾环,话都没多说,就离开了。
他出门后,几个婆子看了眼贾政后,没敢多言,一起出去了。不一会儿,呼啦啦的走进来一大群人。
鸳鸯搀扶着贾母,和薛姨妈站中间,旁边还有赵姨娘、王熙凤、李纨、薛宝钗,薛宝钗手牵着贾迎春的手……
“环儿啊,你总算醒来了,你吓死为娘了,呜呜呜……”
见贾环一张惨白的脸上,眼睛勉强睁着,气息暗弱的模样,赵姨娘这个当娘的,当真是心如刀割。
何时见过这个蛆心的孽障这般虚弱过?
她顾不上规矩,跑到床榻边,摸着贾环的脸,心一句肝一句嚎了起来。
贾母见状,虽然心里生气,可当着贾环的面,尤其他现在还这般,也不好再厉声骂他娘。
早有婆子搬好椅子放在榻前安置妥当,她坐下后,目光怜爱的看着贾环。
而贾环的眼神,却不在赵姨娘和贾母身上,只是怔怔的看着,同样怔怔看着他的贾迎春。
“姐姐,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贾环气息虚弱,脸上强挤出微笑,看着贾迎春道。
贾迎春挣开薛宝钗的手,渐渐回过神来,眼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帘般,滴滴滑落。
她一步步走到榻前,拉起贾环的手,轻轻的贴在她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脸上,泣不成声道:“你怎么那么傻啊?”
贾环轻轻的抚着她的脸,看的却是另一侧,眼中浓浓的怜惜让周围旁观的人都忍不住动容,嫉妒……
贾环面带微笑,虚弱的声音却隐隐透出冷意,道:“我说过,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不再让你受人欺负。
只可恨一干屑小,为了富贵,脸都不要了,天良丧尽……
姐姐放心,这件事,弟弟一定给你讨回个公道。
你的每一点伤,我都会让那些人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看着贾环脸上的微笑,周围人却感到了一阵渗人的寒意。
没人会怀疑他的话,贾环连皇宫大内都敢闯,连到皇帝老子手里的人都能抢出来,他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贾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王熙凤的脸色则是大变,其余人的面色也都不大自然。
贾迎春却摇了摇头,柔声道:“环弟,我谁都不恨,真的。姐姐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姐姐的脸虽然伤了,但并不难过,因为这样,以后就不会离了这家……”
贾迎春说的话,其实真的就是话表面的意思。
可听在其他“精明人”的耳里,却不啻于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脸上。
包括贾环……
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看着贾迎春受伤的脸,自责和痛恨煎熬的他心中几欲疯狂,眼睛都微微猩红起来。
可他脸上还是强挤出笑脸来,用颤抖的手替贾迎春擦净泪水,笑道:“好,我一定平平安安的,姐姐也要高高兴兴的。
对了姐姐,弟弟从扬州苏州带回来好多有趣的玩意儿,都在林姐姐那里收着呢,你和宝姐姐去瞧瞧?”
贾迎春闻言一怔,虽然不解贾环为何赶她走,可她却知道贾环一定没有恶意。
她点点头,柔声道:“那环儿你好好休息,还有……”顿了顿,贾迎春声音压低了些,叮嘱道:“不许不懂规矩,惹老祖宗生气。”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又咳了几声,而后道:“姐姐放心就是,我可不是忤逆不孝之孙。”
贾迎春脸色微红,眼神虽然依旧残有惊悸之意,但已经多是温柔可亲之色了。
她点点头,回头和贾母道完安后,便和面色淡淡的薛宝钗一起离去了。
目送贾迎春二人离去后,贾环脸色变成了肃穆之色,他转头看向静静坐在那里的贾母,沉声道:“老祖宗,孙儿要废了贾琏。”
“轰!”
……
第309章 劝说
贾环此时虽然依旧年岁不大,可却早已不是三四年前那一张稚嫩的小脸儿了。
数年苦修和磨练,他脸上的年纪已经超过了寻常少年该有的神态,与一般大人无异。
甚至,比普通大人更多带几许威严和厚重。
在这张肃穆着的脸上说出的话,让人感不到半点玩笑之意。
所以,众人无不面色大变。
王熙凤简直摇摇欲坠起来,若不是李纨在一旁扶住她,她怕会直接软倒在地。
贾琏若是被废,那她那副一品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怎么办?
这可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最爱最爱的衣饰了,其他再珍奇再贵重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都不及这个万一。
收回这些,那岂不是在剜她的心,要她的命吗?
她并不怀疑贾环是否能做到这一步,只要贾母点点头,王熙凤保证用不了三天,她和贾琏就得玩儿完!
“环哥儿,太过了吧?”
贾母脸色也肃穆起来,看着贾环皱眉道:“这件事……不止是链儿的主意,宫里派人来传旨后,我也没有反对。
我原想着,你大姐姐一个人在宫里,也没个人襄助,孤苦伶仃的怪可怜。若是能有个亲姊妹进宫作伴,也不是坏事。
我也知道在宫里过活艰难,可二丫头进宫又不是做宫女去伺候人,而是去做主子。
有皇帝宠着,谁还敢欺负她?
若非如此,有你宝姐姐的例在前,我又如何能放她进宫?”
贾环闻言,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淡淡的道:“今日孙儿入宫后,还没来得及去面见皇帝求恩典,去大明宫的路上,就看到几个皇族子弟在那里欺负二姐姐,为首的就是忠顺亲王世子赢朗。
若非有身手高强的贼人相拦,今日我就将那几个畜生给杀了。
今日虽然没有得手,可也废了他们的武功。
老祖宗,别说二姐姐没做成皇妃,就算做成了,皇帝就能护得住她?(例如元春之死)
忠顺王是皇太后的亲子,备受宠爱,在宫里的势力几乎比皇帝还大。
这种情况下,贾琏还敢将二姐姐送进宫……
呵呵,他真是个好兄长。
荣国公若是泉下有知,竟有这么一个子孙,还是承爵人,不知会不会被气出个好歹来。
老祖宗,荣国一脉,绝不能交到这种人手里。除了贾琏以外,荣国府内还有宝二哥和兰哥儿可以承爵。”
这是第一次,贾环连贾母的面子都不给,并且话里话外的意思让贾母倍感难堪。
贾母沉着一张脸看着床榻上的孙子,心里虽然恼怒,但却也只能在心里恼怒。
因为贾敬死了,能名正言顺制衡贾环的人不复存在。
虽然她也能够拿出当初荣国战殁后太上皇赐给她的那柄玉如意来,惩治贾环。
可说实话,贾母对在太上皇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贾环重要,有点摸不清底。
真要做到这一步,太上皇那边很有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
但到那时贾府必然会闹的天翻地覆,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办成了还好说,日后贾府里就再也没人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可若是办不成,那往后的日子,她怕是只能待在荣庆堂里混吃等死了……
贾母远远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她年纪已经大了,一心只想着能平平安安的享乐受用,没有人敢给她气受就好。
而且贾环这番话虽然有些不像,可他毕竟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上的忤逆之举。
所以,贾母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只当贾环就是在说贾琏……
不过,她还是不能让贾环废了贾琏,这是底线。
不然的话,日后在贾府里贾环的话怕是比圣旨都好用,她这个老婆子就真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环哥儿啊,你链二哥确实远没有你有出息。
不止是链儿,就是再加上宝玉,加上兰哥儿,加上族内其实数十个贾族子弟,全部加起来,都不如你有能为。
可是,你不能拿你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们啊。
就像先荣国代善公在的时候,也没有用他自己,去要求代儒他们。
链哥儿或许确实存了借亲妹妹当皇妃来抬身份的没出息心思,可这也是人之常情。
别说他了,就是我们,就是你爹……你二叔,也为贾家一门能出二妃而感到高兴、荣耀。
大家不都像你这般有志气,哪怕是不承爵,也能凭借自己的能为打出一片天地来。
你就是不看在链哥儿的面子上,看你凤姐姐的脸面,看她平日里用尽心思照顾好我这个老太婆,管好家,还尽心尽力的照顾你那些姊妹的份上,就不能饶了链哥儿这一回?
环哥儿啊,这家和才能万事兴哪!
咱们贾家宗房里的男丁不多了,你总不能让我这个孤老婆子,临老来,就守着你和宝玉两个孙儿吧,啊?”
贾母这番话,应该算是超常发挥了。
即便不是超常发挥,也应该恢复了她年轻管家时的功力。
一番话里有奉承牌,有架秧子抬举牌,有苦口婆心牌,有亲情牌还有苦情牌。
王熙凤在这种宅斗戏里也很有领悟感,贾母方才说罢,她又挣开扶着她的李纨,走上榻边来,用大红帕子抹着眼泪,泣道:“三弟啊,老祖宗说的是,你就不看你那不成器哥哥的面子,也要给姐姐我一点薄面呀。你若是将你那不成器的哥哥给废了,那姐姐我也就……那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三弟,你就看在姐姐平日里对你们姊妹尽心尽力服侍的份儿,饶过你二哥一次,好不好?”
薛姨妈也开口了,柔声道:“环哥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作为族长,惩治惩治链哥儿就好,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向你看齐,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咳咳!”
贾政作为贾环的生父,也不得不出面说两句:“环儿,将二姑娘送入宫之事,如今看来,确实是有些欠妥。为父……我也有失考虑。能看到你这般为姊妹张目,爱护她们,为父心里其实很高兴。日后关于你几个姊妹的事,也都会和你商议。只是链儿他……”
在人前贾政从来都是以严父的形象示人,能够这般拉下颜面说话,还是第一次。
连贾母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贾环却依旧不为所动。
……
“宝姑娘和……二姑娘来了?呀,二姑娘你……”
林黛玉院内,紫鹃正和雪雁忙着清扫器具,见贾宝钗拉着贾迎春的手进来,刚高兴的迎上去,可看到贾迎春脸上包扎的纱布后,唬了一跳,想问却又不敢问。
一旁十来岁的雪雁脸上一团稚气,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的看着贾迎春。
贾府里谁不知道贾环最亲近的姊妹就是贾迎春和贾惜春?
尤其是贾迎春,因为她,贾环当年很是下辣手发作了不少下人。
却不想……又有谁该倒霉!
不过她们凄艾,贾迎春的神色好了许多。
回到熟悉的家,见到熟悉的人,尤其是看到了心里最牵挂的贾环,并且见到他无恙后,贾迎春心里的孤寂寒冷和恐惧渐渐散去。
至于毁去的容貌……
其实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真的。
因为她并不像其她女孩子那样,将容貌视若性命。
她的所求从来都不多,她只要一个安定的家,只要一个安宁的环境就好。
只要她和她的环弟还有小惜春都平安无事,她就能很平静,很知足也很快乐的活下去。
她没有求过大富大贵,也没想过要风光无限的去戴凤冠霞帔,她甚至也没想过要嫁人……
她相信她的环弟会让她待在家里,保护她,呵护她,养着她。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因为脸上的几道伤疤去自扰,还牵累她的环弟跟着难过呢?
所以,她的眼神里没有什么难过痛苦之色,笑的和以前一样的温柔可亲,对紫鹃道:“你和林妹妹回来了,路上可辛苦?”
紫鹃咽了口吐沫,眨着眼睛,干笑道:“劳姑娘挂念,都还好。姑娘你……你也没事吧?”
贾迎春轻轻一笑,摇头道:“没事,就是挂了下,太医说半个月就能好。”
紫鹃仔细看着贾迎春,见她眼中并无悲色,料想她伤的可能不重,便长呼出一口气,拍着胸道:“那就好那就好,真真是……快唬的我魂儿都飞了。姑娘你……”
紫鹃话没说完,屋内的人便闻声一个个出来了。
不过她们甫一看见贾迎春脸上那块大大的包裹了半张脸的纱布时,一个个都震惊的捂住嘴,唯恐叫出声来。
贾惜春“哇”的一声哭出来,跑到贾迎春身边抱着她,哭道:“二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呜呜,我给三哥告状,让三哥打他!二姐姐,你怎么了嘛?”
被贾惜春这么一哭,勾的其他女孩也纷纷落起泪来,走过来围住贾迎春看。
贾迎春眼睛也湿润了,不过她还没开口,一旁的薛宝钗就忙拉住贾惜春,劝道:“快都住了声,别再引二妹妹掉泪了。太医刚上好的药,沾不得泪。环儿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二妹妹流泪……”
林黛玉和史湘云几乎同时看向了她,薛宝钗却也不惧,微笑着看着众人,道:“方才环兄弟将二妹妹托付给我,你们可别给我作祸。
只要不沾水,过些日子二妹妹就好了。”
……
第310章 失望
众人听闻宝钗之言,自不好再哭,连小惜春都极为懂事的擦干净眼泪,强忍着难过,紧紧牵着贾迎春的手,和众人一起进了屋。
不过她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给三哥告状,让三哥狠狠的锤那个欺负二姐姐的坏人!
进了屋各自落座后,一时沉默了下来。
因为大家的目光总是会不由的落在贾迎春受伤的脸上,偏又不好多问。
贾迎春的心态或许真的不大一样了,她面对众人的目光并没有感到难堪或羞愧,甚至也没有感到自卑。
反而变得有些落落自然,她主动大方道:“今日去龙首宫给皇太后请安,又去华清宫给皇后请安,路上碰到了……三四个不认识的人。也没说为什么,就打伤了我。我昏倒前,环弟赶到了。后面的事我不大清楚,我醒来后,就看到……看到环弟他躺在我身边,昏迷不醒……”
“啊!”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的愤愤之色顿时便成了惊色,失声喊出。
“环儿怎么了?”
林黛玉一张小脸煞白,一下站了起来,焦急的问道。
一旁处,目睹此况的贾宝玉,脸色也一下白了。
史湘云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了眼林黛玉后,又看向薛宝钗。
之前因为贾母要出门,李纨须赶去服侍,薛宝钗因问得薛姨妈也要去,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薛宝钗见林黛玉这般大动静,不由微微怔了怔,眉头蹙了蹙,不过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到有人看她,她转向看去,见竟是史湘云,便对她微微颔首一笑,道:“没事了,我们来时环兄弟已经醒过来,正在和老太太她们说话呢。
也不知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就将二妹妹托给了我,要我们一起到这边来……
噗嗤,宝兄弟,别看了,人就在这里,又跑不了,你再看就成呆头鹅了!”
众人闻言贾环无事,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还是不放心,想现下就过去亲眼瞧瞧。
不想听到后面之语,顿时注意力都转向垂着头面红耳赤的贾宝玉。
见他这样,不用解释,大家也知道他方才一定又在盯着林黛玉看了。
若是寻常,他这样也就罢了,反正他总是这般。
可是现在,贾迎春脸上的伤到底如何还不知,贾环更是昏迷刚醒,如何了也不知。
他这位做兄弟的,做哥哥的,却只顾盯着林黛玉看,对二人不闻不问,着实有些……不堪。
虽无人说他什么,但众人脸上的脸色却一下都寡淡了下来。
贾宝玉对女孩子的情绪最敏感,感知此景后,脸色顿时涨红到发紫,只觉得心痛欲绝……
……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大明宫,紫宸书房内,隆正状若癫狂,仰天大笑不止,眼角甚至有泪光闪现。
这一笑,似要将数十年积累下的愤懑、怨望乃至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想着太上皇最宠爱的那个儿子,那个满朝大臣都称赞不已的国朝贤王,方才那副德性,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隆正觉得要多畅快,就多畅快。
“陛下,陛下……不可过喜,有伤龙体啊!”
坐在轮椅上的邬先生面色担忧的看着隆正帝,开口劝道。
苏培盛还走上前,想搀扶一把,却被隆正帝推开。
他高声道:“先生是没看到十四当时的脸色,哈哈哈,他怕是这辈子都没这般丢脸过。哼,他怕是没想到,贾环会当众向朕效忠,更没想到,牛继宗这些老军头们,居然也开始向朕效忠了,父皇却没有异议!哈哈哈!老十四,老十四啊!”
邬先生摇头苦笑道:“陛下,形势远没那么好,陛下不可过于乐观了……”
隆正帝闻言一怔,皱眉道:“你这是何意?他们难道还敢诓骗于朕?”
邬先生叹息了声,直言道:“他们自然不敢欺君,可是,除了贾环外,牛继宗他们并未说要效死陛下啊,他们只是谢陛下‘隆恩’罢了。”
隆正闻言,怔了怔,仔细回忆了番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脸上本还残有的狂喜之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一片铁青,隆正双拳攥紧,咬牙寒声道:“那贾环呢?他也只是嘴上谢我?”
邬先生苦笑道:“他倒是不敢,可是,现在的他也做不了什么啊,更何况,他还要再守三年孝……”
“砰!”
话未说尽,隆正帝一拳砸在御桌上,怒道:“好胆!他们竟然敢……他们竟然敢如此诓骗于朕!当真以为朕拿他们……”
怒到最后,隆正帝的声音却萎顿了下去,一脸的颓废。
他这个帝王,做的当真憋屈。
因为他还真奈何不了这些军头,不是他们自身了不得,而是因为,他们身后站着太上皇。
“陛下,何故如此颓唐?”
邬先生皱着眉头,声音中满是责备道。
隆正帝无力的坐在龙椅上,喃喃道:“历朝历代,有哪个君王,会像朕这般,窝囊……”
邬先生脸上不悦之色更重,怒哼一声,看的一旁的苏培盛只抽冷气。
邬先生沉声道:“陛下,时至今日,局势可以说越来越有利于陛下,眼看距离陛下执掌乾坤之日不远,为何却因为一点小事便这般沮丧?”
话虽如此说,但邬先生心里还是很同情隆正帝的。
他知道原因,原因也很简单。
隆正帝本以为通过今日之举,他就算不能彻底指挥军机阁,但只要牛继宗、温严正等一大批武勋亲贵,手握军中大权的方面大将靠拢于他,臣服于他,那么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任何挑战。
可谁想,狂喜了半天后,才发现他居然被一群大老粗们给哄骗了。
人家只说谢恩,却没说要效忠。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
他怎么就会以为,牛继宗等人会这般莫名其妙的效忠于他,而且还是当着太上皇的面……
就因为他放了贾环的姐姐回家?
幼稚!
不过,隆正帝毕竟是经历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磨砺的人,纵然一时心神失守,可在邬先生的当头棒喝下,他还是恢复了心智。
脸上的颓唐之色尽扫,佝偻下去的腰板又挺的笔直,一双细眼中也恢复了神光,眼神清冷……
他看着邬先生道:“先生何以教朕?”
邬先生有些欣慰的点头微笑,道:“其实陛下已经稳操胜券了。”
隆正帝眉尖轻挑,道:“怎么说?”
邬先生呵呵笑道:“因为太上皇确实有将兵权慢慢移交给陛下的打算,而且,通过今日之举,太上皇想来已经对忠顺王彻底死心了。”
隆正帝若有所思道:“因为……他想要杀贾环?”
邬先生点点头,道:“正是!”
隆正帝微微皱眉,眼中光芒闪烁,轻声道:“至于吗?”
邬先生正色看着隆正帝,道:“陛下,绝对至于。
虽然就目前而言,贾环本身并没什么特别出众之处。
但是,只要他从武,并且进了武勋体系,那就意味着他接收了荣宁二公遗留下来的遗泽。
在大秦军中,贾家荣宁二公和那面黑云旗意味着什么,想来不用臣再赘述。
臣到现在都不知忠顺王到底是怎样想的,难道他想逼太上皇将军中六成以上的重将全部清洗一遍吗?
这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我大秦又该遭受何等的重创,一个不慎,整个社稷都会不稳!
呵,他居然敢对没有太大过错的贾环下死手,贾环今日如果当真死在了皇家之人手中,那么在大秦百万军中,将会造成何等巨大的影响!
而且不止是军中,甚至在满朝文武百官中,大家又该如何看待赢秦皇室?
太祖亲书,与荣宁二公共富贵的铁券尚供奉于太庙。
太上皇御笔,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的福联亦悬于贾家宗祠。
陛下,荣宁二公,实于赢秦有定鼎抚国之功。
如今这份功德又落在了贾环此子身上,只要他不犯谋逆大罪,谁能动他?
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几乎造成社稷不稳,这等人物,也敢妄自窥探大宝?
陛下,如果臣没猜错,今日太上皇离去,怕是连瞧都没瞧忠顺王一眼。”
隆正帝的注意力却已经没有放在忠顺王身上了,而是在,贾环身上。
他细眉紧皱,轻声道:“邬先生,你觉不觉得,贾家……似乎有些尾大不掉了?”
……
贾琏一脸红肿,满身狼狈,可能是跪的时间久了,走路都有些顺拐……
“老祖宗……”
公子哥儿出身的贾琏,此刻要多委屈就多委屈,眼中擎泪的看着贾母,企盼她能主持公道。
贾母对如今这个长孙还是很看重的,有些心疼和不忍,但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长叹,让贾琏的心瞬间拔凉。
贾琏不死心,目光向贾政望去,可贾政看着他的目光,只抽了抽嘴角,然后为难的转过头去……
贾琏还不死心,又将目光看向最后的救命稻草,薛姨妈。
然而,薛姨妈只是怜悯的看着他,看着他……
面色死灰的贾琏,最终木然的看向榻上面色惨白的贾环,他还不知道贾迎春被带回来了没,也不知道,如果贾迎春没被带回来,贾环是不是真的要让他下去,亲自跟先荣国请罪……
他心里怕的要死,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贾琏,你该死。”
“噗通……”
听到贾环说出的那句冰冷无情的话,贾琏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
第311章 斩!
“三弟,我……我没有害人的心,更没有害二妹的心啊!我冤枉啊!”
贾琏没有怀疑贾环能否做到这一点,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在怀疑,甚至是相信,贾赦和贾珍等人的死,一定和贾环有关。
有时午夜梦回,他都会被隆正十四年的那一夜惨景给惊醒。
他曾想,如果那夜他没有被贾赦打破头后撵走,那么他会不会也会那样惨死?
他不知道,其实也知道,只是不敢承认,他也逃不了的。
太狠了……
贾琏现在无比后悔,为何会脑子一热,就忘记了会得罪这个绝世狠人。
他现在怕的要死,他太怕死了,他知道,贾环四年前便能做到的事,现在更加没有难度。
所以他苦苦哀求……
“你冤枉?”
贾环寒声道:“因为你,二姐姐的脸被毁容。
因为你,我几被人暗伤致死。
因为你,原本置身于党争之外的大秦军方,不得不踏入这潭淤泥。
因为你,我不得不将贾府满门兴衰寄于他人之手。
你这个混账,还敢说冤枉?!
这一条条一款款,哪个不比你的命贵重?
你还敢狡辩!”
闻此厉喝,不止贾琏面无人色,就连贾母和贾政等人,面色都纷纷大变。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等故事。
然而,诸人中最为震撼的,当属赵姨娘。
赵姨娘如同见鬼一样的看着贾环,好似眼前之人不是从她肠子里爬出的那个……
她之前是知道贾环出息了,有能为了,承爵了,还发财了……
她也知道,贾环曾发作了不少贾府老人,可那些人说到底也只是奴仆,都是奴几辈的。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贾环能当着贾府里地位最高的几个人的面,将他幼年畏之如虎的哥哥,训的跟三孙子似的。
这一幕,对赵姨娘的冲击实在太大。
她根本无法想明白,当初她和白荷等人回府时,贾环还不得不跪在贾母跟前苦苦乞求,求贾母允许他留下白荷,为此,他甚至差点被废。
怎么不过短短半年时光,情形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个面色威严庄重的少年,还是她那熊儿?
还是那个整天被她骂作“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上不了高台的高脚鸡”的顽劣小儿?
赵姨娘迷茫了……
“环哥儿啊,你链二哥和你不同,他比不了你,虽比你大,可他没经过这些,不懂轻重。
日后,你常提点着他,他不就能明白了,不会再犯错了?
你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也是知错了,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看着瘫软在地上,吓的全身抖的筛糠似得贾琏,贾母着实看不下去眼了,劝道。
贾政也自嘲的笑了声,看着贾环道:“别说链儿了,就是我,又何尝懂这些?也不知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门道。
环儿啊,如今看来,操持家业,为父不如你。
除了一点学问外,我也没甚可教导你的了。只想再说一点,还是你祖父先荣国公曾教诲我的。”
说着,贾政顿了顿,见贾环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肃然,心中满意的暗自点点头,继续道:“先荣国教诲我说,所谓为人处世,说到底,其实就是做人。
而做人,最重要也最难的,便是要学会宽恕。
不要得理不饶人,也不要太过咄咄逼人。
要学会严于律己,宽于对人。
这些年来,为父用心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像你祖父那般。
可是现在想来,我也只是模仿了个皮毛,根本没学到父亲处世之道的精髓。
想父亲在世时,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博学鸿儒,无不对他心悦诚服,与之交谈一二,便如沐春风。
我远做不到这一点,而贾家如今,也只有看你的了……
只是,你若连你的兄长都容不下,你还能容得下谁?
传出去,对你,对咱们贾家的名声都不好。
兄弟阋于墙,乃是衰家败门之兆啊。”
贾政今日可能受到了些刺激,比如牛继宗和柳芳对他的“轻视”,以及牛李两人名正言顺的代替他教训儿子……
若是面对贾宝玉,贾政可能会恨其不争的家法伺候。
但面对贾环,尤其是今日贾环入宫要人之举,在贾政看来,颇有古人仁爱之风,日后几可传为佳话。
因此,贾政不仅没有以“父亲之尊”呵斥于他,反而进行了自我反思,传授给他一些人生经验。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这八个字便是先荣国公贾代善的修身之道。
贾政希望贾环类祖不类父……
贾环听完这番话后,面色微微动容,还没表示什么,就见一旁处贾母听完贾政之言后,忽地老泪纵横,众人都知她心里一定是在悼念亡夫……
薛姨妈、李纨和王熙凤见状连忙安慰起贾母来,王熙凤更是借机梨花带雨的看着贾环,泣求道:“三弟,你二哥真的知错了,你就看在老祖宗的面上,别废了他……”
本来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贾琏,听闻“废了他”三个字后,冷不丁又打了个寒颤,眼睛中满是惊恐的看着面色冰寒,眼神无情的注视着他的贾环。
也是奇怪,刚才以为快要死了的时候,贾琏虽然也怕的要命,站都站不住了,可脸上好歹还能绷住,也只是木然,眼泪还擎在眼眶里,没落下。
可此刻猛地听说他要被废掉,也不知怎么想的,贾琏居然趴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贾环见他这幅德性,苍白的脸上瞬间铁青,尽管身受重创,可他还是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唬的赵姨娘连忙扶住她这个孽子……
贾环在赵姨娘的搀扶下,在众人不解诧异的注视下,费力的走到墙边,竟然伸手摘下了悬挂在墙上的一把剑,然后又晃晃悠悠的朝还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大哭的贾琏走去……
……
“尾大不掉?”
邬先生觉得好笑,道:“陛下怎会有此言?”
隆正皱起眉头,看着邬先生道:“先生怎会有此言?”
邬先生哈哈大笑道:“陛下,若他不是贾环,而是贾代善,怕是连太上皇心里都会有所忌惮。
或是说,贾环极类其祖,有大魄力,有大能力,更有超人一等的权术手腕……
那么假以时日,他或许真的会尾大不掉,成为大患。
可是以贾环如今的表现来看,终究不过还是一承蒙祖荫的纨绔罢了。
不过这个纨绔,不是高衙内,也不是脂粉堆里的混账。
他有出息,有毅力,还有些小聪明,会赚银子,而且,非常重情意。
他是个好孩子,甚至可以称作武勋亲贵豪门中的典范。
但,也就是如此了。
他远远没有他祖父荣国公那般惊才绝艳!
他统合不了牛继宗、温严正、秦梁等人,这些人虽护着他,但却不会听命于他。
牛继宗和温严正还有秦梁,可以说三人已经各有各的山头……
在这些人面前,贾环不过是个晚辈。”
隆正还是无法开解:“可是,他却是一个连朕,甚至连太上皇都轻易动不得的人,牵扯太广。”
邬先生奇怪道:“陛下,你非要动他作甚?”
隆正帝闻言一滞,有些恼火道:“朕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人。”
邬先生摇头道:“贾环并非不在掌控中,陛下,您给贾环下旨,他敢不听?
而且,如果他有不臣之心,陛下只需派几个中车卫士便能将之击杀。
臣敢保证,到时候,大秦军中绝不会有人会为一逆臣出头,包括牛继宗等人。
陛下,恕臣直言,贾环的存在对陛下来说,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拉拢住贾环,纵然因太上皇之故,还不能将军方握在陛下手中,但至少也能让他们倾向于陛下。
趁贾环年幼,还是赤子诚心,陛下当多施恩于他,让其归心于陛下。
以其重情重义之心,到时候必然会死心塌地的效忠于陛下。
待其长大后,再调他入军中掌军。
呵呵,陛下,到那时,一个忠于陛下的军事集团便会诞生。
即使太上皇仍在,陛下手中也将会有可用之兵。
而且到时候,牛继宗之子,温严正之子,秦梁之子,甚至柳芳、韩德功等人之子,必然都将在这个军事集团中。
呵呵,陛下,臣说句俗气的话,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隆正帝本来听的眼中精芒闪烁,呼吸都急促了些。
他不同于忠顺王,他站的要高一些,自然不会如同赢遈一般,幼稚的以为只要掌握住满朝文臣,就能够逼宫上位。
隆正心思刚辣果决,他能非常清楚的认识到他目前的情况,所缺者,绝非文臣的拥护。
治理天下自然少不得文官,可是想要定鼎上位,想要坐稳九五至尊之位,若无兵戈之利,只能是镜花水月,了不起就像现在这般,做一受气傀儡。
听着帝师邬先生展开的大致规划和思路,隆正帝岂能不心动?
可没想到,邬先生最后竟说出了句这般世俗的话来。
他没好气的瞪了眼邬先生,不过最终两人却大笑了起来,笑罢,隆正帝神色一敛,沉声道:“苏培盛,传旨。”
……
“环哥儿,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快,快拦住他。”
贾母见一脸铁青色的贾环拔出剑,朝趴在那里嚎啕的贾琏走去,顿时慌了起来,连忙呼喊道。
可李纨等人又怎敢上前,那明晃晃的宝剑在前,万一被暴怒中的贾环戳一剑,还不被他戳死?
谁不知道,贾老三如今是武艺高强的武人,谁拦得住他?
王熙凤哭喊道:“链儿,快逃,快逃啊!”
贾琏趴那哭了会儿,听声音不对劲,抬起头来,骇得亡魂大冒。
因为贾环的剑都快斩到他头上了……
“啊!”
……
第312章 圣旨
贾环并未斩下去,因为王熙凤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倒不是王熙凤不怕死,或者她真的那么爱贾琏。
她只是自忖着实过不了像李纨和尤氏、秦氏那般,年纪轻轻就守寡等死的日子。
所以,她鼓起全身的力气和勇气,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了贾环……
她不知的是,其实就算让贾环真的斩下去,估计也斩不死人。
因为他现在站都勉强才站稳,哪里还有杀人的气力……
不过,虽然没斩到,贾琏却是真的被吓呆了,他真的怕了,怕到了骨子里。
他方才以为他快要死了,在富贵乡里逍遥了二十年,贾琏还是第一次感到,距离死亡是那样的近,那样的恐怖。
贾政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从贾环手里拿走了剑,面色震怒的教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才教你要懂得宽容,怎么好好的就要杀人?你干脆先杀了我,再杀他!”
贾环闻言只觉得一阵头晕,腿软的站不住,因为被从后面抱住,所以他只能将全身都靠在了背后的怀里……
不过,他并未去享受身后的酥香软玉,而是眼睛圆睁,怒视着瘫坐在地上,都快吓傻了的贾琏,语气愤怒道:“贾琏,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身上可还有半点荣国遗风?
你身为荣国子孙,身为荣国传人,居然……居然跟一团烂泥似的趴在那哭,你丢不丢人哪?
你可知你这副德性若是传了出去,对我们贾家的威望将是何等的打击?
你若上了战场,是不是也准备和景田侯裘克能那样,为了保命,去给罗刹鬼子磕头求饶?
就你这个样子,也想和我较劲?
你靠什么?就靠你卖妹求荣吗?”
厉声嘶吼一通后,贾环没有再让别人劝就住了口,靠在王熙凤的怀里剧烈的喘息着。
只是,他满身大丈夫阳刚刚烈之气,熏的身后的王熙凤俏脸通红,心思****,一双丹凤眼里水雾弥漫……
“看在老祖宗和我爹的面上,今日我不杀你,也不……废你。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贾琏,我不要你再去跪祠堂,因为我怕你跪在那里会让祖宗蒙羞……
但是,从明天起,每天早晨,你都要跟着我的亲兵队一起出操。
我不需要你以后上战场杀敌,但你身为荣国传人,武家的风骨和精气神,绝不能丢。
再有,日后不准你打着贾家的牌子,在外干预朝中之事。
就你这点心思,不够给人当盘菜吃,白白让人当枪使。
伺候好老祖宗,管好荣国家务,该有的好少不了你。
如果,日后你再犯今日之过。
贾琏,为了不让贾家黑云旗的尊严受到玷.污,我一定拿你的人头祭旗。
你大可试一试我能不能做到,记住了没有?!”
最后一声爆喝,让贾琏从死里逃生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他连连点头答应。
深吸了口气后,贾环才感觉到身后之人似乎有些不对,背后怀中愈发如棉似得酥软,香气透体而来,却不似他娘赵姨娘身上的气息,好像是……
贾环没有回头看个究竟,没精力,也没这个心情。
休息了片刻,体力稍微恢复了些,他便微微用力,便从身后之人的怀中挣脱出来。
重新站直后,贾环俯视着贾琏,再次开口,不过这次的声音有些轻忽:“贾琏,送二姐入宫,真的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吗?”
贾琏闻言,一个激灵,猛然抬头看向贾环,道:“三……三弟,我……这,我……”
“环哥儿,你到底想闹到什么地步?真要拉着整个贾府鸡犬不宁吗?”
贾母脸色极为难堪的说道。
听贾环话里的意思,处理了贾琏竟还不算完,还要大搞株连!
这就触到贾母的底线了。
她自觉所求一点都不多,只要贾府里面和和睦睦,一团和气,大家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受用富贵就好。
大好的日子不过,干吗非得破坏掉?
贾环费力转身回头,看着贾母,诚恳道:“老祖宗,孙儿从来都不怕外面的刀枪剑雨,再苦再难,还能难过先祖们斩荆披棘建立功业时的苦难?
可是,孙儿怕家里乱起来。
孙儿怕家里血脉亲人会被外人迷惑、勾结,而后将太阿倒悬。
到那个时候,孙儿就算不愿祭起屠刀,也不得不为之。
为了不让那一天到来,孙儿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贾母凝视着贾环好一会儿后,却缓缓摇头,语气很慢但很坚定道:“这次就算了,再不会有下次了。”
这个话,虽然没有明说出还有何人参与,可,贾家能做主当家的就那么几个,还不明显吗?
贾环闻言,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帘,点点头道:“孙儿知道了。”
贾母闻言,也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孙儿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答应了她,便不会再在家中生事,心里暗念了声“阿弥陀佛”,贾母神色也终于松了下来。
气氛,终于不再紧绷。
本来这个时候,正是王熙凤出场的最佳时机。
插科打诨,哄抬气氛,是她的拿手好戏。
也正因为她泼辣会说、敢说,才倍得喜爱热闹的贾母的宠爱。
可是现下,她居然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
俏脸艳若桃花,一双丹凤眼里眼波快要泛滥成了汪.洋……
不过,因她一直微微低垂着眼帘,众人看不出她的异样。
贾母虽然心奇这凤辣子怎么没有出声,但也只以为是贾环的凶悍唬住了她……
老太太也是不容易,为了过几天安生享用的日子,打算自己开口,逗趣几句,活跃活跃气氛。
只是还没张口,就见尤氏从外面急匆匆的走来,神色有些慌张道:“老祖宗,三爷,前头传信儿进来,说宫里来人了,要传圣旨……”
贾母闻言,面色顿时一变,道:“人呢?”
尤氏道:“就在门外。”
贾母闻言后皱眉道:“那还不赶紧去摆下香案,开中门准备接旨?”
尤氏闻言一怔,却将眼神看向了贾环……
贾环正准备点头同意,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有些尖锐的笑声:“哈哈哈,恭喜爵爷,贺喜爵爷,奴婢这次做了回恶客,不请自入,还望爵爷和老夫人不要见怪才是。”
一道身着大红太监蟒袍的人影,身后带着四个小黄门,一并走了进来。
贾环看见来人后,眼睛微微眯起,神情肃然。
“奴婢苏培盛,给老夫人和爵爷请安了。”
苏培盛看到贾环的眼神后,脸上灿烂的笑容微微一滞,身为宫中仅次于梁九功的大太监,倒也舍的下颜面,察觉到贾环的不悦后,竟然弯下腰来,就要作揖请安。
贾环没有出声,可贾母和贾政却惊着了。
贾母连声道:“公公万不可多礼,万不可多礼。公公出宫传旨,代表的就是圣上的颜面,岂有向臣子行礼的道理?”
苏培盛闻言,感激的看了眼贾母,谢过后,对面色淡淡的贾环赔笑道:“爵爷,不是奴婢不懂规矩,胆敢轻视宁国府,这实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知道爵爷您身受重伤,若是按照常礼,还须起身更衣,大开中门摆香案后跪迎圣旨。
可这样一来,难免使得爵爷的病体再遭折磨,陛下心中实不心忍。
就再三叮嘱奴婢,万不可拘于俗礼。
奴婢这才斗胆,不请自入,还请爵爷责罚。”
贾环闻言,面色和缓下来。
如果苏培盛没有这番交代,他今日之举,与打脸无异。
打贾环的脸,也是打宁国府,打贾家的脸。
但有了这番话后,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哪怕再不愿跪,此刻贾环都不得不跪下谢恩,即使苏培盛盛情阻拦……
“哎呀,爵爷真是有心了……陛下原就是念道爵爷身体不便,才让奴婢不要大张旗鼓的声张声势,可您瞧,您还是跪下了,奴婢回去不好交差啊。”
话虽如此说,但苏培盛脸上的笑容却又盛了三分。
他是笑的欢了,可贾环体内的气息本就不足,脸色愈发显得苍白,额头上亦有冷汗渗出。
方才敲打了贾琏一出,他也算是吓敌一千,自损八百。
本就重伤未愈,那么一折腾后,此刻身体愈发虚弱。
再听苏培盛这般啰嗦,贾环翻着白眼儿道:“苏公公,你若是再啰嗦下去,我怕是连圣旨都听不全了。”
苏培盛闻言一怔,道:“爵爷此言何意?”
贾环咬牙道:“你再折腾下去,就直接给我收尸吧,顺便再替我将遗折转呈上去。”
苏培盛闻言,这才看出贾环的不妥,顿时尴尬之极,可圣旨不能不宣啊……
连连道歉后,他不再啰嗦,展开手中的圣旨,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宁国府承袭一等子爵贾环者,虽以冲龄之年,而负甘罗之才,可与朕解忧……
故,钦赐汗血御马三匹,睿渊、弘武剑一对,龙舌、灵宝漆雕宝弓一对……
金、玉如意各二柄……
青鹤瓷九转顶炉一架,景泰蓝红珊瑚杯五对……
烟纱碧霞宫罗十匹,白金牡丹烟罗软宫纱十匹……
碧玉龙凤钗二对,碧玉棱花双合长簪二对……
甘泉宫外温泉皇庄一座……
钦此!”
“微臣,谢……谢主……隆恩……”
勉力说完,贾环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阵人仰马翻中,苏培盛却快要哭了……
第313章 转变
苏培盛是来施恩的,替隆正帝施恩。
洋洋洒洒赏赐了一大堆御赐宫品,东西加起来也值不少银子。
关键不在于银子,而是这份圣眷和荣耀。
苏培盛原本想着,如此隆恩,不管怎么着,贾环也得表示表示,意思意思吧?
当然,不是给他表示意思,而是给隆正。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总也要敞亮的表几句忠心,若能肉麻的滴几滴热泪,被如此圣眷隆恩感动的哽咽难语,那就更美妙了……
谁知道,弄到最后,还是一句“谢主隆恩”。
而且,连一个给他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晕过去了。
这……
“王院正,贾爵爷身子到底如何了?陛下可是挂心的紧,你可不要大意。”
苏培盛心有不甘的威胁着王老太医道,希望他要么能救醒贾环,要么能识破贾环是在装睡……
不管怎样,只要能将贾环唤醒,让贾环说几句好听的就行。
不然的话,他回去真的没法交差啊!
王老太医没有应声,而是背着药箱走到床榻边,抓起贾环的手腕,闭目听了一会儿。
而后他眉头皱起,面色肃然,回头对众人道:“贾爵爷原本就遭受重创,唯有好生卧床休养,才能缓缓痊愈。怎地还能让他动怒受激?再有下次,怕是神仙难救。”
贾母等人脸色自然不是太好,苏培盛就更不好了。
动怒,受激?
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难不成是因为嫌赏赐的轻了?
还是因为……
苏培盛面色有些阴晴不定,眼中满是猜疑……
贾政都没发现这点,只顾着心疼儿子去了。
还好有贾母,看出了苏培盛这位大明宫内相脸上的不自在,虽不明白到底因为何故,但想来总归是因为贾环昏倒之故引起的。
略一思量后,她在鸳鸯的搀扶下,拄着银拐顿了顿地,对苏培盛和王老太医深叹息一声,道:“我们难道还不知这个理儿?只是实在是……一言难尽哪。
苏公公还没来前,因为一些家务事,让我这孙子雷霆大怒,动了肝火,我们这些人虽是长辈,却也劝他不住。
若非苏公公来宣旨,凭着浩荡皇恩,才止住了他的怒火,还不定要气到什么程度呢。
说起来,老身还要多谢苏公公呢。”
苏培盛闻言,心里略一揣摩,大致也就猜到了缘由。
八成是贾环回家后,对送他姐姐入宫的人在动怒。
这就好,只要不是因为他的到来才急怒攻心晕过去的就好。
再有贾母这话,回去也算能圆个场子,可以交差了。
而且,按照贾母的话来说,这道圣旨也算是救了贾环一命不是?
念及此,苏培盛心情大好,笑的满脸菊花开,捏着兰花指对贾母道:“老夫人哪里话,奴婢哪里能当得起……而且,就算是谢恩,也只有谢陛下的恩典才是。”
客气一句后,他又对王老太医道:“王院正,贾爵爷到底如何了,可还有安危之险?”
王老太医摇头道:“这次尚好,只需再服几副药,好生调理即可。不过,不是下官危言耸听,爵爷的身子当真经不起折腾了。再有下次,就恕下官无能为力了。”
众人闻言,面色顿时紧张起来。
苏培盛也吞咽了口口水,他是知道在隆正帝和帝师邬先生的策划里,贾环拥有何等分量的。
若是贾环一旦出事,而且起因还是因为隆正帝贪图美色……
那,朝野之间都将掀起一阵滔天大浪。
因此,苏培盛面色极为严厉道:“王院正,贾爵爷是简在帝心之人,贾家荣宁二公更是有大功于我大秦社稷,你……你绝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贾爵爷,也绝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的话……”
王老太医虽然只是太医院的院正,但王家自太祖开国以来,便一直执掌太医院院正之位。
王老太医本身也与太上皇关系匪浅,所以他并不太惧苏培盛。
没等苏培盛威胁的话说完,他就打断道:“苏公公,俗语云: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病。老朽并非神仙,若是病人不听医嘱,执意寻思,那你就是杀了下官,下官亦无能为力。”
不过老头子也是人老成精,不愿将这位内相得罪太过,语气稍缓了些,又道:“不过,只要贾爵爷半月内不要再动气受激,缓缓将养,下官亦能担保,最多三月,爵爷便能恢复如初了。”
苏培盛闻言,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瞪了隔壁老王一眼,然后转头对贾母道:“老夫人,不是奴婢孟浪,只是,府里万不可再让爵爷动怒受气了。
若贵府里有人敢生事,不听老夫人和爵爷之言,老夫人只管打发人入宫,告知奴婢,奴婢会转奏陛下,由陛下来替老夫人和贾爵爷管教。
总之,还是那句话,贾爵爷在陛下心中分量之重,非同小可,万万不容有失。”
贾母等人闻言,齐齐动容,她连连摆手加摇头道:“不会不会,绝不会再有人作事。不然荣国故后,当年太上皇赐予老身的那柄玉如意,却也不是摆设而已。”
此言一出,不管是外屋还是内屋,屏风前还是屏风后,甚至是苏培盛,眼中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下。
那哪里只是一柄如意,那简直就是一把大杀.器啊!
苏培盛干笑了两声后,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时候不早了,奴婢这就回宫,还要禀明圣上,陛下心中一直都牵挂着呢,老夫人,奴婢这就告辞了。”
贾母闻言,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对贾政道:“去送送公公。”
“诶,不必不必,政公不必客气……”
客套了几句后,苏培盛到底还是由僵笑着脸的贾政送了出去。
贾政骨子里还是一个文人,清高的紧,对于太监之流,着实不大瞧得起,却又不敢得罪……
苏培盛和王老太医都出去后,后面屏风内的人又都出来了。
贾琏耷拉着个脑袋,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看模样,好似生无可恋似的。
贾母扫了一眼,再对比一下连大明宫内相都忙着讨好的贾环,心中不住摇头。
论条件,贾琏可是比贾环要强出不知多少倍去。
即使是现在,他若真有能为,荣国传人的名头,也要比宁国传人强的多。
可惜……
“链儿,苏公公的话你也听到了,再有下次,我这个老太婆都保不住你。”
贾母说话的语气中,少了几许往日对贾琏的宠爱……
贾琏自然能感受得到,他却觉得冤枉的紧,耷拉着脑袋道:“当初我就知道三弟肯定会不愿意,是太……是王仁跟我喝酒的时候,劝我说……”
“行了。”
贾母面色一变,喝道:“这件事已经算是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环哥儿虽不是个大气的,但你们拍着良心自问,他对家里的亲人们如何?连个面都没见过两次的大姐,都愿流水一样的花银子。
还有链哥儿你,你要用水泥、玻璃造大花厅,要吃鲜菜,还整天呼朋唤友的去东来顺高乐,你三弟可曾收过你一两银子?可曾说过一句心疼的话?
你再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做的,他这个当弟弟的又是怎么做的?”
贾琏闻言,又羞又愧,心里对贾环的恨却不知不觉消失了许多。
他跪下来,垂头愧声道:“老祖宗,都是孙儿无能,丢尽了先祖荣国公的颜面,孙儿,孙儿……”
说着,竟然哽咽难言。
贾母见状,面色和缓了些,知道有羞耻心就好……
她长叹息了声,道:“都是荣国子孙,你又比谁差?只是缺少了历练。既然环哥儿说,让你跟着他一起出操,那你就别违逆了他。
许是要吃不少苦头,可你想想,出操再苦,难道有你三弟当年自己从武之时苦?
他当时才那么一点儿啊,都咬牙坚持下来了,还要费心操持家业,你比他那时还难吗?”
贾琏闻言,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但面上神色却与先前的死灰之色截然不同,恍似经历了一场顿悟一般,他面色坚毅的看着贾母道:“老祖宗,孙儿再不会没出息了。
既然三弟给了我机会,那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一定不能给他丢脸,更不能再给祖宗丢脸。
孙儿不知三弟他们是怎么操练的,可孙儿敢当着老祖宗的面起誓,一定会拼着命去练。
纵然练不成高明的武人,可一定也要把荣国子孙该有的风骨和精气神给练出来!
绝不会给贾府丢人,也不会再给老祖宗丢人!”
贾母闻言后,面色动容,激动的嘴唇都颤了起来,她也流下泪来,上前一步,抚着贾琏的头,激动道:“好啊,好啊!
古人云:单丝不成线,孤木难成林。
我们贾家从第一代荣宁二公起,便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可如今偌大一个贾家,却只有环哥儿一人撑着,他太苦,也太累了。
你们但凡争点气,他也能松快一点不是?
如今你三弟既然愿意再拉你一把,那你就好好练。
一应花费嚼用,不管多少,都由老婆子我来出。”
第314章 跟前人
贾琏的转变,不仅让贾母喜极而泣,其他人也都高兴不已。
尤其是王熙凤……
之前,她还在不住的回味那股冲击她灵魂的气息。
可是现在,那股之前在她心里甚至甘愿用堕落和自贱去换取的气息,放佛一下子就不重要了,也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了。
因为那股气息,她已经拥有了。
怔怔的看着画风突变的贾琏,王熙凤心中触动非常。
一直以来,她都清晰的了解这位枕边人。
心思其实是不坏的,但是,也只是不坏罢了。
生在脂粉堆里、富贵乡里,自幼安享荣华长大,心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危机感,压迫感。
再加上他老子贾赦给他树立的“优良”榜样,他便也就没了向上的动力和心气儿。
因此,在王熙凤的心里,其实是看不上贾琏的。
只是,在这个女以夫为天的时代,她也只能守着贾琏过活。
但她并不爱他,她心高气强,自觉精明不输男儿,又怎么会将一个纨绔膏粱放在心上?
以往的争风吃醋,不过是一种独霸的心理罢了。
东西是我的,不管好不好,都是我的,就算砸了毁了,也是我的,别人都不能沾……
也正因为心理长期的不满足,对贾琏无能不上气的怨气,才导致之前贾环靠在她怀里时,身上的那股霸烈刚硬之气息,会让她那般失神,湿身……
甚至在某一瞬间,王熙凤心里发誓,今生一定要找到机会,好生品尝一番这种滋味,否则就枉活了一生。
但现在,这种念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她在贾琏身上,也嗅出了这种味道,男人的味道,尽管还只是一点苗头……
但王熙凤以为,只要有这么个苗头就够了,她一定能将这棵幼苗培养成参天大树的。
相比于完全无法掌控的贾环,王熙凤认为已经落入碗里的贾琏更靠谱些,她甚至在为方才的精神出.轨感到一丝愧疚……
在内心的羞愧自责中,听完了贾母的话后,王熙凤猛然抬头,高声道:“老祖宗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不用老祖宗的私房钱。
既然环兄弟能做到的事,我们链儿自也能做到。
至于嚼用,孙媳这里攒有不少银子,想来足够链儿用了。
若是还不够,孙媳嫁妆箱子里还有一些金银首饰,拿去当了应该足够了。
万没有动用老祖宗压箱底儿银子的道理。”
今日的惊奇、惊喜、反转,简直是层出不穷。
不过,贾母太喜欢这些惊喜了,她一把抓起王熙凤的手,放在她自己手里,拍啊摸啊,高兴道:“总算没让我白疼一场,总算没让我白疼一场,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放下心事后,王熙凤风格又恢复了,见贾母如此高乐,便凑趣对众人道:“瞧瞧,这就是我们家老祖宗!
听说不用她老人家的私房钱了,就乐得无可无不可的。
也不知您老封君留着那么些压在箱底儿里的圆的扁的都给谁?
环兄弟自己更能挣,自是用不着。
这回也不用给我们了,难不成就都留给宝玉?
可你老封君日后总不能只指望宝兄弟一人扛着上五台山吧?啊?”
“哈哈哈!”
薛姨妈、李纨、鸳鸯并尤氏等人轰然大笑,贾母自己也笑的前仰后合的,对一旁薛姨妈道:“这个猴儿,惯会拿我打趣,早晚我要撕了她这张油嘴!”
薛姨妈笑道:“也是老太太疼她才惯着她。”
贾母点笑着点点头,又看着地上的贾琏摇头道:“快起来吧,之前都跪了一天了,怕是连口米也没沾,你自去吃饭,垫垫肚子,明儿还要干正事。”
贾琏沉稳了许多,他起身后,对贾母施了一礼,又跟薛姨妈道了声安,再和王熙凤对视了眼后,便出门了。
看着贾琏突然沉稳了许多的背影,薛姨妈忽然触动不已,感慨道:“怪道世人都说男子顶用,他们要成熟懂事,好像一下就能变过来。
我们女人就不成了,倒也能变,可是女儿家的变,变不了多久,就又变回去了……
这老话儿说的真真不差,女人善变。”
王熙凤闻言,嘴角抽了抽,随即浮起笑脸道:“姨妈快别这般说,万一说反了,他再变回来,我可不依,准罚姨妈的东道。”
贾母在一旁大笑道:“瞧这破落户,不说好生招待亲戚,连姨妈的东道都要讹。
你自放心就是,链哥儿再不会出岔子,有环哥儿看着,他也不敢,也不会。
我这双眼睛再不会看岔,链哥儿日后,准有一番作为。
纵然比不得环哥儿,总会是好的。”
薛姨妈闻言,愈发感慨,眼神怅然道:“真好啊,只要肯学好,就罚一百次一万次东道都好,只可惜……唉!”
贾母和王熙凤等人不笑了,知道薛姨妈说的不是贾琏,而是她那个混账儿子薛霸王。
沉吟了下,贾母劝道:“姨太太也不用太心急,哥儿毕竟还小,爱玩闹些不是什么大事。等年纪再大一点,许是就能好了。”
这话,其实连贾母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别的不说,就她那大儿子贾赦,都五十多的人了,若是不死,怕是还会继续混账下去……
就连贾琏,若没有经历过一番“生死之变”和“被废风波”,再加上贾母的点拨,怕是也难以醒过过来,浪子回头……
薛姨妈那儿子,尽管众人没怎么接触过,可只听他那名声,和干的那些事,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也难为薛姨妈一个寡妇,带着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薛姨妈是个有心算的人,不愿因她之故让气氛落下去,便重打起笑脸,对贾母道:“咱们再去看看环哥儿吧,也不好老在他这里扰着,也给大媳妇添恼。”
贾母笑着应了,一直处在后面的尤氏闻言,连忙赔笑道:“姨妈哪里话,平日里请都请不来,好容易来一次,今儿说什么也要留老祖宗和姨妈在这边用了饭再去。”
众人闻言一笑,贾母看了眼她身上的白孝,心里有些不自在,便摇头道:“今儿不是吃饭的时候,照顾好环哥儿要紧。我们进去再看看,就先过去了。”
尤氏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进了内堂。
贾环静静的躺在床榻边,赵姨娘就坐在边儿上守着,一双好看的杏眼怔怔的看着贾环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贾母等人进来后也没知觉,还坐在那里,让贾母眉头微微皱起。
“赵丫头?”
贾母唤醒了赵姨娘后,问道:“环哥儿可还好?”
赵姨娘连忙站起来回话:“也不知是不是好的,一直都没醒,我这心里……”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耽搁了,再看看,就和我们一起过那边去吧。守在这里也是看着,心里白难过。”
贾母走到床榻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要替贾环揶一揶锦被,唬的李纨赶紧扶住她,而后她代劳。
赵姨娘闻言,面色顿时黯淡下来,却不敢多嘴。
她也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待在宁国府里实在尴尬。
不仅她尴尬,尤氏等人也都尴尬。
对她恭敬吧,她不过是贾政的一个妾,还是出过府的。
礼法上来说,她的地位比尤氏差远了。
可不对她恭敬吧,她又毕竟是贾环的生母亲娘……
而且,贾母了解她的性儿,怕她在这边兴风作浪,给贾环填麻烦。
“大媳妇,环哥儿这边怎么连个跟前人都没有?”
众人沉默的看着贾环,忽地,薛姨妈看向尤氏,开口问道。
贾母看了看周围,连专门给守夜伺候的奴婢准备的纱橱卧榻都没有,顿时皱起眉头看向尤氏。
眼中的神色很清楚:你就是这么管家的?
看出贾母眼中的责备后,尤氏苦笑了声,道:“老祖宗,不是媳妇粗心大意,实在是……之前我也设了榻和人手,专门捡好的老实的挑了几个,留在房里服侍。可都让我们这位爷给打发出去了,他说他每天半夜三更就要起床练武,自己一个人折腾就够了,何苦再搭上几个?我劝了几次都不行,实在拗不过他。”
贾母闻言,看向闭目不醒的贾环眼中,又多了些柔意和怜意,摇头道:“之前我倒是打算送他一个好的,原是老赖家的送给我的,颜色出挑的极好。后来他惹了姨妈生气,我一恼,就给了宝玉了。只是没想到,他竟过的这般自苦。唉……”
薛姨妈听这话,也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正想客套两句,忽地脑中灵光一下,神色悄然动了动,而后对贾母道:“老太太可是冤枉了我,我何曾生气过?环哥儿这孩子,我喜欢还喜欢不过呢,若不是他,宝丫头只怕现在还在宫里受苦受罪呢。
不过,既然老太太发话了,是因我之故,让环哥儿短了一个跟前人,那这个人我出了。”
“诶,不行不行,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哪里还真能让姨太太出人!”
贾母连连拒绝道。
薛姨妈正色道:“老太太,上回宝丫头的事,我一直都记挂在心上,可却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好好谢谢环哥儿。现下好容易有一个机会,还请老太太容我一回吧。”
贾母闻言,犹疑起来,薛姨妈见状,连忙给一旁的王熙凤使了个眼色。
王熙凤会意,娇声笑道:“老祖宗,既然姨妈有这个心,咱们就成.人之美一次吧?老祖宗我悄悄给你说啊,姨妈身边儿有个丫头,哎哟,那出落的叫一个水灵儿……”
……
第315章 谋算
皇城东,十王宅,忠顺亲王府。
阴霾密布。
“老十四,我叮嘱过你多少遍,不要招惹贾环,不要招惹贾环,你非跟他过不去做什么?现在好了吧?”
神京城中,大名鼎鼎的太上皇爱子,九王爷赢禟,此刻一张弥勒胖脸上满是肃穆,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忠顺王赢遈铁青着一张脸,沉声道:“我招惹他?是他先招惹我!他若不将赢朗打成废人,我会动他?废了本王世子,这件事没完!”
赢禟闻言更怒了:“那几个畜生,活该被打死!仗着太后的宠爱,居然敢在宫里欺辱储秀宫的秀女,别说是贾环,就是我见了,也轻饶不了他们!
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别说他只是亲王世子,就是成了太子,成了皇帝,也不能这般肆意妄为。
这等没脑子的货色你也立为世子?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赢遈闻言,关注点有些不同,他不屑道:“除了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废物,哪个皇帝不能肆意妄为?不过是一个秀女罢了,九哥,你别告诉我你在宫里没欺负过……”
欺负二字,还格外加重了语气。
赢禟气得一张胖脸上太阳穴乱跳,他铁青着脸道:“那只是宫女,不是秀女,更不是储秀宫的待选皇妃!
皇帝就能肆意妄为了吗?商纣王倒是敢肆意妄为,周幽王也肆意妄为,隋炀帝更肆意妄为了,可结果怎么样?
十四弟,你不会不知道吧?”
赢遈闻言,哼了声,道:“你就会捡不好的听,你怎么不说秦始皇肆意妄为,怎么不说汉武帝肆意妄为,怎么不说前明洪武大帝肆意妄为?”
“是!他们也肆意妄为,可他们敢肆意妄为,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军权,军队都听他们的,你有吗?”
赢禟真是气坏了,厉声吼道。
他心里纳闷,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国朝贤王竟是这般蠢笨呢?
是了,定是因为以前军队的人从没插手进来……
可难不成老十四真的以为,凭借一群文臣的拥戴,就能篡位成功?
居然还有这么愚蠢的野心家?
赢禟不大信,可似乎又由不得他不信……
赢遈被赢禟的吼声震住了,心里却也愈发愤怒,他还是认为,有太上皇镇着,就没人敢随便动军队,军方的人也不敢乱来。
太平时节,军队的作用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只是,他虽觉得赢禟有些大惊小怪,可也不愿太过得罪赢禟,因为赢禟是十四党的钱罐子……
“九哥,我这也不是着急吗?也不知父皇怎么想的,居然会同意那位跟贾家结亲,我担心那小儿会靠过去,所以才想趁机会解决了他……”
压下心火,赢遈解释道。
赢禟闻言,苦笑了下,心里彻底相信了,这位混的满朝风生水起的十四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不想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犹豫了下,还是语重心长的对赢遈道:“十四弟,你就再听九哥一次吧,好好对杏儿,好好对杏儿……不坐了,我走了,娘的,想起要给那小子分去那么些银子,我心肝儿都疼!”
说罢,赢禟便拖着他那肥胖的身躯,出门而去。
……
“你惦记着你姨妈的丫头子做甚?”
贾母好笑的看着王熙凤道。
王熙凤“啧”了声,一副财迷样儿道:“老祖宗,你是不知道那丫头出落的多好……当日,我可不是替我自己惦记,我有一个平儿就够使了,我是替环兄弟着想呢。”
贾母闻言笑道:“好,既然你也这么说,那么我就替环哥儿承了姨妈的情。要不咱们回去,就先见见这个让凤哥儿赞不绝口的丫鬟?”
薛姨妈闻言大喜,知道贾母要为贾环把把关,便连声道:“好,好!”
转头就吩咐随行来的婆子回去叫人。
秦可卿在几个丫鬟婆子的陪同下从门外走来,进门后先给贾母和薛姨妈行礼,然后对尤氏道:“厨房都已经准备好了,老祖宗们可以用晚饭了。”
尤氏摇头道:“老祖宗和姨妈要回那边去。”
“啊!”
秦可卿讶然了声,看向贾母,贾母和薛姨妈两人也正盯着一身孝的秦可卿在看。
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啊……
薛姨妈忽然笑道:“老太太其实不用看我那丫头,只看秦丫头就好,说来难信,我那丫头竟和秦丫头长的有九分相似。”
贾母好奇:“真的?”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若不信,可问凤哥儿。”
王熙凤大笑着点头,道:“也真是件奇事,姨妈那丫头长的确实像她。不过也不算奇,这天底下,人口亿兆,总有长的像的人。不说别的,只老太太送给宝兄弟的那个丫鬟,不就跟林妹妹长的很像吗?”
贾母闻言笑着点点头,道:“是很像,不过也没九分像……那咱们就先回去吧,再看看姨妈送的丫头,若是没岔子,就让她到这边来。我竟是没发现,环哥儿身边连个跟前人都没有,他就算不要,也应该早早的备下才是。尤氏,以后不可大意。”
尤氏闻言,连忙应下。
众人又看了看贾环后,见他还没清醒的痕迹,叹了口气,就一起离开了。
赵姨娘一步三回头,可最终也是没法子,流着泪一起走了。
……
“竟伤的那么重?不会……”
大明宫,紫宸书房内,隆正帝皱眉道。
苏培盛躬身道:“回陛下,太医院王院正亲自诊脉,想来是没差的。而且,忠顺王身边的那个蒙石,乃是三蒙中最强的一个,据说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是九品大高手了,距离武宗也只一步之遥。被他打一掌,贾环没死都是奇事。
不过王院正说,只要好生卧床休养,只要三个月,贾环就能痊愈。”
隆正闻言一怔,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哼了声,道:“想来他身边的那位武宗也是一位医术大家,替他处理过,不然的话……”
苏培盛闻言笑了笑,恭维道:“有青鸪的人手在,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
隆正又哼了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另外一旁坐在轮椅上的邬先生,道:“先生,再往下,还要继续加恩吗?”
邬先生点点头,道:“还要继续,不管贾环愿不愿意,都要继续加恩,至少在外人眼里,陛下一定要不断施恩于贾环。
另外,贤德妃的册封也要加快准备了,这样一来,除了君臣之义外,还有了亲情,也就愈发名正言顺了。
现在既然贾环病倒,陛下不如就多赏他一些药材就是。
就是个意思……”
隆正帝笑着点点头,忽地又开口道:“老九在内务府举办的那个拍卖会你们都知道吧?”
苏培盛点头赔笑,邬先生则啧啧出声,赞叹道:“了不得啊,了不得!点石成金不为过也。”
隆正帝冷笑一声,眼中却满是嫉妒,道:“一场下来,就是几十万两银子。若没有林如海帮朕操持这几年,朕的内库还不如他们一场拍卖。”
邬先生很惋惜,道:“可惜咱们下手迟了,不然和贾环合作的人,就是……呵呵,贪心了,贪心了,太上皇怕是不愿见我们和他一起发大财。
如今这些银子,九成都进入了龙首宫的内库里。也不错,至少没到那边去。”
隆正帝大感可惜:“三个月办一次拍卖,一次能进银几十万两,一年就是近两百万两银子。唉,林如海去了,朕日后的日子,怕是又要难过了。”
邬先生闻言,缓缓的点点头,道:“陛下说的是,得想个法子,财源枯竭,不是好事。”
隆正帝闻言,眼睛一亮,看向邬先生期待道:“先生何以教朕?”
邬先生看着一脸期盼的隆正帝,苦笑道:“臣又不是那小子,哪有此等点石成金的本事。”
隆正帝闻言,面色顿时黯淡了下去,长叹息一声。
一文钱能难死英雄汉,对于皇帝也同样适应。
赢禟说的没错,就是皇帝,也难以肆意妄为,更何况如今只是个空壳子的隆正帝?
他手中虽然没有兵,但为了不做笼子瞎子,他暗中建立了充作耳目之用的中车府。
花费甚巨,之前都是通过林如海不断在扬淮“搜刮”得来的经费。
可如今林如海病逝,他的进项也就断了。
户部他动不得,皇家内务府也动不得。
没了进项,一时半会儿倒无妨,他还有些家底儿。
可时间一长他肯定受不了,到时候他费尽力气建立的中车府就得散伙,这是隆正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不得不焦急。
邬先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论权术谋略他是把好手,隆正能够登基,全凭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连太上皇都知道他的存在,并批之为“妖师”。
可是,“妖师”不是财神,招不来银财。
面对匮银的局面,邬先生也有些技穷。
不过……
“陛下,臣想了想,既然咱们没有法子弄来银子,不若,咱们去找有法子弄银子的人,让他帮咱们来弄银子!”
邬先生忽地笑呵呵的说道。
隆正帝闻言,眼睛一亮……
……
第316章 可卿,可卿!
“司琪,怎么样了?”
人高马大的司琪在贾府的女眷中,显得比较汉子。
既然是女汉子,跑腿的活儿或者要搬点什么重物,又不方便婆子和男人动手的,大家一般都喊司琪……
不过人家司琪不仅人长的高大,心也不小气。
不就是干活儿吗?
随叫随到!
当然,不管谁使唤她,都不好意思白使唤,末了或者发月钱的时候,总会给她抓两把。
今儿大家又给她安排了个任务,去东边儿府上盯梢,看贾母她们何时离去……
等了半天,眼见太阳都西斜了,才见她大步回来,众人忙上前问道。
司琪笑道:“刚离了去,之前还有宫里的大太监来宣旨,听说赏了好些东西,还有几匹宫马呢。”
“管它是公马还是母马,既然都走了,那咱们也过去瞧瞧,不然总不能放心。”
史湘云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大方自然的对众人笑道。
她之前虽然一直在装淡定,可心里却一直都悬着。
挂心贾环的安危。
打认识以来,一直都是她这心上人打别人,打了王孙打公子,后来连书生都不放过。
他几时吃过这般大的亏,昏迷后被人抬着回来?
她与贾环将将才“私定终身”,相约一起到白头,贾环便离京乘船下了扬州。
这一个多月来,史湘云纵然算不得度日如年,却也****相思。
却不想,他才一回来,就又是一阵翻天覆地。
结果,却是吃了大亏。
她岂能不心忧?
既然在姊妹中,大家都心知了她和贾环的关系,她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主动提议道。
她的这番主动坦荡的话,很让几个人的眼神发生了微变,而她自己耳际脖颈处,也微微浮起一片红晕……
“噗嗤!”
古怪气氛中,站在姊妹里的贾探春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带起了一片哄笑。
“三丫头,你笑甚?”
本就强作镇定的史湘云,顿时被笑的面红耳赤,“怒视”着贾探春道。
贾探春秋杏儿一样的美眸眨啊眨,丹唇咬着手里的帕角,嗤嗤笑道:“云儿,你可仔细着。
论起来,我以后可还是你的大姑子哩!
咯咯,你若不讨好了我,仔细我以后……
哈哈哈,你要干吗?好云儿,饶了我这遭吧!”
贾探春威胁的话没说尽,就见史湘云俏脸粉若桃花,一双明亮的眼睛上甚至浮起了水雾,冲向了她……
贾探春虽然也是爽利的性子,动作利落,可哪里比得上自小“放养”长大的史湘云。
就身体而言,若以林黛玉为标杆的话,贾探春也就稍比林黛玉丰润一些。
而史湘云,无论是厚度还是宽度,都几乎是林黛玉的一倍……
当然,并不是说史湘云傻大黑胖,只是林黛玉太瘦了。
所以,没两下,本就笑的发软的贾探春被史湘云给按倒在榻上,压在身下。
也不知怎地,贾探春居然还不死心住口,被压着还咯咯笑个不止,道:“快起来,快起来,压错人了哩,还没见到你的环哥儿,你就……咯咯咯,好云儿,我真的知错了,再不敢了。”
众人没想到贾探春居然这般大胆这般“污”,又惊又好笑的看着她们二人闹。
最后还是贾迎春将贾探春从史湘云的魔爪中解救了出来。
众人也发现了,脸上遮着白纱的贾迎春,似乎大气了许多……
……
贾母等人终于离去了,尤氏和秦氏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而后相视一笑。
头上顶着那么多婆婆,当真要仔细的紧。
“走吧,先去看看三爷如何了。”
想起昏迷不醒的贾环,尤氏忧心道。
秦可卿“嗯”了声,跟着尤氏进了内堂。
“呀!三爷醒了?”
尤氏婆媳两人进门后,就看到贾环这孙子目光奕奕的瞪着眼睛,望着距离床榻有些遥远的桌子,上面的糕点……
贾环看到尤氏和秦可卿进来后,连忙笑道:“大嫂,饭做好了吗?”
尤氏:“……”
秦氏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说在贾母等人跟前,面容端庄严谨的秦可卿只是美貌动人,那么此刻的她,就是艳丽无双,勾人心魄。
贾环只看了一眼,腹内的饥饿感似乎都消弱了些……
相比于明教青玉箫王刻意做作出来的媚.惑,秦可卿这种浑然天成的勾人感,可以甩卿眉意十条街。
不过贾环没敢多看,怕折寿……
“三爷饿了啊,那我去催催。三爷想吃什么?”
尤氏瞥了眼身旁的秦可卿,俏脸微微发热,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面色有些不自在的贾环,笑道。
贾环正色道:“先来十斤牛肉,再来三只参汤炖鸡……”
尤氏:“……”
“咯咯咯!”
贾环没回来前,秦可卿半月笑不了一次,可现在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可乐。
瞥了眼花枝乱颤的秦氏,尤氏笑着点头道:“那我去准备,三爷好好休息。秦氏……”
秦可卿闻声连忙道:“婆婆尽管放心去就是,媳妇在这里照应着叔叔。”
尤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笑着点头道:“也好,你三叔这里缺不得人照应,跟前又没丫鬟,那你就先照应着吧。”
“不用不用,我这儿没啥事,不用照应。这个,可……侄儿媳妇啊,你和大嫂一起去拿吃的吧,快一点,大嫂一个人也拿不动。”
贾环连忙说道。
自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以说,秦可卿是唯一一个能让贾环这般窘迫的人。
其她女孩子,无论是林黛玉、史湘云、赢杏儿,还是白荷、董明月,纵然她们的姿色都很不错,很美丽,可她们还是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够清纯,不妖娆。
可秦可卿真不一样,她那股源自骨子,甚至是源自灵魂的妩媚妖娆,对男人而言,简直就是一种剧毒的毒药,也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毒药。
可她的身份,又注定了贾环不能去沾染。
所以,贾环打心底里有些发憷……
只是,让贾环无法理解的是,也不知秦氏怎么想的,居然笑道:“哪里还用两个人去催,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丫鬟们端来就是,正好我还有点事顺道去处理,要不就让秦氏去了。”
说罢,就自顾转身出门了。
贾环傻眼儿了,摸不透尤氏的心里怎么想的,然后就见秦氏摇摆着婀娜的身姿走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贾环吞咽了口唾沫,有些“惊恐”的道。
秦可卿幽怨的看着贾环,嗔道:“叔叔这是什么话?”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哦,对了!”贾环忽地正色道:“侄儿媳妇,你爹他已经平安顺利的抵达金陵了,你不用担心。”
秦可卿哧哧笑道:“媳妇不曾担心哩,叔叔也别‘侄儿媳妇’、‘侄儿媳妇’的叫了,太拗口。不若,还是叫媳妇可卿吧。”
看着秦可卿似秋波般的眼眸,感受着眼神和言语中的蜜意,贾环觉得骨头都有些酥了,他干笑了两声,微微有些变声道:“这,不大好吧……”
秦可卿见状抿嘴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直把贾环这怂货给看呆了眼,秦可卿见之愈发面若春晓之花,她娇声笑道:“有什么不好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叔叔以前不也是这般唤过……
咦?叔叔,可有哪里不舒服吗?怎地脸色不大好哩……”
说着,秦可卿伸出修长纤白的手,轻轻的抚上了贾环的额头。
温润如暖玉,带有浸人心扉的幽香的绵绵玉手,在贾环额前柔缓的摩挲着……
“三哥,三哥,我们来看你啦!”
屋外一阵银铃般清澈的声音传来,解救了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头上的贾环……
锦被下腰腹部搭起的帐篷,缓缓落下。
即将发射的散弹枪,也退下了子弹……
不是他没出息,如果秦可卿真的只是因为情.欲,耐不住寂寞,才勾引他,那贾环肯定不会这般为难。
可是,在秦可卿的眼睛里,贾环看到的,除了情.欲外,更多的,却是爱慕,是感情,还有伤悲。
贾环不知她在为何而伤悲,但是,贾环能清晰的感觉出,那确实是浓郁的悲伤……
所以,他不忍心像骂卿眉意那样骂秦可卿,也骂不出口。
也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事情有些坐蜡。
好在,贾环的大救星来了,秦可卿也收回了手,从床榻边站起,风情无限的白了眼如释重负的贾环后,面色肃然起来,画风突变……
贾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在一瞬间,从勾人夺魄的****,变成了清纯无方的玉女。
女人啊,女人……
“三哥!”
一个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小萝卜头,闪现间出现了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看到贾环醒着后,惊喜的唤了声,然后又收回脑瓜,朝后面喊了声:“三哥醒来啦!”又“嗖”的一下跑了进来,都没理秦可卿,就径自的冲到了床榻边,趴在贾环眼前,忽然,两颗金豆豆就掉了下来,嘎巴着小嘴,委屈道:“三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惜春好想你!呜呜!”
贾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出胳膊,抱住了小家伙,亲昵的在她额头亲了亲,柔声道:“好了好了,三哥不是回来了吗?让我瞧瞧,哟,我们家的四妹妹长大了哩,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
贾惜春听到夸奖后,羞涩的将小脑瓜藏进了贾环的怀里。
后面走进的一群人看到了这一幕后,都静静的看着,暖意熏人。
……
第317章 告状
“三哥,你走后,他们就欺负二姐姐,还把她送到宫里去,我没有拦住,他们还凶我。呜呜,三哥,二姐姐受伤了,她好可怜……”
“告状王”贾四娘藏在贾环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委屈的抽泣道。
贾环面上的笑意微微凝结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抚摸着贾惜春的小脑瓜,笑道:“没事,三哥不是把姐姐接回来了吗?
那些坏人都被三哥揍了,连二哥也是!
三哥还会找到世上最好最好的郎中,替姐姐看伤,保证能好过来,好不好?”
贾惜春闻言,这才扬起小脑袋,有些害羞的看着贾环,可还没完,噘着嘴继续告状:“当时我抱着二姐姐,哭着不让她走,赵嬷嬷把我的手掰开,可疼了呢,我都快哭死了……”
“四妹妹!”
见贾环的脸一瞬间铁青下来,门口站着的人都有些不安了,贾迎春连忙上前来,柔声跟贾环解释道:“当时也是没有法子,宫里的人在外面候着,不好让人多等。”
贾环看着贾迎春的眼睛,轻声道:“姐姐,有我在,你不用委曲求全的。不彻底杀鸡儆猴一次,怕是有些人以后愈发要无法无天,至死方休。”
贾迎春毕竟生性善良,哪里听得一个“杀”字,连忙摇头道:“没有委曲求全,没有委曲求全。环弟,你身子还没好,切不可生气,不值当,姐姐本也没甚事。”
说罢,又伸手拉起赖在床榻上的贾惜春,点了点她额头,嗔道:“怎就这般小气,记那么久的仇?”
贾惜春噘嘴道:“她们欺负人嘛,不给三哥告状,还能跟谁说?”
“好了!”
见贾环脸色淡淡,贾迎春心里有些打鼓,连忙止住了还想继续的贾惜春,道:“你只顾着告状,就不关心你三哥的身子?看他脸色,都白成这般了,你还惹他生气。”
贾惜春闻言一怔,她不是没心没肺,而是在她心里,贾环几乎就是无敌的。
隔三差五不是打亲王世子就是捶宰相儿子,他怎么会有事呢?
可听贾迎春这般说,她才反应过来,贾环受伤了……
再一看贾环的脸色,果然那般苍白!
贾惜春只觉得小小心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了下,疼的她小身子都晃了晃,差点没把周围人吓出毛病来。
刚被贾迎春扶稳,她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开贾迎春的手,小腿一偏,爬上榻,趴在贾环身上,抱着他的脸,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贾环见状,哈哈大笑的抱住贾惜春,“埋怨”的看了眼颇有些悔意的贾迎春,还不忘对后面众女点头笑笑,然后搂过贾惜春,笑道:“这是怎么了?别听姐姐的,她在吓唬你呢!”
贾惜春鼻涕都出来了,不敢抬头,虽不嚎啕大哭了,可还是抽泣道:“可是你的脸色那么苍白……呜呜,三哥,惜春好怕,三哥不要有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告状了。”
贾环看的出,贾惜春是真的在怕,发自心里的怕。
贾珍死了,贾蓉死了,如今贾敬也死了,尽管这些人都是混账,可总归还是贾惜春的血脉至亲。
他们都死了后,留下贾惜春一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竟再无一血脉至亲,除了贾环这个冒牌货……
如果贾环再出事,那……
贾惜春的小身子都微微颤栗着。
贾环感觉到后,连忙抱紧她,安抚道:“乖,不怕不怕,三哥没事,就是饿得。不信你听,三哥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哩!快听听……”
贾惜春闻言,将信将疑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贾环,然后趴到他肚子上,隔着锦被听声音……
咦,果然有咕噜声!
贾惜春被耳朵里听到的古怪的咕噜声给逗笑了,“噗嗤”一声,冒出一个鼻涕泡……
“哈哈哈!”
贾环从她袖口拿出一张素白色的小帕子,给垂着一张羞红了的脸的贾惜春擦去鼻涕,而后抱起她让她坐在他肚子上,狠狠的亲了她一口,笑道:“是真的吧?”
贾惜春还在羞涩中,垂着小脑袋点了点头,又靠进了贾环怀里。
贾环索性就抱住了她,和众人说话。
“姐姐,脸上的伤还疼吗?”
贾环关心的问道。
贾迎春轻轻摇摇头,道:“不疼了,环弟不用担心我哩。”
贾环无声的笑了笑,又正色道:“我以前听人说过,珍珠磨成粉后,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对皮肤很好。
明儿我就让人南下,去南边儿海子里多寻些好珍珠回来,给姐姐用。
姐,你别担心,这世上奇医名药不知有多少,弟弟跟你保证,一定会医好你的脸,绝不会留下疤痕的。
弟弟我有的是银子。”
贾迎春还想再推拒,史湘云从后面走上来,拉起贾迎春的手,笑道:“爱姐姐,你就听他的吧,到时候,也好分我们一点!反正他是暴发户,不缺银子,我们也能沾沾光啊。”
这话,让后面站着的林黛玉、薛宝钗和贾探春等人,面色都有些微妙的看向史湘云。
这口吻,怎么听都像是女主人的口气一般,“他”……
不过,众人再一寻思,觉得也差不离儿了。
老早以前,贾环这臭不要脸的就敢跟贾母要人。
只是,史湘云之前不是一直不肯点头么,怎么今天突然就……
只有林黛玉隐隐知道原因所在,定是贾环也用一个平妻位打动了原本就心动的史湘云……
心头微酸。
“云姐姐,我可不是暴发户,有品位着呢。这次下苏扬,专门给大家挑了不少好东西,都在林姐姐那里!你们去瞧了吗?”
贾环先隐晦给林黛玉递了个有些浪的眼神,如愿所偿的得到她一眼娇嗔后,才正色对众人道。
“看啦看啦,三哥,我好喜欢那个大大的胖阿福瓷娃娃!”
恢复战斗力的贾惜春又探出头来,抱着贾环高兴道。
贾迎春又发话了:“四妹妹,三哥现在身子还弱,你别压着他了,下来吧。”
贾惜春懂事,乖巧的“哦”了声,就翘着小腿儿偏下床。
贾环喜欢的摸了摸她的脑瓜……
“二哥,近来可还好?”
贾环看见贾宝玉一直垂着头站在后面,木头人似得,便开口问道。
贾宝玉没想到贾环会关注他,闻言后回过神,“啊”了声后,客气道:“还好,劳三弟挂念,你也要好生修养身子才是。”
贾环闻言,笑着点点头,又道:“学里放假了吗?”
贾宝玉闻言,顿时不自在起来,好像还有些……畏惧,就如同面对贾政一般,低着头有些说不出话来。
贾惜春又帮忙了,呵了声,叭叭道:“三哥,二哥他身子弱,老太太就让他停了课,不用去学里,只在家里和秦氏的弟弟一起温习课业。秦氏,你弟弟哩?”
贾环哭笑不得的看着端着架子,“质问”秦可卿的贾惜春。
别看贾惜春今年才八.九岁的黄毛小丫头,可耐不住人家辈分高啊,还是秦可卿正儿八经的亲姑姑!
再名正言顺不过的至亲长辈!
可是,她端着长辈的架子说话,与其说是威严,不如说可爱。
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贾迎春又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笑道:“不许闹!”而后又对秦可卿道:“你别理她,她还小……”
秦可卿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妖娆,低眉顺目的站在那里,声音虽然轻柔但很清澈正派,没有一点媚意,她摇头道:“没事,本就是长辈呢,是四姑姑。”
“就是!”
贾惜春噘着嘴点点头,一副“我是长辈耶”的神情……
“咯咯咯!”
林黛玉也走上前来,妙目瞥了眼贾环,然后捏起贾惜春的脸蛋儿,笑道:“四妹妹,月余不见,你可顽皮了许多哦!”
面对“厉害”的林黛玉,贾惜春又害羞的低下头,谦虚道:“哪有……”
林黛玉见之好笑,忽地神色再动,笑道:“你还没看到你三哥送给你真正的礼物哩。”
贾惜春一听礼物,立马仰头看着林黛玉,道:“林姐姐,不是那个大阿福吗?多大啊!”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道:“那个不算,那是哄你玩儿的。”
贾惜春大眼睛闪亮的看着林黛玉,小意讨好道:“林姐姐,你说说嘛,三哥到底送我什么礼物?”
林黛玉眯起眼睛看着她,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吓?!”
这个要求将贾迎春、史湘云等人唬了一跳,不过月余未见,怎么画风都一个个大变了?
以前那般清高孤冷的林妹妹,也会开这种玩笑?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难道是……被某个浪人给带坏了?
贾宝玉却真的悲伤了,以前的林妹妹多么清高,多么脱俗,就犹如严冬中的一朵傲梅一般,迎着风霜雨雪都不肯低头。
在贾府里,除了愿意和他这样的小清新小清新的人来往外,何曾会和姊妹们这般亲密?
唉!林妹妹,你辜负了我的心,你变了……
举世皆浊啊!
林黛玉的这个要求,对贾惜春来说完全都不算事,她踮起脚尖,抱着林黛玉“吧唧”一口就贴在了林黛玉的俏脸上,湿哒哒的感觉让林黛玉娇羞的笑了起来。
“林姐姐,你也亲我一下呗!”
贾惜春不肯吃亏,要求道。
林黛玉娇笑着,也轻轻的在贾惜春的脸上点了下。
不过没等她说出贾环给贾惜春的礼物,就见贾惜春大眼睛中闪过一抹狡黠,大声叫道:“糟了糟了,林姐姐你亲岔位置了,刚才三哥就在这里亲我的哩!”
“唰!”
林黛玉的俏脸成了红霞……
……
第318章 憨香菱
“就是这个丫头?”
荣庆堂内,贾母看着底下低垂着脑袋站在那里的一个小丫头问道,语气微有不满。
连头都不敢抬,这等小家子气,哪里配得上环哥儿?
薛姨妈作为内宅高手,闻声知意,便对底下的丫头道:“香菱,抬起头来,别怕。老太太是最慈善不过,也最有福气不过的人了,你抬起头来让老太太看看,也好沾点子福气,就够你受用不尽了。”
底下的香菱听了薛姨妈的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偏一双眼睛是那样的怯怯不安,那样的清澈,那样的……懵懂。
贾母见之,心里总算满意了许多,符合她的审美观,而且,最起码是个没心机的、老实的。
“是个好颜色,确实和秦氏像,还不错……”
贾母点头道,然后又问了些关于她老子娘的事。
结果自然是怜惜不已,但心里却愈发满意……
不是贾母心狠,这个时代,大户人家最喜欢的奴仆就是家生子,因为知根知底。
其次,便是像香菱这般,无牵无挂,没有了其他牵挂依靠的,这样的人用起来和家生子一样放心。
而且还不会出现她家人打着女儿是贾环“跟前人”的名头招摇的事发生……
因为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多,贾母也见过太多,比如说,赵姨娘当年的兄长,钱启……
所以,怜惜归怜惜,满意又是另一回事。
贾母和薛姨妈还有一旁的王熙凤在一起说的热闹,可怜香菱却越听越怕,一双大眼睛中也渐渐蓄满了泪花儿,偏又不敢落下来,更不敢出声。
上头的李纨看在眼里,怜惜不止,不过,她自觉没有说话的余地,所以只能扭过头去不看……
薛姨妈也发现了,笑道:“瞧这个傻孩子,不定还以为我卖了她呢。”
贾母闻言呵呵一笑,道:“再没有的福气了,如今两边府上,盯着这个位置的还少了?也算是便宜她了。”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偏她胆子小,糊里糊涂的。”
贾母道:“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环哥儿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要是再摊上一个胆大的丫头,那还了得?”
薛姨妈大笑起来,而后道:“那……她还入得了老太太的眼?”
贾母又看了看香菱,道:“还行,不过是伺候人的活儿,也累不着她。”
薛姨妈高兴道:“哎哟,总算能还上环哥儿一点子人情了,不然的话,我心里老不踏实。”
“什么人情?”
说话间,王夫人走了进来,和贾母问了声安后,问道。
眼神扫过香菱,见她身姿婀娜,细腰修身,又一副柔弱娇怜的模样,眼中一抹厌恶一闪即逝……
薛姨妈笑道:“之前不是总跟你说,因为宝丫头的事,欠了环哥儿一个大人情,总想还他,却又没有机会。正巧儿,今儿发现他竟连个跟前人都没有,所以就请老太太做主,还他一点小人情。”
王夫人闻言,面色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别人也都没在意,知道她素来就是这个性子。
薛姨妈也没在意,她看着堂下的香菱笑道:“丫头,今儿我替你找了个好主子,你也知道,就是你环三爷。日后啊,你要用心服侍好他,要听话,懂事,明白了吗?”
香菱眼中的泪珠大滴大滴的滴落,可哪里又有她反对的余地?
她跪了下来,对着堂上的薛姨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泣声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就是舍不得奶奶,也舍不得姑娘。还……还想再见姑娘一面。”
薛姨妈闻言大笑了起来,跟贾母道:“可不是一个实诚丫头?她还以为要离多远呢。”
王熙凤大笑着凑趣道:“刚才咱们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二姑娘的丫鬟司琪在那里张望。
保准现在姑娘们都在宁安堂里待着了,宝钗妹妹定然也在,要不,我现在就送她过去?”
贾母想了想,笑着点点头,道:“送过去也好。”
王熙凤得意笑道:“刚才宫里可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什么烟纱碧霞宫罗、白金牡丹烟罗软宫纱,还有碧玉龙凤钗,碧玉棱花双合长簪,都是宫里特意给后妃们内造的,外面使银子去买都没有。
如今我替姨妈送一个这般水灵儿的丫头子给老三,我就不信,他就好意思不表示表示!”
“哈哈哈哈!”
听她打的一手精明主意,贾母等人都大笑出声。
笑罢,贾母道:“你去看看也好,看环哥儿醒了没有?再有,你去了看着她们,不许她们淘气,气着环哥儿了。太医再三叮嘱,不准他生气。”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尽管放心就是,三弟那好东西多的是,我带着她们姊妹去打打土豪,替三弟分润一点。”
大家闻言,又笑了阵后,王熙凤就带着可怜巴巴、哭哭啼啼的香菱出门了。
“这是怎么了?”
刚出院门儿,就遇见平儿带着两个婆子来找王熙凤,说点事情。
平儿见到跟在王熙凤后面的香菱后,关心的问道。
王熙凤笑道:“这个傻丫头,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被姨太太送给环儿当丫头了。她不赶紧捂嘴偷乐,还在这里哭哭啼啼的。”
平儿闻言一笑,对香菱柔声道:“快别哭了,你三爷性子好,对姊妹们更好。你去了保管吃不了苦,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呵呵,两边府上不知多少人惦记着那个位子,找我们奶奶来送礼说情的也不知多少拨了,你还哭?放心吧,不是坏事。
而且,两边儿府这般近,你平日里无事,还不一样可以找你们姑娘和我们说话?”
香菱认识平儿,知道她性子好,人心好,听了她的话后,终于止住了哭声,一双美眸中满是迷茫之色,抽泣道:“平儿姐姐,真……真的?”
平儿笑着走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去凝脂一般腮边的泪珠,道:“当然是真的,两边府走一遭儿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耽搁什么。”
香菱抓住平儿的手,期盼道:“平儿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哈哈哈!哎哟哟!”
在一旁耐心看戏的王熙凤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叫道:“这还没过去,就开始帮老三往房里划拉人了?还要拉平儿过去,这胳膊肘拐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这话你不该问平儿,也别问我,该问你链二爷才是,他要同意,平儿才能过去,和你一起……”
“哎呀!奶奶!”
香菱听得满脸迷糊,二.奶奶说虾米呢?平儿却已经羞的俏脸通红,羞不可抑的嗔恼道:“奶奶,哪有你这样的?”
王熙凤哈哈大笑,跟着平儿的两个婆子也小心赔着笑,王熙凤道:“你少做美梦!你以为你三爷看得上你?你也不瞧瞧他身边的那些人儿,都是什么人?”
一个婆子捧哏道:“天爷啊!谁说不是呢?连堂堂郡主,真真儿的金枝玉叶,都巴巴的赶上来!”
另一婆子继续:“不说郡主,就是其他那几个,老天爷,怕不是就和传说中的四大美人一样?那叫一个颜色好!”
王熙凤闻言,端着架子觑眼扫了两人一眼,笑骂道:“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她们都是好的,都是四大美人,我们家平儿难道就差了?就凭我们平儿,要是过去了,会输给谁?老三还不乐疯了!”
“哎呀,奶奶,越说越不像了!”
平儿脸红的跟蒸笼似得,跺脚嗔恼道。
她是贾琏的通房,就是贾琏的女人,哪有再往贾环房里去的道理?
难不成还真是好吃不过嫂子?
王熙凤见状,哈哈大笑,骂道:“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没听人说吗,老三周边儿不是沉鱼就是落雁,你又不是闭月和羞花,去了人也不要!”
平儿再不堪羞辱,一跺脚,甩着帕子,就走了……
“不和你这疯子说话!”
……
“啊哈哈!!”
“三哥,救命啊!”
“好姐姐,好姐姐,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我哪知道,林姐姐你就正好亲在这儿了~嘎嘎!”
贾惜春乐得不亦说乎,一边绕着圈儿的跑,一边还在撩着林黛玉。
林黛玉一张绝美的俏脸跟晚来云霞似得,一双冬泉般的明眸,此刻更是犹如云雾缭绕,美的让人心醉。
贾迎春等人被贾惜春的话给惊住了,然后就都小心的看向林黛玉。
大家都知道她的性儿,受不得半点委屈,不然定然会哭个没完……
被贾惜春这般捉弄,若是搁在往常,怕早就水漫金山,让大家好生赔不是、哄一场了。
可今日……
只是如此羞涩?
而且,她虽然在追贾惜春,可水波一样的眼神,却怎地老是“悄悄”的瞟向某个三蹦子……
这……
史湘云等几个心思通透的人,面色愈发微妙起来。
只有贾迎春老实,还在那里替调皮的贾惜春给林黛玉赔不是……
一伙人正追赶玩闹着,尤氏带着她的丫鬟银蝶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丫鬟,或捧、或抱,还有几个是抬着的。
零零散散一大堆的吃食食盒。
尤氏进门后,看到这一屋子的小姑子们,头微大,脸上却还得带笑招呼着:“就知道你们姊妹们放心不下三爷,果然都来了。吃了吗?要不要陪三爷一起吃点?”
……
第319章 坦诚
“大嫂子,你怎么还管他叫三爷,也不怕折了他的寿?快莫再这般叫了。”
见尤氏进来后,众人连忙迎了上去,史湘云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尤氏笑道。
尤氏摇头笑道:“他如今是当家老爷,不能没了规矩……不过啊,等你过来后,我就轻松多了。不管家了,也就不用顾着这些有的没的了,到时候再叫他三弟吧。所以,你若是为我着想,就早点到这边来才好!”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史湘云红着脸,嗔怒道:“你这大嫂子好没道理,人家好心向着你,你却反来拿我打趣!”
尤氏心里不敢得罪她,便笑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早晚的事……快来帮忙吧,咱们这位爷方才都饿昏过去了,再让他受着委屈,老太太就该拿我做筏子了!”
尤氏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将食盒一个个都打开,摆到桌子上。
原本这些活计都是丫鬟们做的,不过尤氏既然亲自动手了,贾迎春、贾探春还有薛宝钗她们也不好站着,纷纷上前帮忙。
史湘云大红着脸,还想再辩论两句,可忽然看到床榻上,贾环正冲他挤眉弄眼,心里的冤枉不知怎地忽地就消散了。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却见他做出一副饿死鬼讨饭的鬼样子,不由“噗嗤”一笑,也加入到队伍里替他摆饭了。
林黛玉不惯做这些,只是和贾惜春抱在一起说话,看到贾环和史湘云的互动后,鼻中轻轻哼出一声鼻音。
贾惜春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贾探春手脚利索,动作快,打开一个食盒,端出一盘酱牛肉,打开另一个食盒,端出一盘酱牛肉,再打出一个食盒,还是一盘酱油肉……
“大嫂子,怎么尽是些牛肉?”
贾探春有些疑惑的笑道。
尤氏闻言,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这一个二个的都能质问她,她还不得不小心的伺候着,哪个都得罪不起……
赔笑道:“哪里是我吩咐的?还不是这位爷,开口就要五斤、十斤的牛肉,后面还有三盆参汤炖鸡呢!”
贾探春闻言,咋舌道:“这么些,他吃的完吗?”
说着,却没有看尤氏,而是看向了床榻上的贾环。
贾环眼睛微微眯了下,而后得意洋洋笑道:“三姐小瞧我了吧?这算什么?我这是饿的过了,身上又有一点小伤,不敢多吃,不然的话,放开尽兴的吃,我一顿吃一头猪都不成问题。”
贾探春:“……”
“哈哈哈!”
帮着摆食盒的众女一阵大笑,连端食盒进来的丫鬟们,眼睛都不住的往贾环那里瞄,个个强忍笑意。
“呸!你得意什么?不过是一吃货!”
林黛玉见贾环竟当着她……们的面,对那些丫鬟们抛飞眼儿,逗的人家花枝乱颤,顿时大怒道。
贾环嘿嘿一笑,想做个大力士的动作,表示他吃的多力气大,却不妨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势,剧痛之下竟没忍住,“哎哟”一声叫出声来,面色更惨白三分。
林黛玉见之唬了一跳,连忙松开贾惜春,快步上前,扶住单手支床,一手抚在胸前镇痛的贾环,哭腔道:“环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大滴的冷汗几乎瞬间布满了他的脸,贾环嘴唇苍白,模糊不清道:“没……没事,歇……歇会儿……”
竟连话都说不全了。
“环儿,环儿你不要吓我啊,环儿!”
林黛玉吓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手摸在贾环脸上,一个劲的替他擦冷汗,可哪里又擦的尽。
其他人也吓坏了,尤氏打发了挤在房间内的众丫鬟出去后,又吩咐人去喊太医。
王老太医虽然已经走了,但隆正当初拨下两个太医来贾府,还有一个留守在宁国府中。
众女围上前,却不知该如何做是好,只能感觉到贾环正在极大的痛苦中。
薛宝钗走上前,先轻轻拍了拍惊慌失措的林黛玉,让她让开些位置后,坐在床榻边,右手抚上贾环的额头,而后下滑,停在了他人中处,用力的掐下。
冷静的……惊人。
掐完人中,她又将贾环的左手抓起,在其虎口处,用力的掐下,还吩咐:“林妹妹,你掐他右手处的虎……罢了,你气力太小,还是让云儿来吧,云儿……”
史湘云闻言连忙上前,学着薛宝钗的做法,在贾环右手虎口处用力掐下。
而后又见薛宝钗放下了贾环的左手,将手探向贾环胸前,用力的按摩起来。
一整套功夫做下来,纹丝不乱,还别说,贾环感觉真的好多了,被寸寸凌迟的感觉,消弱了许多……
“呼!”
一炷香的功夫后,贾环长长呼出了口气,心有余悸。
惨白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他睁开眼睛,对薛宝钗客气但真诚的道了声谢,又和史湘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花容失色,满面泪光的林黛玉,笑道:“看吧,这就是没有吃饭的后果,还让不让我吃?”
林黛玉泪水愈发汹涌了,委屈道:“我几时不让你吃了?”
贾环更恐怖,居然撒娇:“那林姐姐还站在那里,快帮我端一盘子肉来啊!”
林黛玉闻言一怔,傻傻的看着恶心无极限的贾环,居然没有吐出来……
不过,让他这么一恶心,她心里的自责感和负罪感却消失了许多,愣愣的看了会儿可怜巴巴的贾环后,她“哦”了声,然后去桌子上端盘子去了……
不提其他人的面色复杂,只说贾宝玉,看到这一幕后,简直肝肠寸断,痛苦的不要不要的。
他恨不得方才差点疼死过去的人是他!
林妹妹啊……
你何时对人这般顺从过,这般温柔过……
林妹妹啊!
我的林妹妹……
眼角滑落两滴泪,贾宝玉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去,屋内众人竟没人发现……
“啊!”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贾环脸上的笑容又灿烂起来,张大嘴巴,示意林黛玉喂他。
林黛玉可能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吓傻了,居然真的就默默的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口中。
这么恶心的一幕,史湘云和贾宝钗哪里还能看的下去,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站起身,转身要离去。
不过,贾宝钗迈开了步子,可史湘云却没有,因为她的手被一烂人给拉住了。
“干什么?”
史湘云纵然再大气,可她终归还是个女人,修行又不像赢杏儿那般,几乎达到了女人的巅峰,可海纳百川。
而方才那一幕,简直就如同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她心里,深不可测!
要不是贾环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儿,这个时候他敢拉她手,史湘云真能给他一记耳光。
可现在……她只能冷巴巴的问一声。
偏这个时候,林黛玉似是故意气她一般,又柔柔的给贾环喂了一块牛肉……
当然,大家没发现的是,筷子往他嘴里伸进去的部分似乎有些多……
贾环抽着嘴角嚼筷子,林黛玉没好气的瞪了眼抽出筷子后,他又赔笑道:“云儿,我渴……”
史湘云回头怒视着他,可看着那张可怜兮兮惨白的二皮脸,火气又发不出,只好抽回手,走去桌前,从瓷盆里舀出一盅参汤,板着脸走回来。
这么虐狗的剧情,旁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薛宝钗和尤氏说了声,就径自出门而去,看也未看三人一眼。
贾探春也跟着走了,面色复杂。
贾迎春则拉着满脸不舍,看得津津有味的贾惜春也走了。
房间内就只剩下贾环、林黛玉和史湘云,还有尤氏。
虽然满头青丝尤在,可尤氏还是觉得自己脑袋铮亮铮亮的,照耀着另外三人。
不过她犹疑了下,还是开口道:“林姑娘,史姑娘,太医再三交代,三爷现在是万万受不得气,也受不得激的,否则的话,怕是神仙难救,你们没来之前那次,就差点没救过来。所以,你们多担待他一二,别违逆了他的意……”
亲嫂子诶!
贾环闻言后,心里恨不得抱上尤氏狠狠的亲上两口,以谢火力支援之恩。
可面上,这怂货还得做出一副垂头丧气,命不久矣的熊样儿来。
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都是精明心细之人,他不做出这个鬼样子来还好,偏他自作聪明,演技又不过关,眼角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两人还是相信了尤氏的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未开口应下,却也都沉默的点点头,哼了声……
尤氏又对贾环道:“三爷,那还让不让太医来了?”
贾环还在演:“罢了……罢了……无非都是这个样子,来不来都一样,那就……别来了吧,唉!”
尤氏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也跳了跳,没敢开口,只应了声,就转身离去了。
她怕再待下去,会被这逗比给逗喷……
等尤氏出门后,两女却不约而同的哼了声,一个放下盘,一个放下盅,没好气的看着贾环。
贾环从尤氏离去时就自觉演技被识破了,此刻哪里还敢再作下去,在两女的注视下,干笑了两声……
林黛玉和史湘云对视了眼,没有说话,却也不再看贾环了。
贾环沉默了下,收起嘻皮笑脸,看向史湘云开口道:“云儿,本来若没二姐姐的事,我回来就会找你的,有一件事要跟你交代……”
史湘云脸色有些难看,语气生硬道:“我是你什么人,你有什么事,何必跟我说?”
贾环叹了口气,看着史湘云诚声道:“云儿,我知道你会生气,可是,我不能骗你。你可以骂我贪心,也可以打我,甚至可以啐我,我都愿意,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欺负,我心里只有甜蜜。
但我必须对你坦诚的是,林姐姐,我也爱上了林姐姐……”
……
第320章 在一起!
史湘云木然的听着贾环的话,两滴清泪潸然落下。
贾环见之心中大痛,他急道:“云儿,你骂我吧,骂我无耻,骂我贪心,打我啐我都成,就是别像现在这样,苦在心里,我要心疼死了。”
史湘云看他着急的模样,不似作伪,又想起尤氏之前的叮嘱,心中不由悲切的叹息了声,眨了眨黯淡了许多的大眼睛,轻声道:“你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你还……”
贾环苦笑了声,又拉起在一旁自顾掉泪的林黛玉的手,对史湘云道:“云儿,就如同爱上你一样,对林姐姐,我亦是如此。
我虽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云儿,我知道我贪心了,但我是真的爱你们。
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林姐姐,我都可以去死。
也是为了你,还有为了林姐姐,所以即使在必死的绝境中,我也不会放弃求生的希望。
因为我知道你们在等着我……
云儿,你就再容我一回,最后一回,成吗?”
史湘云再精明,再爽朗,可她终究还是一个小女生。
而且还是一个恋爱中的小女生,听了这番话后,她还能怎么办?
况且,世情如此……
深叹息一声,她垂下头,低声道:“真的最后一回?”
贾环闻声知意,惊喜若狂,他猛然拍胸脯,想要起誓,可话没出口,就把自己拍的咳嗽连连,又疼起来。
不过这次要比刚才轻许多,没等林史二人惊慌,他自己就强行压了下去,虽然又疼出了一头冷汗,可脸上的笑容却灿烂的耀眼。
他抓着两人的手不放,诚恳道:“等出了孝期,我就上折子,请入军中。
我今年不过十二,再过三年也才十五。
我向你们保证,最多三年,我一定能成为伯。
最多五年,就一定能位列侯爵。
成了开国侯后,我就有资格娶两位平妻了。
到时候,我就娶你们。
林姐姐,云儿,我贾环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更不是好色之徒。
尽管我可以纳数不清的美妾,但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这样做。
因为我知道,虽然我很无耻,也很贪婪,你们两人无一不是世间最美好最可贵的女子,我能得到你们一人的爱就应该谢天谢地了,我却贪婪的想拥有你们全部的爱。
我知足了,真的知足了。我的心就那么大,拥有了你们后,就已经填得满满的,再容不得别人了。
林姐姐,云儿,请相信我,相信我们一定会一起建立一个美好的家,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一个世间最温暖,最亲切的家。
你们愿意吗?”
家啊……
无论是对林黛玉而言,还是对史湘云来说,一个贾环口中所述的家,都是那样的遥远,而又那样的充满了诱.惑。
史湘云从未体会过有这样一个家的感觉,甚至林黛玉都没有。
所以,她们心动了。
只是……
史湘云看着贾环,轻声道:“那家里有多少人呢?”
“花言巧语”了一大通后,贾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握着史湘云的那手,手指一动一动的跳着,像是在……数数……
赢杏儿、史湘云、林黛玉、董明月、白荷、小吉祥?
“咳咳!”
在史湘云渐渐皱起的眉头中,贾环连忙道:“六个,就六个!不是,七个,算上我是七个!哦对了,还有二姐姐和小惜春,她们也是咱家人,九个!就这么多了,再没了!”
“噗嗤!”
林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给笑出声来。
笑好啊,贾环最喜欢笑了,他连忙狗腿的问道:“林姐姐,你笑啥?”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娘呢?”
贾环恍然大悟,“惨叫”一声:“完啦,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十个了!”
史湘云也忍不住一笑,却很快止住,哼了声,道:“你就那么小心眼儿,还记仇?探春怎么办?她才是你至亲的胞姐哩。”
贾环闻言,面色微微一滞,苦笑道:“这个倒是个难题,算了,交给我娘去摆平吧。”
史湘云又哼了声,站起身,看了眼贾环,道:“那等你先成了侯爵,再与我说这些吧,我走了!”
“唉,云儿,云儿……”
贾环连喊了两声,没喊住,史湘云的脚步反而更快了些。
“傻子,别喊了。”
林黛玉没好气的拍了贾环一巴掌,有些酸味道:“后悔了吧?”
贾环一怔,收回眼神,道:“后悔什么?”
林黛玉眼圈都红了,道:“若不是我,说不定她现在还和你在一起哩,你定是后悔了,我……”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一把搂过林黛玉的细腰,将她横抱于胸前,在她的惊呼声中,吻了下去……
“哎哟!”
一道惊诧声忽地从门口传来,绯红着脸沉醉在深吻中的林黛玉一个惊吓,却没有弹起,而是将头埋进了贾环的怀里,接着便流起泪来。
贾环眼神凌厉的看向门口处,发现来者竟是王熙凤,眼睛眯起,清寒的目光让王熙凤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老……是老祖宗让我来瞧瞧你……你们的,呵呵,这个,我先出去,等会儿再进来,你们忙吧。”
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后,王熙凤“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贾环哼了声,然后拍了拍身前人儿的背,柔声唤道:“林姐姐,别怕,没事的,有我在呢!”
不说还好,林黛玉还只是无声的哭泣,一说这话,林黛玉都哭出声来了,泣恼道:“都怪你……”
贾环哈哈轻笑,还不忘给她拍背顺气,哄道:“都怪我,都怪我,好了吧?快起来,别闷坏了。放心,没事的,二嫂她不敢乱说。你再不起来,又要来人了哦!”
林黛玉这才慢慢的起身,艳若桃花的俏脸上满是泪痕,美眸微红,目光幽怨担心的看着贾环。
贾环呵呵一笑,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道:“傻瓜,怕什么?有我在,谁敢笑你?捶不死他!”
林黛玉还是哭,哽咽道:“她们该怎么看我?怪道人都说,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因为少了教诫。我若有母亲教导,定然不会让你轻.薄了去。呜呜……”
贾环闻言,明显震惊了下,然后就是心疼,连声道:“这是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我与林姐姐相亲,是因为我深爱林姐姐,林姐姐愿意和我相亲,亦是心中有我。
这般美好的感情,怎能用一轻.薄来评价?
还有,什么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
这叫什么狗屁论调?林姐姐自来贾家以来,便一直自尊自爱,半步都不肯迈错,小心知礼,谁不赞叹佩服?
这般好的女子,谁要敢多嘴,那就一定是在背后嫉妒林姐姐!
林姐姐以后可别再这般说了,不然我都要生气了!”
贾环正色道。
林黛玉忘了哭,呆呆的看着贾环,问道:“真的?”
贾环严肃的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林黛玉还在流泪,道:“可是,我们却……”
贾环面色和缓下来,握着她的手,道:“因为我坚信,林姐姐会是伴我一生的人。
无论我是在顺境或逆境,无论我富裕或贫穷,无论我健康或疾病,无论是一起快乐还是一起忧伤,我都坚定不移的相信,林姐姐一定会陪着我,伴着我,爱着我,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所以,我才会用我的心去吻你,去为我们的爱,增添快乐。”
林黛玉怔怔的看着贾环,喃喃道:“无论是顺境或逆境,无论是富裕或贫穷,无论是健康或疾病,无论是一起快乐还是忧伤,我们都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吗?”
贾环双眼直视着林黛玉,自信的微笑道:“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林黛玉感动莫名的看着贾环,唇角微微颤抖着,美眸中又流下两行清泪,没有悲伤,只有幸福。
只为知心……
难怪都说,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是生死相依而不离不弃的陪伴。
林黛玉这种心思敏感多思的少女,哪里经得起这等情话的“摧残”?
第一次,她闭上眼睛,主动吻向了贾环……
……
“二嫂,进来吧。”
王熙凤在门口差点没冻成渐冻人,终于听到传进的声音了。
她拉着站在门口,同样冻的稀里哈拉的香菱,一起进了屋。
香菱心中那叫一个委屈哦……
这世道太艰难,连平儿姐姐这样的好人都开始骗人了……
还说环三爷最和善不过了,可她刚来没多久,就差点被冻死!
呜呜,太太,小姐,你们在哪里啊……
王熙凤进屋后,就看到林黛玉刹红着俏脸,微红着美眸,垂着臻首坐在那里。
贾环则一边狼吞虎咽着酱牛肉,眼神清冷的看着她。
王熙凤干笑了两声,打心里对这个小霸王感到发憷,没等发问,就连忙拉着身后怯怯诺诺的香菱解释道:“三弟,是老太太和姨妈看你这里连个贴身伺候的跟前人都没有,回去后仔细搜罗了一圈,才寻着这么一个既标志又可靠的,叫香菱。这不,找好后老太太就吩咐我给你送来了。”
说罢,又对香菱道:“香菱啊,以后你就跟着三爷了,他就是你的主子,你得听他的话,记住了吗?”
香菱一脸怯怯畏惧的点点头,然后在王熙凤的示意下,上前两小步,跪下来,磕头道:“奴婢香菱给三爷请安。”
贾环嘴角抽了抽,刚想拒绝,却忽地想起了地上这个丫头的命运。
在红楼世界中,太多丫鬟的命运悲惨,但总能寻到一些“可恨”的缘由。
比如说晴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只因长的好,就在园子里飞扬跋扈,打骂小丫鬟,纵然事出有因,但毕竟还是折了福分。
还有金钏,作为女婢,面对贾宝玉的骚扰,并没有反抗,反而是在引.诱。
贾宝玉的逃固然可恨,可她若自爱一些,怕也不会有此命运。
除此之外,其他悲惨女婢的命运,多少都有些因果在其中。
唯有这个香菱,原本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却横遭厄运,几番流落,命运坎坷堪怜。
念及此,贾环心中一软,叹息了声,回头看向林黛玉,眼神垂询。
原本林黛玉见之香菱的姿色,心里还有几分恼意和提防,可看到贾环询问她的眼神后,心里又是一甜,更要表现的大度,就点了点头。
王熙凤在一旁看的心里微凉,而后只听贾环道:“起来吧,我这里也没什么累活,我是武人,穿衣洗漱什么的都不用你伺候,平日里也不用守夜。
无事时你自去玩耍,若你有事,就找林姑娘为你做主,听她的话就好。”
跪在地上的香菱听的满脸迷糊,连穿衣洗漱都不用她管,夜里还不用她守夜,那要她做什么?
而且,有事找林姑娘?
找林姑娘?
什么和什么嘛?
……
第321章 敲打
满脸迷糊的香菱被闻讯赶来的尤氏给带下去安排了,王熙凤则有些如坐针毡的留在房间里。
倒不是她愿意留,而是贾环吩咐的。
“二嫂,我隐约记得,西边儿府里赵嬷嬷,是你什么人,还是二哥的什么人?”
贾环沉声道。
王熙凤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带笑道:“你说她啊,她是你二哥的奶嬷嬷,从小将你二哥奶大,又一直都看顾着他,所以你二哥对她倒是孝顺的紧。”
贾环点点头,道:“孝顺?孝顺是对的,养恩大于生恩。”
王熙凤闻言,笑的灿烂些,忙道:“谁说不是呢,所以……”
不过她话没说完,就被贾环截断道:“所以,她就敢仗着二哥的势,狠劲掰四妹妹的手?”
王熙凤之前一直以为贾环是因为贾迎春的事在迁怒于她,所以才这般冰冷的对她。
只没想到,原来症结出在这儿。
她有些哭笑不得,赵嬷嬷作为贾琏的奶嬷嬷和管教嬷嬷,别说是贾惜春了,她连贾琏都教训过。
她是贾府几辈子的老人了,在贾母跟前都有几分体面。
为人又不像贾宝玉的***李嬷嬷那样倚老卖老惹人厌,所以贾府里的人对她都有几分敬意。
王熙凤赔笑道:“三弟,这怕是有误会。那日宫里的人都在外面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了,四妹妹抱着二妹妹死活不松手,也是没法子,赵嬷嬷才……”
“不要让我在贾府再看到赵家人。”
贾环没有给王熙凤说情解释的机会,淡淡的打断道。
见王熙凤一脸为难的还想再求情,贾环摆手止住她,正色道:“二嫂,你是我二嫂,是贾家的人,是老太太最喜爱的孙媳妇。
所以我愿意亲近你,我也尊重你。但是我希望你记住,永远,永远不要帮着外人说话。
正因为赵嬷嬷对二哥有抚育之恩,所以她才有机会,带着她的家人,带着她的财产,完整的离开。
不然的话,欺负我四妹妹之事,你以为就那么容易了结?
若非她有恩于二哥,也就是有恩于贾家,就冲她敢欺负小惜春这点,我让她死都没地儿埋。
同样,如果有朝一日,有人也欺负了你,或者欺负了其他贾家的人,我也会如此处理。
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作为贾家的男人,我必须要保护你们。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并且把道理给二哥讲清楚。
如果他听不进你的意思,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我会跟他讲道理。”
贾环说道他愿意亲近王熙凤的时候,王熙凤俏脸一红,心里要给赵嬷嬷说情的打算便开始动摇。
再听下去,就彻底没脾气了。
人家这是在护着家人,护着贾家的人。
而且贾环说的很清楚,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被人欺负了,他亦会为她做主。
尽管王熙凤认为,这世上能欺负她的人真没几个,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可她毕竟也是女人,听到一个男人这般霸气的说,她若有事,他一定会保护她时,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感到温暖,甚至是幸福。
叹了口气,王熙凤道:“三弟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头我就去跟你二哥说,他不会不听的。罢了,我这就回去吧,给老太太那边交差后,就回去办这事。”
贾环脸上带了些微笑,又道:“正巧,林姐姐也要回那边去了,二嫂和她一起回去吧,夜路里也有个照应。”
王熙凤闻言,凤眼中眸光一闪,娇声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是做嫂子的,不呵护住这个小姑子,那还了得?别说三弟你,就是老太太也不依啊,林妹妹可是老祖宗的心头肉哩!”
贾环闻言点点头,道:“老太太自然护着林姐姐,可底下难免会有一些不知轻重死活的长舌妇人,自以为山高皇帝远,说几句老祖宗也听不到……这种人,还要劳烦二嫂管教好了。
当然,可能会有一些人仗着资历老,面子足,不给二嫂你面子。
没关系,到时候二嫂只管来寻小弟便是,小弟去教她们怎么做人。
若是真有人以为姑母不在了,姑丈也不在了,林姐姐就没人照顾保护了,你大可让她们只管寻死便是。”
房间里就当事三人,所以贾环说话很直白,连一丝一毫的春秋笔法都没用,赤果果的在敲打王熙凤。
他心里也是烦,烦这些内宅妇人勾心斗角,胆大阴毒还有鼠目寸光。
在下扬州前贾环还觉得,他尊重王熙凤,和她嘻嘻哈哈的玩笑,应该算是朋友算是自己人了。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走了不到两个月,他最亲近的姐姐贾迎春几乎被他们毫不犹豫的转手卖掉了。
在利益面前,王熙凤根本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虽然如今是贾琏一人扛下了这事,但他也曾交代过,里面有王夫人和王仁的手尾。
贾环答应过贾母,不再在贾府里起波澜,所以,他这次暂且忍了,不去再找王夫人和王熙凤的麻烦。
可是,总要有人来承担他的怒火。
很快,很快这些人就会知道,关心亲近的亲人被人伤害会是一种什么滋味……
王熙凤的脸色一阵青红变幻,僵硬的笑脸让她原本俊俏的脸显得很不自然,她干笑道:“三弟尽管放心就是,绝不会有人敢嚼舌根子的。”
贾环点点头,从林黛玉手中接过汤盅,一饮而尽后,又接过帕子,擦拭了下嘴角,才重新抬头看向王熙凤,脸色已然再变,笑容可掬,道:“方才宫里赐下了不少锦帛罗纱,二嫂一会儿走时,去找尤大嫂子,让她吩咐人,一样分出一半来,算我孝敬老太太,还有大嫂、二嫂和诸位姊妹们的。还有几匹宫马,你给链二哥和宝二哥带句话,让他们得空了自己来挑,对了,兰哥儿也有。”
王熙凤闻言,心里叹了口气,纳闷到底是谁将以前那个人厌狗烦、上不了高台的高脚鸡给教成了如今这般,一打一压又一拉拢,让受教训的人连恨意都生不起。
心内感慨,面色却高兴的不得了,亲切道:“你以为我干什么来的?可不就是惦记着你这些好东西?我还跟老祖宗说,三弟定然不会小气的,如今看看,可不是够大方?”
贾环哈哈笑道:“不过一些穿的用的罢了,留我这里也用不上。二嫂管家几年,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不过是给我面子罢了?”
王熙凤笑的愈发灿烂,道:“那可说好了,我可要挑好的选!那内造的烟纱碧霞宫罗,是专门给宫里嫔妃以上的贵人们造罗裳用的,最为华丽瑰丽,以前就是花银子都没地儿去买。如今可算逮着机会了,我可要做一身最俏的罗裳穿穿!林妹妹,咱们一起做?”
林黛玉轻笑着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和甜蜜。
她看中的人,果然是有能为的。
王熙凤是出了名儿的心高气傲的主儿,总号称巾帼不让须眉,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可那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几番言谈敲打,就老老实实的了?
真好呢!
……
林黛玉与王熙凤走后,贾环还在吃。
从武之人,除了人参药材等花费巨大外,最大的开支就是肉食了。
简直就跟无底洞似得,填不满。
贾环曾经被自己的食量给吓坏了,后来他猜想,这会不会是另一种能量守恒的表现?
力气也是一种能量,它不会凭空出现,只能以一种形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
而贾环以为,他体内不断在增长的力量,便是由人参药材还有就是这些肉食中蕴含的能量吸收转化的。
吃了好一大通,连骨头都嚼碎咽下没有剩下后,贾环自感好了许多。
长吁了口气后,才发现门口处又进来了三个人。
“荷儿,小吉祥!”
白荷和小吉祥身后,跟着的是她们的新朋友,香菱。
温柔的白荷和贪玩的小吉祥,此刻都很安静,一双足以媚惑众生的长柳眼,一双满满童真的大眼睛,两双都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她们担忧的是贾环的身体,焦虑的也是贾环的身体……
“怎么啦?才不到两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了?”
贾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看着两人笑道。
“哇!”
和贾惜春一个调调,尽管小吉祥也已经十一岁快十二岁了,可被赵姨娘和贾环宠的还是个小孩子。
扑到贾环怀里,就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不住的往贾环身上擦……
而懂事得多的白荷,此刻也红了那双让人甘愿沉醉其中的眼眸。
贾环昏迷不醒被抬回来后,她们只来得及看一眼,哭嚎两声,就被赶来的贾母等人给轰走了,只有赵姨娘才勉强有资格留在那里。
两人在无限的恐惧和担忧中等了许久,直到方才尤氏送了香菱过去后,她们才等到机会。
站在外面等了好久,等到王熙凤和林黛玉离去后,她们才终于能进屋了。
可怜的香菱,来之前就被冻了一通,来以后,又被冻一大通,颜色极好的脸上,有些发青,鼻子下面也有些清鼻涕在流,不过她没太不好意思,挺自然的一吸一吸的,配上那一双清澈见底偏又懵懂迷茫的眼睛,让人觉得很有趣,很招人喜欢。
好容易哄住了嚎啕大哭的小吉祥,左手搂住,又抱了抱白荷后,揽在右怀,贾环得意笑道:“两个傻家伙,别人信不过我也就罢了,你们从城南庄子起就跟着三爷我,怎么还会信不过我?尤其是小吉祥,当年牛头马面都没拘走三爷我,如今不过几只臭番茄烂虾米,能耐我何?”
白荷笑的很温柔,小吉祥笑的张牙舞爪,似乎在捶那些臭番茄烂虾米,只有香菱有些摸不着情况,有些耐不住寂寞的插嘴道:“三爷,是你被人打了呢。”
“……”
“噗嗤!”
“哈哈哈!”
……
第322章 薛姨妈的担忧
“你到底想做什么?”
荣国府,荣禧堂旁的厢房里,王夫人与薛姨妈坐在炕上,两人之间摆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有茶盏和果盘,还有一些瓜子花生。
王夫人面色淡淡的看着薛姨妈,问道。
薛姨妈缓缓的挑出一颗瓜子,用手剥开皮后,放在手心,又挑了一颗,再剥开,再攒着……
听了王夫人的话后,她轻轻一笑,而后叹息了声,道:“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薛家。”
王夫人闻言,眉头一皱,可想了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也跟着叹息了声,道:“何以至此?薛家又不是没人了,再怎样也不用你出头……”
薛姨妈苦笑着摇头,道:“哪怕不是为了老薛家,也为了我这一房,为了蟠儿和宝丫头。”
“那你也不至于如此吧?没的让人看轻了去,竟巴结他?
不过一拿贱命搏出了点富贵,就整天窜上跳下的,半点城府也无的奴几罢了,和他娘没甚两样。
这种人,天生薄命相,也值得你这般做?”
王夫人语气不再平淡如木,在至亲姊妹跟前,多少去些遮掩……
薛姨妈闻言,叹息了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他最近,没来你这歇着?”
王夫人本就寡淡的脸色,闻言后愈发木然了,声音里没有半点情感,道:“大半月都在那边,呵呵。”
饶是是亲姊妹,可听到王夫人这种声音说话,这种腔调冷笑,薛姨妈还是觉得有些发寒。
她皱起眉头来,看着王夫人叹息道:“你就不要和他顶了,说说软话吧,他毕竟是爷们儿。你看那边,在别人跟前粗粗糙糙,尽惹人笑柄,偏在他跟前,又是另一幅样子。你就不能学……”
“我学那个贱人?”
没等薛姨妈劝完,王夫人就咬牙打断道:“亏你说的出来,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要脸的娼妇。我能学她这般下作?”
薛姨妈只觉得头疼,再劝:“夫妻闺阁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啊?你……”
王夫人再次打断:“别说这些了,你一个寡妇,说这些做甚?”
话一出口,王夫人自己都后悔了,可又拉不下面子来道歉。
薛姨妈闻言,面色一变,居然没有恼,而是哀声一叹:“是啊,我是个寡妇,自然就没了念头。
可你不是寡妇啊,你是我亲姐姐,难不成我还会害你?
你最大的魔障,就是太看得起那个奴几了,不过是个妾,是个玩物罢了。
爷们儿就算在她那里多待几夜,不过是看她还年轻,颜色正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偏你抬举她,还把她看得那么重,她配吗?”
薛姨妈转变了路数后,王夫人还真听进去了些,若有所思起来。
薛姨妈又道:“姐姐,你道她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么?还是你家老爷吗?不是,如今她最大的倚仗,连你家老太太都客气一些不好对她太过的倚仗,是她的儿子,是贾环。
你若真想报复她,就不该和贾环对着干,还处处受气,这不正合了她的意?”
王夫人有些搞不明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她儿子对着干,还合她的意?”
薛姨妈见她进来思考了,眼睛一亮,继续道:“对啊,可不是这样嘛。
因为她儿子现在正在风头上,咱们干不过他,就只能吃亏,咱们吃了亏,她岂不是在偷笑?”
“那你的意思……总不能我也去讨好他吧?”
王夫人狐疑的看着薛姨妈,语气不善道。
薛姨妈苦笑道:“姐姐,那不叫讨好,那叫谋略,那叫拉拢。你想想看,若是有朝一日,那贱婢的儿子跟女儿一样,都围在你身边,讨好你,与你说好话,她那个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怕是生不如死!”
王夫人闻言,眼神陡然明亮!
……
“你说什么?”
贾琏皱眉看着王熙凤,沉声道。
王熙凤看着性格明显沉稳了许多的贾琏,有些不大适应,笑道:“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这不也没法子吗?
那日赵嬷嬷将四丫头的手差点没扯瘸了,如今人家靠山回来了,一告状,这不就来事儿了?
老三说了,看在赵嬷嬷抚育了他二哥的份儿上,这次就只让赵嬷嬷一家离开就是,既不抄家,也不打板子后发卖,还还人身契。
他还警告我,说永远不要向着外姓人……
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
如今咱们贾府,这老幼尊卑是彻底都不讲了,倒成了他的天下!
链儿,你要是能练出个名堂来,是不是就可以把他压下去了?”
沉思中的贾琏听了这句后,瞥了王熙凤一眼,没搭理,想了一会儿后,才仰头长叹,道:“原听他说,荣国先祖曾相救于他,并且点化教诲于他,我本不信,这次却不得不信了。
嘿!不要向着外姓人,不要向着外姓人……
我不如他,我不如他啊。”
“喂,你有没有点志气啊?我可跟你说好了,我攒下的那么些银子,可不能都打了水漂儿。纵然做不成伯夫人,总得捞个子爵太太做做吧?”
王熙凤眼波转动间,竟有些娇声娇气。
要知道,她以往最厌烦的就是这种“娘娘腔”。
今日……
贾琏也大感不对,回头看向她,眼神怪异,道:“你怎么了?发病了?”
“呸!你才发病了呢!”
王熙凤恢复了一刻,然后又转变画风:“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听你说不如老三时,居然觉得,你好像更……更了不得了?真是奇怪死了,明明……怎么会?”
从女王变成小女人,一双丹凤眼中少了几许霸道,多了几许媚意,这让贾琏顿时心跳不已。
从未发现,家里的黄脸婆还有这等风情……
贾琏食指大动,就想上手,可手刚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王熙凤凤眼中的水意盎然,一时间俏脸上尽是春意,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往日的色痞上手伺候,不由不满道:“死样儿,你干什么呢?”
贾琏苦笑道:“明早还要出操,不定怎么练呢,我不能趴窝儿。”
王熙凤只觉一盆冷水浇头上,满脸春意瞬间灰灰,除了两股之间还湿漉漉的难受人外,其他地方都干了,尤其是眼睛里的霸气愈发凌厉,看得贾琏倒吸了口冷气……
“呸!”
啐了一口后,王熙凤转身进屋了,不知怎地,心里忽又想起那道霸绝刚烈的气息……
……
“娘,你怎么能把香菱送人呢?”
梨香院内,薛宝钗一脸无法理解的看着薛姨妈,问道。
薛姨妈淡淡的笑道:“上回环哥儿帮了咱们大忙,若非他,这次在宫里受欺负毁容的人就是你。他跟前没有人,正巧我手里有个好的,就给他了,也算还一点子人情。怎么,有什么不好?”
薛宝钗闻言一滞,先对身旁的莹儿道:“袭人不是央你替宝二爷打络子吗?你去那个房里做你的事去吧。”
莹儿看了看薛姨妈,又瞅了瞅薛宝钗,悄声退下了。
待房间里只有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二人后,薛宝钗坐了下来,看着薛姨妈正色道:“娘,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好好的,哪有将身边丫鬟给人做跟前人的道理?
你说让我在环哥儿面前表现好一点,要还他人情,我也做了。可你怎么能将香菱送人呢?”
薛姨妈怜惜的看着薛宝钗,叹息道:“丫头啊,你若是能和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换一遭,你是男儿,他是姑娘,那该多好啊!要是那样,娘又何必来操这份心?可谁让咱娘俩命苦,你爹他早早的就去了,丢下咱们孤儿寡母三个,偏你哥哥又是那般……娘……”
说着,薛姨妈眼中流下两行热泪,哽咽难语。
薛宝钗见状,面色动容,连忙用帕子替薛姨妈擦泪。
薛姨妈接过她的帕子后,自己擦了擦眼泪,长叹一声,道:“娘也是怕啊……原本娘想着,不管怎么着,来了都中,就算有了靠山。背靠着荣国府这座靠山,又有你舅舅支撑着,咱们也不缺嚼用,日子总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过下去。”
薛宝钗皱眉道:“是啊,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薛姨妈苦笑一声,摇头道:“咱们说到底,是来投靠你姨妈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别说是你姨妈了,就连老太太,说话都不怎么顶用了。贾家如今的大权,都快落入环哥儿手中了。
只凭他和你姨妈的关系,一旦咱们真有个什么大事去求他,如何能求得动?
这一次送二姑娘入宫,背后又有王家的手在掺和,你瞧好吧,等环哥儿缓过这口气来,能有王家的好?
你姨妈一心想着,日后有王家在背后扶持着宝玉。
可她还是看不透啊!
贾家势大,所以王家人对她这个贾家太太一直都是毕恭毕敬的,她看不出真影儿来。
可咱们看不出吗?
你爹没去前,他们倒还想着和咱们来往,多有交情,可你爹一去,薛家树倒猢狲散,他们连你爹的出殡都没打发几个正经人来吊孝,他们就在金陵啊!
可见,他们是何等薄情。
王家人靠不住,你姨妈这边,更是快没影儿了,娘要是再不想法儿,你这不争气不省心的哥哥再惹出祸来,咱们娘俩还不活活哭死?”
薛宝钗闻言,面色惨淡,缓缓的点了点头……
……
第323章 月落日升
“呜呜……”
“还在哭?”
袭人端着一黄铜水盆走来,叹了口气,问道。
晴雯哼了声,道:“也不知在哪里受了气,偏回来折腾我们……”
袭人闻言,放下铜盆,从梳妆架上取下一块帕子,放在盆中轻揉了几下,拧干后,又叹息一声,道:“除了那几位姊妹,谁还能让他哭成这般?就是老爷打他时,也不曾见他哭成这样。”
晴雯皱眉道:“姑娘们也是,明知他的性儿,也不知让着他些。要我说,肯定是今天回来的林姑娘惹的祸。她不过……”
“行了。”
袭人打断了晴雯的话,道:“这话你也敢说,作祸呢?要我说,到底还是宝玉的错。林姑娘没回来时日日想,夜夜盼。既然人家回来了,就该好好相处,都容忍人家一些。
纵然她脾性大,说几句不好听的,忍忍不就过去了?她对谁不是那样,又不是只对宝玉……”
两个女婢在旁边一唱一和的劝着,却不知,她们不是在劝,而是在往贾宝玉心里捅刀子。
林妹妹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她对……她对老三……
想起林黛玉给贾环喂饭的场景,贾宝玉直欲吐血,真真是心如刀绞。
呜呜……
我算是……白认得她一场了。
唉,要是现在就能死去,那该多好啊?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原本就是位爷,不该整天和姑娘们混在一起。
之前说你多少回就是不听,现在知道好了吧?
要我说,赶明儿你还是去找那位秦公子一起进学吧……”
“呜呜,小钟儿……”
……
“小吉祥……”
“小吉祥?”
“嘿嘿,她终于睡着了,荷儿,我来了!”
“三爷,不好,你身子还没好呢,当心伤着……”
“没事没事,咱们又不动真格儿的,就是亲亲,嘿嘿,亲亲……”
“嗯哼,嗯哼!”
“我……小吉祥,你装睡?”
贾环气急败坏的转头看着躺在床榻里面,黑暗中正睁着一双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小吉祥骂道。
床榻外侧,白荷娇羞无限的将头藏进锦被里,在被里理了理胸前散乱的亵.衣……
小吉祥一点都不怕府里人人畏惧的“小霸王”,小人儿披着一头柔软的头发,昂着小脑袋,理直气壮道:“就许你们背着我偷吃,就不许我捉人?”
“哈哈哈!”
贾环看她可爱的模样,哪里还恼的起来,将她放倒,又将她起身时掀起的被子掩好,笑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还偷吃?我偷吃什么了?”
小吉祥趁机溜到贾环的被子里,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住后,才幸福的说道:“都是跟奶奶学的,奶奶正在传授我怎样做一个好姨娘!奶奶最好了!
你还问我偷吃什么,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吃白荷的……唔!”
“小吉祥!”
外间守夜火烛的烛光隐隐照射进来,透过床纱,映在三人的脸上。
白荷一双美到动人心魄的眼睛,在幽幽烛光的笼罩下,显得愈发不可方物。
她哪里忍得下去两个不要脸的人继续说下去,在小吉祥说出最后一个可羞的字时,她的手穿过了贾环的锦被,精准的捂住了小吉祥要命的“大嘴巴”。
真要让她说出口,那就真没法做人了。
轻声呵斥了声,白荷才在小吉祥讨好的弯月牙似得眼神中,收回了手。
可惜,进狼窝容易,出狼窝难。
白荷刚想退回自己的被里,却不妨一只结实的手,抓住她的胳膊,顺势就将她裹入他的被里。
“啊!”
白荷轻声惊叫了声,而后就发现她已经躺在贾老三的右怀里了。
“三爷啊,你的伤还没好哩!不能乱来……”
白荷连规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的轻柔,就仿若屋外的月光一般。
“三爷,她不让你吃,我让你吃!”
小吉祥不甘示弱,挺着小胸脯叫嚣道。
“噗嗤!”
贾环和白荷两人没忍住,一起喷笑出声。
“你们笑甚?!”
小吉祥怒了,怒视着两人道。
贾环笑的愈发大声了,还好白荷心底善良,正要开口安抚一下身材和贾环差不了多少,顶多只有两个小花骨朵的小吉祥。
然而还没开口,就见房门忽然打开,一个同样只身着一身白色单薄小衣的丫头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迷糊道:“怎……怎么了?三爷要起了吗?我……我来服侍三爷更衣。”
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的香菱,一路上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看到挤在一个被窝里的三人也没怎么吃惊,她以前还跟贾宝钗和莹儿也挤过……
贾环三人见到她后,惊得面面相觑,白荷更是羞红了脸,又悄悄藏进被里。
贾环干笑了两声,道:“香菱啊,你去睡吧,我还没准备起呢,就是……咳咳,做梦吓醒了。你去吧去吧!”
香菱闻言,大不乐意的撇嘴,嘟囔道:“三爷这么大的人哩,还怕做噩梦,我还当天明了哩……”说着,又一路跌跌撞撞的出门而去,转眼没了动静……
“三爷,睡吧。”
白荷没有将放在她胸前的咸猪手打开,而是用一双饱含柔情的眼睛看着贾环,深情无限道。
她真的能将人融化……
贾环探头在她的红唇上一啄,当然,在另一侧的人主动提醒下,也啄了一口,然后幸福满满的嘿嘿一笑,大叫一声:“高兴,睡觉!”
三人一起嘻嘻一笑,刚一合眼,房门又打开了:“三……三爷,你叫我?”
……
纷闹喧嚣的一日过去了,一夜也过去了。
清晨来临,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回来了。
赵家人不知到底得到了什么信儿,天还没大亮,一家人就如同做贼一般,早早的溜了,出门后,还频频朝东边儿张望,似乎唯恐跳出一强人,大喊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然后就将他们几辈子积攒的家业全都抄了……
赵嬷嬷一家人走的无声无息,梨香院回来的人却咋咋呼呼。
“香菱,香菱!快给大爷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娘的,喝了一宿,全身都快黏一起了,香菱,香菱呢?再不出来,爷进去钻你被窝了啊!”
大冷的天,大头少年薛蟠居然敞着个怀,在院儿里高声嚷嚷着。
“吵吵什么呢?整天没笼子的野马一样不着家,回来也不安生。这大清早的,你就嚷嚷?”
薛姨妈出了帘门,一脸怒其不争的说道。
也是可悲,女人不管再怎样精明,可摊上了这样的男人,不管是父亲也好,丈夫也罢,或者是现在这般的儿子,都是可悲的,却也是无法逃避的。
还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命苦。
“娘,香菱这丫头呢?”
薛蟠酒意未醒,敞着个怀对着薛姨妈咋呼。
“你就这么跟娘说话?”
另一间屋子的门也打开了,薛宝钗冷着个脸,走出来道。
薛蟠虽然混,但也不是全无人性,心里毕竟还是有娘和妹子,见两人都冷脸看他,酒意便散开了大半,干笑着赔礼道:“哟!娘,妹妹,都起了?都是我不对,不该大声嚷嚷,吵着你们了。你们继续回去睡吧,我就找香菱,让她给我弄些热水,洗个澡。”
薛姨妈瞪了他一眼,道:“先把衣服穿好,进来说话。”
说罢,撩开帘子转身进屋了。
薛宝钗也瞪了眼吊儿郎当的薛蟠,而后跟着薛姨妈进了她的屋。
两人的反应让薛蟠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是第一次这般回来了,怎么搞的?
搞不明白就不想了,“啪啪”拍了两下大脑袋,薛蟠胡里麻堂的扎好衣服,就进屋了。
进了里间后,随意往椅子上一倒,也没个坐相,打了个大哈欠,看着炕上的薛姨妈母女俩,马虎道:“娘,妹妹,到底什么事儿啊,这么当真儿?
我昨夜不过是去高乐了一回,不过我可没混来,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请我吃酒。
娘,你们猜他为何请我吃酒?
哈哈哈!说来有趣,还和东边儿那个三魔王相干。
昨儿那三魔王刚一回来,就把忠顺王世子赢朗给打废了,一同被打的,还有顺承郡王之子,义烈郡王之子……
反正三四个都是忠顺王那边儿的,这伙子人平日里仗着忠顺王的势,总和冯紫英他们过不去,冯紫英他们也是没法子,闹不过他们。
谁曾想,这次这伙子王八蛋碰到硬茬子了,让东边儿的三魔王全给废了,哈哈哈!
冯紫英他们就差点没放炮竹庆祝了,不过也都跟过年似得。
你们猜最有趣的是什么?我居然还能沾那三魔王的光,昨日里一干神京城里的王孙公子,居然都跟我拉关系,还想让我替他们引荐一下三魔王!
哎哟!可笑死我了,今儿他们一准还来请我去吃席!
不说了,我得赶紧去沐浴睡觉,不然晚上没力气高乐了。
娘,我去了啊!”
“香菱被我送人了。”
薛姨妈听了儿子兴高采烈的一大通棉话后,淡淡的道。
“嘎!”
薛蟠顿时笑不出了,不敢置信道:“娘,你说甚?”
香菱可是他玩命儿抢回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拔头筹,就被送人了?
薛呆子的眼睛都鼓了起来……
……
第324章 薛大傻子!
薛蟠馋香菱好久了,可薛姨妈一直都不松口,薛宝钗也护着,他便一直没得手。
可谁知,念了那么久的一个美人儿,他都还没过手,就给送人了!
这简直,简直就是在剜他的心啊!
“娘,你要不是我娘,今儿我就……我就……”
薛蟠赤着眼,跳脚喊道:“娘,你送谁了?是不是宝玉?他还成了宝天王了不成?不行,我去要去!”
说罢,转身就要出门。
薛姨妈在后面冷笑了声,道:“我送给环哥儿了,你要是能要回来,尽管去要。”
“轰!”
薛蟠闻言,只觉得五雷轰顶,他居然踉跄了几步,倒回来,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欲哭无泪的看着薛姨妈,道:“娘,你怎么能把香菱送给那个三魔王呢?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你这是把香菱往火坑里推啊!”
薛蟠肝肠寸断间,想起了当年过过耳的几个文词儿,拽出来后,觉得他自己太他娘有文化了……
“娘,你去要回来好不好?就说想香菱了,要回来再待一个月……半个月也成啊!”
薛蟠哭丧着一张脸哀求道。
没过过手,就这么送人了,他觉得快亏死了。
薛宝钗或许听不出薛蟠话里的意思,薛姨妈是过来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怒视了薛蟠一眼,道:“你说什么混账话?你有能为,自己去要!你要能要回来,别说半月,半年都归你!”
薛蟠闻言,顿时垂头丧气了,耷拉着个大脑袋坐在那里,哭丧道:“娘,这好端端的,你给那魔王送人做什么?”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薛蟠粗浅杂乱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想不明白道:“我和他是仇人啊,牙都让他给打掉了,才补了颗金的……你要是为了我,就更不该把香菱送他了。”
薛姨妈闻言,有些悲哀又有些怜悯的看着他这个傻儿子,心里难过的不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薛宝钗在一旁旁观着,似乎能感受到她娘的心思,心里叹了口气,念了声可怜父母心,而后对薛蟠道:“哥哥,昨日你和别人吃酒,被人奉承,感觉可好?”
薛蟠脑筋粗大,一提起高兴事儿,似乎转眼就将香菱给忘了,高兴道:“嘿,妹妹,我跟你说,真是太高兴了。
咱们才来神京都中,那伙子王八羔子其实是看不起咱的,觉得咱不过是乡下来的土财主。
他娘的,除了想让我花银子请席做东道外,背地里说不准还骂我是薛大傻子!
还有舅舅家,王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贼头滑脑的,也就想从我身上捞好处。
不过,他比我还不如,冯紫英他们认识他是谁?
祖上不过一县公,靠卖女儿搭上了贾家,就觉得生发了,了不得了?呸!”
“哥哥!”
见薛蟠骂的起劲,薛宝钗简直又气又好笑,他难道忘了,他娘薛姨妈也是王家的人?
如果王家将王夫人和王熙凤嫁给贾家是为了高攀情义,那当初王家将薛姨妈嫁给皇商薛家,为的又是什么?
薛蟠看到妹妹的眼色,又看到薛姨妈竖起的柳眉后,这才恍悟过来,“哦哦”了两声,却也不怎么在乎,只绕过了这一茬,继续道:“王仁之前带我在神京城里绕了一遭儿,别说什么公侯伯府,就连正经的子爵男爵府邸都难登门。左右不过是一些落魄的宗亲之爵,饭都快吃不起了,就这还敢在大爷跟前端着架子!
像冯紫英、陈若兰这等王孙公子,根本都不和他一道玩儿,觉得丢份儿!更别说秦风、方冲、牛奔这一干更厉害的衙内了。
可是昨儿个,冯紫英他们这一伙儿专门寻到了哥哥,东来顺酒楼上开大席请哥哥吃酒。
嘿!忒得意,忒风光了!”
薛宝钗闻言后,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有些好奇,道:“秦风他们又是谁?比冯紫英他们还高一等?表哥也算是豪门公子了吧,竟没人和他耍?”
薛蟠见妹妹竟然感兴趣,就更来神儿了,把可怜的香菱彻底抛之脑后了,反转过椅子,趴在椅背上,兴致勃勃的给薛宝钗吹起牛来:“妹妹,你是不知道,那秦风,可是武威侯秦梁的世子。
自国朝定鼎西北以来,秦家就世代镇守西域。几十年了,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你想想,那秦风作为武威侯世子,可不就是神京城里最顶尖儿的大衙内?
还有方冲,嘿,他老爹也了不起!就是当朝太尉,义武侯方南天。方南天曾率领长城军团,肃清北方三边之地,才以侯爵之身,着斗牛公服。他的儿子,在都中还不横着走?
那温博也厉害,他爹奋武侯温严正如今是军机阁大臣,以前带着黑辽军团镇守东北,也是一等一的权贵。
啧啧,真真了不得!
那秦风和温博还有那个牛奔,这三人都是三魔王的铁磁儿兄弟。
方冲是另一伙的,拉着镇海侯李翰的儿子李武,还有其他几个大将的儿子是一个山头儿。
两边闹了几起子了,热闹的很。听说朝中武将们都在看他们的热闹!
啧啧,他们才是真正的顶级衙内圈子。
冯紫英他们虽然也算不错,不过,也就是二流出头,勉强一流儿。
至于王仁,切!”
听薛蟠讲的精彩,薛姨妈好似第一次认识儿子一般。
好像……好像也没那么草包?
这乱糟糟的一大堆人名儿官名儿的,她都听糊涂了,偏他讲的头头是道。
薛姨妈不知道的是,薛蟠记得这么清楚,不是为了要向这些人学习,只是单纯的向往这个圈子。
听人说,这个圈子里,有全大秦最美的女人,有最好喝酒,还有最好吃的美食。
而且,圈子里的人都是横着走的,大街上想打哪个就打哪个!
不像他,生气了心里有火,也只能朝店小二啊,路人甲之流去发……
心向往之,就对这些情势了解的细致些。
“宝玉呢?宝玉不与他们一起耍?”
忽地,薛宝钗轻声问道,让一旁的薛姨妈一怔……
薛蟠闻言,嘿了声,颇为遗憾道:“也玩儿,宝玉和冯紫英、陈也俊他们的关系不赖,就是宝玉带我和他们认识的,不然的话,难道凭那二白猢狲一样的王仁?
不过宝玉和秦风他们玩儿不到一起,人家也不和他玩儿。
也不知道这些人脑子怎么想的,这么大好的家世,不好好高乐,整天练哪门子的武……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要是我有这般家世,嘿,嘿嘿嘿……”
当着薛姨妈和薛宝钗的面,薛大傻子陷入了狂想中……
薛姨妈和薛宝钗见之,面色齐齐悲哀的沉了下来,互视一眼,又齐齐叹息了声。
命啊……
“哼!”
冷哼一声,将口水都流出来的薛蟠惊醒后,看他手忙脚乱的擦完口水,薛宝钗道:“那你想不想进最顶层的圈子里耍?”
薛蟠闻言一怔,随即惊喜的看着薛宝钗,道:“妹妹,你……你有法子?哎呀,我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妹妹,你要嫁给三魔王?那我不就成他的大舅哥儿了吗?哈哈!难怪娘将香菱送给三魔王了,送的好,送的妙啊!我倒也看看那三魔王以后还打不打我!!”
薛蟠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一脸期盼的看着薛姨妈和薛宝钗。
“啪!”
薛姨妈从炕上捡起一鸡毛掸子,扬手砸到了薛蟠大脑袋上。
“灌黄汤灌进心眼儿里迷住了?这话也是你当哥哥的说的?”
薛姨妈厉声骂道。
一旁薛宝钗眼泪也下来了,拉着薛姨妈的手,委屈道:“娘,你看哥哥他,说的是什么话?”
薛蟠见状,深深的失望了,心里也冷静下来,知道薛宝钗嫁给贾环的可能性不高。
不是她不想嫁,而是人家不要……
有大秦第一金枝玉叶明珠郡主在,她怎么跟人家争?
罢了罢了,既然条件不成熟,那咱也不做那卖妹求荣的事了……
“啪啪!”
轻轻的给自己脸上来了两记耳光,薛蟠求饶道:“妹妹,你就把我刚才的浑话当成屁给放了吧……”
“你……”
薛宝钗差点没给气得背过气去。
薛姨妈也觉得实在谈不下去了,连赶带哄道:“走走走,快离了这地儿,随你找地方高乐你的去吧。你心里若还记得半点我们娘俩的好,只别惹事,我就阿弥陀佛了。快走快走……”
薛蟠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哭的一塌糊涂的妹妹,垂头丧气道:“娘,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妹妹,都是哥哥不好,不能保护妹妹不说,还只说浑话,畜生一样,你大口啐我吧。”
这一番还像人话的话,让薛姨妈也落下泪来了,薛宝钗反倒不哭了,一边给薛姨妈抹泪,一边红着眼对薛蟠道:“哥哥,如今家里就只有咱娘三个,这世上,也就只有咱们三个至亲的亲人了。你日后多少长进些,别让娘再操心了。
你不是想到那个圈子里耍吗?那你就把自己好好拾掇拾掇,多往东边儿府上走走。
都是亲戚,哪怕只混个面熟,以后也多些机会不是?”
……
第325章 美好的生活……
“不要啦,起来了,不然一会儿大奶奶就要来了,三爷啊……”
白荷一边婉拒,一边轻轻的挣扎着。
好在贾环舍不得欺负她,违逆她的意,就放她起床了。
白荷绯红着俏脸,理顺了胸前亵.衣后,眸光似水的白了眼得坏笑得意的贾环。
然后又看了眼横在床里面,呼呼大睡的小吉祥,套好外裳,道:“三爷,我去准备洗漱热水,你再歇会儿?你身子还不好……”
贾环头枕着反抱的双臂,笑眯眯的看着白荷,道:“没大事了,磕了支太上皇珍藏的五百年年份老参,差点都要虚不胜补了。”
白荷微微觑着柳叶修眼嗔视着贾环,但语气还是那样的轻柔,道:“昨儿受得那么重的伤,一夜就好了?”
贾环哈哈得意轻笑道:“要是你不推我,多让我吃两口,说不得我现在都可以去出操了呢!”
“哎呀!”
白荷将将恢复成正常颜色的脸,霎时又通红一片,直到耳际,水汪汪的眼睛横了贾环一眼,转身离了去。
“哈哈哈!美好的生活!”
贾环刚感慨完,房门就被打开,尤氏在外面和白荷说笑了两句后,带着丫鬟银蝶便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眼床榻里头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吉祥,而后看着贾环抿嘴笑道:“难怪丫鬟们都说三爷最知道疼人了,如今一见果然不差。连主子都醒了,偏两个小蹄子一个比一个睡的香。”
回头看了眼小吉祥,小小人儿睡的正酣,又想起昨夜迷迷糊糊跑来跑去折腾了半宿的香菱,贾环好笑道:“她们年纪还小,正是贪睡的时候,让她们睡吧,左右也无甚大事。”
说着,贾环撩开被子起身。
尤氏见状,连忙上前,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衣裳,要替贾环更衣。
贾环笑着婉拒道:“大嫂,这种事你也来,不怕别人骂我没王法吗?”
尤氏笑道:“你都喊我大嫂了,我服侍你换个衣裳有什么值得说嘴的?你又惯着自己的丫鬟,可不就得我这个大嫂亲自来服侍你?”
贾环闻言一笑,索性就随了她去,一边着衣一边道:“大嫂,府里这两月没甚大事吧?”
尤氏摇摇头,道:“除了老爷过世外,就没其他大事了。”
贾环闻言,嘴角抽了抽,瞥了眼尤氏身上的白孝,道:“给我也换一身吧,一会儿还要去拜祭一下。”
尤氏回头对银蝶道:“去,给三爷取一身孝服来。”
说罢,又对贾环道:“备好的有,很快。”
银蝶出门后,尤氏又将贾环身上方才套了一半的衣裳扒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多想了,贾环总觉得怪怪的,尤氏的手,好像在他身上留顿的时间有些长……
总算将半身衣裳扒下来后,银蝶就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了,手里抱着一身白孝服。
尤氏这次中规中矩的帮贾环穿好后,笑道:“我们三爷好身量!”
银蝶在一旁小声笑着,点了点头。
贾环嘿嘿一笑,又回头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吉祥,轻声道:“别喊她,让她继续睡吧。昨儿也吓的不轻,咱们出去吧。”
路过暖阁,又隐隐看到碧莎橱里一个人影也睡的正香。
贾环笑了笑,就出走过外间,来到正堂时,刚好瞧见白荷端着一个小架子走来。
架子上除了一个黄铜水盆外,还有帕子和一套瓷具,旁边还有一小罐子。
这一套除了可以洗脸外,还有净口漱口的家伙,青瓷小罐里装的就是上等青盐。
就着小架子,随意清洗洗漱了番后,贾环对尤氏和白荷道:“我去前面宗祠拜祭一下,你们忙吧。”
尤氏有些不放心道:“三爷,要不跟个人去吧,万一你到时候哭……”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的,说不下去了。
贾环怎么可能哭得不能自已呢?
他在里面待着不笑就是大孝了……
讪笑了声,尤氏道:“那我让厨房给三爷准备早点,一会儿送前面去?”
贾环点点头,道:“也好。”
又对白荷笑了笑,道:“回来再说话,乖!”
白荷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却没有扭捏低头,当着尤氏的面,也只盈盈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温柔而大气!
若不是尤氏在场,贾环估计会忍不住再抱着她啃一会儿,真是爱进骨子了。
……
贾环在祠堂内没有哭个昏天暗地,甚至没有多待。
普通豪门和书香世家或许如此,但在武勋亲贵之家,这种做法只会让人嘲笑。
将门出虎子。
讲究“父死子上阵,兄亡弟披甲”,哭能哭来富贵,能哭出门楣不倒吗?
贾环很好的发扬了这种传统,只上了一炷香……
完毕后,和看守宗祠的焦大聊了几句。
焦太爷如今才是宁国府甚至是整个贾府中最逍遥自在的人。
无论是李万机等人还是白荷小吉祥,都有人明里暗里的嫉妒,说怪话。
但却没人敢说焦大的话。
可以说,焦大是贾府重新崛起的第一功臣。
宁国府里,无论是贾环还是尤氏,对焦大的称呼都是以“太爷”敬称的。
焦大爱喝酒,爱看戏,还爱听说书的。
贾环就给他买足了美酒,当然,为了他的身体健康所以是定量供给的,不然怕他会醉死。
又买了一台小戏班儿,随时供他“点歌”……
说书人自然也少不了。
贾环还问焦大,要不要再给他找两个软妹纸伺候一下,结果被焦大一脚踹了出去。
他说他更爱去城南庄子上,找老王庄头喝酒说话。
个死老gay……
……
贾环在前厅里吃着早饭,炖的大骨汤,里面放有人参……
就着油条、馒头和香油拌的小菜吃。
数量惊人……
“三爷,今年在大孝期,过年就不能做什么。不过,也得准备一些……”
李万机恭敬的站在一旁,一边看贾环吃,一边汇报着工作。
贾环喝了口汤,咽下食物后,摆手道:“祭,就咱们府里祭,不要拉着城外庄户跟着一起冷清,没必要。”
李万机赔笑道:“三爷,这不像……”
贾环咂摸了下嘴,道:“人家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好容易有个丰年,正准备过年时好好乐呵乐呵,总不能因为我死了老头子,就拉着千把号人一起干守着吧?
我都照常喝酒吃肉,难不成还让他们茹素?
就这么办!
至于你们……”
“三爷、三爷,城外也就罢了,城里的下人们是万万松不得,万万松不得,不然的话,纵然三爷不怪,西边儿老太太怕都要将我们都赶走。”
李万机抹了把额头冷汗,连声劝道。
贾环“嗤”了声,看了李万机一眼,道:“负责的摊子越来越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小。”
李万机苦笑道:“以前看戏,见戏里的大官说话都慢吞吞的,只觉得可笑,觉得这些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也能做官儿?难怪搞的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可现在,我自个儿在外面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和戏里的大官一样。
唯恐说错一句话,就会惹出乱子来。我自己倒不怕什么,就怕会耽误了三爷的大事。”
贾环哼了声,笑道:“我有什么大事?神神叨叨!不过,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李万机点头笑了笑,而后又道:“差点忘了,昨儿廊下的芸哥儿就来了,守在门口不走。
我让他今儿再来他也不肯,还不让我惊动三爷,只在门口候着。
进了腊月后,这门房处虽也有暖炉,可夜里还是冻的渗人,我就自作主张,让他进了客房。
三爷现在若是得空,我去喊他来?”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摇头笑道:“也不是个死脑筋啊,怎么做出这般傻事?
你去叫他来吧,心还是忠厚的,很有孝道。”
李万机笑着应了声,就出去了。
不过没等他回来,就听外面呼呼啦啦一阵脚步声,还有争吵笑骂声,贾环闻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
不一会儿,就进来了数人。
牛奔和温博在抢第一,得亏门宽,不然就被两人给挤破了。
打打闹闹,推来搡去,最后被秦风从后面一人给了一掌,两人差点趴窝。
转身就要朝秦风招呼。
被韩大和韩让一人一个拦在头里……
“哈哈哈!”
贾环大口猛嚼着骨头棒子,连渣都吞下,看到这亲切的一幕后,放声大笑起来。
听到他笑声中气十足,众人的面色愈发喜庆,牛奔和温博也不想着干翻秦风了,一起朝堂上跑来,上下打量了番贾环后,面面相觑,一起怪叫一声,一左一右,扑向贾环。
却也不见贾环动弹,但身影居然一分为二,分迎两人。
“砰”、“砰”两声后,牛奔和温博竟然倒飞而回!!
“我靠!什么名堂?”
连秦风都镇住了,目瞪口呆道。
贾环大口咬了口油条,一边嚼一边笑眯眯道:“一元二次方程!”
秦风等人听他说这些鬼话就感到头疼,虽然极为眼馋这种身法,可是,天书真不是谁都能学的,只那些名头就让几人跟听天书一般,完全没有概念……
旁人艳羡身法,韩大却皱眉看着贾环,道:“远叔说你的身子骨最快也要半月才能痊愈,你现在就动手?”
其他人闻言一怔,随即面色都有些难看的看向贾环,尤其是牛奔和温博。
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贾环也有些奇怪,道:“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按理说,以昨天的情况,别说半月,能一月痊愈就不错了,可今早醒来后,却发现内伤好个七七八八了。
经脉虽然还未全部重塑完成,可也不耽搁内劲的流转。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326章 多管闲事
没人吩咐,韩三返身就跑,前去搬救兵了。
没一会儿功夫,乌远就出现在了堂上。
秦风等人甚至都没看清人影,他便已经到了贾环身侧,拿起他的手腕,手指搭上了脉搏。
牛奔一双绿豆眼睁的溜圆,傻傻的盯着乌远。
温博一对扫帚眉也挑的飞起。
秦风正常点,但也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武宗的速度吗?
果然快若奔雷……
只是,乌远的眉头为何紧紧皱起?
众人的心不由又转移到了贾环身上。
怎么看也不像有事啊……
“奇怪。”
乌远眉头紧皱,淡淡的道,不过语气里并未有什么紧张悲伤之意。
“远叔,环哥儿的身体没事吧?”
韩大沉声问道。
乌远缓缓摇头,看着贾环的眼神有些莫测,不过语气依旧很平淡,道:“好的出奇。”
“呼!”
牛奔和温博两人同时大喘气!
我艹!好的出奇你皱个毛线眉头……
贾环真要有个好歹,甭管是不是因为刚才他俩那一扑闹的,最后牛继宗和温严正保管把罪名安他们脑袋上。
而且,他们自己也会自责一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没事有什么奇怪的?
众人目光聚焦在乌远身上,疑问。
乌远就如同前世痴迷探索发现的科研工作者一样,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着贾环,看得他毛骨悚然,干笑道:“远……远叔,你……你没事吧?你这样看我,我有点怕啊……”
乌远闻言,这才收回了眼神,淡淡的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归是件好事。不过,具体是只有此次受伤才这样,还是每次都这样,只能日后再细查了。
这件事不要说出去,你要再做半月的病人,能留点秘密,说不得日后就能保命。”
堂上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韩大看着贾环道:“远叔说的对,环哥儿,这几****就不要出门了,在内宅里安静的待着吧。”
涉及正事,贾环也不轻佻,点点头应下了,然后才对乌远道:“远叔,这三位都是我的生死兄弟,和韩家哥哥一样。
他叫牛奔,家传所学《开碑手》,他叫温博,家传所学《奔雷拳》,他叫秦风,家传所学《黄沙劲》。”
说罢,又对牛奔等人道:“三位哥哥,这位便是小弟下江南,路过江南甄家时,承蒙奉圣夫人慈爱,派了远叔保护于我,他也将是我贾家黑云旗下,云旗十三将的第一将。”
“嚯!”
牛奔等人闻言,肃然起敬,云旗十三将,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象征着忠诚、守护和武力的传说。
能让贾环称之为叔,还能托付如此重任者,绝非只一个武宗就能说的通的。
不过既然贾环已经做出决定,说明他看好此人,此人身上也拥有值得敬重的品质。
所以三人一起躬身问候道:“牛奔、温博、秦风,见过远叔!”
乌远自然不会完全不知道他们三人,在船上时,听贾环和韩家三兄弟说过很多次。
心里大概对他们已经有个印象,至少,对他们的身份都清楚。
无一不是公侯门第的公子,身份贵重。
然而,此刻却这般知礼的与他行礼,相比之下,甄家的那位甄頫甄大爷,就……
心里默叹一声,渐渐将甄家压在心底,或许等奉圣夫人不再之日,便是甄家彻底消失在心中之时……
乌远点点头,道:“三位不必多礼,某身份卑贱,远不及三位公子……”
牛奔等人礼毕后,抬起头来,牛奔一脸的讨好笑容,绿豆眼挤成绿豆饼,道:“远叔这是哪里的话,小子以前教导环哥儿做人的道理时,一直都叮嘱他,一定要记住,英雄不论出身这句话。如今看来,他领会的很……”
“呸!”
牛奔还没嘚瑟完,就被温博一把推开,啐道:“不要一张丑脸!那话是你教的吗?明明是人家环哥儿自己说的!真是不要脸……”
温博骂完牛奔后,对乌远正色道:“远叔,自从环哥儿和我做了兄弟以后,就一天比一天懂道理,所以他才能说出这句话来,我……”
“滚!”
秦风一脚踹他屁股上,恨铁不成钢道:“胡闹也不分场合,昨儿回去过招没过过瘾是吧?在远叔跟前也没个轻重!”
骂完两人后,没等两人还击,就对乌远道:“远叔,不好意思,因为他们打小资质不好,只能靠拼命练武来弥补。结果不仅没练出个名堂来,还练的又丑又傻。不过远叔您放心,他们的心还是好的。”
“哈哈哈!”
乌远面色微微缓和的看着三人胡闹,贾环却忍不住大笑起来,道:“风哥,你也跟他们学?”
牛奔和温博转移目标:“什么叫他跟我们学?是我们跟你学的!”
贾环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怎么着,昨儿你们还练了练手?”
牛奔和温博闻言,顿时有些蔫儿了。
秦风则笑眯眯的道:“昨儿听说你在宫里出事了,他们两人就要杀过去,被我拦住后,差点就……不,已经和我翻脸了,要不是你那里耽搁不得,他俩都准备和我玩儿命。
虽然暂时压下了,可火都在心里藏着呢。昨儿从你这回去后,就直接去了好汉庄。
哈哈哈!两个人被我好好教训了回。”
“不是……你臭屁什么?欺负我年纪小怎地?有种你等我……有种等环哥儿好了和他比比?”
“就是,别马不知脸长,显摆什么呀?我们那是让着你,想给你个面子,也给环哥儿一个机会。
等你什么时候把环哥儿干趴了,再找我们过招吧!”
牛奔和温博两人一唱一和的挤兑着秦风。
秦风闻言面色一滞,看着贾环讪讪道:“你的根骨太硬,耐力太强,实在克制我的黄沙劲。再加上刚才那诡异的身法,我甘拜下风。”
贾环“诶”了声,摆手道:“咱们兄弟并非江湖武人那样,以身手论高低。
对于咱们来说,从武最大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绝世高手,而是在于,在从武的过程中,磨砺我们的意志和心神。
如果我们连从武之苦都能忍受,那么在战争中,还有什么痛苦忍受不了呢?
至于武功……别说我们,就是远叔,在十万级兵团大作战中,也无法像话本评书里说的那样,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秦风等人闻言,一起点头,不过……
“还是要勤休武道,因为没有止境的武道,和前方不断出现的强人,会告诉我们不要骄傲,一山总比一山高。一旦骄傲,就会止步不前。”
说着,秦风又瞥了眼牛奔和温博二人,道:“最重要的是,习武还能告诉我们,永远不要认输。只要坚持下去,总能迈过一个个险关和门槛儿。不像某两人,只不过被打了两柱香的功夫,就撒腿跑路了。”
牛奔和温博两人老脸一红,牛奔怒道:“我们起码还敢打,你有种再和环哥儿打一次!”
秦风挑了挑剑眉,道:“我和环哥儿当初在擂台上打过了啊,我不是最后力竭而昏,才被抬下去的吗?这等高尚的武道风格,你们居然视而不见?”
“哈哈哈!”
贾环再次大笑,看着秦风道:“风哥越来越和我们合拍了,以前更像个书生。”
秦风闻言,也是哈哈一笑,道:“我自己也经常反思自己的行为,再加上我爹专门写信派人送回来,警告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端着个臭架子。我想了想,也有道理。所以就不耻下问,和这两个泥腿子打成一片了。”
“我艹!”
牛奔和温博一起比划出一根中指,表示出十万分的鄙夷!
贾环又哈哈大笑一阵,而后对乌远诚恳道:“远叔,这几位都是我兄弟,若远叔有时间的话,还望能够不吝指点。我表个态,只要不死不残不废,其余的都由远叔做主。”
牛奔、温博、秦风还有韩家兄弟哪里还会耽搁机会,一同躬身一礼,沉声道:“皆由远叔做主!”
乌远看了一圈后,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他虽非贵人,但却出身豪门,太知道想在豪门贵府中保持这等心性是何等的难事。
太多豪门贵公子,在长辈和尊者面前,表现的彬彬有礼,言谈举止几乎完美。
但私下里,其嘴脸通常令人作呕,而且还视奴仆下人为猪狗,包括他……
但眼前数位,明显不是这等货色。
他点点头,沉声道:“你们各有传承,我不便多加指画,以免乱了你们自己的路数。不过,若有不嫌弃,我可以传授一些杀场经验与你们,或微有益处。”
“谢远叔!”
……
乌远婉拒了贾环的早餐邀请,逍遥而去。
一副做派,让牛奔等人赞不绝口,这才是高人!
秦风懒得搭理几个夯货,一边吃馒头,一边问贾环:“江南甄家虽说和你家颇有渊源,可也没好到将武宗随意送人的地步吧?里面还有什么勾当?环哥儿,你身份不同,要更加谨言慎行。”
“干你屁事,要你来多嘴?这些话是我本来要说的!”
和温博抢骨头棒子啃的牛奔在一旁听了后,极为“不悦”的看着秦风道:“你是他大哥还是我是他大哥?多管闲事……”
……
第327章 忠孝
秦风听到这么酸的话后,只是对牛奔竖起了根……无名指?
牛奔瞪着一双绿豆眼看了看那根无名指,两只眼差点对成斗鸡眼,而后便勃然大怒!
你好歹给根中指也强些啊,你给根无名指,你他娘怎么不竖一根脚拇指?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吼一声,牛奔冲向了秦风……
没成功,被贾环拦下了。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正堂,不是演武场。
让他们折腾一场,整座屋子差不多也就被拆光了。
贾环简单的给他们说了下乌远的来路后,众人就再没什么想法了。
又问了问扬州之行,得知白莲教和明教的覆灭其实是因为自相残杀,贾环和韩家兄弟并没有大杀四方、威风八面后,一群鸟人顿时满意的不得了,一人拉了一车苏扬土产,各自回家了。
连韩家三兄弟都是如此。
韩让本来还想带金凤回去,但被贾环劝住。
没做好准备工作前,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带回去,贾环怕韩德功连解释都不听,直接打折他儿子的狗腿……
韩让的正妻早早就定下了,那就是韩大的妹子,韩三的姐姐,韩二妹。
不管韩让怎么说,他只是将她当亲妹妹看,都没有用……
这也是韩大和韩三没有计较韩让看上金凤的原因。
而且韩让日后是要接手定军伯府的,也不可能只娶一个正妻。
一众兄弟走后,几个丫鬟进来,将一片狼藉的饭桌收拾了,李万机也带着贾芸进来了。
贾芸进门后,快步走到堂下,对着贾环跪下就磕头。
“什么毛病?”
贾环眉头皱起,不悦道。
贾芸抬起头,眼睛却已然红了,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道:“三叔,看到三叔大安,侄儿心里终于踏实了。昨儿听人说,三叔重伤回府,几至……侄儿心如刀割,恍若天崩。三叔……”
说至此,竟哽咽难语。
贾环和李万机见状,纷纷动容。
看得出,他不是作伪的。
贾环道:“行了,也不是小孩了,赶紧起来吧……你昨儿得了信儿就赶来了?”
贾芸闻言,面色有些不安,没敢起,摇头惴惴道:“昨儿侄儿回家后,母亲问起三叔的情况,侄儿当时心中不安,一时不慎就说漏了嘴,母亲当时几欲昏厥。而后,便催着侄儿前来府上候着,看能不能伺候三叔。母亲她……她……”
贾环见状心里一沉,皱眉喝道:“五嫂怎么样?”
贾芸垂着脑袋低声道:“母亲在抄血经……”
“砰!”
贾环闻言大怒,上前一脚将贾芸踹倒在地,骂道:“混账东西,你就看着五嫂这么做?”
贾芸被踹倒后,又重新爬起跪好,磕头哭道:“三叔,侄儿岂敢如此不孝。既然侄儿尚在,又……又岂能用母亲的血来抄经……”
贾环闻言一怔,上前拉起他的袖子,只见手腕处缠绕着一圈白纱,有斑斑血迹渗出。
李万机在一旁很是倒吸了口冷气。
尽管他也知道,这位廊下芸二爷和他娘,都是靠贾环的赏识才过上好日子的。
若非贾环,他们冬里来怕是连冬衣都穿不起。
可……
可只一报恩的名头,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也只有诚心所致了。
“愚孝!”
将贾芸拉起来后,贾环又骂了句:“用血抄经书有用,还要郎中做甚?”
贾芸闻言,讪讪一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道:“这不是……三叔就好了吗?值!”
贾环心里虽然不信这套,可还是被感动了,捶了贾芸一拳,道:“你倒会揽功!怎么样,近来生意还好?”
贾芸如今不止是在分管东来顺酒楼了,更是分管了城南庄子里的几多产业,包括玻璃。
说到正事,贾芸立刻变了一个人一样,沉稳了许多,他将这两个月来的收支细细说了遍,数额之巨,连李万机都再次震惊了。
只是,最大的大头,玻璃制器的分账还没入库。
贾环没有被巨大的却还是那个样子,道:“我既然回来了,银子差不多也该送来了,李万机注意接收入库。”
李万机点头应下。
贾环又对贾芸道:“行了,见我也见了,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再去做事。”
贾芸躬身道:“是,不扰三叔休息了。”
贾环摇头道:“都是自家人,扰什么扰……对了,昨天宫里赐下了些东西,你走时拿一些回去,给五嫂挂帐子用。
李万机,让后面送一匹烟纱碧霞宫罗和一匹白金牡丹烟罗软宫纱来,给芸儿带走。
还有好参也备一份,这个憨货也不知放了多少血,给他补补……
再牵一匹御马给他,以后免不了要和一些王公贵族打交道,有匹御马傍身办事也轻快些,不然难免有瞎了狗眼的东西扰事。”
“这……这使不得,三叔,这万万使不得啊!”
贾芸闻言后,急的面红耳赤,连连推拒,道:“侄儿是来探望三叔的,没带东西来本已是失礼,岂有再拿东西的道理。
回去后,母亲也会斥责侄儿不懂事的。三叔,这使不得……”
话没说完,被贾环的眼神给瞪住:“哪儿那么多矫情的废话,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都忘脑后了?”
“不是,三叔……”
贾芸还是不安。
贾环瞪着他道:“什么不是?小家子气,不过是些穿的用的,值当个什么?
只要你上进,日后还有大用。和那些比起来,这点东西连台面都上不了。
婆婆妈妈的,再啰嗦当心老子捶你。
带上东西赶紧滚,五嫂在家里不定多担心,要是有个好歹,仔细你的皮!”
贾芸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虽然贾环骂在口中,可他却暖在心里。
说来荒唐,明明他比贾环还要大几岁,可此刻,他竟真切的感受到了父爱。
一揖到底后,贾芸泪眼把擦的哽咽了句“三叔保重”,然后就抹着泪走了。
李万机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是个好孩子,知道感恩,知道忠孝。”
贾环点点头,道:“偌大个贾家,总不能都是一群乌龟王八蛋吧?五嫂教育的好,她于我贾家有大功。芸儿若能起来,也能帮我一把。”
李万机闻言,有些同情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你也别太苦了。这么大的家业,都落在你一人身上……”
“我苦?”
贾环嘴角抽了抽,眼神古怪的盯着李万机道:“我说,你不是在嘲笑我吧?”
李万机面色一滞,然后拍了拍脑门儿,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三爷,我想多了……”
“我踢死你!”
贾环作势欲踢,李万机赔笑着躲闪。
贾环笑骂道:“行了,去吧,让人给芸儿套好车送回去。对了,让人找一只拐杖送过来。”
李万机闻言一怔,看着贾环不明所以。
贾环没好气道:“三爷我要装病,懂吗?快去!”
李万机应声而去。
……
“三……三爷。”
回到后宅的路上,第一个和贾环打照面的居然是香菱。
这个外貌酷似秦可卿,但因为截然不同的气质和韵味而使人绝不会将两人搞混的丫鬟,站在穿庭走廊下,俏脸微红,颇为不好意思的垂着臻首,唤了声。
她这般作态自然不是因为暗恋贾环,而是因为今儿早晨,贾环这个主子都起床了,她这个应该在跟前伺候的人还在呼呼大睡,直至天明后被另一个了不起的睡神小吉祥给唤醒吃饭……
“香菱,睡醒了?”
装模作样拄着一根黑滕拐,站在走廊中,贾环笑眯眯的看着香菱道。
香菱本来微红的俏脸,顿时刹红一片,愧疚的垂下头做检讨:“三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贪睡了……”
“没事没事,美女嘛,都爱睡觉。越睡越美,不然怎么叫睡美人呢?”
贾环心情不错,口舌花花道。
香菱原本刹红的脸,听到这么凑不要脸的话后,又红成了蒸笼里的螃蟹,火炉似得散发着热气。
要是贾环说几句直白粗俗的浪话,或许她还能免疫。
因为薛大傻子说的多了……
可贾环说出这么“动听”这么“悦耳”的话来,反而让人更加不自在。
“呀~叔叔这是怎么了?”
一道浸人心扉的香风从后面扑来,伴随着的是那道令贾环心颤而又想逃避的声音。
秦可卿带着丫鬟瑞珠从后面走来,虽然是在关心贾环,可眼神却落在了香菱身上。
香菱也是呆呆的看着秦可卿。
虽然香菱跟着薛姨妈来到贾府已经有些日子了,却还未曾与秦可卿碰过面。
只听人说过,东边儿府上有个和她长的非常像的大少奶奶。
饶是心里有了准备,今日一见,还是被两人的相似程度给惊住了。
尽管她自己还青涩的多,身量也不如秦可卿丰.润,可脸庞却几乎是一模一样。
秦可卿也怔怔的看着香菱,出神了好一会儿后,才反过身,看着贾环嗔道:“叔叔啊,你若想让媳妇服侍你,便只说就是,媳妇自然会尽孝心。
何苦费心思,找一个这般像媳妇的人来代替?”
贾环左右瞅了瞅,发现走廊两端只有他们四人在,怪不得这妖精这般大胆。
贾环只觉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只能老实道:“可卿想多了,香菱是薛姨妈送来的,我原也不知这世上会有这般巧的事……咳咳,我还有事,回头再聊吧。”
或许到底因为有别人在,秦可卿没有像两人单独在时那样撩人,她轻轻一笑,却依旧妖娆满目,看着贾环道:“三叔若是行走不便,可要记得招呼媳妇哟。”
贾环讪笑了声,道:“一定一定!”
说着,提起拐棍健步如飞的离去……
娘咧,真真是个天生的妖精!
……
第328章 替你管家
“三爷好!”
马场附近,是贾环开辟出的习武场,场地很大,他曾在这里举办过擂台。
贾环拄着拐棍来到这里后,帖木儿、博尔赤父子并数十亲兵连忙列队迎接,队伍末尾,一个男人死狗一样的在那里剧烈喘息着,衣裳前襟上也都是呕吐物。
虽然是大冬天,可他脑袋上却雾气蒸绕,好像很热的样子。
不过也亏是冬天,若是夏天,怕不是要防备中暑。
贾环右手横于胸前,狠狠敲击了下,沉声道:“兄弟们辛苦了。”
“云!”
“云!”
“云!”
“啪!”
立正!
贾环看着帖木儿,道:“今日早操完毕没?”
帖木儿与前两年相比精悍了许多,每日出操他都不敢怠慢,因为他儿子博尔赤一直都在盯着他的位置。
亲兵队正。
他若不拼命的加练,怕是会被他儿子给挤下位。
蒙古人可不讲究什么父慈子孝……
听到贾环的问话后,帖木儿沉声道:“回三爷,今日早操已经完毕,正要解散。”
贾环点点头,道:“解散吧,天冷了,让纳兰给你们每天准备一点烈酒,不多,解解味。”
帖木儿闻言,眼睛登时瞪到老大,大口吞咽了口唾沫,而后高声道:“谢三爷!”
亲兵队里多是蒙人,也全是酒虫,但亲兵队规矩极为森严,军中忌酒几乎是第一条底线。
他们生活在城外庄子上的亲人们,作为亲兵家属,生活条件很不错,每天还能喝两盅,他们却没有机会。
如今贾环开了恩,他们岂有不高兴的,一起用右拳砸胸,发出“砰砰”之声,高声喊道:“谢三爷!”
“哈哈哈!去吧!”
贾环大笑着,挨个在他们肩头擂过一拳,看着他们激动的面红耳赤的离去。
倒数第二个,不是蒙人,也不是满人,是汉人,赵歆。
“祖母可还好?”
当初面对一众豪门恶奴也不肯后退半步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更加结实了。
原本披散肩头的黑发,用一根麻绳束起,结于脑后。
大冬天,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衫,胳膊上虬扎的肌肉隆起,非常强壮。
听到贾环的话后,赵歆憨厚一笑,抓了抓后脑,道:“祖母很好,屋里升了热炕,暖和的紧,也有人陪着说话。”
贾环点头笑道:“那就好。跟着亲兵队出操,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赵歆连连摇头,道:“三爷,这些虽然有些累,但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
“而且什么?”
贾环笑道。
赵歆犹疑了下,还是咬牙道:“而且我觉得,这般干练,效果并不大。还不如将我们洒进秦岭里,半个月再接回。和猛兽厮杀,才能练出个名堂。”
贾环这才想起,这小子以前是个出色的猎户。
他上下打量了番赵歆,道:“你今年多大了?”
赵歆道:“十三。”
贾环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道:“去吧,过些日子再找你说话。”
赵歆瓮声应下,又施一军礼,便离开了。
最后,贾环走到了剩下的那人跟前。
贾琏。
“怎么样,还受得住?”
贾环居高临下的看着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的贾琏,问道。
贾琏话都说不出,费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贾环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嫌地上脏,挨着贾琏直接坐了下去,随手掸去贾琏衣摆上的一点灰,轻声道:“二哥,如今的贾家人里,也就你还能做点子事。所以,我没有想着,像养废物一样养着你,尽管对我来说,区别并不大。”
贾琏喘气的动作不再那么剧烈了,眼角抽了抽,拳头攥紧。
“呵呵,我知道你不服气。”
贾环将黑滕拐放在一旁,盘膝而坐,没有看贾琏,而是在研究手心处的手纹,淡淡的道:“贾珍还活着的时候,你和他是一丘之貉,整天不是吃花酒,就是赌牌九。
除了你们自己一个个端着身份架子,把自己当一回事外,真正的豪门,谁还拿你们当真?
若不是沾一个好姓儿的光,有两个好祖宗,贾琏,这满门上下几百上千号人,跟着你们连稀汤都喝不上,你信不信?”
贾琏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大道理我不跟你多讲了,讲多了也没用,可能说起来,你比我还头头是道。
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下一代荣国爵位承袭,一定是由武人继承。
荣国府,也必将重归武勋亲贵之列。
父为子纲,哪怕是为了你还没出世的儿子,你也要用点心。
你强一点,也算是给他做个好榜样,起个好头。
二哥,我真不想日后出现,亲手剥夺我侄儿名爵的事发生。
所以,你好自为之吧。”
……
“三爷!”
“怎么了,这么慌张?”
贾环不悦的看着李万机,他正准备去西边儿给老太太请安,就见李万机匆匆赶来。
“三爷,外面有人传旨。”
李万机面色有些激动道。
贾环皱眉道:“你激动什么?昨儿不就传过一回了吗?怎么昨儿苏培盛知道进门,今儿就不进了?”
李万机还是激动:“不是陛下的旨意,是太上皇的。明珠郡主也来了,还有……还有皇太孙!”
贾环闻言一怔,脑海中想起了昨日那个为太上皇和皇上驱使龙撵的少年,眼睛微微眯起。
“三爷……”
李万机见贾环没有动静,又唤了声。
贾环回神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开中门,摆香案,接旨。”
李万机应声而去。
贾环拄着黑滕拐,眉头微微皱起,环视了圈四周,面色微冷。
昨天,他还伤的快要死掉了,王老太医诊治后,虽然确认无事,但也要卧床好生将养半月才能下床。
今天他们却在正门外宣旨。
这说明,太上皇知道了他已经能下床了。
牛奔、温博、秦风还有韩家三兄弟,经过乌远的叮嘱后都已经说定了,回家后跟他们老子也只说贾环的身体虽好了许多,没有大碍,但还需将养许久。
所以消息绝不会是他们露出去的。
那么……
他起床才多久啊……
……
“贾爵爷,起来吧。”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贾环谢恩后,艰难的想要起身,却力有不支的喘息着,难以起身。
“怎么伤的那么重?王太医不是说并无大碍了吗?”
赢杏儿丝毫不顾及众人在场,大方走上前,搀着贾环的胳膊,将他扶起。
贾环站起身后,苍白的脸上已经流了不少虚汗,他对身旁心疼的直皱眉的赢杏儿笑了笑后,才准备拱手见过对面的那位皇太孙。
只是,手刚离了黑滕拐,腿一虚,差点就栽倒。
好在赢杏儿一把拉住了他,将他带入身前,支靠着她的身体。
赢杏儿舍不得埋怨他,却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后面的李万机,眼神锋利,清冷的声音责备道:“你们爷身体都成这样了,为何不提前禀报?非要他下床折腾?”
李万机被赢杏儿看着,头上的汗一瞬间就出来了,这几年公侯伯府邸他都去了不少,大人物也着实见了一些,可哪个都没眼前之人带给他的压力大,一时竟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
还好,贾环替他解了围:“也不怪他,今儿早起,我感觉身子已经好……好了些,就下床走动了走动。
只是,方才听说你来……听说你还有皇太孙来宣旨,一时走的急,不小心牵动了内伤。
不然的话,慢慢走走,倒也无事。”
赢杏儿闻言,面色微红,一双眼睛却愈发明亮,眼神柔和,她轻声嗔道:“你急什么嘛,真是……”
“咳咳!”
作为太上皇最器重的皇孙,只要出了皇宫,就从未被人当过灯烛照亮用的皇太孙赢历,实在干站不下去了。
虐单身汪也不是这个虐法啊。
干咳了两声,打断了都快抱在一起的两个凑不要脸的……
不过,赢历的心里却也轻快了许多。
因为儿女情长,所以,英雄气短……
“你咳什么?”
赢杏儿和赢历是同年,仅比他大两个月,两人都是养在龙首宫,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
所以,赢杏儿并不惧怕这个将来必然承江山之重的堂弟。
见他破坏气氛,便没好气的瞪道。
赢历干笑了声,道:“贾爵爷伤的有些重,是不是就别在外面耽搁着了,咱们进去说话?”
赢杏儿闻言方才醒悟过来,又没好气的瞪了赢历一眼。
对于这个霸道姐姐,赢历觉得很冤枉。
倒是贾环还知礼,背靠着赢杏儿,勉力拱手道:“太孙殿下光临寒舍,在下,倍……倍感荣幸,还……”
“好了,都这样了还这么多俗礼,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瞧瞧,话都说不匀了。”
说罢,赢杏儿又回头看李万机,道:“软轿备下了吗?”
李万机有些傻眼儿:“软轿?”
赢杏儿没有再说话,只淡淡的眼神看着他。
李万机恍然惊醒,连连“哦”着,回头大声吩咐:“快去抬软轿来,快去……”
赢杏儿这才收回眼神,回头却见贾环嘴角擎笑的看着她。
俏脸一红,却不害羞,微微扬起下巴,道:“我不能替你管家?”
贾环气虚的哈哈大笑了声,牵起她的手,道:“求之不得!”
而后又对赢历笑道:“太孙殿下,请!”
“请!”
……
第329章 酬功
宁国府,宁安堂。
皇太孙赢历坐在左侧贵位,贾环则坐在右侧,赢杏儿主动坐在他下手……
“皇太孙殿下……”
坐下后喝了口茶后,贾环面色稍微好了些,尽管还是那样的苍白,不过说话却已经连贯了,他拱手道。
不过话没开头,就被赢历摆手打断了,赢历虽然细眉戏眼,面带女相,带气质却颇为不俗,沉稳而不失温润,他微笑道:“贾环,你出身不同,我们年龄又相差不大,而且,日后你还是我的姐夫……
所以,我们就不要讲太多俗礼了。你开口皇太孙,闭口皇太孙,我们还怎么说话?
那样的话,我也只能开口贾爵爷,闭口贾爵爷了。
不若,你就直接称呼我为赢历便是,和我皇姐一般。
我也直接唤你为贾环,如何?”
虽然是商议的语气,但温润之下的强势,不宣自明。
你称我,我唤你……
贾环笑了笑,道:“殿下说的有理,不过,我却不能直呼殿下名讳,国礼不可违。
这样好了,殿下在陛下诸皇子中排行第四,若殿下允许,我就斗胆称呼殿下为四爷,如何?”
赢历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口中却轻轻责备道:“太生分了,你贾三爷拳打赢朗,脚踹李梦菲他们的霸气哪里去了?不过是个名讳罢了,何须忌讳?”
贾环苦笑摇头道:“我纵然再鲁莽愚钝,也该知道,他们又如何能与殿下相提并论?
殿下乃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他们则是杂草堆里挑虫吃的草鸡。
只因草鸡想叨我,我为自保,才不得不打回去,哪里谈得上什么霸气……咳咳……”
赢历细眼微微眯起,看着贾环轻声道:“都说你是莽三郎,和我十三叔莽十三有几分像,可我倒是觉得,你不像是鲁莽之人呢。”
贾环摇头笑道:“鲁莽不鲁莽在下也不知,多半是鲁莽吧。身在这样的人家,仗着祖辈的功荫遗泽,有时候难免骄纵一下。
但有一点,在下是肯定知道的,那就是一定要有底线和原则。”
“哦?不知你所说的底线和原则又是什么?”
赢历貌似很感兴趣道。
贾环肃然道:“我的原则是,尽量不要触犯国法,国法乃治国之基。
而我的底线则是……咳咳,如果有时难免小小违背国法,也不要紧,但却一定不能触犯皇权。”
“……”
赢历低下头,轻轻的喝了口茶,细眼中神色复杂难名,啜饮一口后,复抬起头,看着贾环笑道:“茶不错,似是雨前龙井。”
贾环呵呵一笑,摇头道:“说实话,我不懂这些,几两银子一斤的茶和几钱银子一斤的茶,对我来说一个味儿。”
赢历闻言,嘴角抽了抽,细眼眨了眨,看向贾环身旁的赢杏儿。
几两银子一斤已经够恐怖了,还几钱银子一斤,一斤,当是喂牛的草吗?
赢杏儿正在捂额,似是没脸见人,可看到赢历戏谑的目光后,顿时一恼,撒下捂额的手,挺起胸膛,一脸风光济月骄傲道:“这才是真男儿,谁像你,整天就知道赏花品茶?”
“哈哈哈!”
赢历闻言后不仅不恼,反而大笑起来,笑的仰前俯后的,他指着赢杏儿大声道:“我今儿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皇姐啊皇姐,你也有今天啊!
你自幼称霸宫中,整天欺负的我和赢昼躲着你走,如今,总算也有治得住你的人了。”
赢杏儿罕见的没还口,而是看向了身边的贾环,目光有些娇羞。
贾环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互读着彼此眼神中的缠.绵和情意……
“咳咳!”
“干吗?受风寒了就赶紧去找太医,别在这咳!”
赢杏儿的温柔大概只留给贾环,面对皇太孙,跟训三孙子似得。
赢历的胸怀应该非常宽广,面对堂姐的娇蛮一点都不恼,反而笑的愈发灿烂,看向贾环道:“贾环,我给你说,既然我皇姐对你这般好,那你就更不能欺负她了。
你能为你堂姐怒发冲冠,打进宫里,要是我皇姐受了委屈,我的动静一定不会小于你的。
到时候……”
“四爷哪里话!我贾环这一辈子,只有两个人生目标。
其一呢,自然就是希望能恢复一些先祖荣光,为我大秦征战沙场,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其二呢,就是希望家人平安、快乐、幸福、健康的生活。
不怕四爷你笑话,其实在我心里,第二个目标,是高于第一个的。
而第一个目标,其实还是为了能够实现第二个目标。”
贾环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赢历,真诚的说道:“所以,四爷尽可放心,在我家中,姊妹们都以欺负我为乐,杏儿自然也不例外。
我或许给不了她太多的荣华富贵,但我一定能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赢历闻言后,很是安静了会儿,一双细眸一直盯着贾环的眼睛看,而他在贾环眼中看到的,满是真诚。
又看了眼贾环和赢杏儿紧握的手,赢历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若说话算话,那皇姐的荣华富贵,我来给。”
……
“怎么样,环哥儿今天可还好?”
荣庆堂上,贾母看着鸳鸯道。
方才她派鸳鸯去了宁国府,探望贾环。
薛姨妈今日也早早的过来陪着说话了,此刻一并看向鸳鸯。
鸳鸯笑着道:“听尤奶奶说是已经好多了,可以下来走路了。”
“听她说?你没见着环哥儿?”
贾母皱眉不悦道。
下首坐着的王夫人淡淡的哼了声。
鸳鸯连忙道:“不是三爷不见我,是他现在没有功夫……”
“这叫什么话?”
王夫人皱眉道:“老太太派你去探望他,他没功夫见你?”
上侧矮榻上,薛姨妈看着王夫人微微摇了摇头,暗自叹息了声,这个姐姐啊……
贾母则看着鸳鸯道:“他可是有客来了?”
鸳鸯点头笑道:“说是太上皇派了明珠郡主和皇太孙来探望三爷,还赏下许多名贵药材。现在三爷正在堂上和郡主还有皇太孙说话呢,听说中午还要在东边儿吃饭。”
“当真!”
贾母闻言后,惊喜过望,猛然站起身来问道。
薛姨妈也是又惊又喜的看着她……
王夫人则面色寡淡的看着鸳鸯,手里的帕子被攥得变形。
鸳鸯点头笑道:“这种事如何有假?奴婢还听说呀,三爷伤还没好利索,走路都要拄拐,把郡主心疼坏了,还把东边儿的大管家李万机教训了一通,责问他,三爷既然还这般病着,你怎么不早做禀报,那样他们就可以进去宣旨,不用再折腾三爷了。听说李万机当时冷汗吓得满脸都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呢。”
贾母闻言愈发欣喜了,对薛姨妈“埋怨”道:“也不知我这孙子哪点好,整日里闹个鸡飞狗跳不停歇的,惹人厌。谁知,竟入了郡主的眼了。真真是……让人想不到,也想不通啊!”
这话自然不能当真,薛姨妈笑道:“老太太哪里的话,我虽没见过多少世面,远比不得老太太,可环哥儿这孩子,算是我见过所有孩子中顶好顶好的了。
别的不说,就我家那匹没套嚼嘴的野马,比环哥儿还大好几岁,可比起环哥儿,能有万分之一我都知足了!
那明珠郡主是太上皇跟前最得宠的孙女,自幼便由太上皇亲自教导,跟在太上皇身边,见识的都是天底下最拔尖儿的人物,眼界怕是要比我们这些年长的妇人强出百倍。
我尚且能看出环哥儿的好,更何况是她?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有好眼光,一眼就相中了环哥儿!
说起来,这不止是环哥儿的福气,又何尝不是她的福气?”
贾母闻言,笑的愈发开怀了。
而在她们说话时,李纨带着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并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并贾宝玉一干姊妹正好进来。
当听到皇太孙和明珠郡主正在宁国府里与贾环说话时,几个女孩子的眼睛中都闪过了一道异彩。
再到薛姨妈夸赞贾环的话出口后,她们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更有几个,甚至面带骄傲。
何止赢杏儿的眼光好,姐们儿的眼光也不差哩!
唯有贾宝玉的一双微微红肿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悲哀之色。
俗啊!
都是俗人!!!
……
贾环与赢杏儿和赢历讲话时,贾母和薛姨妈在荣庆堂夸赞贾环时,军机阁内,也正在发生着一件趣事。
“牛大人,这个调动,有必要么?王子腾并无差错。”
大秦太尉,义武侯方南天眉头微皱,拿着手上的公文看了眼后,对牛继宗淡淡的道。
牛继宗瞥了眼那份公文,面色同样寡淡,声音无甚感情的说道:“韩德功晋京营节度使一职,乃是出于京.畿稳定考虑。王子腾虽然并无甚差错,却也无甚建树,且他非武人出身,尸位素餐罢了。韩德功乃定军伯后人,又久在军中历练,颇知兵道,正是京营节度使不二人选。”
义武侯闻言,眼中怒气一闪而过,心中对这些军中老山头益发忌惮,只是,暂时却也无能为力。
对方的跟脚实在太硬……
不过,却也不能这般容易,他沉声道:“牛大人所言过之,王子腾忠稳厚重,此非过也。不过,既然牛大人已经意定了,那就这样吧。只是,王子腾需有个交代才是。”
温严正从旁走过,似无意闻言,而后笑道:“王子腾倒有个好去处,黑辽军团那儿正好有个缺儿,三品归德将军,提他一级,也算是酬他厚重之功了。”
方南天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
第330章 帝王
王子腾能够正位京营节度使一职,出力的乃是贾家。
确切的说,是已死去的贾赦和贾珍。
打通两人关系的,是王夫人和王熙凤。
当然,无非是送了些银财和珍宝。
对于贾赦和贾珍来说,这个官位远不如银财和珍宝贵重……
当年王家老祖宗也不过是一个县伯罢了。
列侯尚且能传三代,县伯一代而止,非世袭也。
所以若非贾家那几个只会挥霍祖荫的败家子大力提携,王子腾又岂能位列要职?
京营节度使一职虽然只是正四品,位不算太高,但权力绝对不容小觑。
京营、五城兵马司和驻守皇宫的羽林卫军,是唯有的三支可成建制入神京甚至驻守皇城的军队。
羽林卫军掌握在太上皇手中,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则听命于忠顺王那一边,而京营,则在贾家的势力范围内。
只可惜贾珍和贾赦二人疏于经营,这支兵马无论是战力还是听受指挥的反应能力,都大大降低了。
而今日,牛继宗和温严正两人竟然将贾家安排的人手给踢下京营节度使之位。
若只是将王子腾拉下来,再给他换个肥差,方南天也能理解,毕竟王子腾乃是贾家的姻亲。
可是……
竟然给打发去了黑辽之地!
八百里秦关在江南富贵乡的人们眼中已经算得上是苦寒之地了,而黑辽之地,在他们眼中,就是塞外蛮荒,茹毛饮血的野人生活之所……
这是要让他去送死啊!
方南天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牛继宗和温严正两人,不解其意。
不过……
很可能是好事。
方南天不知道的是,除了王子腾外,军部还下了一则调令。
调令经营致果校尉王仁,前往西北黄沙军团效力,升任从六品振威校尉。
……
“林姑娘出落的愈发好看了。”
薛姨妈看着坐在贾母身旁的林黛玉,夸赞道。
贾母呵呵笑道:“随她娘,她娘就这么副颜色。”
薛姨妈笑的更灿烂些,道:“那还不是随了老太太?”
贾母哈哈大笑道:“那也是,我年轻的时候,倒比她们还俊还风.流哩。生了子女几个,唯独最疼黛玉她娘,就是因为她娘长的和我最像,性子也像。唉,可惜啊……”
说到后面,语气哀沉下来,林黛玉更是红了眼圈。
一旁的王夫人看到儿子痴痴的看着泫然欲泣的林黛玉,那副“熊样”,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再看林黛玉,眼中的厌恶简直藏都藏不住。
当年她和林黛玉她娘贾敏之间的争斗,那才叫一个精彩。
只不过,她被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子给欺负惨了……
如今贾敏倒是死个干净,而她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了,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却不想,如今她的女儿,竟然连“勾.引”她儿子,当真是可恨,冤孽!
眼看王夫人一口怒火压不下,就要找个由子发作,薛姨妈眼尖,抢到前头,忽然惊奇一声,道:“咦?奇了,今儿怎么还没见着凤哥儿人?”
贾母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这事上,因为自王熙凤嫁到贾家来以后,日日到荣庆堂晨昏定省,从未缺过,也未迟到过,怎么今日……
众人正在纳闷,忽地堂外传来一阵拉扯哭喊的声音,不是王熙凤,又是谁?
……
“哈哈!好美啊!难得能在这般白雪之际,还能欣赏到如此盛开的牡丹。皇姐,环哥儿,不如我们各自背诗一首可好?环哥儿,不许推辞,我知你是武人,不喜从文,故未定为赋诗,只背诗即可。”
一座大大的玻璃花房内,贾环和赢杏儿两人陪同赢历逛在其中,赢历越看越满意。
贾环和赢杏儿只当他是喜欢这满花房的花儿,却不知,赢历在心中对贾环再次放心,或者说,对他的提防,再次降低了一大截儿。
因为根据古往今来的史书记载,还从来没有哪个枭雄,有这般喜好。
用那么多银子,堆积出这般奢靡的一座花房,只为了让家中姊妹有个游玩观赏的地方……
呵呵,很好。
心情甚佳,防御之心大减,赢历心生亲近之心,索性便与赢杏儿一同唤贾环为“环哥儿”,以示拉拢。
在贾环心里,相比于赢历,赢朗那种货色,给赢历提鞋都不配。
也难怪太上皇最器重这位皇太孙。
心思缜密,作风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形于色,也让人无法判断其是真怒还是假喜……
跟他比,贾环心中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对。
贾环对隆正帝都没有这么紧张,因为隆正帝注定会被太上皇压制。
但赢历不同,太上皇可以压制一代国君,但绝不会压制第三代国君。
否则,太上皇年事已高,而国君威望不足,非社稷之福。
所以,赢历的路,一定会比他父皇隆正要顺当百倍千倍。
这样的人,心气一定奇高,再加上他城府之深,近乎骇人。
贾环打定主意,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什么猜疑的种子……
听到赢历的建议,或者说要求后,贾环当真抓耳挠腮起来。
这……
这这……
命题赋诗?!
还是什么牡丹花儿……
贾环深深后悔了,不该故意给赢历展示他“奢靡”的一面。
若是拉他去墙角碎砖头垛边儿上赏梅花,他现在还能背出一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可是牡丹,他会背个锤子。
不过,这个贼羔子未必真是为了背什么狗屁诗句,这种心机boy,做事从来都不会那么“粗浅”,必有深意。
贾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推测这小子应该是想借机故意打击他的自信心,让高低上下之分,深入贾环心底。
这也算是他给贾环上的一堂君臣之道的课吧。
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他赢历行,而他贾环,不行。
如果贾环没猜错的话,这小子一定会背一首王霸之气正漏侧漏到处漏的强大诗句,来震撼贾环那颗小心脏……
“既然皇姐与环哥儿都没意见,那就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吧。我先背一首……”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得,贾环觉得他应该不算小人了,这孙子妥妥的在教他做人,做臣子。
果然,赢历诵完这首大气无边的诗句后,暗中瞥了眼震惊到目瞪口呆的贾环,嘴角微微弯起。
不过当他看到赢杏儿面色不善的看着他时,得意的心思却微微一滞。
正如他所说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在赢历心中,虽然无比痛恨忠顺王一脉,但偏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堂姐,敬重有佳,甚至有些敬畏。
没办法,小时候被打惨了,又爱跟着这个玩耍主意奇多的姐姐一起玩,大姐头的形象,有些深入人心。
最重要的是,赢历觉得,至少在他这一代人里,唯有这个堂姐,与他的聪慧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强出一线。
也只有这个堂姐,能够偶尔看破他的心思,比如说现在。
不过还好,或许赢杏儿明白事情的轻重,也明白他这么做并非只为了他自己,更是在保全贾环,甚至是保全她,所以,她并没有揭破或者破坏他的打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花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不对不对……”
赢杏儿刚背完,还没来得及说话,贾环居然否定她,连连摇头道:“我虽然读书少,没甚文化,可也知道,这首诗是李白吧?是哦,对,就是李白。
是李白写给杨贵妃,拍杨贵妃马屁的诗。
哪里是写牡丹花的诗吗?
杏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我确实一首牡丹诗都不会背,可你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放水啊。
再说了……”说着,贾环还靠近赢杏儿,悄声道:“你就是放水也别放的那么明显嘛!”
他是真的在说悄悄话。
赢杏儿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道:“以后要多读点书,你也太不像了……这是借花喻人的诗。”
贾环闻言,顿时垂头丧气起来,道:“杏儿,不瞒你和四爷,我是真看不下书,看一会儿都觉得头要爆了!你说那些诗人也是,好好的话不说,非要搞那么些典故出来,我哪知道那些典故是干吗的?有那功夫,我打两套拳不更爽快?”
“哈哈哈!”
赢历看出贾环是真在对诗词烦恼,嗯,贾环确实对古文很烦恼,发自内心的。
所以赢历愈发高兴,然而依旧不依:“环哥儿,我和皇姐都背诵了,你也不能少。”
贾环苦着脸道:“四爷,你干脆打我两拳算了,背诗?背‘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行不行?我前些日子听四妹妹好像背来着。”
“哈哈哈!不成不成,今天你一定要背!”
赢历笑的愈发开怀,赢杏儿却看不下去了,薄怒道:“老四,你到底想干吗?”
赢历笑容敛了敛,对赢杏儿道:“皇姐,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故意捉弄环哥儿。
我的性子,想来你也了解。
我赢秦皇族子弟并武勋亲贵子弟不知凡几,除了皇姐和五弟外,我也就与环哥儿开个玩笑,彼此取个乐子。
除此之外,偌大个神京,偌大个大秦,煌煌亿兆臣民,我又何曾与第四人玩笑过?
谁还配?”
……
第331章 低头
“老祖宗,老祖宗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王熙凤是披头散发的闯进来的,素面亦不施粉黛,一张脸上仓皇、恐惧和怨恨之色皆有。
贾琏身上也是一身的狼狈,湿一块儿干一块儿的,还沾染了许多泥,脸上也不素净。
他费力的拉着王熙凤,一脸无奈的劝道:“行了,先回去吧……”
可能是早上出操时耗尽了体力,苦苦拉着老婆的贾琏竟被王熙凤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贾琏是真没力气了,索性就半躺半坐在荣庆堂的地上,喘着气,皱眉看着王熙凤闹。
“这是怎么了?”
众人面色惊讶,贾母更是脸色难看的紧,一脸肃然的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王熙凤,又看向贾琏,眼中闪过一抹怒意,沉声道:“链儿,你昨天是怎么说的?刚过一夜就忘了,你还敢淘气?”
贾琏苦笑着摇头,正要解释,却见王熙凤噗通一下跪倒在贾母跟前,一脸可怜相的哀求道:“老祖宗,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你说,链儿他到底又干了什么没出息的混账事了,说出来我给你做主!一个个还真要无法无天了?”
贾母厉声道。
王熙凤哭着摇头泣道:“不是链儿,是……是三弟……”
“啊?!”
堂上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熙凤。
难道是贾环老毛病犯了,又偷二嫂的汗巾子了?
贾母闻言亦是一怔,皱眉道:“环哥儿?他做什么了?
他现在正和明珠郡主还有皇太孙说话,他怎么了?”
王熙凤闻言,被震撼了下,哭声都止了止,可随即又哭泣道:“老祖宗,我哥哥刚跑来向我求救,说……说他被发配去了西北边疆,要去战场上和鞑子番鬼们打仗,老祖宗,这是要他去送死,这是要他去死啊!老祖宗……”
“……”
堂上所有人都震惊了,而后目光又都悄悄的投向了角落里有些站立不宁的贾迎春,眼神复杂。
“姐姐,你放心,所有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谁欺负了你,我让他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姐姐……”
贾迎春的眼睛湿润了,心儿却暖若温汤。
环弟……
贾母也看了眼垂下眼帘的贾迎春,而后长叹了口气,对王熙凤道:“你先起来吧。”
王熙凤哭成了泪人,不肯起,苦苦哀求道:“老祖宗,孙媳爹娘去的早,就这么一个哥哥。虽然不成器,可他毕竟是孙媳唯一的哥哥了啊。
老祖宗,我那哥哥他混账不是东西,挑唆链儿做了错事,三弟打他罚他啐他都成,只求他留我哥哥一命,就留他一命吧。”
贾母闻言后,面色难看的紧,沉声道:“你先起来说话。”
听贾母声音不悦,王熙凤不敢再违逆,哭哭啼啼的站起身来,一张脸上哪里还有往日的骄气和霸道凌厉,满满都是哀伤和惊惧,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待王熙凤起身后,贾母不由继续谈这件事,而是看向贾琏,皱眉道:“链儿,你又是怎么回事?这一身像什么?地上也是坐的地方?”
贾琏苦笑摇头,勉力才爬起来,接过琥珀搬来的椅子坐下后,吁了口气,道:“老祖宗,孙儿今儿不是跟着三弟的亲兵队出操吗?
累了个半死,又被三弟训了顿,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那边就闹来了……”
王熙凤闻言,恨恨的瞪了贾琏一眼,什么叫那一边,什么叫闹?跟了这么个没用的废物,她觉得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贾母倒没在意这些,而是皱眉问道:“你三弟训你做甚?你刚开始出操,跟不上趟也是有的,就为这他就训你?”
贾琏闻言,心里那叫一个暖啊,总算有人还向着他,不过……
“这倒不是,我想着,三弟是怕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坚持不了几天就放弃了,所以就敲打了我几句。呵呵……”贾琏苦笑了声,又道:“三弟说,这一代就算了,已经迟了。
但下一代的荣国承爵人,一定是武人。
荣国府也要重新回归武勋亲贵的行列,要我给我还没出世的儿子做个好榜样,他说他不想日后亲手废了他侄儿的名爵。
总的来说,还是担心孙儿扛不住,放弃了。
孙儿能理解,他也是好心……”
贾母没听清后面的话,她满心都是那句,荣国府要重归武勋亲贵行列!
武勋亲贵,那才是真正的名爵啊!
祖宗留下偌大的余荫和遗泽,子孙却不争气,连个能够承重的爵位根基都没有,好在,出了个贾环……
回过神,贾母语重心长道:“链儿,你一定要争气。
你三弟说的对,咱们荣国府,也一定要重归武勋亲贵的行列。
不然等我死了后,如何有颜面去面见你祖父,又如何有颜面去面见贾家的列祖列宗,荣宁二公?”
贾琏一边微喘着气,一边点头应道:“老祖宗尽放心就是,孙儿打听过了,到了孙儿这个年纪,再想成为武人已经有些迟了。
不过,能多练练,总归是好的。三弟说的对,父为子纲,我总要给我儿子树个好榜样,呵呵。”
贾母还欲说点高兴的,就被王熙凤的哭声打断,她这才想起,“正事”还没说,咳嗽了声,又对贾琏道:“你那妻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调到西北去打番鬼鞑子?”
贾琏闻言,看了眼王熙凤,然后微微垂下头,低声道:“听他的话,像是说兵部调他去武威黄沙军团,还升了他的官儿……”
“放屁!那叫升官儿吗?那叫去送死!”
王熙凤激烈的反对道。
贾琏不欲和她争辩,只是说道:“黄沙军团一直由武威侯秦家掌控着,如今黄沙军团大将军是武威侯秦梁,武威侯世子和三弟的关系……倒是比和我这个兄长的关系还亲。所以……”
贾母闻言,面色为难,可看着一脸可怜巴巴的王熙凤,叹了口气道:“等会儿吧,等皇太孙和郡主回宫了,再叫环哥儿过来说话。你是他二嫂,多说两句软话,总有法子。”
……
“四爷,不是我耍赖,你就是拿刀砍了我,我也背不出牡丹诗来,要不……我现做一首?”
贾环苦笑道。
赢历闻言,哈哈大笑道:“你别耍赖啊,我就不信了,背都背不出一首牡丹诗的人,还能做出一首!”
贾环挠了挠头,苍白的脸上有些羞赧之色,道:“我试试,试试。”
赢历觉得好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便大发慈悲道:“好,你试试!不过先说好了,不押韵,不对仗可不成。”
贾环知道个锤子的押韵,皱着眉头苦憋:“啊!牡丹!”
“噗嗤!”
饶是正恼赢历欺负贾环,可听闻这奇葩的诗句开头,赢杏儿还是忍不住喷笑出来。
赢历更是快没形象的大笑出声,还催:“继续继续!”
贾环豁出去了:“啊!牡丹!百花丛中你最艳!啊!牡丹!你比百合多一瓣!”
“哈哈哈哈!”
赢历仰头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只是,眯起的双眼细眸中,虽然也有笑意,却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夸张。
至少,始终都不曾失态过。
“呼!”
擦了一抹额头上的汗,贾环心有余悸的看着赢历,道:“四爷,这算我过关了吧?”
赢历一边大笑一边点头,道:“过关过关,还真押韵了。再不过关,我怕皇姐会让我过不了关。
不过环哥儿,这牡丹比百合多一瓣,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牡丹的品种不同,花瓣数量也不同,百合也是如此。
但通常而言,牡丹要比百合花的花瓣数量要多不少,远不止一瓣。
你这……”
贾环“嗤”了声,道:“我就是养些花儿给姊妹们解闷赏玩,哪里还真研究这些,又不是娘娘腔……”
“哈哈哈!”
赢杏儿太高兴了,学着赢历方才的模样,仰头大笑道:“对,环哥儿说的太对了!过关……”
赢历面色一滞,哼了声,道:“皇姐,你别忘了,皇祖父也爱养花儿的。”
赢杏儿根本不怕,微微扬起下巴,睥睨的看着他道:“那你去告状喽!”
赢历面色又是一滞,摇头苦笑着对贾环道:“所以说,女生外向。环哥儿,我皇姐如此维护着你,这满堂娇花,你不表示一下吗?”
老实说,赢历今日的表现,与寻日相比,轻浮了许多。
可越是如此,也越说明他青睐于贾家,或者说,青睐于贾环。
所以,贾环就不能拒绝他的好意。
而贾环心里亦猜测,这或许又是一个考验……
当然,在贾环心中,对这个赢历的评分也越来越高。
资质优异的惊人,帝王天赋奇佳,心思缜密,而城府之深,更是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相交太浅,贾环还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只能推测。
但即使只是推测,他也不敢大意。
对待皇家其他人,他都可以肆意些,甚至放肆些。
但对待太上皇,对待隆正帝,以及面前的这位皇太孙,任何的不恭谨和放肆,都可能埋下祸根。
或许就算偶有失敬或者不妥,他们也未必会将贾环怎样。
肯定不至于抄家灭族。
但是,当一个帝王想跟一个臣子过不去,或者说一个帝王看一个臣子不顺眼时,他有太多法子让你难受,让你夹着尾巴做人。
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贾环毕竟不是孙猴子,可以挑战一切规则。
孙猴子挑战玉皇大帝的皇权,尚且被镇压了五百年,更何况贾环?
贾环不想被镇压,所以,面对皇权,他不得不低头。
……
第332章 欣喜若狂
“意思?在这里……不够郑重吧?”
贾环有些迟疑道。
赢历面色古怪的看着贾环,道:“我是让你再给我皇姐做首诗,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贾环闻言,老脸一红,咳咳了声,看着俏脸微红的赢杏儿,道:“我以为是让我在这里求婚呢。”
“噗!哈哈哈!”
赢历是真的快要笑傻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贾环道:“你……你……你真是……你不都和皇姐定过亲了,还求什么婚?”
赢杏儿也面色怪异的看着贾环,苦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才是。
贾环打了个哈哈,道:“那是长辈们定的,不算……也算数,不过我自己还想再求一次。”
赢历毕竟还是个少年,也还没大婚,对这种说法简直不要太新奇,问道:“婚姻大事皆为父母尊长之命,你自己求?怎么求?”
贾环“嗯哼”了声,清了清嗓子,接着从身旁一盆牡丹花盆中摘下了一朵最艳的大红牡丹,而后转身正对面相有些讶然也有些期待的赢杏儿。
忽地,他单膝跪下,右手献上鲜花,款款深情道:“赢杏儿郡主,请问,无论是在顺境或逆境,无论是富裕或贫穷,无论是健康或疾病,无论是一起快乐还是一起忧伤,你都愿意让我坚定不移的陪着你,伴着你,爱着你,不离不弃,直到永远吗?”
从来都以大气、尊贵、睿智和飒爽著称的大秦第一郡主赢杏儿,在这一瞬间紧紧的捂住了嘴,一双明亮若骄阳的大眼睛微微泛红,眼中却擎满了幸福的泪水,在这一刻,她彻底心甘情愿的变成了一个小女子。
她颤着手接过那朵艳色无双的大红牡丹,而后自己轻轻的插在发鬓耳际,待贾环起身后,便一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后哽咽道:“我愿意,我愿意陪着你走过一切顺境和逆境,我愿意伴着你度过富裕和贫穷,我愿意祈祷你日日健康,更愿意在你生病时服侍你,我愿意和你一起度过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的春夏秋冬,我会洗净繁华铅尘,为君素手调羹。”
看着一对紧紧相拥的人,赢历十分欣慰。
当一头猛虎有了羁绊后,他有十足的把握,将其训成听话的猎犬。
……
“不是说好了一起进一次午膳吗?四爷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贾环牵着赢杏儿的手,有些“不满”的说道。
赢历似乎与贾环更亲近了,不轻不重的擂了他一拳,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赢杏儿一拳擂了回来,傻傻的站在那看着赢杏儿,一脸的悲愤莫名……
赢杏儿才不憷这位皇太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后,却回头对贾环温柔道:“皇祖父还惦记着你的伤,我们不好多待,让他老人家着急惦念。这次送来的几支老参,虽然没有昨天那支年份久,却也有三百年的年份。你好生用了,早日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贾环笑着点点头,应下了。
赢历又上来插嘴,不过这次,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眼光再次“高端”了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贾环,道:“贾环,高祖皇帝起兵之时,便有荣宁二公相助,这才抵定了大秦的万里江山。
皇祖太上皇,亦有你祖父二代荣国公相助,他们一起继承了高祖遗志,坐稳天下后,更拓土万里。
你贾家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世代簪缨。
所以我希望待到将来时,我们也能效仿先人,同样成就一段能够流传千古的君臣佳话。”
贾环闻言,敛去笑容,腰背笔挺,正色看着赢历,沉声道:“皇太孙殿下,虽然我心无大志,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亲人安宁康泰,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是,我亦是与大秦休戚相干的武勋子爵,是荣国子孙、宁国传人。
只要大秦需要,只需太上皇、陛下和皇太孙一道旨意,我愿随时奔赴九边,哪怕只为一小兵,也敢与罗刹、与鞑子、与番鬼拼死作战,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环,誓死不坠先祖荣光,更不会坠下黑云旗之威名!”
赢历闻言,一双细眸紧紧的看着贾环,贾环丝毫不退缩,坦荡的回视着他。
良久后,赢历伸出右拳,置于两人胸前之间,贾环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亦伸出右拳,撞在了赢历的拳上。
击拳为誓!
收手后,赢历不再赘言,大内侍卫牵过御马,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赢杏儿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赢历的背影,而后对贾环歉意低声道:“委屈你了。”
贾环哈哈一笑,轻声道:“我能理解,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定下君臣名分,这也是好事。可以看出,他未来会是一个明主。”
赢杏儿见贾环确实没有心生芥蒂,便也高兴起来,点头道:“他自幼便被太上皇悉心教导,而且连太上皇都说,赢历的资质乃其毕生仅见,还赞他命格贵重,更甚于朕……”
贾环眼睛微眯,点头笑道:“大秦能多出明君,乃是好事。”
赢杏儿胳膊肘确实在向外拐:“可是自古以来,君强则臣弱。君王太强势,臣子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贾环哈哈大笑道:“无事,反正我也没什么大想法大心思,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想,以我家先祖的遗泽,再加上我还是这小子的姐夫,他总不能不让我过好日子吧?”
赢杏儿闻言,俏脸羞红,一双大大的明亮眼睛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尺来长的细颈玉瓶,很郑重的将玉瓶交给贾环,道:“这是赢历托我送给你的。”
贾环闻言一怔,道:“他送我东西,什么东西,刚才他怎么没亲自送?”
赢杏儿叹息了声,道:“原本皇祖父的意思,是让他亲自将这东西给你,可他不愿意,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施恩于你。
这是当年大雪山大转轮寺里的大和尚进京时,送给太上皇的贺礼,乃是用大雪山万年雪莲王以及数百种雪山秘药精炼而成的冰莲雪玉膏,相传有肉白骨,活死人之效用。
能不能肉白骨活死人我不知,但对疗伤确实有大用,尤其是……对脸上的伤……”
贾环闻言,眼神陡然明亮,眼中充满了狂喜之色!
……
送走赢杏儿后,贾环身怀冰莲雪玉膏,紧紧的护在怀里,也不从内宅绕了,拄着黑滕拐棍直接从正门往荣国府走去。
两府相差一箭一地,他拄着拐走的飞起……
没多久就到了,而后便直接去了荣庆堂。
欣喜若狂,真正的欣喜若狂!
虽然没说,但贾迎春脸上的伤几乎成为贾环穿越以来最为心痛的事。
他虽然安慰贾迎春,一定会治愈她脸上的伤。
可贾环心里其实是知道的,他真没多大的办法。
若是在后世,想要复原那种伤口,怕也是要植皮才行。而在这个时代……
贾环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但他相信,能够秘藏于太上皇大内密库中的东西,一定都是世间最顶尖的宝物。
既然赢杏儿说了,能够治疗贾迎春脸上的伤,那就一定能治好!
尽管这次贾环欠了赢历天大的人情,可贾环并不觉得亏。
只要能治好迎春脸上的伤,他愿意付出的代价,几乎不设底线……
在这个世上,除了赵姨娘外,贾迎春是第一个给予他亲情的人。
在贾环还没有半点势力,在他生死都掌控在别人手里时,即使贾迎春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但是面对着气势汹汹的王夫人和王熙凤,她还是挺身而出想要呵护住贾环。
而与此同时,贾环的亲生胞姐,都没有勇气站出来。
贾环不怪贾探春,因为他知道,即使她站出来,不仅无用,还会牵连到她自己身上。
但是,这并不阻碍贾环对贾迎春的敬爱、敬重和亲近。
赢历实在太骄傲了,他骄傲的认为,即使不用这些“小恩小惠”,他一样能驾驭的了贾环。
因为他坚信,同代人中他是最强者。
既然太上皇能够凭借自身的能为压制住贾代善,那他更有道理,能够压住贾环。
这点赢历深信不疑。
所以,他不屑于用这些“小恩小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思,或打或压或拉拢,所有的高明手段加起来,所起的效用都远远不如这瓶冰莲雪玉膏。
尽管乌远叮嘱过他,最好要再装病半月。
可此刻的贾环几乎完全压制不住心里的喜悦,脸色虽然被逼的惨白,但眼神明亮,且满是喜色。
一路上甚至主动和几个给他请安的丫鬟打了招呼,抛了飞眼儿,惹的人家小心肝儿砰砰乱跳,以为梧桐枝不远矣……
等进了荣庆堂后,老远的,贾环就高声叫道:“大喜,大喜!老祖宗,大喜啊!”
堂上的气氛并不好,有些沉闷,但众人还是被贾环的失态给吸引了。
何曾见过贾环这等欣喜若狂过?
“是何喜事,竟把你高兴成这般?莫非皇太孙许了你什么金印?”
贾母又将王仁之事给忘了,被贾环脸上灿烂无比的笑容给感染了,笑着问道。
贾环也没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妥,就算有什么不妥他也不在乎,他从怀中拿出那支小玉瓶,高声道:“二姐姐的脸能治好,能治好了!!”
……
第333章 哀求
“什么?”
贾母没听清,其实也听清了,因为她脸上的喜悦之色减少了不少。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喜归喜,却也算不得惊喜……
但贾环不在乎,他只是想跟人分享这个喜欢而已。
他高兴的走到姊妹们跟前,对贾迎春展示他手里的细颈白玉瓶,激动道:“看看,姐姐,快看看!这是当年大雪山大转轮寺的大和尚上贡给太上皇的贡品,是用大雪山山巅的万年冰莲和好多好多雪山秘药配制而成,说是有肉白骨生死人之神效,对你脸上的伤尤为有用!
哈哈!姐,这下你不用再担心了吧?
我说了嘛,我不仅要狠狠的惩罚那些欺负你的人,还一定要把你的伤给治好!
一定要让你变成以前那样的漂亮!”
贾迎春并诸姊妹们看着从未如此欣喜失态的贾环,一个个感动的眼圈儿都红了。
什么叫赤子诚心,什么精诚亲爱?
无甚于此!
贾迎春落着泪,看着贾环笑着,点头道:“谢谢环弟。”
贾环嘿了声,道:“咱们家的姊妹兄弟,说这些作甚!走走走,我现在就去喊太医,赶紧给你换了药!杏儿说,越早效果越好!”
说着,牵起贾迎春的手,回头给贾母打了个招呼:“老祖宗,一会儿换了药,孙儿再来给您老请安!哈哈哈!今儿孙儿做东,你们一个都别少,大餐伺候,绝对的大餐伺候!今儿我真是太高兴了!老祖宗,拜拜了您内!”
说罢,拉着贾迎春就往外走。
“环哥儿先等等……”
贾母本来也不愿做“恶人”,打扰了贾环的兴致。
可她身旁王熙凤的一双眼睛都快哭瞎了,眼泪一直都没停过。
王熙凤自嫁到贾家来后,对她这个老祖宗一直都毕恭毕敬,孝顺有佳,更是替她掌管着家宅内务。
而且还从未真正求过她什么。
今日她哭惨成这般,贾母若是没个说法,实在让人寒心,她自己面子上也过意不去。
尽管她知道,贾环肯定心里也已经有了数,不然不会有刚才那句“狠狠的惩罚欺负你的人”了。
贾环看在她的面子上,已经答应了不再追究贾琏并王夫人以及王熙凤,这差不多已经是极致了。
再让他放过外人,贾母都不知该怎么说,可是却也不得不说。
“老祖宗,若无甚大事,孙儿先去给二姐姐换药去了,等会儿再给您老请安。”
贾环顿住脚,回身对贾母恭敬说道,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
贾迎春站在他身边,非常不安的拉了拉他的胳膊。
贾环回头给了她一个无事的微笑。
贾母看了眼都想要再跪下哀求的王熙凤一眼,深叹息了声,道:“环哥儿,你先过来说,再耽搁,也耽搁不了什么。”
贾环笑容变冷,正想拒绝,但身旁的贾迎春又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有些责备了。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亲祖母……
贾环无奈的看着她,只好答应,在众人的注目下,拉着贾迎春又回到堂上,看着贾母道:“老祖宗也真是,什么烦心事都要操心,整天和姐姐妹妹们玩乐享用多好?”
贾母闻言,叹了口气,道:“摊上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儿孙,老婆子我没气死就算好事了,还想什么享乐受用?尤其是你,最不省心了。皇太孙和郡主不是说要在你那边留饭吗?怎么又走了?”
贾环闻言嘴角抽了抽,道:“太上皇那边还在等信儿,他们就先回去了。”
“那你这药,是你自己求来的恩典?”
贾母又问道。
贾环摇头道:“我都不知道有这药,是皇太孙从太上皇那里得来,送我做人情的。”
贾母担忧道:“皇太孙的人情,怕是不好欠吧?”
薛姨妈插口笑道:“老太太,别人和皇太孙只有君臣之情,也只有环哥儿有这个福分,让皇太孙赠他人情。怕是人家也不用他还,只要环哥儿心里知道就行。”
贾母恍然,对薛姨妈笑道:“瞧我,都老糊涂了。”
贾环在一旁看的只抽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这老太太还不忘炫耀。
这么简答的事,打死贾环都不信老太太会不知道……
贾母又问道:“那皇太孙都跟你说什么了?”
贾环虽然不耐烦,可一旁贾迎春监视着他,而且贾母毕竟是老人,他也不好不答,只能配合道:“我带他去花房看牡丹,他看了后非常高兴,就说:环哥儿,我们一人背一首诗吧。我说,四爷,你还是打我两拳算了,让我背诗还不如让我给你耍套拳!”
“噗嗤!”
姊妹们闻言,纷纷抿嘴笑出声来。
吟诗作对从来都是贾老三不得不说的痛事。
贾母更高兴的不得了了,不过她的关注点不同:“皇太孙唤你环哥儿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敢称他四爷?”
贾环腹诽,你当我喜欢叫他爷?我更喜欢叫他太孙……
“孙儿也没法子,他非让我这般叫,说亲切。”
贾环配合道。
贾母终于心满意足了,对薛姨妈道:“这可不是天大的福分是什么?”
薛姨妈一脸艳羡道:“谁说不是呢?环哥儿好福气,贾家也是好福气,别的不说,老太太至少又能享受一甲子的荣华富贵喽!”
贾母闻言笑的极为酸爽,连连摆手道:“说不得说不得,谁知道哪天这猢狲还要惹什么祸,气着皇太孙了,那就不好说了。”
薛姨妈赔笑道:“不会,纵然环哥儿不小心有些冲撞,可皇太孙何等人物,自然能够包容。”
贾母笑着点点头,道:“是啊,越是大人物,就越要有胸襟,要有肚量,能容人,这样呢,才会得道多助。先国公在时,但凡有时间,就给政儿他们说,一定要学会做人。政儿那时还小,就问他父亲,怎么做才算会做人呢?他爹就跟他说,很简单,只要做到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即可。
可惜啊,荣国去的太早,不然的话……”
薛姨妈笑道:“现在也还好,国公爷在天之灵,看到子孙这般有能为,也会为他高兴的。”
贾母摇头道:“高兴什么啊?小肚鸡肠的紧,睚眦必报。”
说着,又对面色淡然的贾环道:“环哥儿,我且问你,你觉得你祖父的那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说的对不对?”
贾环点点头,道:“祖宗的话自然没有错,至今朝野上下,仍有人时时钦佩先祖的为人处世之道,孙儿远不如也。”
贾母闻言,面色笑容多了几分,道:“那你能不能做到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八个字?”
贾环想了想,摇头道:“这需要岁月的积累还有教训体会才能做到,即使先祖,想来也是年纪渐大后才有此等心性修养。孙儿非圣人,自然不敢比肩祖父,但等到孙儿年过花甲后,想来也不会差太多……”
“噗嗤!”
这个时候敢笑的,大概也只有林黛玉了。
贾环抽空朝她抛了个媚眼儿,得到一记白眼球……
贾母差点没被噎住,面色愤愤的看着贾环,她费尽心思给他挖了一个大坑儿,结果这孙贼鸡贼鸡贼的,转头给她撂坑儿里了。
贾母面色有些难堪,这个时候,贾迎春又悄悄的拉了拉贾环。
贾环心里苦笑不已,这个姐姐啊,太过仁善了……
贾环对贾母笑道:“老祖宗,有话您就直接吩咐就是,只要能办到的,不管多少银子,孙儿都舍得给老祖宗您花!
孙儿给您说,这次下扬州时,路过金陵,去了甄家给奉圣夫人请安。
好家伙!老祖宗,我原以为您就够受用的了,可和奉圣夫人一比,还真差一大截儿。
别的不说,甄家修的那座甄园,啧啧,以紫金山为屏,以玄武湖为池,景色之瑰丽,当真冠绝人间。
难怪奉圣夫人都九十多了,身子骨还那样康健,活在那样的神仙地,能不成活神仙吗?
老祖宗,您不是老觉得孙儿不怎么孝顺吗?
这回啊,我一定让您老人家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大孝!
我不给您老建一座更美轮美奂的园子,让您悠游养老,我就绝不罢休!
到时候,老祖宗您每天和家里的姐姐妹妹们一起去园子里游耍赏玩,嘿,保证让老祖宗您超过奉圣夫人,至少要活到一百八十岁才成!”
贾环的一番“忽悠”,当真让贾母听的眼中异彩连连,听到最后,嘴都快合不上了。
就想和贾环好好商讨一下,到底怎么起园子,王熙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知是跪贾母还是跪贾环,反正就跪在那里,大声哭了起来。
欢快的气氛一扫而尽。
贾环眼神冰冷的扫过了王熙凤,对贾母道:“老祖宗,若没其他的事,孙儿就先去了。”
贾母叹息了声,皱眉道:“你说有没有其他的事,环哥儿,你二嫂她兄弟有错,迷了心了,你打也好,骂也好,随意你,就是拉他来给你磕头赔罪都成。你给他条生路成不成?”
王熙凤也哭着一张脸,看着贾环哀求道:“三弟,嫂子就那么一个不成器的哥哥,你就看在嫂子的面上,饶他一回吧,成不成?嫂子求你了!”
贾环面无表情的看着王熙凤,看的她连哭声都不敢大声,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哀求着贾环。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贾环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你们带走二姐姐时,四妹妹这样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放过二姐姐了吗?”
……
第334章 赔情
“环哥儿,不是说好了吗,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再说,那是陛下的旨意,你让他们怎么办?”
贾母不悦的说道。
贾环点点头,笑道:“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老祖宗,这说了半天,孙儿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二嫂,赶紧起来,家里姊妹们都在,你这个样子,让她们怎么看?”
王熙凤闻言心都凉了大半了,哪里肯起来,哭的满脸是泪,还不敢大声,只是巴巴儿的看着贾环,求情道:“三弟,王仁真的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你就看在二嫂的面上,饶了他吧,你饶了他吧。我给你磕头好不好,我给你磕……”
“二嫂!”
贾环脸色阴沉的难看,喝住了作势就要磕下去的王熙凤,然后回头对旁边的李纨道:“劳大嫂先带姊妹们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李纨面色为难,她倒不是不想听贾环的话,可又怕得罪王熙凤……
贾环见她不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强求。
而后就转头对身旁脸色发白的贾迎春笑道:“你们看这个大嫂子,总是关键时候靠不住……
姐,你和林姐姐、云姐姐她们一起先去我那边,太医也在那边府上候着。
刚才我吩咐了李万机,使人把会芳园里的路清扫干净,亭子里的雪也扫尽了,生上了地龙,一点都不冷。
你们先去那里玩着,我一会儿就去。
我从扬州带回来几个很会乐器的人,一会儿咱们去唱曲儿。”
贾环说的很美好,可贾迎春这会儿哪里肯走,她拉着贾环的袖子,轻声道:“环弟,不要闹了好不好,姐姐不怪他们的。”
贾环笑的很灿烂,道:“不闹不闹,我哪有闹?我昨天回来,到今天才醒来,除了进了一次宫带姐姐回来,哪儿都没去,何曾见过二嫂的哥哥?二嫂她这是对我有偏见,总以为我是刁民要害人。”
贾迎春被贾环的笑容感染了,脸上的担忧褪去,不过还是叮嘱道:“你别淘气,惹老祖宗生气。”
贾环胸口拍的啪啪作响,担保道:“今年朝廷都快给小弟发一个孝子贤孙的表彰了,我怎么可能惹老祖宗生气,姐姐就会白担心!”
“顽皮!”
贾迎春嗔怪了声后,又对贾母道:“老太太,我和妹妹们先下去了。”
贾母无声的点了点头,看着贾迎春蒙着的半张脸,眼神复杂。
这么一个庶女,竟有这般福分,也是她的造化……
贾迎春又对薛姨妈和王夫人道了一个福后,转身就要招呼姊妹们一起离去。
然而这个时候,王熙凤却慌了,她不糊涂,今儿贾迎春要是走了,贾母绝对说服不了贾环松口。
贾环不松口,就王仁那个怂货,怕是连武威都到不了就得死掉。
他在神京都中都叫唤着太干太荒太冷,闹着要回金陵,最好去扬州。
要是真去了大西北,王熙凤怕是真要和他永别了。
王熙凤虽然心思狠辣,但那是对别人。
对王家人,尤其是对她的胞兄王仁,她可牵挂的紧。
王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能去半条命。
她知道,这个时候能说动贾环的,只有贾迎春了,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
“迎春,迎春啊!你帮帮二嫂,你帮帮二嫂吧!”
眼见贾迎春转身,王熙凤慌了,连忙哭喊起来。
听到这声音,贾迎春哪里还走得,一脸为难的转过身,看着王熙凤。
不止贾迎春,就连林黛玉等人,都面色不忍的看着可怜的一塌糊涂的王熙凤。
“二哥,二嫂糊涂了,还不带她回去休息。”
别人都可怜王熙凤,但贾环却冷漠的紧,他没有直接斥退王熙凤,而是看向了贾琏,冷声道。
薛姨妈在贾母旁边坐着,心里叹息了声,难怪都说豪门无情。
贾琏听到贾环的声音后,犹豫了下,可在贾环清冷眼神的逼视下,还是走上前,对王熙凤道:“走吧,回去吧,这事也不是环哥儿能做主的,是兵部的调……”
“呸!”
贾琏话没说完,就被王熙凤啐断,为了王仁的命,王熙凤也算豁出去了,指着贾琏骂道:“当初要不是你自己心动,想做个正经的国舅爷,才拉着王仁喝酒商量,王仁怎会给你出主意?
他有罪,你就好?
你不说帮我求情,还逼我回去,贾琏,你还是不是男人?”
贾环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出闹剧,回头对面色非常不安甚至有些自责的贾迎春道:“不干姐姐的事,也和我没关系,你带着姊妹们先走,惜春还小,别让她见这些,对她不好。”
贾迎春面色为难的看了眼贾环,见他执意如此,便叹息了声,点点头,然后回头招呼着大家离去。
王熙凤快疯了,高声喊起来:“迎春,迎春,二嫂求你了,二嫂给你磕头,二嫂记你一辈子好,你快求求环哥儿吧,你帮我求求环哥儿吧。”
不管怎么说,诚挚的爱都让人感动。
父爱、母爱,当然还有兄妹之情。
王熙凤能为王仁做到这步,众人无不动容。
看着砰砰磕头的王熙凤,贾迎春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看着贾环的眼神充满了祈求。
贾环苦笑起来,对她点头,大声保证道:“你放心,我又不是刽子手,我杀王仁干吗?我当年在庄子上连头驴都不敢杀。你带姊妹们下去,我保证,绝不会害人。”
贾迎春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对贾环展颜一笑后,又对王熙凤道:“二嫂,你快起来吧,环弟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好了好了,我跟她说行不行,你快带她们离去吧,你看小惜春都快吓哭了!”
贾环笑着“轰赶”着贾迎春,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惜春哪里快吓哭了,她红扑扑的脸蛋分明就是激动的好吧。
一双大眼睛明显在说:臭三哥,好样的!
三哥威武!三哥霸气!
信三哥,得永生……
回过头看贾惜春的贾迎春见她这幅兴奋的模样,连忙温柔的瞪了她一眼,让她收敛下去后,这才带着诸姊妹和垂着脑袋的拖油瓶贾宝玉离开了。
等诸姊妹离去后,贾环回过头后,脸色又变成了清冷之态,看得王熙凤心又凉了半截儿,只能巴巴的用眼神哀求着贾环,希望他真的说话算话……
贾环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看了面色不喜不悲的贾母以及面带求情之色的薛姨妈一眼,还意外的瞥了眼留在薛姨妈身边没有离开的贾宝钗……
眼神顿了顿,最后又转到王熙凤身上,他支着黑滕拐蹲下来,看着王熙凤轻声道:“王仁要去西北,你担心他会受苦,会死,你心很痛,是吧?”
王熙凤巴巴儿的看着贾环,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贾环也点点头,淡淡的道:“知道痛就好,不然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没心没肺的呢。
奇了,你知道你会疼,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也会疼呢?
你可知,看到二姐被送进那座会吃人的宫里,看到二姐被那几个王八贼羔子欺负,我的心有多疼,你知道吗?”
贾环的话,让王熙凤面色骤变,浑身战栗起来,她哀求道:“环哥儿,二嫂真错了,二嫂再不敢了,二嫂以后一定照顾好府里的姊妹们。
环哥儿,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哥哥一回吧,二嫂真的,真的就一个哥哥。”
贾母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王熙凤待她这个老祖宗始终都是毕恭毕敬,孝顺有佳的。
尤其是,旁边还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贾母沉声道:“环哥儿,二丫头既然回来了,还有圣药疗伤,就是受了些惊吓。
你收拾他们了一回,给他们长个记性,也就行了。
你看看,你二嫂以往那么厉害的人,现在成什么样了,多可怜?
她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为了她哥哥,就冲这份孝心,你就成全了她吧。”
薛姨妈也委婉的劝道:“环哥儿,凤哥儿她爹娘死的早,凤哥儿跟着太太长大,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则是在族里长大。凤哥儿被太太管教的出众,可那个混账却被族里那起子不争气的给带歪了,失了管教,所以才走岔了路。
万幸二姑娘没出事,不然的话,我也是没脸开这个口。只是……
既然二姑娘有惊无险,不若环哥儿你开个恩,饶了那个畜生一回,我也代表我死去的哥嫂,给你道个谢,求个情。”
说着,薛姨妈竟在薛宝钗的扶持下起身,冲贾环躬身一揖。
贾环连忙避开,无奈道:“姨妈,你这是……”
薛姨妈起身后,赔着笑脸道:“说起来,他还是我亲侄儿,他做差了事,我替他赔过也是应该的。”
“诶,快坐下快坐下,这太不像,太不像了。宝丫头,快扶着你娘坐下,也不怕折了这臭小子的寿……”
贾母连连招呼道。
薛宝钗微笑着扶着薛姨妈坐下后,忽地开口道:“也难怪环儿生气,他最重姊妹亲情,这很好呢。
我表哥王仁很不懂事,我娘替他给你赔一个不是,我也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吧。”
说着,竟也径自屈膝一福,盈盈一笑。
贾环无语的抽了抽嘴,还没开口,就见堂外忽然走来一个丫鬟,是王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彩霞。
她面色不大好的走进堂后,跪下给贾母磕了个头,然后便对王夫人道:“太太,舅老爷家派人传来信儿,说,说,说舅老爷从京营节度使上去位了,升了三品归德将军,调往黑辽……”
“啪!”
王夫人手中的念珠摔落在地,串线断开,散落了一地的佛珠……
……
第335章 斩草除根?
第三百三十四章斩草除根?
整个荣庆堂里的气氛都凝固了。
连王熙凤都忘记哭了。
全都怔怔的看着贾环……
这得多绝决的心啊!
如果说大秦的上下,还有哪个地方比西北更荒凉,那大概就是黑辽了。
黑辽之地,并非单指山海关外东三省,疆域要宽广的多,更要往北,往北,往北。
一直到苏武牧羊之地,北海!
那个地方,一年倒有多半时间处于冰天雪地中。
而即使在夏天一日十二个时辰里,也是夜里盖棉被,早上穿袄子,正午穿单衫,下午套毛衣,傍晚再穿袄……
这种地方,在世人眼里,其实就和未开化的亘古蛮荒之地一样。
被打发到那里去,真的,还不如被打发到西北吃沙子好……
尤其是南方出生的人,去了那里,和去死差不多。
王夫人一张脸煞白煞白,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色淡然的贾环。
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深入手心……
“好一个歹毒的孽障!”
王夫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的说道,模样,甚至微微狰狞。
贾环闻言竟轻轻笑了出来,他直视着王夫人,淡淡的道:“二叔母,你最好明白你自己的位置,然后再开口说话。”
“我的位置,我什么位置?”
王夫人的声音出奇的尖锐。
贾环淡淡的道:“很简单,你首先是我贾家的媳妇,其次,才是王家的女儿。既然进了我贾家的门,就要为我贾家的利益着想,而不是往你王家搬东西。”
“你浑说!我几时往王家搬东西了?你说清楚!”
王夫人颤抖着身子,指着贾环尖叫道。
贾环声音却不变的淡漠:“若只是些银财,我自不会在意。我贾家最珍贵的,不是那点银钱,而是,我荣宁先祖,留给我们的余荫。
王家人想借着你的关系,搭上我贾家的门路往上爬,你这不是叫吃里扒外,又叫什么?”
这么赤果果的利益分析,恍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没有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不止是王夫人,还有薛姨妈,还有王熙凤,还有薛宝钗,脸色都很难看。
“环哥儿!”
贾母发话了,她沉声道:“你这叫什么话?真真是越来越没礼了。只靠你一个贾家,只靠你贾环一人,你就能站的稳?王家与我贾家,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当年先国公在时说的话,你也敢质疑?”
贾环适可而止,顺坡下驴的赔笑道:“老祖宗息怒,孙儿这也不是觉得冤枉吗?”
“你冤枉什么?就算冤枉了你,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传了出去,我贾家还要不要做人了?而且,你让姨妈怎么看你?”
贾母依旧“气势汹汹”道。
贾环“嗨”了声,懊恼道:“我这不是冤屈坏了,口不择言浑说了嘛!老祖宗,姨妈,您二位想想,要说调王仁去西北,我勉力还能做到。可是将一个京营节度使调到黑辽军团,就凭我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能办到?
是,我是比较混,打了这个打那个,还都是挺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这些事毕竟不干涉朝政国事,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也只当是一个纨绔子弟在混闹。
真要是涉及到政事,您二位若不信去打听打听,谁还能真拿我当一回事?
别的不说,就我牛伯伯、温叔叔他们,我要去给他们下命令,指点他们怎么怎么行军打仗,他们还不直接把我给踹出去?
更何况涉及到三品大员的调动!
姨妈,您说说,我刚还准备答应你们,去帮王仁活动活动,别调西北了,就留在京营里好了。
这一事还没了结呢,太太就怀疑指责我这个孽障,坑害王家人了,我也是气糊涂了,说了些错话,姨妈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孩子一般见识。”
贾母、薛姨妈等人虽然也算心思了得之辈,包括薛宝钗。
可是她们精通内宅一切宅斗技能,却对朝堂大事陌生的紧。
只知道朝堂上的事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听贾环这么一解释,好像还真有理。
尤其是,贾环还说了,要帮王仁活动一下,留在都中。
尽管又出了王子腾一事,可王熙凤还是暗喜不已,心中竟对贾环隐隐心生感激……
只有王夫人,只有王夫人对贾环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要说这一切不是贾环搞的鬼,她宁愿去做鬼……
世上会有这般巧合的事?
王仁早不被打发,晚不被打发,非这个时候被打发去西北?
现下已经到了年关,哪家衙门还会折腾官员的升调?
王子腾更是位列京营节度使要职,身上干系那么重,若真是因为政事考虑才调动职位,早早就会有风声传出,何来如此仓促?
可是,明白归明白,王夫人又能怎样呢?
贾环死不承认,还哄的老太太和她那个傻妹妹一愣一愣的,她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的盯着贾环,像是想用眼神杀了他一般……
“环哥儿,姨妈再厚着面皮求你一遭儿。
我那兄长毕竟也有了春秋了,年近花甲。这么大的岁数,再往黑辽去,怕是走到一半人就没了。
你人路广,有太上皇宠着,陛下也疼爱于你,如今连皇太孙都和你交好,与皇家这般大的情意……
你看能不能帮着求个情,能不能就……就让我那兄长,乞骸骨,致仕吧。他也不在京城滞留,直接去江南老家养老。
若能成,一切打点皆由我王家出,王家上下也定然承你的情,对你感激不尽。”
薛姨妈脸上挂着非常柔和的请求之意,说的话也非常中听,得体。
让贾环心中对她的评价再次高了许多。
如今看来,贾宝钗的冷静,很大一部分应该都得自薛姨妈的教导。
这个妇人,有润物细无声的本领。
贾环闻言后,还真就动心了。
其实他本打算,是彻底打掉王家这一支的。
因为王家于他没有丝毫用处不说,还会成为贾家的累赘。
不过,贾母的话也提醒了他。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王夫人在贾家必然再无容身之处,薛姨妈一家更是无法在贾家停留。
这些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贾家的名声,可真要臭大街了,尤其是在文人中……
贾环倒无所谓,反正他的名声在文人中不比茅坑的石头好闻多少。
但贾家却不能沾染上这种名声。
这个时代,对姻亲之义非常看重。
所以大多豪门世家才会以结亲的手段,拉近关系进而形成共同的利益网。
也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如果贾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贾家的姻亲给灭了……
那日后谁还敢和贾家结亲?
而且,明白的人,都会看出,贾家摆脱王家,是因为王家的没用。
这就太功利了。
谁家还没个潮涨潮落的时候?
真等到低谷,通常也就指望姻亲这些关系了。
要是都像贾环这么来,那……
太不像!
这也是贾环在贾母的眼神暗示下,“幡然醒悟”的原因。
做人不能太功利。
当然,贾环的本意并非如此,他原本虽然也准备将王子腾换下,但也给他预备了一个肥缺儿,金陵都督府副督察之位,下辖江淮两地的军备力量,乃是富的流油的职位。
可是贾迎春一事发生后,贾环恨不得将这些涉及的人全都砍了脑袋。
还肥缺,肥他娘的缺!
实际上,王子腾在这件事上只是受了牵连,受王夫人及王仁的牵连。
但对贾环而言,是一样的,因为他们是一体的。
所以,才有了这般大的动静。
军机阁的调令,其严肃性要远高于吏部的调令。
吏部选官不顺,还能告个病假,赖着不上任,再大不了就辞官,总能有条活路。
可是军机阁的命令,乃是军令,军令如山!
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要高于圣旨。
因为官员有时还能抗一下旨,但没听说过谁敢违背军令的……
抗旨顶多下大狱,违抗军令,可就地斩首!
若无转机,王子腾必须要上任!
而若无意外,年近花甲的王子腾,怕是要埋骨于白山黑水间了……
所以,薛姨妈作为王子腾的亲妹,不得不拉下颜面,再次开口相求。
只是,这个请求当真让贾环感到为难。
军令如山,不是说着玩儿的。
哪里能朝令夕改?
真当贾环是无所不能的赛亚人了……
贾环苦笑道:“姨妈,我实话实说,我刚才的话真不是在糊弄老祖宗和姨妈您。您想想,涉及军机阁的调令,我一个身上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少年,哪里能管的着?
军机阁里是有我的长辈熟人在,可军机阁首席大臣,当朝太尉,是义武侯方南天。
他和我贾家并无太深的交情,甚至,他还和忠顺王府亲近……
姨妈您说,我哪有那么大的颜面,去命令一个当朝太尉,还说调就调,说收回就收回?
这军令不是儿戏啊!”
其实这倒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贾环憷牛继宗和温严正捶他,还少不了一顿臭骂。
斩草不除根,留待后患吗?
妇人之仁!
尽管王家八成是没什么后患了,因为除了王子腾外,王家族中着实没什么人才了。
但这代没有,下代呢?下下代呢?
谁敢保证王家不会出一个惊艳的人物,而贾家的后人就一定能代代昌盛?
……
第336章 以心交
“……”
“……”
定军伯府,沉武堂。
韩家父子相坐无言。
倒不是他们闹了什么别扭,而是韩家家风就是如此。
少言。
即使性子活跃的多的韩三,在韩德功面前,也低眉顺目的,老老实实的坐着。
反而是韩让,此刻有些坐不住的样子,频频以目视韩大,然韩大并不睬他。
“什么事?”
韩德功看到韩让坐不住屁股,原本就是一张黑面,变得更黑了,眉头皱起,眼神凌厉的看着他这个亲子。
对于韩让,他要严厉的多,或者说,狠的多。
反而是对韩大和韩三,尤其是韩三,宠的紧。
当然,最宠的其实是韩二妹……
别看韩让在外面也沉稳的可以,但在韩德功面前,还是一只小鸡儿似得,被老子一吼,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哪里还说的出话。
韩大见状叹息了声,起身言简意赅的道:“爹,这次和环哥儿一起下扬州,让弟相中了一位女子,想娶她……纳她回家。”
韩让心里泪都快流出来了,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求环哥儿来家一次。
让韩大这么一说,那火山还不爆发了?
果不其然,韩大话刚落地,韩让就觉得头皮快要炸开了,因为韩德功一双眼睛都快鼓出来,粗糙的前额处,青筋毕露。
虽然现在动真格的过招,韩德功肯定不是韩让的对手,可韩让又不想让雷劈,怎敢还手?
别说还手了,连躲都不能躲……
惨叹了声,做好卧床三月的准备,韩让闭上了眼睛。
用环哥儿的话说: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不过,韩德功没有打过来,因为韩大拦住了:“爹,让弟日后毕竟是要承爵的,总不能只守着二妹一个。
咱们老韩家子嗣不昌,日后我与三弟的后人都是要给贾家做家臣的,韩家以后也只能指望着让弟了。”
韩大确实有大将风范,一缓不急的说道,气息沉稳,气度不燥。
面对这样的韩大,韩德功打心里感到喜欢,也给了这个长子一个颜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怒视着韩让,喝道:“还不给我跪下,孽障东西。”
不用让老子捶,韩让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老老实实的走到正堂中间跪下,垂着个脑袋,跟犯人一样。
或许父子是天敌,尤其是父亲与嫡子之间,贾政对贾宝玉如此,牛继宗对牛奔如此,温严正对温博如此,韩德功对韩让亦是如此。
看着韩让垂头丧气的模样,向来沉稳的韩德功直觉得压制不住心里的火气,拳头攥的紧紧,看模样像是恨不得一拳砸过去砸扁算了的样子……
“抬起头来,老子还没死呢,不用你在那里跪灵!”
韩德功怒喝道。
韩让面色一白,这才抬起头来,却还是不敢直视韩德功。
韩德功怒其不争道:“你看你这幅怂样……说,是去画舫上游乐了,还是去青楼里潇洒了?看上哪个风尘女子了?”
这当然只是试探,也是最坏的打算。
韩让终于忍不住反抗了,皱眉道:“爹,您说什么呢?”
“你敢做还不敢承认?”
韩德功怒斥道。
韩让冤屈道:“金凤儿是扬州八大盐之一,金三斤的嫡女。金三斤犯事落在环哥儿的手里,她……”
“什么?还是奸商犯人之后?”
韩德功更怒了。
韩让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哆嗦嗦的,脸色发白,不过还好,知道用眼神看韩大……
韩大咳了声,道:“爹,金三斤无事,环哥儿又将他给放了,他现在是环哥儿的人。环哥儿留了三个六品家将给他,在扬州帮助他,让他和其他几个大盐商斗。那几个盐商大多是那边儿的钱袋子……”
那边儿,自然是指忠顺王府。
和长子说到正事,韩德功怒火瞬间消失了,他对韩大道:“坐下说,你们去了扬州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若说韩大心里对韩让爱上金凤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毕竟又不是圣人。
所以,听了韩德功的话后,他便无视了韩让傻眼儿的眼神,顺势坐下,和韩德功细细分说了起来。
将下扬州后的一点一滴都讲解清楚。
韩三是亲身经历者,自然没兴趣再听一遍,而是趁着父亲和大兄说话的机会,开始对韩让各种挤眉弄眼,直到他发现,不远处的侧门后,一个少女正泪流满面的看着韩让……
……
“回来了?”
龙首宫,暖心阁。
赢玄依旧在写字,不是笔走龙蛇的狂草,而是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书写。
对到了他这个地位和高度的人来说,通常而言,多喜爱用狂放不羁、无拘无束、笔势天马行空的狂草。
因为自.由,且大自在。
能像赢玄这般,坚持一笔一划书写正体小楷者,写的已经不再是字,而是心境修为。
他头也没抬,继续落笔,淡淡的道。
赢历面色平静的站在一侧,道:“是。”
“雪玉膏,是让杏儿丫头转交的吧?”
“是。”
“呵呵,你能有这个信心也好。”
“因为孙儿比他强。”
“……”
专注的写完最后一笔后,太上皇收笔,放笔,负手而立,浅浅的呼出了口气,似有些疲劳。
“赢历啊……”
赢玄淡淡的道。
“孙儿在。”
赢历微微躬身。
“你的资质之佳,是朕生平仅见。论心性、论智谋、论眼光、论手腕,都远非你的同辈人可比。
甚至是朕,在你这个年纪,都未必如你。”
赢玄目光温和的看着赢历,赞道。
“孙儿不敢,皇祖在孙儿这个年纪,已经马踏天下,纵横四海了。”
赢历谦恭道。
赢玄呵呵一笑,摇头道:“那时朕虽然亦是难得,但远没有传说中的那样英勇,说起来,那都是贾源和贾演的功绩。不过,两位先公高风亮节,节制军中,让人大肆宣扬那是朕的功劳。
唉,荣宁二公、荣宁二公啊!”
赢历闻言,顿时动容,细眼睁的微微有些大,看向赢玄的目光有些……难以置信。
赢玄见状,笑容有些加深,道:“你可知他们为何如此?”
赢历自然不会说什么荣宁二公是被太上皇的雄伟英资折服,才会心甘情愿的将本可轻易易主的江山拱手相让。
在太上皇跟前说这些话,太蠢。
赢历摇了摇头,道:“孙儿着实不解。以荣宁二公的功业来看,他们显然不是愚忠之人。却不懂他们为何不……”
“为何不取而代之?”
赢玄的目光幽深了起来,似是陷入了回忆:“当时,太祖猝然驾崩,山河几为变色。都中的局势也在一瞬间复杂到了极点,几位叔王还有兄王,几乎不吝代价的拉拢贾家。
他们甚至许下了,只要支持他们登基继位,就将整个江北之地全部划分给贾家作分地,而二公皆王的誓言……
呵呵,狂风大作!”
赢历闻言,面色陡变,惊呼道:“这不是石敬瑭吗?”
“嗯?不对不对,这个比喻不对。纵然他们是石敬瑭,但贾源贾演却不是契丹贼子。”
赢玄微微皱眉道。
赢历面色一滞,躬身请罪道:“孙儿口舌无状了,请皇祖治罪。”
赢玄摆了摆手,转过身,看着宫墙上挂着的那副大秦寰宇周天图,轻声道:“当时朕怕极了,夜里若无嬷嬷守着,连觉都睡不着。
贾家,一直都没有动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待价而沽。
唯有嬷嬷劝朕,让朕相信贾源和贾演,相信父皇的眼光。
可朕又如何能安心?
然而,让朕没想到的是,当局势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所有的野心家,各路牛鬼蛇神全部跳出来后,荣宁二公以泰山压顶之势,一夜之间,血洗了整个神京大都。
那一夜,血染苍穹。
第二天,血迹未干时,荣宁二公带兵入宫,拜倒于朕的脚下,拥护朕为国君。
并请求朕随其御驾亲征。
呵呵,其实那个时候,朕心里还是害怕的,怕他们谋害于朕。
但嬷嬷说,让朕相信贾源贾演,相信先皇的眼力和胸襟。
那一次,嬷嬷也陪着朕,一起出征了。
后来,朕发现,嬷嬷说的果然不错,贾源贾演乃真正的忠臣也。
他们将一切功绩全都堆到了朕的头上,什么百骑破万敌,什么身先士卒,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等等!
朕的威望,也渐渐在大秦如日中天,尤其是军中。
赢历啊,你说说看,他们为何会这样做?”
赢历听的目瞪口呆,咽了口口水,摇摇头,道:“孙儿,着实不知。”
“那你羡慕朕吗,羡慕朕能有两个这般忠心耿耿的肱骨大将?”
赢玄再问。
赢历又咽了口口水,狠狠点头,道:“皇祖,孙儿羡慕之极。这不就……不就和常山赵子龙一般忠勇吗?”
赢玄呵呵一笑,回过身,正视着赢历,沉声道:“那你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忠勇?竟无视这唾手可得的大好河山?”
赢历摇了摇头,道:“孙儿还是不知。”
赢玄沉声道:“朕告诉你,那是因为他们誓死效忠于高祖皇帝。
是高祖皇帝有容乃大的宏伟胸襟,为朕留下了一片无际的汪洋,朕方能龙归大海,翱翔九天。
以心交,高祖敬二公以兄,二公便护高祖如亲弟。
所以,即使高祖驾崩了,他们也依旧视朕若亲生子侄。
为了朕的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祖是这样做的,朕也是这样做的。
你这样做了吗?”
……
第337章 贾母的警告!
听了贾环的话后,薛姨妈也无奈了。
贾母叹息了声,道:“姨太太,想来环哥儿没有说谎,军机阁乃是国朝第一等威严之地。他一个孩子,哪里能做的了主?
纵然靠着祖宗的余荫,有些子影响,怕也是难令那里收回调令。
戏里不总说,军令如山,岂能朝令夕改吗?
我想着,许是就这么个理儿。
我以前听环哥儿说,军机阁的首席大臣是义武侯方南天,他是倾向忠顺王的?”
贾环点点头,道:“是,方家虽然没有完全倒向那边,但确实可以算是那边的人。”
贾母推测道:“莫不是,这事是义武侯的手尾?”
贾环摇摇头,道:“这孙儿就不知了,军机阁乃是国朝第一等机要之地,不像别处,消息还没定下就谣言漫天飞了。军机阁内的密议,旁人谁都不知内中情况究竟如何,谁也不敢乱问,否则便是窥伺军机之罪,以间论。”
薛姨妈闻言,愈发相信这事不会贾环所为了,可是……
“那我那兄长可怎么办呢?”
薛姨妈有些焦急道。
贾环笑着安慰道:“姨妈,王大人做官数十载,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他心里当有主意。况且,九边之地,也未必就如姨妈想的那般可怖。
奋武侯温严正是我贾家世交,他便是从黑辽之地归来的。还有奋武侯世子温博,乃是我的至交兄弟,至今时常想念黑辽的白山黑水,人参和鹿肉。
而且,就算王大人去了黑辽,那里是奋武侯的起家之地,也会有人照应的。”
听贾环这般说,薛姨妈顿时松了口气,颇为感激的看了贾环一眼,然后对对面铁青着一张脸,依旧死死盯着贾环看,一副恨不得吃了贾环一般的王夫人道:“姐姐,那咱们先去兄长那里看看吧。”
对王夫人使了个眼色,见她不动后,又对薛宝钗道:“宝丫头,却扶你姨母。”
薛宝钗闻言,连忙上前,作势要搀扶王夫人。
王夫人像是这才回过神,从贾环的脸上收回了目光,不过没让薛宝钗扶,挡开她的手后,自己站了起来,木然的往外走。
不过,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贾母的声音传来:
“淑清啊,去王家之前,先去后面庵里一趟吧,替我看看刑氏……”
王夫人闻言,如遭雷击。
……
“老祖宗,不要费神,您这一把年纪了,还操这些心做甚?您瞧奉圣夫人,府里事一概不管,只管受用就是。等孙儿将园子建起来,您也不许再操心了,那么费神,对身子骨不好。”
待薛姨妈和薛宝钗搀着连路都快不能走的王夫人离去后,贾环对面容疲惫的贾母道,还小意的替她捶腿……
“这会子倒来讨乖卖巧了!”
贾母恨恨的白了贾环一眼,道:“你啊,怎么就这般得理不饶人。若是二丫头真出个事,你这般折腾也就罢了,谁也说不着你什么。
可二丫头又没出甚大事,也值得你这般翻天覆地的给她出气?
日后等她出嫁了,去了婆婆家受气,难不成你也去闹成这样?”
贾环哼了声,咬牙道:“以后二姐姐的婆家敢给她气受,孙儿恁不死他们!”
“啪!”
贾母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贾环一巴掌,嗔恼道:“别说二丫头,就是公主郡主下嫁,有时都要受些气和委屈。老太婆我当年在你贾家受的气还少了?偏你二姐姐就宝贵?”
贾环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但那副熊样儿还是那般,谁敢动我二姐试试,恁死他!
“噗嗤!”
紧张了大半条的鸳鸯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看着贾环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敬畏,多了些亲切。
贾母又道:“话虽如此,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否则真要凉薄了人心。”
贾环心知贾母是在担心他哪天再一恼,把史家那哥俩也发配到黑辽去,那贾母怕是真要拿出如意来镇压这个忤逆的孙贼了!
干笑了两声,贾环道:“老祖宗,真不干孙儿的事。”
贾母横了贾环一眼,道:“再耍赖,老婆子我就真恼了。你以为我和姨妈一般,只是在内宅打混的妇人?当年荣国出征,你当我就没想着替他留意朝事?”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抓着脑袋看向贾母,道:“老祖宗,那你后来为何……”
未尽之言,那你后来为何如此放纵贾赦等人?
贾母自然听得出贾环的意思,她深叹息了声,道:“这都是命啊,他们自己不争气,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子不教,父之过。你祖父没有功夫教导他们,我虽知道些事情,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何教他们?”
贾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贾母看着他道:“你二嫂的兄长,你想怎么办?”
贾环笑道:“兵部不同于军机阁,兵部武选司的人从来都是咱们自己的人,随便再开个条子也就是了。又不是九边重将,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校尉,玩笑一样。”
“那就算了吧,放他一马,只看凤丫头今天这般可怜的份儿上。偏你心狠,一点不动心。”
贾母嗔道,想起今天王熙凤哭成那般,她心里也不好受。
贾环呵呵一笑,没有拿贾迎春的事说事,在贾母心里,这个庶出的孙女的分量,怕是远不如惯会讨好她,将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王熙凤重要。
贾环点点头,道:“那就扔到京营里去练吧,不磨掉那身贱骨头,就不放出来便是。”
连一旁的鸳鸯都听出了话里的冷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却也笑道:“日后怕是再没人敢打二姑娘的主意了。”
贾环乐得逗她:“打谁的都不行,打你的也不行。”
“呸!”
鸳鸯登时羞红了脸,嗔视着贾环,啐道:“哪有当爷的这般说话的?”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上下打量了番鸳鸯,只见她穿着半新的藕色绫袄,青缎掐牙坎肩儿下面是水绿色的裙子。
蜂腰削背,鸭蛋脸蛋儿。
一头乌油般油亮的黑发,有暗香幽人。
高高的鼻梁,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更添几分俏意。
鸳鸯让贾环肆意打量的目光看的心儿乱跳,砰砰作响,身上一阵不自在,热热的,实在受不住,才狠狠的回瞪了一眼,让贾环笑的愈发开怀。
贾母侧眼旁观了片刻后,吟吟笑道:“你这是在打鸳鸯的主意?”
鸳鸯闻言,心跳愈发剧烈,俏脸红的和蒸笼似得,水一样的眼眸看着贾母,求情道:“好祖宗,你不要我了?”
贾母笑道:“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
鸳鸯连连起誓:“只要老祖宗不赶我走,我就一辈子服侍老祖宗。”
贾母笑的愈发和蔼,疼爱道:“傻丫头!”
贾环连忙表态:“老祖宗,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孙儿可不能再往屋里带人了,不然没法跟人交代。”
贾母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贾环笑骂道:“我原道你是大闹天宫的猴子,没想到也有人能治住你!我如今就盼着明珠郡主早日嫁进门儿,好让她好好拾掇拾掇你!”
贾环无辜,其实他说的人是林黛玉和史湘云。
以赢杏儿那种磅礴的气势,怕是不管贾环纳多少房小妾都不在乎,反正谁也不是她的对手……
贾环无所谓,倒是一旁的鸳鸯,面色渐渐恢复了过来,眼神也淡了许多。
贾母笑了会儿,忽然又道:“你姑丈没了的时候,你在跟前?”
贾环点点头,道:“在。”
贾母沉吟了下,道:“那他可留下什么遗言?”
贾环直言道:“姑丈托孙儿照顾我林姐姐,还将林家家财托孙儿掌管,日后留给林姐姐做嫁妆。姑母的嫁妆也都封箱带回来了,在我那边,明日使人送过来吧。”
贾母皱眉道:“你姑丈莫不是糊涂了,托你照顾你林姐姐?”
贾环闻言一滞,然后道:“不瞒老祖宗,孙儿与林姐姐……嗯,孙儿答应林姐姐,会照顾她一生。姑丈也知道……”
贾母闻言,面色顿时一变,眉头皱的更紧了,一旁的鸳鸯也似惊吓过度,捂住了嘴。
戏文里的私定终身很美,但在现实中,绝对是各大豪门世家最忌讳的事。
贾母出身世家,又管家多年,自然对这种事深恶痛绝。
她眼神凌厉的看着贾环,道:“你这像什么?可还有半点规矩?你是真不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了。”
贾环起身跪下,看着贾母诚恳道:“老祖宗,孙儿向您保证,绝对没有做出什么苟且及乱的事。孙儿正在习武,莫说现在,就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怕是都不会乱来。
孙儿喜欢上林姐姐,只因为她的善良、她的伶俐、她的美好。姑父、姑母去世后,林姐姐就成了失怙之女。莫说日后被人看轻,就是现在,府上都有人轻视于她,闲言碎语不绝。
孙儿不忍心她受气,不忍心这样一个造化钟秀的女孩子被人看轻,所以,孙儿想保护她,疼爱她。
但绝无亵.渎之意。”
贾母听他说的直白诚恳,面色稍微和缓,但依旧拧眉,道:“若有人敢对你林姐姐不敬,你只管出手惩罚便是。你能护住一个二丫头,就护不住你林姐姐?非要……
难不成,你还想让你林姐姐给你做妾不成?”
……
第338章 滚!
“我再猜一次,我再猜一次!”
小惜春兴奋的脸蛋红扑扑的,映衬着脖颈处毛茸茸的狐皮白裘,愈发可爱怜人。
此刻,她看着面前长的一模一样,连眉眼处的神态都一模一样的两个丫头,兴致勃勃的做猜人游戏。
听了贾惜春的要求后,有夏和立冬一起噘了噘嘴,可不敢违背这个小主子的意愿,在她闭眼后,来回转了几圈后,一起脆声道:“好了!四姑娘可以睁眼了,猜猜我是谁!”
“你是立冬?”
摇摇头。
“你是有夏?”
摇摇头。
“啊,我猜着了,你是有夏!你是立冬!”
贾惜春高兴的直跳脚。
“……”
立冬和有夏对视一眼,眼神悲哀……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好了!四妹妹,你让她们坐一会儿吧,都转了半个时辰。”
贾迎春笑吟吟的劝道。
贾惜春闻言,有些不甘,可还是选择了听话,对立冬和有夏点点头,道:“听林姐姐说,你们是三哥送给我的,太好了,等晚上的时候,咱们三个好好玩儿,你们说好不好?”
这让人怎么回答?
只能老老实实的一起答“好”喽!
林黛玉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个暖炉,看着贾惜春那稀罕劲儿,笑着泼冷水:“四丫头,立冬和有夏可是你三哥给你请的画画儿先生,却不是陪你玩儿的丫鬟哟!你再顽皮,当心你三哥来揍你小屁股!”
贾惜春闻言,小脸儿顿时一红,羞恼的看着林黛玉道:“林姐姐,你越来越……像三哥!”
林黛玉闻言,面色一滞,俏脸微霞,瞪了小家伙一眼,却不知为何,又高兴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谁像他了?那般黑!”
正说话间,会芳园房门处,又走来一人,众人看去,眉头不禁纷纷皱起。
竟是一翩翩浊公子打扮的男子!
这里是宁国府后花园,谁人敢擅入?
纵然是与贾环亲厚之人,也不便与内客相见。
贾迎春等人站在亭里不知怎么办,贾探春却起身,迎了上去,清冷的声音斥道:“站住,什么人?里面有女眷,也是你能闯的?还不出去!”
后面,史湘云也大步走来……
而对面那公子闻言一怔,随即哈哈洒然一笑,玉树临风之态,竟是园内诸女从未见过的。
他拱手一揖,道:“诸位姑娘有礼了,小生秦眉,见过诸位。”
史湘云的回应很简单:
“滚!”
……
“老祖宗,孙儿怎舍得让林姐姐做妾?
孙儿此生,誓取侯位!
其实孙儿还是托祖宗的大福了,若非出身在这样的人家里,孙儿纵然有天大的能为和野心,也不敢去奢望公侯之位。
但现在不同,有宁国公的封爵打底,孙儿只要立下功勋,自然就能提升爵位。
太太她们将九边之地视若蛮荒死地,但对孙儿来说,那里却是我效仿先祖,建功立业之大福地。
如今孙儿为一等子爵,待孝满之后,便入军中,争取一年后,便开赴九边重镇。
两年内,定然立下功勋,则可升伯爵位。
呵呵,以此而往,争取五年内,成就侯爵位。
到时候,孙儿就有资格娶两位平妻了,云姐姐和林姐姐谁都不会亏负!”
贾环得意洋洋的说道,贾母和鸳鸯却听的目瞪口呆。
先不说你是不是将爵位想的太简单了,牛继宗干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一个一等伯。
你三五年就想升为侯爵?
关键是……
“你花费了这般大的心思,拼死立功升爵,就为了那两个平妻位?”
贾母匪夷所思的看着贾环道。
贾环还得意,嘿嘿笑道:“当然!名爵于我其实如浮云,江山哪有美人重……”
“啪!”
贾母抄起手边的野鸭子毛掸子,就朝贾环身上招呼起来,一边招呼一边气呼呼的骂道:“你个上不了高台的高脚鸡,我让你浮云,我让你美人,我让你……”
“哈哈哈!”
贾环一边忍着挠痒似得打,一边高兴的哈哈大笑,然后起身道:“老祖宗,你且歇好,孙儿去和姊妹们耍子去了。
累了大半年,孙儿休息几天。”
贾母闻言一怔,住了手,看着贾环苍白脸角上隐现的疲倦,心中一软,叹息道:“去吧,你也好好歇几日。我也歇一会儿,快被你这忤逆孙给气死了!”
……
“唉!”
马车里,看着一言不发,面色惨白的王夫人,薛姨妈深叹息了声,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夫人不言。
薛姨妈见状苦笑道:“你就是要闹,总也要挑个好时机吧?你明明都听说了,东边儿又是郡主又是皇太孙的,背后还站着太上皇,这般生发了得,你也只顾着闹……老太太但凡有一点脑子,她又怎么可能会向着你?你纵然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宝玉多想想啊。”
王夫人闻言,不再无动于衷了,眼中落下两滴清泪,哆嗦着没有几丝血色的嘴唇,道:“我还不都是为了宝玉?若没有他舅舅扶持,他日后还不被那野.种欺负死?”
听王夫人说的这般难听,薛姨妈皱了皱眉,道:“照我看,你是魔怔了,满心思都是要和那个骚蹄子斗。那个女人确实不是什么好货,可说实话,她这个儿子,却没那么坏。”
“你居然真信那个野.种的话?以为二哥和王仁是别人做的祸?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替他说话?”
王夫人尖声说道。
薛姨妈头疼:“姐姐,我替他说话?我替他说哪门子话?其实以你的心思,不难看清事情。偏你……
唉!罢了,只是,这件事无论是谁做的,可你要明白,现在能解开扣结的,只有环哥儿。
哪怕是为了仁哥儿和二哥,你也不能再和他别了。
你难道没听出老太太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提及此,王夫人原本就苍白的脸,愈发霜白了,她一双手紧紧攥着,眼中怨毒之色看的薛姨妈都吃惊,可是,除了怨毒外,更多的,还有无力和哀伤。
薛姨妈见之,心中难免心疼,也理解王夫人为何无力和哀伤。
虽然她这个姐姐有夫有儿还有女,可是丈夫偏宠小妾,对嫡妻却不假以颜色。
有儿……
想起那块如宝似玉的宝玉,薛姨妈就忍不住苦笑……
有女,却在深宫大内中,虽即将贵为贵妃,却又有何用?
连皇帝都在结好环哥儿……
这大概就是妇人的悲哀吧,再有能为,也只能拘于小小的后宅内,依附着父亲、夫君和儿子过活。
纵然能在后宅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出了那片小小的天地,她们又能怎样?
“姐姐,别闹了。连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姐姐,他都能洒出大把的银子,他又怎么会薄待宝玉?
宝玉是个好孩子,让人心疼。可他却没法担起贾家偌大的家业啊!
如今连二哥都……
你若再折腾,他一恼,日后再对宝玉……
你拦得住吗?”
薛姨妈苦口婆心的劝道。
“他敢?不过一个奴几生的孽障!”
王夫人咬牙切齿的寒声道。
薛姨妈劝的都有些心灰意懒了,她有些无法理解道:“他有什么不敢的?如今连老太太都快制不住他了,你能怎样?
若是他当初没出府,没有机会从武,那你收拾他不比收拾一直猫狗费力。可他出府后,就像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再承袭了爵位,重新竖起了贾家大旗,让贾家的威望一日比一日高。
这个时候,他的根骨已经够硬了。再加上他与诸多顶级勋贵结好,又得明珠郡主相中下嫁,现在更连皇太孙都与他成了朋友。
姐姐,你说说看,他凭什么不敢?
链哥儿也是他哥哥,只因为忤了他的意,打的个半死,链哥儿又能怎样?如今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你……”
“够了!”
王夫人眼神有些疯狂,她切齿道:“不要再说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可是我就是不心甘!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奴几生的野.种,就能在贾家兴风作浪?贾家不是他的!
他跟他那贱人娘一样,都该死!
不过……
你说的也对,不能再蛮干下去了,不能再蛮干下去了。
要缓缓,总要等他势头衰落下去后再说。
我就不信,他能兴一辈子!
一个野.种!”
……
阵阵朴拙悠扬的箫声荡漾在会芳园中。
站在亭边身量笔直,迎风而立,飘然若仙的翩翩浊公子,贾家的一应姊妹们,都静静的看着,眼中满是钦佩和欣赏。
连贾环从后面走来都没发现。
直到贾环满脸醋意,从后面一脚踹到那位玉树临风吹洞箫的公子的臀上,将他踹下凉亭。
“哎哟!”
“喂!你干吗?”
“太过分了!”
“环弟……”
“臭三哥!”
恍若捅了蚂蜂窝一般,惹的一群蚂蜂围着贾环嗡嗡嗡的叫个不停,还有人拎他耳朵,还有人点他脑门……
“停!”
贾环脑子快爆了,大喊一声,没用……
没人怕他,还是责备,以史湘云和林黛玉为主。
“再不停我……我亲人了啊!牟……”
“哗!”
众仙子被恶心的退避开来,但还是围绕着一个圈儿,面色不善的看着贾环,还抽空看看跌落在亭外的“佳公子”。
贾迎春善良:“秦姑娘,你没事吧?”
……
第339章 怀疑
龙首宫,暖心阁内。
赢历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站在那里,躬身请罪道:“孙儿让皇祖父失望了。”
赢玄轻轻的摇头,淡淡的道:“谈不上失望……其实若是换个人,你这一套法子,堪称高明绝顶。但你能收到的,只是臣子,而不是如同手足一般的心腹。”
赢历很有些不解:“皇祖父,孙儿愚钝。不解皇祖为何一定要……
不是每个君王都能成为高祖和皇祖这般雄才大略的圣君,也不是每代贾族子弟都是像荣宁二公那般,虽然惊才艳艳却依旧忠心耿耿的忠良之臣。
万一……”
其实这也是老话题了,之前这一对祖孙就谈过这个问题。
当时赢历最终是以沉默答应为结局,但今天又忍不住了。
这套帝王之策,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荒谬。
千古帝王,何曾需要一个手足一般的心腹?
赢玄微笑着看着他最器重的皇孙,见他说罢后有些不安,摇头道:“道理很简单,越是精明有能为的人,通常就越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自负。
这样的人,通常只信自己,极少极少信任他人。
尤其是当他取得不俗的成就后,整日间被臣子们奉承着,溜须拍马着,便也越来越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作为一个君王,到了这个时候,就很危险了,社稷也是如此,比如说,唐明皇。”
赢历面色又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点头,道:“皇祖说的是,只是,孙儿想,真到了这个时候,纵然有那么一个如手足般的心腹臣子在,说的话,怕也难听进去。”
赢玄微笑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个时候,这个如手足般的臣子并非是用来劝诫的,而是,用来匡扶社稷的。”
赢历闻言一怔,细眉轻轻一挑,道:“清君侧?”
“哈哈哈!”
赢玄大笑出声,摇头道:“这岂是人臣所为?非也非也。你再猜,若隋炀帝杨广时,像朕有代善一般,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而且还不遭杨广忌惮,那么,大隋还会亡吗?”
赢历沉思了片刻,而后缓缓摇头,道:“若军队不乱,怕是不会……皇祖父,您之意是说,真到了君王自负如杨广那般,进而引得天下大乱时,但只要还有一个如手足般的心腹重将在,就能镇住军方,而后剿灭叛贼,安定天下?”
赢玄点点头,道:“没错,这是最后的保证。”
赢历犹豫了下,才道:“可……如何能保证,这个手足心腹的忠诚?”
赢玄道:“所以,这才要看你如何参悟驾驭人心的帝王之道了。
高祖皇帝,是以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大气魄,收了荣宁二公的忠心。
而朕,则是以兄弟亲情,以诚心换诚心,才与代善相交莫逆,换得他替朕征战二十年,最终,死在了捍卫朕之领土的战役中,朕心痛啊……
至于你,就要靠你自己体悟了。
哦对了,还有你父皇,呵呵,不过他没有朕幸运,更没有朕的能为,他只有一个瘸了的妖师邬先生,只会耍阴谋诡计,但他却没有告诉你父皇,没有兵权的皇帝,是坐不稳江山的。
所以,你不要学他。”
赢历闻言低下头,面色有些复杂,应了声后,最后问道:“皇祖父,若是……若是孙儿没有高祖皇帝和皇祖父那般高明的驾驭人心之道,或者,即使孙儿以诚心相换,最终却还不能保证他的绝对可靠忠诚时,孙儿该如何做呢?”
赢玄闻言,细眉微微皱起,轻轻的叹息了声,眼神愈发幽邃,淡淡的道:“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那你也只能除了他……”
……
秦眉,或者叫卿眉意,被立冬和有夏小心搀扶了上来后,一只素手扶着后腰,另一只沾染了灰泥的手则耷拉在半空,避免沾染到衣服上,不过其实也沾染的差不多了。
宁国府的奴仆们太能干,虽说只让打扫凉亭,可他们将亭子下面的积雪也清扫光了。
只是地面被太阳一照,霜冻一化,虽然没成泥塘,但也是湿哒哒的……
“环儿,你怎么能这么粗鲁?你踢她……干吗?”
林黛玉不悦的看着贾环,指责道。
贾环一脸的“冤屈”,道:“我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小子,跑来抢我的风头……”
“呸!”
几个姊妹齐齐啐出口,连薛宝钗都忍不住说道:“我们姊妹们在环哥儿眼里,难道就这么不堪?会和一陌生男子……”
“就是!”
史湘云没好气的看着贾环,道:“我看你就是故意占秦眉的便宜,哪儿不好踹,非踹腚?轻.薄儿,浪荡子!”
“噗嗤!”
薛宝钗被史湘云的话给逗喷了,抱着她道:“我看你们俩真是一家子,都一样。”
林黛玉瞟了眼,轻轻哼了声,拉过身旁的贾惜春抱住,没好气道:“瞧你那两个丫头,惯会做好人。让她俩小心点儿,别再让环儿也给踹下去了。”
贾惜春懵懂:“我三哥踹她们作甚?她们又没女扮男装。”
听得懂的抽嘴角,听不懂的傻笑……
贾环连忙岔开话题,看着秦眉凶巴巴道:“喂,谁让你跑这来的?再敢来打扰我家姊妹,你信不信我锤死……”
“啪!”
史湘云上前,拍了贾环一巴掌,嗔恼道:“你就这么和人家姑娘说话?”
贾环冤枉道:“她做梦都想做我小妾,我不让她跟就要死要活的,所以只能对她狠一点,不然你们又吃醋。”
“你们”二字,让两人的俏脸都红了红……
“呸!”
林黛玉啐了口,恼道:“那你也不能动手动脚的打人,还骂人!哪有对姑娘这么凶的?”
贾环赔笑道:“我又不是宝二哥,咦,二哥呢?”
其他人彼此看了看,贾迎春道:“方才他直接回他那里去了,我喊他也没听。”
贾环呵呵了声,道:“那随他吧……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回去。我警告你,趁早离了我家,不然的话……”
“环儿!”
不止林黛玉和史湘云,其他妹子都不悦的看着贾环,哪有这般说话的。
“秦姑娘,你家人呢?”
薛宝钗上前,拿出绣帕替秦眉擦拭着手上的泥,柔声问道。
秦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她泫然欲泣道:“奴家原本也是江南书香门第、官宦人家。
只叹爹娘早早的就没了,族人为了侵占奴家家产,将奴赶出了家族,那时奴才五岁。
后来快饿死时,奴被师父收养了,而后便跟着师父四处流浪卖艺。
再后来,师父也没了。
之后,奴家在江南卖艺为生,却被恶霸追逐,幸而得遇公子相救,才脱得虎狼之口。
奴身无长处,唯有洞箫技艺,勉能入人耳,便想托身于公子,以求报恩……
只可惜,奴家命薄,蒲柳残姿,难入公子贵眼。
呜呜,罢了,奴家还是……奴家还是……来生再报公子大恩吧。”
说罢,竟想再往亭外跳去。
“诶!快住手!”
一群傻丫头听得泪眼汪汪的,天啊,这种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不应该只发生在话本儿和戏里吗?
谁能想到竟然能见到活生生的一出好戏!
姑娘们听的热泪盈眶,偏又觉得太过瘾了,跟后世一群傻妞儿看虐心韩剧似得……
此刻见秦眉欲要寻短见,一群人忙上去又劝又拉的。
“环儿,你怎能这样?”
史湘云颇有侠义之心,此等江湖义事,她岂能袖手旁观,责备道:“你既然从恶人手中将她救出,就应该负责到底,你应该……呃!”
史湘云说不下去了,她总不能劝贾环纳了秦眉当妾吧?
不过……
“你应该把她送给我们姊妹,或是我,或是宝姐姐,秦眉,你愿意跟我们吗?”
史湘云干脆不问贾环了,直接看向秦眉问道。
秦眉感激不尽道:“只要能有一容身之处,奴家岂有不愿之理?”
史湘云拍着胸脯道:“好,那你就跟我好了!你不是会吹箫吗?日后你就当我的吹箫先生,教我吹箫!你放心,再没人敢踹你!”
“奴家多谢小姐大恩!”
秦眉眉眼含情,屈身一福,感激不尽道。
史湘云连连摆手道:“快起来,快起来,这不算什么……对了,你以后也别总是奴家奴家的了,听着难受。没有尊长时,家里的丫鬟和我们都是平着论的,你就自呼我就是了。”
秦眉犹豫道:“这……怕是僭越了吧?”说着,拿眼神去看似笑非笑看着她的贾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史湘云见状,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不过说实话,她对贾环能够拒绝这种美色的投怀送抱,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豪气万千,小手一挥,做主道:“这算什么僭越,你是我的丫头,我自然能做……呃,宝姐姐,怎么了?”
史湘云话没说完,就被薛宝钗拉住了,她好奇问道。
薛宝钗看着秦眉叹了口气,然后附在史湘云耳边耳语了几句,众人不得闻声,只看见史湘云面色忽地一变,脱口而出:“不会吧?”
薛宝钗面色凝重,道:“万一呢?”
史湘云面色顿时犹豫起来,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秦眉,忽地,她咬了咬牙,低声道:“秦眉,你以前是清倌人,还是……”
“噗!”
贾环闻言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魔教堂堂四大护教法王之青玉箫王,居然被人怀疑是接客的窑姐儿……
……
第340章 规劝
永平坊,王家。
正堂上除了隐隐的哭泣声,就是压抑的沉默。
良久之后,一须发中已有几分斑白的男子才张口对那哭泣的妇人道:“行了,别哭了。这次是升任,又不是贬官,你哭个甚?”
“老爷,可……可那里是黑辽啊,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你这一去,怕是……怕是要受大罪的。”
那妇人泪流不止,哭泣说道。
男子虽然面相只有四十多岁,但那是他保养的好,其实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听了妇人之言,心中难免也有些悲意,只是,却也不愿让妻女跟着难过,便斥道:“真真是昏话,国朝戍边将士数十万,难不成都待在不是人待的地方?这话也是能说的?”
王夫人和薛姨妈坐在对面,相视了一眼后,王夫人道:“兄长,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忽然去职了呢?”
那男子闻言后,看了眼王夫人,嘴角抽了抽,轻捋长须摇头道:“此乃军机密议,非阁臣不可知,吾又岂能知?不过……应该是义武侯方太尉所为,调令上,所盖者乃是方太尉之大印。”
此言一出,王夫人当真是迷糊了,难不成,真的冤枉了那个小畜生?
薛姨妈闻言,眼睛却是一亮,道:“环哥儿也是这么说,姐姐责备他时,他喊冤枉。如今看来,姐姐果真冤枉了他。”
当然,男子没说的是,之所以加盖的是方南天的大印,是因为今日留守当值的军机大臣是他,不管那份公文上的印章都是他的大印……
而男子正是薛姨妈和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他听闻薛姨妈的话后,皱眉看向王夫人,沉声道:“淑清,这本是你家事,为兄不便多言。只是,对待贾环此子,你万不可再以庶孽相对。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太上皇对此子的态度,竟比寻常皇孙更亲?
连其最宠爱的郡主都下嫁于他,今日更有皇太孙亲自登门,传言两人相谈甚欢。
这种情况下,你若还只拿他当一奴几生的庶孽,岂不是糊涂?”
王夫人闻言,面色木然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王子腾见状,面色一沉,却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王子腾妻李氏,泪眼把擦的看着王夫人,哀求道:“三妹,你家那小儿这般生发了得,和皇家关系这般亲密,你能不能求他一求,让他帮老爷说说情,别让他……”
“砰!”
王子腾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震的桌上茶盅乱跳,也镇住了他夫人的话,他深吸了口气,道:“你浑说什么?国朝大事,军机阁议,他一个小儿能做得了主?你就别再添乱了!不过……”
王子腾叹息了声,又道:“我这是没法子了,倒是仁儿那里,他应该有法子。
兵部的调令,远没有军机阁议肃重。而且兵部一直都是在荣国势力范围,改一道征调令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区区校尉尔。”
王夫人没有出声,倒是薛姨妈道:“今儿凤哥儿大闹了场,后来老太太也发话,环哥儿总算是吐了口。”
王子腾闻言,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以仁哥儿的性子,去了西北,怕是……唉。”
薛姨妈又道:“环哥儿还说了,说黑辽之地原由奋武侯温严正镇守,那里是奋武侯府的起家之地了,兄长你去了那里,定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呢。”
王子腾闻言,面色又好了三分,摇头笑道:“我这把年纪了,还想什么建功立业?不过,呵呵,倒也能轻松些。”
说罢,又对王夫人叮嘱道:“淑清啊,你久在内宅,不了解外面的形势也是有的,为兄再多说两句,你且听听。
自荣国之后,贾家人才凋零,无人愿意出来做事,所以,贾、史、王、薛四家,才由为兄站出来勉强挑起大梁。
但是显然,荣国旧部,并不是太买账。
现在情况又不同了,荣国子孙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争气的,而且还自己从武,并主动结交荣国旧部,甚至近乎散尽家财的帮荣国旧部从武。
又通过与忠顺王世子的一战,重新亮出了贾家黑云旗的名号,一战成名。
而后,大秦军方的荣国旧部,就开始在暗中非常默契的、无言的再次集结了。
他们没有结党,也没人在中间勾连。
但是,就因为贾家重新站出来了一个争气的武人,所以他们自发的再次露出了身上的一个贾字。
这就是今日皇太孙亲临宁国府的原因所在。
几乎所有的武勋亲贵们,都心照不宣的确定,贾环,就是太上皇留给皇太孙的‘贾代善’。
目前基本上可以肯定,只要贾环自己争气,不要出大漏子,未来的军方,他至少能执掌一半。
而且,他未来的爵位绝对不会是区区的宁国子,他很有可能,将成为大秦第四代的第一位国公,宁国公。
淑清,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压着他,你压得住吗?
你不用否认,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对环哥儿的态度,已经快成了勋贵圈子里的笑柄了,这番话为兄也想对你说很久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有这样一个庶子,哪个嫡母不想尽法子用尽手段上赶着拉拢,最好能将他从他生母那里拉过来,即使拉不过来,也要让他尊着,敬着,爱着。
全大秦的勋贵都看好他,偏你这个原本最应该和他靠近的嫡母,居然想着法子要打压他?
你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淑清啊,你要看清一个局面哪,那就是王家往后,没有靠的住的后辈啊,为兄也只有一个女儿。
无论是仁哥儿还是其他子弟,都扛不起一个王家,更不可能帮你对付贾环。
你下次再想打压他的时候,你不妨想想,日后宝玉该怎么办?
说实在的,若不是我那丫头比贾环年长七八岁,又已经与保宁侯之子订了婚事,为兄哪怕舍弃颜面不要,为了王家,也要将乖囡嫁与贾环,哪怕是做个平妻也好啊。”
说着,王子腾的眼睛扫过了薛姨妈若有所思的脸……
……
“世兄,今儿是怎么了?喝慢一点,喝的太快容易醉。”
会仙楼上,一群翩翩浊世佳公子正围桌而坐,吟诗作对,笑谈畅饮,好不痛快。唯有正中的一位,却神情恍惚,只是不停的灌酒。
其他人见之,不免奇怪。因为这位主以前出来喝酒从不敢多喝,唯恐回去后无法与家中严父交代。
却不想今日破了例,众人不免关心的问道。
那神情落寞的人虽然在喝闷酒,但心地却很好,有些歉意的对众人道:“可是扰了大家的兴儿?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这是哪里话?我们几个还用说这些?宝玉,有何心事,何不与大家倾诉一二,我们都是难得好朋友,与那等子俗人口中说的生死兄弟也差不了几分,你又何必一个人喝闷酒呢?”
其中一个面若冠玉,气息文静到有些女化的年轻男子,翘着兰花指,温柔的说道。
贾宝玉眼睛已经有些醉意了,不过他闻言后还是展颜一笑,拉过那男子的手,握在手中,感谢道:“琪官,谢谢你的心。”
那名唤琪官的年轻男子闻言后,亦是展颜一笑,竟妩媚非凡,他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贾宝玉的手上,轻轻的摩挲着,娇声道:“你既懂我的心,就该将心里的烦心事说出来,与大伙听听,大伙儿方能与宝玉你分忧啊。纵然我之才华鄙陋,可湘莲亦在,小钟儿也在,总能与你分忧便是。”
贾宝玉看了眼诸位好友,却苦涩一笑,摇头道:“难以解忧,难以解忧啊。”
说罢,松开了琪官的手,仰头又灌下一杯杏花酒。
“宝玉,这样喝酒伤身的。”
琪官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贾宝玉身旁,俯身抱住他,身上的盈盈香气,让贾宝玉心醉,顺势将脸埋进了琪官的胸前,但不一会儿,就哽咽出声。
“唉!没想到,你这豪门公子,竟也有这等难以诉说的难事,苦了你的心了……”
琪官怜惜的抚着贾宝玉的侧脸,柔声道。
秦钟坐在对面,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我想,或许是与宝玉他三弟有关。”
“贾环?”
秦钟旁边坐着的面若敷粉,唇若涂脂,偏又有一股英气的男子闻言后,眉头微皱,道:“他与我等并不是一路人,霸王一样的人物,莫非,他敢欺负宝玉?”
“唉,也不是,湘莲兄不知,那贾环……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他在外虽然霸道蛮横,动辄打的别人断手断脚,可是在家中姊妹跟前,却与我等无二,温柔小意的紧。
又兼他长了一张能说会哄的嘴,哄的家里姊妹们都亲近于他,反而梳理了宝玉。
所以……”
“别说了,喝酒!”
贾宝玉从琪官怀前起身,端起酒壶就要倒酒,却被琪官俯身按住了手,道:“这样干喝有什么趣?不若唤云儿来唱个曲。
今日我做东,早就托人去锦香院唤了云儿来,只是怕她早早进来会扰了咱们说话的兴儿,便让她在离间待着呢。既然宝玉今日不想多言,不若就唤云儿来唱个曲儿,给你解闷下酒,可好?”
贾宝玉闻言大喜,握着琪官的手感激道:“琪官,你真明白我的心。”
琪官闻言,妩媚一笑,而后起身去里面唤人了。
……
第341章 辞别
女人反串男装,有时候比身着女装还要让人惊艳。
比如说秦眉。
原本就秀美不俗的面容,打扮成公子后,当真是如宝似玉……
再加上其颇为不俗的气度,尽管身上沾染了些许污泥,可在其玉树临风的身姿上,却放佛成了点缀一般,将其衬托的愈发如同仙子落凡尘。
重新站于亭边,吹奏着一曲幽幽而又悠悠的古曲。
洞人心弦。
贾环看着姊妹们都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秦眉看,醋上心来,悄悄起身,准备再朝那骚人腚上踹一脚。
不过还没动,就被身旁的林黛玉给扯住了衣摆。
贾环回头赔笑,得到了一记没好气的白眼。
他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了,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的在底下顺手牵过了林黛玉的小手,放在手中握着。
林黛玉嗔了他一眼,作势挣扎了两下,也怕人发现,索性就由他握着了……
众人静静的听了一曲洞箫后,神情都颇有些萧瑟。
尽管秦眉挑选的曲子没有太过悲伤,可洞箫天生的悲鸣之音,尤其是在秦眉高超的箫音技艺下,还是感染了众人。
心思敏感的林黛玉,甚至微红了眼眸。
“咳咳!”
贾环捏了捏林黛玉柔弱无骨的小手后,松开起立,有些厌恶的瞪了秦眉一眼,哼了声道:“瞧你吹的什么破玩意儿?鬼哭似得。以后再吹这样的,仔细我捶……”
“环弟啊……”
连最温柔可亲的贾迎春都看不下去了,出声嗔道。
其他女孩儿更是怒目相视,看情况,似乎都已经成了秦眉的粉丝,若是某瘪三再暴殄天物的欺负她们偶像,她们就要动粗了……
“没事没事,公子乃是贵人,贱音难入尊耳,也是有的。”
脸色一点都没变的秦眉极为善解人意的赔笑道,却让众人对她的印象愈好,唯有薛宝钗的眼神,微微有些疑惑。
贾环目光嘲讽的看了眼秦眉,淡淡的道:“不要作死就行。”
说罢,立刻又换了副嘴脸,谄笑的看着就要爆发的众姊妹,讨好诱.惑道:“要不要听新曲儿?要不要听新曲儿?”
“呃……”
众女闻言,顿时迟疑了,史湘云也在考虑再三后,还是放下了要主持正义,为武林除一害的想法,不过,她警告道:“环儿,今天不许唱插科打诨的曲儿,这等良辰美景,不许你唱那些谁都听不懂的番鬼怪曲儿破坏气氛。”
贾环曾以能过零点五级考试的英语水平,给大家唱过不少英文歌,反正不管是零点五级还是专业八级,大家都听不懂,不过当时大家也都快笑岔了气。
听了史湘云的警告后,贾环讪讪一笑,惹来一阵哄笑。
史湘云还真说对了他的心思,他本来想给大家来一曲迈克尔·杰克逊的“别踢他”……
想了想,不愿在“秦公子”前落下风,贾环道:“好吧,我给大家来首纯爱的……不过得要回去拿吉他。”
贾惜春愿意为三哥效劳,跳起来道:“我去我去!”
贾环笑道:“不用,我让人去取。”说着,朝凉亭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喊道:“出来吧,小吉祥!”
他奇怪的语调又让众人忍俊不禁一乐,不过还是好奇的朝假山后看去。
随着贾环的声音落地,一个扎着两个小发髻,身披一件暖杏色小大氅的丫头从假山后面起身,站了出来,一双大眼睛眯成了月牙,讨好的看着贾环,搭配着一对毛毛虫眉毛,愈发显得可爱,甜甜的。
“噗嗤!”
史湘云最喜欢这种萌丫鬟了,笑道:“环儿,这就是你那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宝贝丫鬟?太可爱了。”
贾环嘿嘿一笑,然后对小吉祥比划了个弹吉他的动作,道:“去拿吉他来!”
小吉祥闻言,小手往小胸脯上一捶,然后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个美式军礼,随即转身,迈着一双小飞毛腿儿跑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哄笑,却见假山后又出来一个人,却要高的多。
只是她看起来似乎比小吉祥还要懵懂,晕晕乎乎的转了圈,快摸不清东南西北了,而后匆匆对贾环等人行了个礼,就去追前面跑的飞快的小吉祥去了。
众人见状,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哈哈大笑出来。
贾惜春的嘲笑声比谁都大,她笑的是小吉祥……
“宝姐姐,那丫头不是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吗,怎么……”
笑罢,史湘云忽然有些奇怪的看着身旁的薛宝钗问道。
众人闻言一怔,笑声瞬间敛尽,一起看向了薛宝钗。
薛宝钗淡淡一笑,道:“环哥儿曾帮过我家大忙,我娘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前儿见环哥儿负伤昏迷后,身边连个跟前服侍的人都没有,就同老太太商议,要送他一个好的,老太太见了香菱后,也就同意了。
我前面都不知呢,回去后还和我娘争辩了几句,我那哥哥更是闹了半天,最后我娘让他来找环哥儿要,他这才熄了火。”
薛宝钗说罢,林黛玉轻轻的哼笑了声,不过众人知道她的性儿,却也没在意……
史湘云闻言恍然,笑道:“我说呢,真是便宜环哥儿了。香菱多好的丫头啊,搁他手里都糟蹋了。论模样,就是与寻常人家闺阁里的大小姐比,都不差分毫。性子虽然迷糊,可也可爱的紧。”
薛宝钗摇头道:“快别说了,我都心疼死了。”
史湘云笑道:“那你就要回去,我就不信,他还敢不还。”
薛宝钗看了眼笑吟吟的贾环,而后对史湘云道:“他自然是个大方的,不会不给……可我娘却定饶不了我,你是不知,在她心里,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比环哥儿更好、更有能为的哥儿了。”
“呵呵……”
林黛玉又轻笑了声。
贾环连忙道:“云儿,既然你这般喜欢香菱,不如给你得了。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个傻丫头,一晚上不睡觉,老是跌跌撞撞的往我屋里跑,说以为天亮了,要服侍我更衣。等到早上我起来后,她还趴在碧莎橱里呼呼大睡。”
薛宝钗闻言,面色顿时尴尬起来,歉意道:“许是香菱第一夜在你那里守着,有些紧张了,环哥儿你多担待些……”
史湘云见薛宝钗面子上有些难看,连忙嗔怪贾环道:“偏你事情多,你不要拉倒,我要!我就喜欢香菱这样没什么小心思的人,不过,还是先放你那里,你帮我养着,好不好?”
贾环瞥见林黛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道:“好好好,我养着我养着……咦,小吉祥回来了!哈哈哈!今天我一定要震震你们,让你们知道,秦眉刚才吹的都是鬼玩意儿!”
……
宁国府门前,韩大和韩三脸色有些阴沉的架着韩让往里面走。
守门的赖升见状,大惊失色,叫道:“三位韩爷,这是怎么了?快快,快去抬软轿过来,快去啊……”
赖升对门子吼道。
“行了。”
韩大皱眉,沉声道:“没什么大事,去做你们的事吧。”
赖升闻言一滞,而后连连点头道:“是是,韩爷,有事您尽管招呼。”
韩大点点头,道了声谢后,又和韩三架着连腿都站不直的韩让往里走。
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韩让脸色更是苍白如霜。
“咦?这是怎么了?”
索蓝宇背着一个包裹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三人后,顿时大吃一惊,上前问道。
韩大没有答话,而是看了看索蓝宇这一身打扮,皱眉道:“索兄,你这是……”
索蓝宇闻言,苦笑着摇头道:“实不相瞒,在下要走了。”
“走?”
韩家三兄弟面色都是一惊,连韩让都抬起了头,目光不解的看向索蓝宇。
索蓝宇苦笑道:“在下本也想与众兄弟一起,襄助三爷建立大功业,日后若能封妻荫子,方不负生平所学。只可惜,三爷并未将宇放在心上,虽多有建言,却如弃荒草。宇亦无颜在此多留,留书一封,正要返回武威。”
“何以至此?”
韩大眉头紧皱,对索蓝宇道:“昨日之事,乃是因为环哥儿心中太过牵挂其姊,才有所怠慢。索兄为何不给他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索蓝宇摇头道:“罢了,韩兄,此事多说无益。三爷他……索某亦不知当怎讲,虽为明主,却非宇之明主也。三位韩兄,就此一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诶,不可不可,即使要走,也得等亲自与环哥儿告别才是。”
韩大一边摇头,一边拽住索蓝宇的胳膊,然后转头对傻眼儿的赖升道:“还不快去找三爷,让他速速过来。”
赖升闻言,连连应声,而后连滚带爬的往荣国府跑去。
索蓝宇苦笑的看着韩大,道:“韩兄,你这又是做甚?三爷既然拿索某当外人,索某如何又能厚颜留在此处?徒惹人笑尔。”
韩大正色道:“索兄,这是什么话?环哥儿的性子想来你也是了解的,他对家人,对兄弟,对朋友,可曾有过半点虚伪小气?
索兄,环哥儿若真拿你当外人,又怎么可能留你在府上?更别说还有秦风的面子。”
索蓝宇摇头道:“就是因为有风哥儿的面子在,怕三爷才不得不留下我,可这对索某来说,却不啻为一种羞辱。”
韩大毕竟不善言辞,说不过文化人出身的索蓝宇,不过他性子坚韧,还是抓着索蓝宇不放,执着道:“不管怎么说,索兄还是等环哥儿来亲自给你解释一番才是。若这般就走,怕是会留下太多遗憾。”
索蓝宇无法,苦笑道:“你都抓着我不放了,我还有什么办法?罢了,就等三爷回来,我再亲自向他辞行吧。”
……
第342章 年方几何?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尔一天,你我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想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
虽然冬风阵阵,但亭子下面烧着地龙,周围又多有假山等物遮挡,所以凉亭内并无寒意。
众姊妹们倚着栏杆而坐,静静无言,一双双眼眸都仔细的看着贾环。
听他唱这曲从未唱过的佳谣。
林黛玉和史湘云二人,更是痴痴的看着贾环。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们其实并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的是,即使贾环就近在咫尺,近在眼前,她们依旧很想念他,很想念他……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在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
严格来说,这种曲儿,在闺阁内应当属于要被禁止的“淫词邪曲”。
可是,曲儿里纯纯赤诚的感情,却连薛宝钗这般“正统”的人,也舍不得去拒绝。
而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个,更是动容到想要落泪。
她们都能听出贾环唱曲儿里蕴含着怎样的情意。
一曲结束,满场寂静。
“呼!哈……”
“不许插科打诨,说俏皮话!”
贾环刚舒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笑出口,说几句笑话,就被林黛玉提前堵住了嘴。
她们像是还要再享受一会儿余韵的气息……
看着林黛玉碧水冬泉一般的眼眸中,似缭绕着一层薄雾,满满是情意,贾环心头一暖,悄悄冲她抛了个媚眼儿,惹的佳人微恼,赏他一记白眼球……
贾环又看向望着他怔怔出身的史湘云,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史湘云虽然暗恼贾环先看林黛玉,可面对他的灿烂笑容,却又生不起气来,只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不想这没脸皮的笑的愈发灿烂,她也被传染了,忍不住抿嘴一笑,却还是瞪着他。
贾环正要开口说几句开心的,逗姊妹们都开心,就看到园子门口,王熙凤带着平儿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抬烤炉的抬烤炉,拎肉脯的拎肉脯,还有抱着酒坛的。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走来后,远远的,已经恢复了往日打扮和神态的王熙凤高声笑道:“哎哟,我就猜都在这里,怎么样,没错吧?你们姊妹们倒是会找地方高乐,偏不打发人告诉我一声。得!你们不告诉我,我自己来了!”
经历过早上之事的众女们,看着面色与往常没有一点异常的王熙凤,不仅心中暗自钦佩,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该有的脸皮,不愧是凤辣子……
不过,也都了解她泼皮破落户的性子,念及她以往待她们这群小姑子们还算不错,也没人愿意给她难看,纷纷笑脸相迎。
贾环也没有不给面子,也面带微笑的看了过去。
王熙凤看见贾环竟然对她笑,心里暗松了口气,而后笑的愈发灿烂,一边高声招呼着丫头婆子们找空地儿摆放烤架,一边和众人打着招呼。
不过当她看到秦眉时,却不禁一愣,眼睛一亮,笑道:“这位哥儿是……”
“噗嗤!”
众人不禁喷笑出来,薛宝钗没好气的恼道:“凤哥儿倒是和环哥儿一样,却不想想,寻常男子又岂能混到这来?真真没道理。”
林黛玉娇笑一声,看着王熙凤掩口笑道:“二嫂,就算她是个公子,你眼睛这么亮作甚?不怕链二哥回去捶你?”
“哈哈哈!”
众人虽然惊叹林黛玉最近的尺度,不过也确实被这句话给逗的大笑起来。
王熙凤俏脸一红,瞪着林黛玉道:“林妹妹,我就等着,等你进门儿后,看你怎么对付探春和惜春这两个刁钻的大小姑子!”
“呸!”
林黛玉闻言,一面如画般的俏脸登时红成了云霞,啐道:“就你会浑说!”
王熙凤见状愈发得意:“哟哟,怎地,你还不愿?你少做梦!
瞧瞧我家老三,论模样,论家世、论能为,哪样不是满天下里最出挑儿的?
出了这个门儿,再到哪找去?
你就心里偷乐吧,指不定多盼着什么时候给我们敬茶哩!”
“哈哈哈!”
除了林黛玉“泫然欲泣”外,众女更是乐不可支,连史湘云都觉得王熙凤说的简直大快人心!
林黛玉可能是因为如今的眼泪少了许多,哭了半天没哭出来,恼羞成怒,作势要上前撕那张利嘴,反被王熙凤一把抱住,笑着讨好道:“好妹妹,可饶了二嫂这一遭儿吧,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摊上这么一群厉害的大小姑子,咱们同命相怜吧……”
贾探春不依了,挑着修眉道:“二嫂,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姊妹怎么就厉害了?”
王熙凤指着贾探春对众人大笑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就是我最厉害的小姑子!”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连贾探春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贾环面带微笑,从一旁唤过贾迎春,轻声道:“姐姐,她们高乐她们,咱们去里面,给你把药膏换上吧?”
贾迎春闻言,有些犹疑,道:“现在走……会不会扫了大家的兴儿?要不,还是等夜里吧?”
贾环好笑道:“姐姐,你也忒善良了些,她们自去玩她们的,有什么相干?”
贾迎春又不傻,怎会不知众人关注的中心始终在她这个环弟身上?
她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正要说话,不妨身后被人拍了一下,唬了她一跳。
回头看去,却是林黛玉。
林黛玉笑道:“可见真是亲姐弟,单有说不完的话?”
贾迎春只是盈盈的笑,贾环解释道:“我要带姐姐去换药,她却怕饶了大伙儿的兴,不肯去。”
林黛玉眷烟眉微蹙,看着贾迎春道:“二姐姐善良的也忒过了些……”
贾迎春抿嘴一笑,温柔可亲道:“林妹妹的话竟和环弟方才的话一模一样哩。”
林黛玉闻言一怔,俏脸微霞,觑眼看向一旁傻乐的贾环,没好气的一白,但眉眼间却满是幸福的光泽,她对贾迎春道:“二姐姐快去换药吧,孰轻孰重我们岂会不知?现在去还是悄悄的,若是让她们都知道了,定会哄二姐姐你的,到时候凤哥儿面上也不好看。”
贾迎春闻言,竟有些自责的面色一黯,贾环见状,干脆拉起她的手,拉着她朝外走去,还对回头张望这边动静的众人挥手道:“都保重啊,我们取了真经就会回来的!”
“呸!”
几张绣帕飞来,伴随着几声笑骂:
“猪悟能!”
……
宁安堂上,一个胡子花白的太医在贾环刀子似的眼光下,战战兢兢的用“伏特加”将贾迎春脸上的旧药膏擦拭去,方才他想用自己备下的太医院出品的“酒精”与贾迎春擦拭时,差点没被贾环扭断胳膊……
“环弟,没事,我不疼。”
脸色比贾环还惨白,但贾迎春却依旧盈盈笑着,柔声安慰着贾环。
贾环的心疼的要命,却也不能流露出来,只是连一旁的尤氏看着他的脸色都小心了起来……
感觉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太医最终努力的克制着手上的颤巍,将冰莲雪玉膏小心的上到了伤口处,并重新用新纱轻轻的包裹好后,双腿一软,竟坐到了地上。
大冬日里出了一脑门子的大汗,水汽蒸腾的,跟快升仙了似得。
贾迎春心底善良的紧,有些嗔怒的看着贾环,别让他的眼睛放刀子了。
贾环看着也有些不落忍,连忙使人搀扶了起来,赔笑道:“老太医,方才是我的不是,您多多见谅。这样,虽然太医院的太医都是按俸禄供给,出诊不再收银子,但我破例,多给您老些银子,好压压惊,行吧?”
老太医苦笑着摇头道:“我这把岁数了,儿女皆亡,就剩下一个孙女,要那么些银子做甚?爵爷若是想替老夫压惊,不如将贵府所酿的伏特加给老朽来一坛……”
贾环闻言顿时刮目相看:“老太医,您老当真是老当益壮啊!这把岁数了,还能干伏特加?”
老太医被两个婆子搀扶起来后,坐在椅子上休息,听了贾环的话后,嘴角抽了抽,斗胆没有先搭理他的话,而是对贾迎春道:“姑娘,你放心吧。这冰莲雪玉膏乃是疗养外伤之圣品,绝不会留下一点伤疤的。再换两次药,差不多就能好利索了。不过……下次换药,老朽还是让我那孙女来吧,她的手不抖……”
说着,又对皱起眉头的贾环道:“爵爷,不是老朽自夸,我那孙女,一身杏林之道绝不下于老朽。就连王院正都直言,除了王家独门针术外,于医理一道,已经没有什么可教她了。我们杏坛,出了一个女圣手哩!
方才老朽向爵爷讨伏特加,也并非贪嘴,而是以前我那孙女得到了一回,发现用伏特加清洗外伤的效果,好的出奇,比太医院专酿的酒更好!
可爵爷这酒,除了供给好汉庄和寥寥几个公门侯府外,并不外售,就是外售,也不是寒家能够承受得起的。
老朽孙女时时惦记着,只可惜,老朽几番寻找门路相求,亦是无能为力,心中颇为愧疚。
明朝是老朽那孙女的生辰,又正巧老朽能以微末之力,效命于爵爷。
所以,才厚颜相求,望爵爷不要见笑。”
贾环闻言后,眼珠子转了转,哈哈一笑,道:“老太医这是哪里话?所谓医者父母心,乃是小子最为钦佩的职业了……
对了老太医,不知令孙女,今年年方几何啊?”
……
第343章 激将!
老太医闻言,木呆呆的看着贾环,眼神中满是戒备。
贾迎春也嗔了贾环一句。
人家方才透露出一句生辰就已经够为难的了,再告诉你芳龄,那岂不是连八字都告诉你了?
贾环也醒悟过来,打了个哈哈,笑道:“老太医莫慌,我虽然不怎么成器,却也不是高俅那个做花花太岁的儿子……是这样,我家里姊妹们比较多,再加上丫鬟们,两边府上加起来都快上千了。
这么多人,难免每天都要有个头疼脑热的,老在外面请郎中,着实不便。
我就想,若是贵孙女年龄合适的话,不若就聘请她当我府上的专供郎中,只给女眷看病。
我虽然不通医道,但也知道熟方能生巧的道理。
这看病想必也和从武一般,闭门造车恐怕难成大器,只有多实践才能更进步。
另外,她若是能替我教导出几个粗通医理的丫鬟来,我另有重酬。
至于一应药材花费,俱都算我的,包括老太医方才所求的伏特加,不限量供应,如何?”
老太医闻言,心动不已,咬牙道:“那……老朽今日回去,与我那孙女商议一二,想必,她定然不会拒绝。”
贾环高兴的笑了笑,道:“对了,还忘了问,老太医您贵姓?”
“……”
“老朽复姓公孙。”
看着老太医抽抽的脸,贾环也觉得不大好意思,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都快要将唯一的孙女托付了,你还不知人姓啥……
打了个哈哈,贾环正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堂外走来一婆子,躬身道:“三爷,前头韩大爷使人传说进来,说有要紧事让您赶紧去一趟,之前他们派人往西边儿寻了一大圈子了,不好再耽搁。”
贾环闻言一怔,问道:“没说什么事吗?”
“没有。”
贾环点点头,道:“好,知道了,你下去吧。”
婆子下去后,贾环看着贾迎春道:“姐姐刚敷好药,不能出去见风,就在这里坐着吧,有大嫂子陪你,小吉祥和香菱也在外面,一会儿喊她们进来陪你说话。”
贾迎春站起身,柔声道:“环弟你快去吧,我哪里有什么要紧的事。”
一旁尤氏也道:“三爷只管去便是,二姑娘有我们陪着呢。”
贾环点点头,道:“劳烦大嫂了。”
又对公孙老太医道:“老太医只管去前面要便是,就说我说的,他们自会送你老一坛伏特加。”
说罢,再次跟尤氏嘱托了句后,便出门了。
……
“哟,你们这是怎么了?”
出了二门后,远远的就看到几个人在那里挣扎。
贾环有些奇怪,竟是一向最为沉稳的韩大抓着人不放,抓的还是索蓝宇。
再看索蓝宇背后的背囊,贾环一乐,笑道:“老索,你这是偷了什么宝贝让我大哥抓住了?”
索蓝宇气的嘴都快歪了,韩大也松开了手,拧眉看着贾环道:“不要乱开玩笑,索兄这是要走了。”
“走?”
贾环闻言一怔,看着索蓝宇道:“往哪儿走?”
索蓝宇哼了声,整了整方才被拉扯散了的衣衫,道:“回武威。”
贾环皱眉道:“也没听你说要成亲啊。”
索蓝宇脸色气得铁青道:“谁说我要成亲了?”
“环哥儿……”
韩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皱眉叫了声。
贾环干咳了声,上前搂着索蓝宇的肩,低声赔礼道:“是是是,我错了,昨儿个我一时鲁莽,没听索兄你的好言相劝,一意孤行,差点坏了大事,都是我狗肉包子上不了席面,辜负了索兄你的厚望。
可是,这也不是你就此离开的理由啊!
对不对?
咱们兄弟之间的情意,其实和夫妻差不多。
你想啊,这世上有不生气的夫妻吗?没有吧?上下牙齿有时还要打架呢。
可是一生气就要和离的夫妻,那算是夫妻吗?
不算,对吧?俗话说的好,吵不散的夫妻才是好夫妻!
咱们兄弟之间也一样,常年相处,总有个磕磕碰碰,这不算什么大事!
实在看不过眼了,彼此干一架都成,可打过了不还是生死弟兄?上了战场一样要给对方挡刀挡枪。
不是我说你啊老索,你们文人,就是太小气。
一点点小事,就闹的不可开交,要散要离的。
你这不是辜负了兄弟我的一片情义吗?
来来来,索兄有火只管朝兄弟身上打几下就是,我保证……我尽量保证不还手。”
索蓝宇闻言,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尤其是看到韩家三兄弟都是一副环哥儿“言之有理”的神态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挣开狗皮膏药一样的贾环,可他一弱文士,哪里挣得开,气的破口大骂道:“鲁莽!就知道儿女情长,还不听人劝!
仗着祖宗余荫,就知道横冲直撞,一点脑子都不肯动!
若非你昨日好歹没完全昏头,临昏迷前还知道跟陛下说了那番话,我昨夜就要走了,还会叮嘱风哥儿,一定和你离的远远的,以免日后被你这莽夫牵连,招至满门之祸!
你以为你是谁?就敢那般往宫里闯,还向陛下索要储秀宫的秀女,你有没有脑子啊?!
还有,就你姐姐珍贵?不能嫁入宫里?
国朝以来,嫁往九边和婚异族的金枝玉叶还少了?
你……”
“够了!”
贾环起初被骂时还能保证唾面自干的风度,可越往后听脸色越阴沉,只到说到最后,脸色已如锅底了。
他面色阴沉的松开了索蓝宇,沉声道:“索兄,我原敬你是条汉子,能在扬州那种地方出淤泥而不染,不受盐商的收买,更不留恋官位,追随于我,所以我敬你。
可你方才的那番话,却让我很不耻。你不用解释……”
止住了想要辩解的索蓝宇,贾环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为了大事大业,牺牲几个女子无可厚非。
就如国朝以来那些抚蒙古,抚缠回甚至是抚吐蕃的那些公主、郡主,牺牲了她们,却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平定,至少大局是安定的,对吧?
所以,你们这些主张和亲的文官文士们便沾沾自喜,并宣扬你们是多么的英明,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是,这是你们文人的想法,不是我们将门。
对我们武勋将门来说,这种安定,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
若是和亲真有用,还要我们将门做甚?还要我们军人作甚?
在我看来,苟且的安定注定无法长久,想要真正的长治久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唯有以铁血镇杀所有的来犯之敌,就如东汉陈汤所言:敢明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才能真正的震慑敌人,而不是用女人的身体去换。
国家如此,我贾环同样如此。
想要建立功业,想要封妻荫子,我自会与我的生死兄弟们去疆场上拿命去换。
如果是用我姐姐去做皇妃换回的富贵,我贾环堂堂七尺男儿,焉有颜面去享受这等富贵?
志不同不相为谋,索兄,咱们后会无期,再见!”
说罢,贾环转过身,沉声对韩家三兄弟道:“三位哥哥,我们走!”
只是……
声音倒是很阴沉,可挤眉弄眼算是怎么回事?
“贾环!!你这是在放屁,放狗臭屁!老子何曾说过,让你用你姐姐去换富贵了?
老子几时说过,赞同用女人的身体去换平安了?
姓贾的,你别以为满国朝就你贾家是忠诚英烈,我们就都是卖国贼。
我呸!我索家世代镇守边关武威,与国出力,就算没有荣宁二公那般功绩,可也比你强!
你……你混账!你放屁!”
刚才索蓝宇只是气歪了一点嘴,现在他整个人都扭曲了。
贾环回头看着一边跳脚骂街,一边跟上来的索蓝宇,好奇道:“你不是要走吗?跟来作甚?”
“呸!凑不要脸的!”
索蓝宇又骂了声。
“喂,我警告你,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再骂我我捶你信不信?”
贾环威胁道。
“我呸!你个凑不要脸的,你当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计谋?
也不知你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说你鲁莽蠢货,你比谁都奸诈。说你有脑子,你又比谁都愚蠢!
你说出了那通屁话,老子我还能走吗?
这话传出去,别说这都中我的名声要成臭****了,就是回到了武威,怕是也进不了家门,就要被我家老头子乱棒打出。
贾老三,你真毒啊!你祖宗该不会是贾诩那个毒士吧?”
索蓝宇一边气得破口大骂,一边往里走,朝他自己的客房走去。
贾环在后面看的哈哈大笑,而后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老索,明儿约了风哥他们去东来顺喝酒,你去不去?”
“我呸!孙子才不去!”
“哈哈哈!”
贾环并韩家三兄弟一阵大笑,周围赖升并一干奴仆们低眉顺目的站在附近,安静的赔着笑脸,心里却对上层社会的人际交往着实搞不明白……
等索蓝宇的背影消失后,贾环才回过头看向韩让,抽了抽嘴角,道:“韩叔打的?”
韩让听到他老子的名号,面色都是一白,见贾环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哼了声。
贾环看向韩大,道:“韩叔没真生气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韩大摇了摇头,道:“要不是我二妹护着,我和三弟拼命拦着,让哥儿今天怕是要被打坏了。”
贾环倒吸了口气,同情的看着韩让,道:“让哥,受着吧,谁让你花心的?你要跟我一样专一不就没这些事了?”
“呸!”
……
第344章 出卖
“呀!宝玉,你这是喝了多少的酒?”
荣禧堂外间,正躺在软椅上午休的金钏见贾宝玉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还一身的酒气后,连忙起身,上前搀扶住他,埋怨道:“你胆子也太大,这么一身的酒气就敢来,要是让老爷看到了,可怎么得了?”
金钏扶着他坐下后,又赶紧从桌上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怕热着他,便先搁在唇边细细的吹了一会儿气。
间或间,瞅眼看去,只见贾宝玉正呆呆的看着她,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嗔道:“你看什么?”
满眼醉意熏然的贾宝玉傻傻一笑,伸手想拉金钏的手,却没够着,也不恼,依旧笑呵呵道:“金钏姐姐,为……为何你不去找老三玩?”
金钏闻言,嘴角抽了抽,心道我倒是想去,可也要人家三爷跟我玩才行。
不过这种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轻轻哼了声,道:“三爷有什么了不起,人家干什么去找他玩?”
贾宝玉简直爱死这句话了,见金钏捧着茶盅过来,双手干脆拢在了她的一双手上,感动道:“金钏姐姐,你真好。”
金钏闻言,抿嘴一笑,道:“你才知道啊……对了,你小点声,太太刚回来没多久,才歇下。太太今日脸色不大好,你仔细着了。”
贾宝玉愈发感动了,将金钏手里捧着的茶盅放下后,将她拉近些,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道:“金钏姐姐,你跟了我吧,咱们从小一起玩耍长大,我去跟太太要你,让你去我房里伺候我,你说好不好?”
金钏闻言,双眼顿时发亮,心里高兴的快要唱曲儿了。
没错,如今贾家最得意的子弟是贾环,可最难接触的人也是他。
普通丫鬟在他眼里根本没存在感,他身边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是天香国色。
两边府上的丫鬟,没少找机会去偷偷瞄一眼传说中拾了大运的白荷是何许人也。
只是,原本还心有不服的丫鬟们,看见白荷的真容后,就再也没其他想法了。
只那一双倾国倾城的眼睛,就足以将她们秒杀成草鸡粪渣渣……
所以,大家虽然都艳羡贾环的生发,却很少有人敢做白日梦,想攀上他的高枝做凤凰。
因为贾环的枝头上,已经有凤凰了,还不止一只……
但贾宝玉就不同了。
虽说自贾环突然崛起后,贾宝玉已经渐渐不再是贾家内宅的灵魂人物。
贾母对他的宠爱也不再像过去那么唯一。
但却也没有减少多少,贾宝玉依旧是凤凰一样的人物,如宝似玉。
而且,他还不像贾环那般苛刻威严,动辄将人打个半死……
最重要的是,贾宝玉身边虽然也聚集了一些丫头子,而且还有一个长相颇为不俗的晴雯。
但也只是不俗罢了,比起白荷那种只敢遥望,甚至连攀比的心都生不起的程度,晴雯还差的远。
还都没有名分。
相比于贾环,贾宝玉身上可投资的地方就太多了。
而且正如贾宝玉所言,他是和金钏一起玩耍长大的。
金钏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从小便跟在她身边服侍她,十多年了,自然不会与贾宝玉陌生。
两人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候,连袭人都不知在哪儿呢。
因此听到贾宝玉的话后,金钏眼中往事浮起,心中愈发心动,她看着痴痴望着她的贾宝玉,抿嘴笑道:“宝玉,你还想不想尝我嘴上的胭脂了?刚擦的哩。”
贾宝玉岂有不想之理,伸手轻柔的捧住金钏的脸,一双眼中饱含了无限柔情的看着她的眼睛,直把金钏的心都快看暖看化了,眼看着嘴唇就要印上去,只是,还未触及,就听“啪”的一声茶盅碎响,紧接着王夫人就从里间走出来,朝唬的面无人色的金钏脸上重重的一记耳光扇去。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下作的小娼.妇,不要脸的狐媚子,好好的爷们儿都让你给教坏了。”
贾宝玉一身的酒意都被一脸严霜的王夫人给吓醒了,见她动手,更是不敢多呆,悄悄的溜走了。
原本守在外面廊下晒太阳的丫鬟们听到里面的动静,就准备进屋,再见贾宝玉一脸仓促张慌的溜走,登时不敢停留,匆匆进了屋,便看到金钏一张白净的脸上高高肿起,五道指印触目惊心。
王夫人冲丫鬟里喊:“玉钏,去叫你娘来,带了你姐姐出去。”
金钏闻言,登时跪下哭求道:“太太开恩,太太开恩,奴婢再不敢了。
太太要打骂只管发落,只求太太别叫奴婢出去就是天恩了。
奴婢跟了太太十来年,这会子撵出去,奴婢哪有颜面再见人……”
王夫人却不理睬,只是让玉钏去喊人。
玉钏心里知道,定然是她这心高的姐姐方才和贾宝玉做出了什么丑事,想要上位,才触了王夫人的忌讳,再不可能有转机了,只得出去喊人。
没多久,就带了她娘白媳妇进来,带着含羞忍辱的金钏出去了。
……
荣国府,梦坡斋内,贾政皱眉看着对面的内监,只是他心中疑惑,因为贾环之故,贾家与忠顺王府势同水火,忠顺王府长史来此何干?
不过没等他问,那王长史便主动开口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王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在王爷面上敢烦老大人作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下官辈亦感谢不尽。”
不管怎样,对方都是忠顺王府的史官,代表的是忠顺王,贾政不像贾环敢肆意妄为,国礼不可失。
他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本官亦好遵谕承办。”
那王长史本以为贾政会因贾环之故,不理睬他,或者直接端茶送客。
不想贾政竟这般好说话,气焰便愈发嚣张,他冷笑一声,道:“也不必承办,只用大人一句话就完了。
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
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
因此各处访察,这一城内十亭人倒有八亭人都说,他近日和贵府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
今日还有人见他们在酒楼****饮酒,好不快活。
下官辈等听了,念及尊府不比别家,不可擅入索取,因此启明王爷。
王爷亦云: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
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本王的心意,断断少不得此人。
故此求老大人转谕令郎,请将琪官放回。
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二则下官辈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
说毕,微微一躬。
贾政闻言,急怒交加。
一则气这王长史口气逼人,二则,更怒嫡子不堪,竟然会狎倡.优之乐,连连喊人唤贾宝玉来。
不多时,心里发虚,已经王夫人告状的贾宝玉战战兢兢的来到书房后,只见贾政面色阴沉,厉声喝道:“该死的孽障,你不在家好好读书便罢,为何要跑出去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说,那琪官何在?”
贾宝玉唬了一跳,忙道:“父亲大人,儿子实不知此事,连琪官二字都未曾听说,如何能知其所在。”说罢,便哭了出来。
贾政还没出言,那王长史便哼了声,蔑然道:“公子也不必掩饰,或隐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说了出来我们也少受些辛苦,岂不念公子之德?若是一味隐瞒藏匿,哼!”
竟在贾政的梦坡斋中,威胁起了贾宝玉。
贾政闻言,怒火更盛,只是他惯不与人争斗,虽憋屈了一肚子的火气,却不知该怎么发。
让一旁觑眼旁观的忠顺王长史愈发鄙视……
那王长史听贾宝玉还是否认不认,不耐烦道:“现有据证,公子何必还赖?
必定当着老大人说了出来,公子岂不吃亏?
公子既云不知此人,那这红汗巾子怎么就到了公子腰里?”
贾宝玉闻言,如遭雷击,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忠顺王长史眼中的狞笑和鄙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口水后,干巴巴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置买房舍这样大事倒不晓得?
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处,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和几间房舍。
想来……想来是在那里也未可知。”
忠顺王长史闻言,阴森森的一笑,草草拱手一礼,对贾政道:“贵府果然好家学,出了一个敢打亲王世子的贾环,如今更又多了一个敢跟王爷抢戏子的衔玉公子,见识了,哼哼,见识了,老大人,告辞!”
说罢,这王长史竟然顾自转身,扬长而去。
见这忠顺王长史竟在贾府中这般跋扈放肆,贾政当真气得面如金纸,只觉得辱尽了祖宗的威名,竟被一阉庶欺辱至此。
再回头看垂头丧气站在那里哭泣的贾宝玉,只觉得肺都要炸了,指着一干进屋的清客相公们道:“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交与他,让他与这孽障过去!
我自寻个干净的去处自了,也免得这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来人,请家法!”
……
第345章 殷红!
第三百四十四章殷红
贾环没兴趣看韩让被打的稀巴烂的屁股,和韩大与韩三一并将他送回房,并使人去告知金凤,让她来伺候韩让,便径自回内宅了。
“咦,大嫂,我二姐姐呢?”
贾环回到宁安堂后,却不见贾迎春的人,只有尤氏坐在那里,正给几个管家婆子吩咐着什么。
见贾环进来后,尤氏挥了挥手,那几个婆子对贾环一福后,悄然无声的退下了。
贾环看着尤氏,微微皱眉问道。
尤氏苦笑着对贾环道:“别提了,你刚走没多久,园子里就散场了,像是还闹出了点不愉快,有几个还掉了泪。
二姑娘放心不下,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我劝也没劝住,三爷要怪就怪我吧。”
“我怪你作甚?大嫂子以后别那么多心,你是我大嫂,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你没个下场的。”
贾环一听,面色顿时一变,哪里还坐的住,对尤氏草草的交代了一句后,拔腿就走。
尤氏却被他这一句话给惊住了,怔怔的站在那里出神。
他……
他竟然猜到了我的心?
……
贾环急匆匆的出了门后,直接往西边儿奔跑去,没走正门,而是经天香楼绕过会芳园,从两府的夹道中越过,这样走近的多。
虽然谈不上心急如焚,可他还是紧张。
会是谁闹别扭呢?
林黛玉和史湘云?
还是林黛玉和薛宝钗?
还是林黛玉和王熙凤?
……
嘴角抽了抽,贾环速度之快,化作一团黑影,偶尔路过几个仆妇,她们甚至都没看清人,只觉一道风过去。
默默的钻研推演了许久的《苦竹身法》,第一次全力施展,竟是为了化解争风吃醋……
也不知道白莲教那位大能隐士若是九泉之下得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飞快的跑出了会芳园,再次走到那条甬道,却也来不及感慨年年岁岁花相似,就又从黑门里进了荣国府。
不过,进了荣国府后,他的身影却猛然顿下,转过头,朝角落里的一口井口处厉声喝道:“干什么的?下去!”
一边说,一边朝那边飞扑而去。
一道曼妙的身影,无比绝决的从井口上跳下。
“我靠,没让你往里下……”
……
却说梦坡斋内,除了贾政粗喘的声音外,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木板炒肉”声。
起初时趴在凳子上的贾宝玉还能叫唤几声,到了后来,却是连叫声都没了。
门客们见拉也拉不住,劝也劝不停,只得打发了人去里面送信。
没多时,王夫人就急匆匆的带着李纨、周姨娘并一干婆子丫鬟走来,并往荣庆堂送去了信……
王夫人赶到后,一干门客小厮们连连退避,按着贾宝玉的两个小厮也忙松了手,退避出去。
贾政原本打的已经快力竭了,可见了王夫人进来后,不知怎地,心中一股恼火又彭然而起,挥舞着木棍又狠狠的打了几下。
待还要再打,却被王夫人拼命的抱住了木板,再也打不下去了。
贾政气的面若金纸,看着王夫人厉喝道:“你还护,等来日他做出弑君杀父的事来,我却看你还护他不护?”
说罢,身子摇摇欲坠。
毕竟夫妻一场,到了这个时候,往日的怨恨放佛都忘记了,王夫人连忙上前,搀扶住贾政,哭道:“宝玉纵然该打,老爷也不能气坏了身子。再有,老太太这几日身子一直不爽利,倘若打死了宝玉,老太太一时不自在,那岂能是好的?”
贾政闻言,仰天长叹一声,心痛道:“你可知这孽障都干了什么?与其留下他祸害整个贾家,不如趁今日找根绳子勒死,以绝将来之患。”
王夫人此刻哪管贾宝玉做了什么,在她想来,了不起也不过是今日在她房里发生之事,或是在外面也有了男女之事,可这又能算什么呢?
哪个豪门大家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贾政就干净?
若非今日心情着实不痛快,她都不会绝决的将金钏赶走。
因为她知道,背着这样一个名头的姑娘,出了这门,就算不找根绳子上吊,一辈子也要在别人的指点中苟且,连个正经人家也嫁不得。
王夫人抱着人事不知的贾宝玉,哭成了泪人,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可也要看你我夫妻的分上.
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今日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
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吧,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总要有个依靠。”
这话不只是在劝贾政,也是在倾诉她的委屈和怨恨。
贾政闻言,看着发妻不知何时斑白的鬓发,心中一软,再看看被打的死活不知的贾宝玉,心中亦是一痛,向后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他又岂能不痛?
王夫人何曾见过贾政这般作态,虽然流泪,却亦是真情流露。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许多年前才有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还算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举案齐眉之敬,闺阁画眉之乐,亦都体验过。
只是,不知何时起,他们从相敬如宾,渐渐的成了相敬如冰……
念及此,心中愈发悲苦,揽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贾宝玉,嚎啕大哭起来,哭到伤心处,更想起了早逝的贾珠,愈发肝肠寸断,哭道:“珠儿啊,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我的珠儿啊!”
听到王夫人喊贾珠的名讳,贾政只觉得心头一痛,喉头一股腥意涌上,嘴角竟缓缓溢出了一点殷红。
陪同王夫人一起来的李纨,听到先夫的名字,再想起这些年她受的苦,亦是难忍心中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正没开交处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
一句话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贾政见贾母来了,一时又急又痛,连忙迎接出来,只见贾母扶着鸳鸯喘吁吁的走来。
身后则跟着王熙凤并贾迎春姊妹数人。
贾政上前躬身陪笑道:“老太太何必亲自走来?有话只该叫了儿子进去吩咐便是。”
贾母闻言,止住步,喘息一回,厉声道:“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教我和谁去……”
“说”字未出口,却看到贾政嘴边的殷红,贾母瞳孔猛然收缩,身子都不禁晃了晃,震惊莫名的哀叹道:“何至于此啊?”
众人听得贾母的声音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大家也看到了贾政嘴边的那抹骇人红线,纷纷捂口惊呼。
王夫人更是怔在那处,连哭都忘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连贾政都气死了,她们娘俩,还能不能活下去……
贾政自己倒没有太在意,他知道这只是急怒攻心所致,正欲开口与众人解释,却见后面又来了一人,不是贾环是谁?
贾环面色少有的难看,眉头紧皱。
他走上来后,第一眼就看到贾政脸上的泪和嘴角的血。
一张脸顿时愈发阴沉,甚至连几个妹纸关心的目光都没看,只与贾母点了点头,径自走到贾政跟前,沉声道:“爹,发生了何事?”
贾政看到贾环,不知怎地,心中似乎一下有了底气,像是来了靠山一般,想起方才忠顺王长史的嚣张跋扈和自己受的气,他眼睛一酸,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强忍着悲意,贾政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道:“爹无事,快扶老祖宗回屋吧。”
贾母却摇了摇头叹息了声,朝梦坡斋迈步走入。
上一回她来这里,还是几年前为了帮贾环镇场子,让贾赦等人不得打贾环手中水泥的主意。
这一次来,却已然物是人非了。
王夫人进屋后,看到贾宝玉的惨样,又忍不住趴他身上痛哭起来,数落一句“不争气的儿啊”,又心疼一句“你倘或有个好歹,丢下我叫我靠哪一个”。
贾环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并起两指,搭在贾宝玉的脖颈处,略略一听,便对关心看着他的贾母和贾政点点头,道:“无大事,只是疼昏过去了,脉象还好,没伤着里面。”
贾母和贾政两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贾母见虽然确实打的狠了,不过却确实也只是棍棒外伤。
贾政不过一个无力书生,又有了春秋,哪里能有多大气力?
虽然也心疼的紧,可看到儿子嘴边的殷红,好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招呼着王熙凤,抬了贾宝玉,一行人去了她的荣庆堂。
待人都走后,贾环搀扶着贾政坐下后,皱眉道:“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在贾环记忆里,贾宝玉挨打最重的一次,好像还是因为“他”向贾政告状,说金钏之死是因为贾宝玉强行奸.淫金钏不成,金钏负气投井。
金钏乃是贾宝玉的母婢,淫.辱母婢,在这个时代几乎和乱.伦是一个罪名。
但如今金钏未死,自然没有这个罪名,贾宝玉又如何会被打成这般?
贾政方才当着贾母和诸多女眷的面,不好说,甚至当着王夫人,都没法说,总不能告诉她说,你儿子去泡倡.优了吧?
泡的还是忠顺王宠爱过的伶优。
但对着贾环,他却不得不说了,否则,他没法告状……
……
第346章 云旗!云旗!
“气煞为父,气煞为父也,唉!真真是辱没祖宗,辱没祖宗啊……”
吞吞吐吐将贾宝玉狎倡.优之事略略一讲,又把忠顺王长史的几番作态说了一遍后,贾政捶胸顿足,连连叹息,面色愧疚难当,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贾环闻言,眼中怒气一闪而过,却换上了一脸的灿烂笑容,劝慰贾政道:“爹,我还当什么事呢。二哥……二哥且后面再说。这忠顺王那长史,不过鄙贱者,也值当父亲这般恼火?我贾家的威名,哪里又是他能垢污的?”
“可……”
贾政看贾环的面色,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可谁知竟笑容满面。
贾政本就不是坚定之人,再一细思,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小题大做了?
再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贾环笑道:“爹您放心,不过区区一卑贱内侍,心态扭曲,不知死活,故而猖狂。只当乐子便是……
不过既然您恼火,我这就去给您出口气,不是什么大事。”
贾政闻言,本就动摇的心,愈发退缩了,犹豫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你还出什么气?他毕竟是亲王长史,国礼……”
贾环哈哈一笑,道:“除了为爹出气外,还有其他的事。爹,这样,这两天你先告病,在家休养吧,朝廷上就先不去了。”
贾政闻言面色再变,心里一颤,老天爷啊,这是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他连道:“环哥儿,你可不许浑来!”
贾环跟他挤眉弄眼道:“不是,咱们这叫恶人先告状,打苦情牌。”
贾政一腔怒火,被这个“顽劣”幼子彻底消散了,没好气的瞪着他道:“就属你最奸猾。”
贾环又灿然笑道:“对了爹,日后啊,再有这种臭狗鱼烂虾米的人物上门求见,您一概不见就是,都打发到儿子这边就好。
您想,儿子本来就淘气,对吧?
没事儿都喜欢捉个鱼补个虾,对这种主动送上门儿来的,儿子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哼哼!”
贾政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贾环笑骂道:“你这个惫赖小子。”
贾环嘿嘿一笑,从袖兜里取出帕子,递给贾政,道:“爹,擦擦,嘴角还有点血呢,看着怪唬人的。
以后气性别这么大了,天大的事不都有儿子在吗,您放心的去吟诗作对就是……”
贾政接过他手里的帕子,心里暖暖的,不过……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嘲讽爹爹?”
贾环哈哈一笑,道“爹,真是冤枉,儿子是说您有学问……
这样,我先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您今天就别出门儿了,在床榻上好好休养休养,毕竟上了年纪了。”
贾政闻言心暖,又知道自己不擅长庶务,索性也不理会贾环去做什么,只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你在外面怎么胡闹都好,只一点,千万要注意安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不用为父多说了吧?”
贾环哈哈一笑,道:“爹,您只管放心便是。”
……
“三爷,咱们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去哪儿?”
“三爷,你脸色可真不大好,要不,你就别去了。”
“三爷……”
“闭嘴!”
骑马在前头开路的韩大忽然回头,沉着脸厉喝一声:“军伍行进中,再敢多言者,军法不怠。”
帖木儿一个激灵,然后便老老实实的退到后面去了。
贾环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舒服了吧?”
然后又微笑着对众亲兵家将道:“目标东郊离城二十里处紫檀堡,加速前进。”
“喏!”
三十亲兵骑在马背上,背挎弓箭箭囊,齐声一应后,扬鞭加速。
阵势惊人。
三十余骑兵马,从神京西城,纵贯整个神京大都,朝东城门狂飙而去。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躲闪,纵然街上很有一些达官贵人或勋戚子弟,亦不敢掠其锋芒。
甚至纷纷落马下轿,面色震撼的行注目礼。
因为,紧跟在贾环身边的一骑兵马上,竖着一旗杆,迎风招展的大旗上,书了一大大的“贾”字,而贾字的右上角,一朵只有巴掌大小的黑云,静静的飘着。
竟是……
竟是贾家云旗!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身形巨震,双目圆睁,几不敢信的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黑云旗。
甚至还有一些面貌苍老,背部佝偻的老人,在这一刻,忽然老泪纵横。
对着那面云旗,颤巍巍的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秦军礼。
嘴里喃喃一声……
“老太尉!”
这一刻,贾家云旗时隔三十年再度出世的消息,传遍四面,传遍八方。
皇城大震,神京大震,天下……大震!
……
荣庆堂内,贾宝玉趴在一张软榻上,业已醒来。
太医也来看过,与贾环说的一般,只是些许皮外伤,没有伤着内里。
敷了伤药,修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听太医这么说,贾母与王夫人虽然心里依旧心疼得不得了,可总归是松了一口气。
没打坏就好,方才看着着实吓人。
既然贾宝玉没大事,哭的满脸花花的王夫人也就放下心,要回去洗脸换衣了。
而被子孙们折腾了一天的贾母,也着实撑不住了,叮嘱李纨和王熙凤几个好生服侍着,便在鸳鸯的陪护下,去暖阁里歇息了。
等长辈走后,压制了半天的众女们,终于找到机会。
史湘云最好奇:“宝哥哥,你又做了甚错事被老爷抓住了?是又偷吃丫鬟嘴上的胭脂了吗?”
薛宝钗拉过好奇宝宝史湘云,嗔道:“这个时候,你还玩笑,真跟环哥儿一家啊?”
史湘云俏脸一红,却“哼”了一声,不理这茬,而是对薛宝钗道:“宝姐姐,你……咦?宝哥哥,宝姐姐?嘻嘻!”
“噗嗤!”
看史湘云兴趣盎然的钻研模样,林黛玉笑出声,道:“云儿,你怎么不叫爱哥哥了?”
史湘云闻言撇嘴道:“我又不偷不抢,自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想叫就不叫。”
林黛玉心思敏感,听闻此言后,又羞愧又恼怒,俏脸刹红,美眸中竟是垂下泪珠来,直视史湘云道:“你话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偷抢?谁偷了,谁抢了?”
史湘云没想到林黛玉的反应会这般大,下意识一怔,随即心思一转,才反应过来原因。
既好气又好笑。
你既然知道这般做不光彩,可为何还要勾他?
既然做了,又何必这般敏感?
史湘云本是无心之言,她的性子也不喜话里藏话。
只是,既然被敏感的林黛玉误解了,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毕竟,她也没做错什么。
面对林黛玉的质问,史湘云只是摇头,轻笑道:“林姐姐你想多了,又不是个物什,怎么会有人偷抢?再说,即便是个物什,也不是我的……”
说罢,便不再理睬林黛玉,又看向面色黯然的贾宝玉,挑了挑修眉,笑道:“宝哥哥,你该不会是出去喝花酒,被老爷给撞见了吧?你瞧把老爷给气的,咯咯!”
贾宝玉悄悄的把脸藏进枕头……
“云儿!”
薛宝钗拉住史湘云,好笑道:“越说越不像了,这些话也是女孩子家能说出口的?”
史湘云不在乎:“他们爷们儿做的出这些混账事,还不兴我们说?”
薛宝钗觑眼打趣道:“那日后环哥儿也做这些事,你怎么办?”
史湘云下意识道:“他才不会……”
话没说尽,忽见除了林黛玉外的众人都在抿嘴忍笑,脸色登时大红,羞恼的看着薛宝钗,道:“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与我什么相干?宝姐姐你也学坏了……莫不是,也是跟环儿学的?”
这下轮到薛宝钗大羞了:“死丫头,和我什么相干?”
众丫头都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边儿上的李纨和王熙凤两人听了这些丫头的话后,不禁面面相觑,却也只能无言……
只是,李纨实在听不得这些“惊世骇俗”的闺阁“禁语”,她咳了两声,打断了众女的嬉闹,然后对心如死灰的贾宝玉道:“宝兄弟,你可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快把个枕头都要哭湿透的贾宝玉闻言后,趴在枕头里的脑袋摇了摇,呜咽道:“我不饿,什么都吃不下。”
“唉!不吃点东西哪成?一会儿还要进药呢,不吃点东西,哪里能受的住?”
李纨柔声劝道。
不过让人有些奇怪的是,连李纨都小意劝着,王熙凤居然面色淡淡,没有说什么……
众女怕是也觉得现在一起嬉戏玩闹有些不妥,渐渐的也安静下来了,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听了李纨的话后,想了想,抬起头,露出一张哭的苍白的脸,道:“大嫂子,我真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
李纨闻言一怔,她平素里不曾管事,不大懂这些,只好回头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见众人都看向她,恍若才醒过来一般,“嗨”的叫了声,拍手笑道:“听听,口味倒不算高贵,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这个吃了。”
这会儿子,薛姨妈可能才听了消息赶来,身边带着薛宝钗的丫鬟莹儿。
进门后,恰巧听到王熙凤的话,便连声道:“既然你知道,就快去做,快去做。好好的,怎么就打成了这般?”
贾宝玉闻言,又悄悄的把脸藏进枕头……
薛姨妈一愣,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冲她使了个眼色,而后笑道:“无非是老子管教儿子,哪里还需要什么缘由。怕是想起来就收拾了一顿……对了,我想想,那个汤模子放哪儿了……”
薛姨妈见状会意,也就不当着贾府众姊妹们的面细究了。
坐了一会儿,便径自去了王夫人房。
……
第347章 动手了……
“哈哈!出动了!陛下,动手了!连贾家云旗都出世了!”
大明宫,紫宸书房内,轮椅上的邬先生少见的激动,拍着轮椅的椅臂,高声道。
隆正帝亦是激动得面色潮红,看着邬先生道:“多亏先生计谋,多亏先生计谋!若此番能成大事,先生当居首功!”
邬先生有些矜持的摇摇头,微笑道:“臣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不过陛下,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需再加一把火力。”
隆正帝眼睛一亮,道:“先生何以教朕?”
邬先生莫测一笑,低声道:“这般,陛下何不派……”
……
龙首宫,暖心阁。
赢玄手下的笔一顿,细眉皱起,看向下方之人,道:“你说什么?”
赢玄身旁的赢历也一脸愕然的看着下方之人。
站在下方的是一身着青衣的男子,看不出真实年纪,似只有二十几许,但两鬓的斑白似乎又显得春秋不浅。
而能够在私下里面见,并站着和当世第一人并未来第一人回话的人,整个大秦中,屈指可数。
当然,尽管此人有资格站着,但面色还是十万分的谦恭的。
听了赢玄的问话后,他躬身道:“启禀太上皇,宁国府承袭一等子爵者,此刻率领三十余骑亲兵,打出了贾家黑云旗,正往东城狂飙而去。”
赢玄眉头又皱起,看向一旁的赢历,道:“你不是说,他只能勉力站着吗?”
赢历面色凝重,点头道:“没错的,上午之时,他连站着都费力,还要拄拐。后来虽然好了些,但面色还是难看的紧。”
赢玄又将目光投向下方之人。
下方之人连忙道:“太上皇,依照奴才所见,贾环的身体确实出了大问题,虽然在骑快马,但脸色惨白,身子也不稳。若非身旁有人随时护着,怕是会从马上跌落。”
赢玄眉头愈发紧皱,道:“那他是干什么去了?”
下方之人犹豫了下,道:“之前,忠顺王长史去了荣国府,而后荣国府贾政将他的嫡子打了个半死。贾政自己也气得吐血,奴才想,或许与此有关。”
赢玄闻言后,面色寡淡下来,声音淡漠道:“老十四的长史,敢去荣国府?他去做什么的?”
下方之人腰部愈发躬下,声音也愈发谦卑,道:“贾政嫡子之前与忠顺王宠爱的一名唤琪官的小旦相交甚密,今日中午时琪官请了贾政嫡子吃酒,后来琪官便不见了踪影。
忠顺王长史是去要人的,好像,说了一些有辱贾家的言语。”
“呵。”
赢玄轻轻的笑了声,笑声中充满了极度嘲讽之意。
一旁处的赢历,则是脸色一变,隐隐有些难看。
赢玄看向赢历,见了他脸上难看的神色后,呵呵笑道:“瞧见了么?这就是你父皇身边那位妖师的手段。”
赢历抽了抽嘴角,摇了摇头,不语,无语。
赢玄又道:“也就你那位父皇,会将他当作姚广孝。却不知,他最多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吴用。”
赢历躬身道:“皇祖,您的意思是,那琪官,是……我父皇的人?”
赢玄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眺目宫外,摇头道:“还是太年轻冲动,火爆的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罢了,赢历,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让青龙陪着你去看一趟吧。
身子还没好利索,就知道胡闹。
传旨……”
……
好汉庄内,牛奔、温博和秦风等人上身都只穿了件单衫,还均被汗水打湿,蒸汽缭绕的。
三人一边大口饮酒,一边欣赏着酒楼正中间搭起的擂台上的比武。
擂台四周全是一桌一桌花岗岩石刻出的笨重酒桌,也粗糙的紧。
桌上亦没有花样繁多而且精美的菜肴,只有大块的肉块,以及粗酒坛。
桌子旁边坐的人,也多是和牛奔。温博等人一样,十六七的少年,大不过二十,也都穿着单衣,还有甚者干脆赤着上身。
这些人基本上囊括了神京城内,大部分武勋将门家族中的从武子弟。
与一般情况下有钱便能排上座位的东来顺不同,好汉庄内,最低的一条底线,便是武人。
还有一条,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基本上也算是潜规则,那就是出身基本上都是武勋亲贵,或者大将之门。
众人此刻看着台上两个少年打的精彩而且凶猛,甚至渐渐见血。
一干正年少气盛的少年们,不时“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高声呼喊,恨不能上台以身相代。
又看得兴起,便抓起桌上的烈酒一口干下,只觉得自喉咙而下,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再吼一声,好不爽快!
这里几乎快成了武勋将门从武子弟们的天堂了。
而那些大人们起初并不放心,时不时来参观一番。
见识过后,便也不再约束他们了。
若非有年龄限制,他们都想老夫聊发少年狂,上台搏一回……
牛奔等人正看得精彩时,对各家的武学不住的观摩,忽地,牛家一家将跑了过来,附在牛奔耳旁快语说了几句,牛奔陡然站起,一双绿豆眼圆睁,喊道:“当真?”
那家将也沉着脸,点头道:“现在都传开了。”
“好贼子!”
“啪!”
牛奔一把将手中的酒坛给砸在地上,发出一道巨响。
“怎么了?”
秦风和温博皱眉问道。
牛奔抓起放在旁边的衣服,对二人道:“快走,环哥儿出事了,没功夫解释。”
秦风和温博两人闻言面色均是一变,也不多言,一起抓起衣服,几番跃起,出门而去。
好汉庄内其他人看见他们这番作态后,纷纷讶然,不知这群顶级衙内们又高乐什么去了。
可看他们脸上的神色,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紧靠着擂台附近,与牛奔等人相对的那几桌子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眯起眼睛看向牛奔等人的背影,皱起眉头来。
“冲哥儿,怕是又来事了。”
虎头少年旁边坐着的那位面相俊秀、唇红齿白的少年,摇着一把折扇,笑呵呵的道。
正说着,一个家将打扮的人跑了过来,对那虎头少年道:“大爷,方才宁国子贾环打起了贾家黑云旗,率领三十余骑亲兵,朝东门去了。”
“嚯!”
凡是听到了的少年,无不动容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家将。
那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是贾环等人的老对头,义武侯方南天之子,方冲。
不过,尽管义武侯隐隐倾向于忠顺王,而又因为并非荣国体系出身的勋贵,在武勋将门中不是太混的开。
但大家毕竟都是勋贵体系,而且两边也不像贾家阵营与忠顺王阵营那般,就差公开撕破了脸皮。
平日年节时,贾家和方家甚至彼此还有年礼互送。
所以,贾环和方冲等人也算是有来有往。
此刻听闻家将之言后,方冲也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衫,穿上后,对身后众人道:“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得,这也算是一次见证。贾家黑云旗,嘿!”
说罢,一马当先,朝外走去,身后众人纷纷跟上。
却也自有一番气度。
……
经过一番急行军,一个半时辰后,贾环等人从东城延兴门而出,上了官道后,益发快马加鞭,又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便赶到了一个叫紫檀堡的地方。
远远的,便看到庄门前停留着数十人,阵仗不小。
不过看模样,已经准备返城了,队伍中有两顶轿子,一顶是青呢暖轿,还有一顶粉色小轿……
而且,气氛很太平。
贾环等人渐渐放缓了速度,亲兵队伍从竖向一字,渐渐散开,围了上去,贾环居中。
对面队伍中,忠顺王长史看到了贾环到来后,本来就变色一变,再看到他身后的那面黑云旗,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肥胖的身躯甚至开始战栗起来……
贾环等人驱着马匹,一步一步的上前,亲兵们松开了缰绳,漠然的从背后解下了弓箭……
忠顺王府一行人人脸上的冷汗开始往下淌,甚至都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王长史觉得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强行挤出一脸谦卑的笑容,赔笑道:“哟,这不是贾爵爷吗?之前咱家还在遗憾,去了贵府竟没看见爵爷,还决定一会儿再亲自上门,拜谢政公的指点大恩。爵爷您这是……”
贾环不言,马蹄亦未停。
王长史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道:“爵爷,您……您这是想要……您别……,还不动手!”
随着他陡然再变,一声厉喝后,他身后的一道灰色身影陡然而出,离弦的利箭一般射向了贾环。
众人见之大惊,帖木儿等人张弓上箭,却瞄不准那道飞快的影子。
眼见那道灰影距离贾环近在咫尺,阳光下灰影手中的匕首绽放的森森蓝光几乎都要刺中贾环,就在王长史欣喜若狂时,从贾环身后飘过一道身影,后发先至,一掌印在了那道灰影上。
那道之前势不可挡、诡异绝伦的灰影,在这一掌下,犹如一块破烂抹布一般,倒飞了出去。
甚至连反应都没有,一块死肉一般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贾环瞥了眼,正是昨日冲他出手的那位忠顺三蒙中的老蒙。
堂堂正九品大高手,据说几乎快要迈入武宗之境了。
但这一步之遥,却犹如一座无尽的深渊阻拦着他,让他在武宗的全力一掌下,连反应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丧命!
……
第348章 刀下留人
“贾环,你……你不要乱来,我,我不是蒙石那种门客,我是亲王长史,乃……朝廷官员。你……你不能乱来。”
情势急转而下后,王长史看了眼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蒙石后,浑身打着摆子,睁着一双死鱼眼睛,结巴道。
头上的冷汗流成了瀑布……
贾环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还没王长史的好,惨白惨白的,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王长史,淡淡的道:“来,把你之前跟我爹说话时的口气再拿出来说几句,让我也听听,究竟是何等嚣张跋扈的人,才能将我爹气得吐血。”
“嚯!”
王长史身后的一干王府随从们闻言后,发出一阵哄响声。
一个个的表情变得比窦娥还冤,似乎在想说,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这事,这事和他们完全无关……
王长史听了这话后,面色更如死灰,他气急道:“贾环,你别浑赖人,你爹是被你那二哥狎倡.优给气的,与咱家何干?”
“帖木儿。”
贾环淡淡的道。
帖木儿一拽缰绳,纵马出列,沉声道:“在!”
“教教他怎么说人话。”
“喏!”
帖木儿看着一身富贵打扮的王长史狞笑一声,而后扬起马鞭,重重的挥下。
“啪!”
“啊!”
王长史想躲,可哪里又能躲的开,被帖木儿照头一鞭挥下,正中面门,一声惨叫后,血肉飞起。
贾环没说停,帖木儿自然不会停,扬起马鞭一下又一下的,抽的王长史死去活来,如同一头宰杀了一半未杀死的猪一般,躺在地上惨嚎挣扎。
等到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快送尽后,贾环挥了挥手,让帖木儿退下后,对着出气多进气少的王长史道:“会说人话了吗?”
王长史不停的抽搐着,疼的说不出话来,只一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之意,向贾环求饶。
贾环冷笑一声,道:“既然还不能说人话,那我就再教教你……来人!”
“在!”
博尔赤和另一名亲兵纵马出列。
贾环道:“将此人系于马后,拖至城里,若侥幸不死,我再让他去我贾家看看,我贾家的门风到底如何。”
“喏!”
眼看着身带虎狼之气的两个胡虏向他走来,王长史真真是亡魂大冒,别说从这拖到城里,就是拖上一刻钟也能将人拖死啊。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他猛然翻身,而后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头求饶,原本就被帖木儿用鞭子招呼的血肉绽开的头部,愈发血肉模糊了。
但贾环没有发话,博尔赤等人自然不会理会,拖着他的腿,就往马后拽。
王长史唬个半死,两股间有尿溢出,哭爹喊娘的求饶。
贾环哼了声,又道:“对了,你找的那个戏子何在?”
“在轿子里,在轿子里,爵爷,爵爷,琪官就在轿子里,我去给你领!”
求生的欲望之大,让王长史期望能够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不过,没用他去领,对面忠顺王府队伍里,一道人影从那顶粉色小轿中跌落下来。
面无人色的一个伪娘……
倒是乖觉,自己走到贾环马下,跪了下去,脑袋俯着地面,谦卑道:“奴婢便是琪官,大名唤作蒋玉涵,与宝玉是好友,见过三爷。”
贾环见状,呵呵一笑,道:“抬起头来。”
琪官闻言,面色微变,却缓缓的抬起了一张脸。
怎么说呢?
花容月貌?
妩媚动人?
我见犹怜?
“啪!”
就在众人看见贾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琪官,而琪官的脸色也愈发娇羞,以为两人要成为“好朋友”时,贾环马鞭忽地扬起,重重的落下。
琪官惨叫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蜷缩在一起,小声哭泣着。
他的声音并非是那种故意做作的娘娘腔,或许是因为唱旦角的原因,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男人的声音,没有一点粗气,若只听他的声音,谁都想不到这是一个男人发出的声音。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得到那么多大人物的宠爱……
“说说看,是谁指使你引.诱我二哥的?
提前说好,我这人脾气不大好,不懂得怜香惜玉,而且嫉妒心非常强。
见不得长的比我好看的男人,尽管你是个恶心的兔子。
所以,不要逼我动真火。”
贾环挑着眉尖,淡淡的道。
琪官闻言,身子又颤了颤,松开手露出脸,只见原本妩媚动人的脸上,多了一条极为骇人的鞭痕,而且还肿了起来,隐有血迹渗出。
琪官再次跪倒在地,哭诉道:“爵爷明察,奴婢不过一倡.优,卑贱如泥,又有谁会指使奴才。是宝二爷不以奴才鄙贱,方才屈尊下交的。奴婢着实不知爵爷所言何物……”
“啪!”
“啊!”
他娘的,连惨叫声都那么妩媚……
不过,他的那张脸应该算是毁了,除非他也有命,从龙首宫里得到冰莲雪玉膏。
“最后再问你一遍,说是不说?”
贾环有些不耐烦的道:“说出来,我也不为难你,你不过只是一个棋子,我自去找你身后的人说话。”
蒋玉涵又挣扎着起身,跪地磕头哭泣道:“爵爷,奴……奴婢着实不知,不知爵爷所言何物……”
“呵呵。”
贾环轻笑了声,道:“没想到,你虽然只是个倡.优,却也算是有担当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守口如瓶,令人钦佩。不过,纵然如此,我也容不得你。
没有人能把贾家的人当傻子,没有人能欺辱贾家的人,你安心上路吧,想来日后,我那傻二哥会给你烧纸钱的。”
说罢,贾环手朝后伸出,博尔赤连忙上前,将悬挂于腰间的腰刀抽出送上。
贾环接过腰刀后,又看了蒋玉涵一眼,道:“最后问你一遍,究竟是谁指使的你?”
蒋玉涵惨笑一声,无言的闭上了眼睛。
贾环点点头,而后高挥起刀,就要斩下!
却不妨后面有人高呼:“刀下留人!”
声音居然还有些耳熟,贾环回头看去,果真还算是熟人,有过几面之缘。
只见来人形容秀眉,气态谦和,纵然骑马奔驰,气度却并不狂放。
远远喊停后,来人快马加鞭赶了过来,身后亦有数十人相随。
“环哥儿……”
住马后,来人匀了匀气息,笑容温和的看着贾环,唤了声。
而贾环则坐于马上,惨白的面色上多了几分客气,微微躬身道:“贾环见过王爷。”
“诶,说过多少遍了,以你我两家的情分,何来此等客套?我从未以异姓相待于你,你也直唤我为兄便是。”
这位年不过弱冠的青年男子,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又身着一身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当真是一位靓丽非凡的偶像派。
此人正是大秦东南西北四大郡王中,仅存的一位异姓郡王了。
北静郡王,水溶。
贾环与他曾在几次勋贵客宴上相见过,有数面之缘。
不过他对贾环倒是十分客气,语气也颇为亲切。
只是……
这位王爷身上的因果太重,贾环不敢与之相处太近。
贾环笑了笑,客气道:“纵然如此,然国礼亦不可废……不知王爷此来有何事相干?”
水溶闻言,面色有些惋惜,再看向跪倒在地上泪流不止的琪官蒋玉涵,愈发扼腕叹息,道:“环哥儿,可否给为兄一个薄面,就放过这可怜之人吧。他与为兄也有些关系,算是良友。为兄着实不忍看他落到此等境地……”
贾环闻言眼睛微眯,眉头亦微微皱起,看着水溶的眼神变得犀利了些,笑道:“王爷可能不知,此人虽然可怜,但却也有可恨之处。
他不知听了谁人之言,故意引.诱我家二哥,进而想挑起我与那边的战争……
王爷,环厚颜,自认为也算得上是国朝忠臣了,还是勋烈之后。
虽无甚大能为,但,也愿活出一身铮铮铁骨,不愿做暗鼠之辈的尖牙,更不愿给阴谋诡计者当枪使。
须知这赫赫乾坤,也绝不是区区魑魅魍魉之辈使几个诡算便能够执掌的。”
水溶被贾环这暗讽之言刺得面色青一阵红一阵,但他性子确实谦和,苦笑了声,竟在马上对贾环作了一揖,祈求道:“还请环哥儿给为兄一点微薄之面,让我带了琪官去吧。为兄谢过环哥儿了,谢过环哥儿了。”
贾环连忙踩着马镫驱马避让开,苦笑道:“王爷,你这是……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罢了罢了,既然王爷您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王爷带他离去便是。”
果然是伸手难打笑脸……
水溶闻言,高兴道:“那为兄就多谢环哥儿了……琪官,来上马,我带你回城医治。”
贾环:“……”
蒋玉涵闻言,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泪水,幸福的泪水,他颤巍巍的将一只沾染了些许泥土但依旧纤细嫩白的手递给了水溶。
水溶竟也不嫌弃他被恶霸毁容,一使劲,将琪官拉上马,将他柔弱无骨的身子抱入怀中,然后对贾环拱手道:“环哥儿,回头为兄做东道,请你喝酒。”
贾环抽了抽嘴角,点点头,干笑道:“好,好,小臣到时若有闲暇,一定赴宴。”
水溶也不见怪他话里的推脱之意,再次拱手,告别而去。
水溶人马刚一掉头离去,官道上却又来了一大队骑兵。
为首数人中,有景田侯之后,裘良。
但他并不是中心,真正为首正中之人,竟是一虎头虎脑的少年。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们居然将想要离去的北静郡王水溶等人给拦住,圈了起来。
……
第349章 对手
看见水溶等人被围,贾环心中当真矛盾。
毫无疑问,琪官蒋玉涵就是隆正帝之人,看情况,居然还是水溶的“好朋友”……
他是琪官,也是棋子。
否则,若无人在背后操控相助,他一个唱戏卖笑的,还能躲开忠顺王府的耳目,能在与贾宝玉相会后忽然消失?
而他这样做的唯一后果,就是挑起贾家或者说贾环同忠顺王府的斗争。
不过……
连贾环这种粗脑筋都能想通的事,琪官背后的人难道会以为忠顺王那边会想不通?
这些暂且不说,此刻目睹水溶一行人被围困起来,似乎正被逼交出琪官,贾环有些迟疑了。
帮还是不帮?
帮,太过憋屈!
被人如此算计,还不得不委曲求全,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有什么区别?
可若不帮……
一来,水溶待他不错,两家交情颇深,见死不救有些说不过去。
这倒是小事,关键在于……
贾家真正的大敌,并不是隆正帝和水溶,而是忠顺王那边。
忠顺王之所以如此忍让,甚至甘愿将王长史交出来任由贾环处置,不是说他怕贾环。
而是因为他不愿两面作战,更不愿让隆正帝得到贾环这个助手。
再有就是,贾环现在说白了只是一个纨绔,手里没有半分实权,所以忠顺王也没什么借口用他最强的力量去弄贾环。
否则的话,怕早有无数的奏折将贾环弹劾成筛子。
如果说贾家在军中能影响到六成以上的军中重将,那忠顺王便能影响到七成甚至八成以上的朝中文臣,这才是他真正的立身之本,也是他让隆正帝活的无比憋屈的根基。
而他之前之所以不用这些重臣弹劾贾环,一来是因为贾环有太上皇护着,二则是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
用朝廷重臣去弹劾一个连半点子官职都没有的无赖纨绔,岂不成了千古笑柄……
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没有篡位成功。
一旦他有朝一日真的侥幸成功了,那,等待贾家和贾环的,将是不要不要的酸爽!
尽管贾环笃定,忠顺王一定难以上位。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将宝压到必胜的那一边,因为这是必赚的买卖。
只是,对于隆正帝今日的算计,贾环心里着实不痛快。
因此,他有些难以抉择。
思量再三后,依旧捉摸不定,贾环便回头,看向了队伍里跟在韩三后面的索蓝宇。
索蓝宇没有多言,只是沉着着一张脸,对贾环点了点头。
帮。
既然索蓝宇也认为该帮,尽管贾环心中依旧有些不痛快,但他却没有再迟疑,掉转马头,跃马上前。
乌远一手掌着黑云旗,一手控马,紧跟其后。
而后韩大、韩三并帖木儿等一干家将亲兵紧随其后。
待他们都转身后,忠顺王府的仆役们一个个都瘫软在地。
方才的景况,差点没把他们吓死。
唯有王长史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哀嚎声,因为他被拖在博尔赤的马尾巴后……
裘良等人看到贾环到来,面色隐隐有些难看。
不过他还是一挥手,给贾环等人让出了一条道,并迎上前去。
裘良上前拱手一礼,沉声道:“三爷,下官乃是奉了王爷谕旨和军机阁之令,前来拿人。
王爷说了,有见不得人的无德之辈,在背后使了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想引得两边厮杀争斗,而那无德之人却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那人却不知,此等歹毒而又幼稚的计谋,又能瞒过谁?
因此,特令下官前来将这棋子捉回去拷问,看看到底是何人指使。
至于王长史,王爷说,此等不知天高地厚、善作主张的愚蠢废物,便交由三爷您随便处置便是。
若是还不解气,王府还可以将他的家人一并交出。
三爷,王爷交代说,这是我们的诚意,也有明珠郡主的面子。”
贾环听到最后后,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皱眉看向裘良,不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爵半点都听不懂。
废话少说,赶紧的,给北静郡王让一条路出来。
娘的,还真是无法无天了,都没有王法了?
王爷的路都敢拦,赶明儿是不是要到大明宫里去拦陛下的路?”
裘良闻言,面色一沉,阴沉道:“三爷,请不要让我等为难。”
贾环哼了声,道:“那你也别让我为难,我贾家满门,最是遵纪守法不过,也最看不得别人不遵守国法纲常。
你们这一群臭鱼烂虾米的,也敢阻拦王驾?活得不耐烦了?
忠顺王?忠顺王算老几,他的谕令能管的了北静王?
北静王又不是宗室!
娘的,一群法盲,还谈什么贤王,一点国礼都不知。
都给我让开!”
一边大咧咧的说着,一边还晃了晃身子。
在普通士卒眼中,看着像是夜里采阴过度,掏空了身子骨的浪.荡子。
再加上他青白的脸色,妥妥的大纨绔!
裘良对上这种大衙内,是打心底的发虚。
这样的人,打不得骂不得,你动他一下,他身后就不知道有几百个叔叔伯伯跳出来,还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你踩成渣渣。
若是他老子景田侯没有在战场上将爵位丢掉,裘良倒还敢凭借家世和贾环掰掰手腕。
可是现在,他当真头疼。
不过也还好,在场还有人不怕贾环,家世也不输贾环多少。
虎头虎脑,打起架来如若疯虎,但平常气息却沉稳不凡的少年方冲,便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了。
他双手抱于胸前,以腿驭马,缓缓而出。
他目光淡淡的看着贾环,眼神又在乌远举着的那面黑云旗上顿了顿,而后他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对贾环道:“贾环,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北静王是郡王没错,忠顺王的谕令的确管不到他。
可军机阁呢?
你贾爵爷既然这般知法守礼,该不会不知道军机阁的命令,别说郡王,就是尊为亲王,也不得不遵守吧?”
贾环闻言嗤笑了声,对方冲道:“方大脑壳子,少在我跟前装蒜。
没错,按理说,军机阁的命令,北静郡王自然该遵守。
可这种命令,至少要军机阁五位大臣中的三位以上一起附议盖印,方能生效。
来来来,你让裘良将这样的公文拿出来给本爵看一看,本爵立刻掉转马头,就此离去,绝不停留。
拿出来啊!”
他能让裘良能拿出个锤子来。
军机阁五位大臣,除了义武侯方南天外,还有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奋武侯府一等伯温严正,靖海侯施世纶,还有一位是御林军统帅,彰武侯叶城。
叶城乃是真正的太上皇孤臣,就像当初的乌远于奉圣夫人一般。
叶城之父叶轮少年时便是太上皇的发小好友。
如果说,太上皇相交贾代善还有一些功利心思在其中,是被奉圣夫人指点的,那么太上皇与叶轮,则是真正的垂髫发小之交。
只可惜,叶轮后来伴随太上皇御驾亲征时,为了保护太上皇,战死于军中。
叶轮之爱妻在得知其阵亡的消息后,竟也跟着自尽殉了情。
之后,叶轮独子叶城,便由太上皇带入宫中,亲自抚养长大,教导成才。
叶城性格缄默,从不与外人相交,甚至也不与皇子相交,一心只为太上皇统御御林军。
可以说,是太上皇最可靠的心腹。
但也因此,他这个军机阁大臣只是挂个名,平日里并不在阁内。
他在军机阁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好有一个正大光明的名义,将军机阁内的诸多公文拿去龙首宫,给太上皇御览……
所以说,军机阁实际上,只有四位主事的大臣,方南天、牛继宗、温严正和施世纶。
这四人中,倒有三人与贾环有渊源。
而贾环昨日又明确表态,将效忠于隆正帝。
在这种情况下,裘良又怎么可能取得三位以上军机阁大臣共同盖印的公文?
若能取到,方南天也不至于在军机阁内束手束脚了……
“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在这跟老子扯什么蛋?滚滚滚,赶紧滚!”
贾环纨绔大爷的脾性爆发,指着裘良的鼻子骂道。
裘良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贾环,你不要太放肆!”
可能被贾环的纨绔劲儿给感染了,方冲身上的脾性也起来了,看着贾环怒视道。
他身后跟上一人,身着华丽,甚至瑰丽,一身金银玉器晃人眼,正是镇海侯李翰之子李武。
别看他穿的骚包,就以为他只是一个无状小儿。
他是大秦第四代武勋子弟中,极少几个能和秦风过招的衙内。
他纵马上前,看着贾环嗤笑道:“贾环,怎么哪儿都有你这头大瓣儿蒜?
哦对了,说起来有趣,告诉你一下。
你那几个兄弟,就是牛奔、温博和秦风那三个傻老帽儿,刚才急冲冲的往这赶时,结果丑鬼牛奔居然把张伯行的轿子给撞翻了!
哈哈哈!哎哟喂,啧啧,那老头子可不好说话啊,一脸的刚正不阿。
他差点没把那仨土鳖给训成孙子!
喂,我说你赶紧去救他们得了,我听说你和张伯行那倔老头儿还有点子交情。
不是……不提这茬我都没发现,你还真是人脉宽广啊,施世纶那个老倔头你能交好也就罢了,他就是一个假清高。怎么张伯行那么难伺候的真清高的老头儿,你也能搭上话?
赶紧的吧,你要是再不去,那仨呆瓜就真被拉去打板子了!”
……
第350章 坑……
饶是现在气氛不对,贾环听了李武的话后,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回头和韩大对视了一眼,无奈……
贾环回过头,对着对面叫道:“那你们就赶紧把路让开,都准备造反吗?”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琪官本身已经不算什么事了,对面要的,是一个面子。
只是贾环看对面被围在里面的水溶,将蒋玉涵抱在怀里的那副神态,就觉得,他应该不会交出人。
贾环也奇怪,既然感情那么好,怎么还允许他出来施展美人计?
“贾环,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带着王长史走你的阳关道便是,也算是给你的交代。
还非要掺和进来作甚?
你若想找事,等此事了了,我在好汉庄擂台上等你。
与他们为难,有几个意思?”
方冲沉声道。
有几个意思,估计是方冲在好汉庄里听来的口语,出自贾环,传入牛奔、温博耳,进而流行开来。
方冲这话,让一旁的裘良很难看。
与他们为难,有几个意思……
这种居高临下的高高在上感,着实让裘良这样的落魄王孙感到心酸和心哀。
贾环笑道:“和他们为难是没意思,可你和北静王为难就有意思?王爷是读书人,是斯文人,你为难他作甚?
也别等此事了了再说,就现在来吧。
我们一人出三个人,做过三场,谁输了谁带着人滚蛋。
我这人既大气又实在,愿意吃点亏,就派一个人上场好了。
不管是谁,只要能从我远叔手下走上三招,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要是你们走不了三招,就趁早滚蛋,老子还要去救我哥哥呢,张伯行那老头子太厉害。”
方冲闻言脸上怒气一闪,道:“只要别让你身旁这位武宗高手下场,我应战。”
贾环稀奇:“老方,你们知道我身边有武宗护着,昨天忠顺王还敢派老蒙杀我?
还真是有趣,他难道以为,杀了我后,他就能活命?”
方冲双眼在乌远身上打了个转,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而后哼了声,对贾环道:“方东成那个蠢货,坐拥扬州兵备大营,却连个像样的信使都派不出。那个混账信使整整在金陵迷了一个半月的路,今早才把信送来。”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道:“我道你们怎么这么好说话,还让我把王长史带走。对了,那信使什么来路?这么有趣!”
方冲面色一黑,道:“是方东成小妾的哥哥。”
贾环又道:“那他人呢?给我引荐引荐,我可要谢谢他啊。要不是他,我还没机会除掉老蒙。”
方冲又冷哼了声,道:“被我抓碎了天灵盖,扔进虎牢里喂饿虎了。”
方家家传绝学《疯虎劲》,观摩饿虎扑食,对其修行有益。
贾环闻言啧啧出声道:“老方,你们家也太没天理了吧?这么丧尽天良这么刺激的事也做的出来?你和你爹没少做吧?”
方冲耐性耗尽,不愿再和贾环东拉西扯,他虽忌惮乌远,但他相信,贾环只要还没疯,就绝不会让乌远对他和李武等人出手。
实际上此次争端,各方都有意识的控制了层面和范围。
都不愿让背后那“无德”之人得逞。
但一旦贾环让乌远对他们出手,就算不杀只伤,那斗争局势也将会立刻升级。
实际上,义武侯方南天虽然倾向于忠顺王,但也只是倾向,并未投靠过去。
方南天并其手下几员大将与镇海侯李翰,实际上属于第四方。
如果贾环再与其开启大争端,非明智之举。
今日方冲出面帮助裘良,并非看在忠顺王的面子上,而是看他父亲方南天的面子。
虽然他不知道方南天为何会帮忠顺王下这道命令,但既然已经下了命令,方冲自然要帮他父亲完成。
不然损失的将会是方南天的威望。
不耐烦再拖延下去,方冲对裘良道:“你们自去上前捉拿人犯便是,记得,不要重伤了王爷。”
言下之意,轻伤无妨。
裘良闻言,面色大喜,转身就要调集人手,前去捉人。
贾环嗤笑了声,阴森道:“裘良,你敢冒犯郡王王驾,我就敢让我远叔就地毙杀了你,你若不信,大可试试看。”
裘良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虽然已是四十多的人,却巴巴儿的看着方冲。
方冲黑着脸喝道:“蠢货,你是朝廷大臣,他敢杀你?”
裘良被骂的脸色一阵青红变幻,可始终没胆子上前。
贾环差点打废忠顺王世子,甚至当着忠顺王的面,骂他是狗的那一幕,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裘良觉得,这世上怕是就没有贾环不敢干的事。
方冲见裘良这般废物,气的虎头上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没见过你这种废物!”
而后又回头对贾环道:“有种你让那武宗来杀我!”
说罢,竟然掉转马头,想过去亲自擒拿琪官。
贾环厉喝一声“博尔赤”,博尔赤从后面上前,贾环又道:“给我弓箭。”
博尔赤将弓箭解下,交到贾环手上。
方冲连头都没回,径自驱马往里走。
贾环狞笑一声,搭箭拉弓,将三石强弓拉的犹如满月,而后照着方冲背后,松开弓弦,“咻”的一声,弓箭离弦而出,闪电般射向方冲。
方冲早就防备这二货射他,听到弓弦响时,便闪身下马,跃到一侧。
却不想,贾环并未射他,而是射向了他的坐骑。
“胭脂!”
看着屁股上插了根箭,受惊之下狂奔而去的爱马,方冲大怒。
但他知道此时不是追马的时候,只让一家将前去追马。
而后,他转身,朝贾环走去。
“贾环,是荣国子孙你就下来一战!”
方冲的虎气上来,指着贾环挑战道。
贾环还没答话,韩三在后面嗤笑道:“你还真会挑好时候,昨日环哥儿才被老蒙给重创,你现在来挑战,你怎么不昨晚上就来挑战?”
“喂,韩家假子,冲哥儿说话,你有资格开口吗?”
李武双手抱胸鄙夷道。
韩三闻言,面色陡然涨红,指着李武骂道:“你他……”
没骂完,让韩大喝住了,将该说的话说出去便是,再多说便真是错了。
韩三恨恨的看了眼李武,记在心里。
李武嗤笑了声,摇摇头,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贾环皱眉看着他:“李武,你爹不过一个老混帐,靠给忠顺王送银子送女人混上的爵位,我都不明白,你骄傲个毛线?我韩家哥哥先父乃是为国征战而亡的国之英雄。
来,你再嗤笑一个让我听听,笑!”
最后一声厉喝,让李武笑不出了。
因为连他们周遭的士卒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李武咽了口吐沫,道:“贾环,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贾环,你少放屁!你家才是给忠顺王送银子送女人封的……”
“闭嘴!”
没等他说完,方冲面色剧变,猛然回头喝止道。
然而,为时已迟。
贾环下马,从乌远手中接过那面黑云旗,并止住了乌远跟上来的意图,孤身一人一步步走到对面阵营里。
他的身体看起来真的受到了重创,走路都需要拄着黑云旗的旗杆,但腰背挺的笔直。
脸色惨白的吓人,嘴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便一拳就能打倒的人,却让方冲和李武等人如临大敌。
尤其是李武,一张俊秀的脸上脸色都变了。
看着贾环手中的那面黑云旗,打心里感到压力。
“贾……贾环,你……你不要不讲道理。明明,明明是你先说我的。你……你过来是什么意思?”
李武咽了口唾沫后,结巴道。
贾环一直走到了李武面前,也没人拦着。
李武也完全不敢动弹了,因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距离那面黑云旗这么近。
虎气冲冲的方冲,此刻也忌惮的看着贾环。
心里腹诽道:你他娘这是在作弊啊!
拿着这面旗子,追着龙子龙孙打都没人敢还手,这还让别人怎么玩儿?
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刚起,方冲就见贾环冲李武脸上就是一拳,而后手顺势抓住李武后仰过去的脖颈,一把将他拉到黑云旗近在咫尺的位置。
刚要暴怒反抗的李武,看到那朵只有巴掌大小的黑云后,怒火瞬间又消失了……
“来,是爷们儿的,再对这面云旗说一遍,说我贾家的名爵是如何来的,来说,说!!”
尽管在旁人眼中贾环的脸色愈发惨白,气色也愈发不好,可气势却愈发惊人。
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一旁想帮忙的方冲都开不了口。
裘良更是没出息的一步步往后退,唯恐这群大衙内们发起飙来,他成了替罪羊。
李武一身武功,此刻竟然没有半点勇气使出,他打算暂且吃了眼前亏再说,他就不信,贾环能随时都带着这面黑云旗。
李武一张脸上带血,张口赔笑道:“环……环哥儿,我方才是在开……”
玩笑两字没说出口,脸上又被贾环重重的打了一拳。
这一拳不比方才那一下,刚才只是出了点血,这一下,李武整张脸都变形了。
一旁的方冲再也看不下去了,就要出手先拿下贾环再说,而这时,后方官道上又出现了一阵马蹄声。
方冲放眼看去,面色大变。
因为为首之人竟然是皇太孙!
忽地,方冲心中一凉,觉得有些不妙,果不其然,再一回头,发现贾环竟然歪歪斜斜的站不住了,嘴里吐出了一抹殷红之色,而后,竟然朝后倒去,唯有那面黑云旗,被他插入了地下,旗面迎风招展。
方冲心头瞬时跑过两万头草泥玛,看着径自在那里摇头晃脑想清醒过来的李武,恨不得一拳砸死算了。
可这个时候,皇太孙已然翻身下马,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
“环哥儿?!”
……
第351章 老辣非常
第三百五十章老辣
“方冲参见太孙殿下,殿下,贾环不是……”
方冲迎上前见礼,十万分无奈的想解释清楚。
赢历却没有听他解释的心情,微微一摇头,止住了他的话,也不理睬其他人的见礼,径自走到贾环跟前,伸手在他脖颈处听了听,松了一口气后,又看到了刚从马背上下来的水溶,细眉轻挑,道:“北静王来此何事?”
单论皇子之尊,便已在郡王之上,只在亲王之下。
更何况赢历身上还有一个皇太孙之位,尊贵非常。
所以,纵然北静王年高于他,赢历还是居于尊位。
不过听语气,他应该对北静王的好感有限。
北静郡王水溶却是一个好性子,也不尴尬赢历话中的疏远和见责,他苦笑道:“闻讯而来,接一好友后正要回城,却不想被人给圈了起来。真真是……斯文扫地。”
赢历闻言,细眉顿时紧皱,细眸中清冷的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裘良,淡漠的道:“裘大人,谁人给你的胆子,竟敢拦截王驾?”
裘良闻言后,一头冷汗如暴雨一般往下淌,他以额头触地,不敢离开一寸,行五体投地大拜礼,诚惶诚恐道:“太孙殿下明鉴,微臣是受得军机阁方太尉之命,方才出兵拿人,此举绝非微臣私意啊!”
赢历闻言,哼了声,目光扫过低眉顺目站在那里不言的方冲脸上,眉头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
他对裘良道:“散开兵马,给北静王让路,简直无法无天。”
“是,是……让路,赶紧给王爷让路!”
裘良连连应声后,又回头对部下吼道。
他手下那一伙子孬兵何曾见过今天这般阵势,平日里能见到一个这种等级的大人物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今日他们居然还拦了个王爷,还与宁国子贾环起了冲突,更见识到了传说中的黑云旗。
老天爷,吓都吓了个半死。
此刻再听到顶头上司的话,一个个慌慌张张的连滚带爬让开了路。
看着这群兵卒的阵容,赢历看向裘良的目光又冷了三分。
不过,赢历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对水溶道:“王爷先回城吧,今日之事,想来朝廷自有一个交待给王爷。”
水溶闻言,连忙躬身一揖,致谢道:“多谢太孙殿下。”
赢历点了点。
而后水溶不再停留,又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琪官抱于马上,翻身上马,再对赢历一拱手后,便转身离去了。
方冲等人见状,面色阴沉,却没敢说什么。
赢历的气场,将这一干大衙内们压制的死死的,无人敢翻浪。
而清醒过来的李武,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贾环,再看看皇太孙,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贾环,贾环……
青龙,看看环哥儿怎么样了,能不能醒来。”
赢历又唤了两声后,见贾环依旧没有动静,便对一直静静跟在他身后的青衣男子吩咐道。
青龙微微一躬身,应了一声后,从赢历身后绕出来,就要上前查探。
却不妨一道灰色身影从后方突至,青龙见状面色巨变,不再靠近贾环,而是瞬间返身挡在了赢历身前,十万分戒备的看着前方。
不过那道灰影并没有向这边走来的意思,而是停在了贾环身边。
只见那人蹲下.身,并指为剑,在贾环身上几处大穴上点了点,最后又一指点在了贾环的眉心处,方才收手。
一番周折后,贾环在众人瞩目中,缓缓睁开了一双茫然的眼睛,喃喃的道:“这是哪儿啊……”
站在他身旁的乌远嘴角微微抽了抽。
而更远一点的韩大等人,眼色也有些异样,韩三的一只手好像在疯狂的掐他自己的大腿……
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贾环吸引去了,没人看他们。
“环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赢历上前,屈膝半蹲,将贾环搀扶起来,关心的问道。
贾环的目光渐渐聚焦,看清赢历后,似乎才彻底回过神,还要起身给赢历见礼。
“诶……行了行了,你瞧瞧你的脸色,太医不都叮嘱过了,不让你动怒,也不让你用气吗?偏你不听医嘱。
到底什么事,何以至此?”
赢历不耐烦的制止了贾环装模作样的行礼,皱眉问道。
他的话让附近站着的方冲和李武等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方冲想的是,贾环何时与皇太孙的关系近到了这个地步?
而李武则脸色煞白的祈祷,贾环这个三孙子别血口喷人……
贾环听了赢历的话后,干咳了声,脸色出现了一抹鲜艳的潮红,但却愈发骇人,他眼神明亮起来,但气息愤怒,道:“殿下不知,今日竟有阉庶狗贼,闯进我荣国府,威逼凌压我……叔父。
竟将他老人家气至吐血,现在正卧病在床修养。
此等奇耻大辱,环若不报,又岂有颜面自称荣国子孙?还有何颜面再做一有血气的从武之人?”
赢历皱眉道:“不过一阉庶,猪狗般卑贱的东西,你自打杀了就是,也值得你这般?
你气性这么大作甚,你就这点胸襟?”
贾环惨笑一声,气色愈发不好,他摇头道:“太孙殿下不知,我原已经惩治了那奸贼,却不想,更有甚此贼者,竟污蔑……竟污蔑我贾家先祖的爵位,乃是用银子和女人换来的!
咳咳,真是,真是……”
“真是混账!!!”
赢历闻言后勃然大怒,接过贾环未尽的话音,怒喝道:“究竟是何等贼子,敢口出此等妄言?”
方冲闻言几乎气结,正想上前开口解释几句。
可还没等他解释,站他身旁的李武就噗通一声跪下了,求饶道:“太孙殿下明鉴,太孙殿下明鉴啊,是贾环先口出恶言,我才……”
方冲闻言,简直不忍直视,不忍耳闻的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他想不通,李武这孙子的一身不弱的武功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他是怎么熬过开筋锻骨之苦的?
堂堂武人怎么就能这么熊包?
“够了!”
果然,赢历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人家只要他承认就好。
以往倒也罢,可既然这次他们明目张胆的和忠顺王体系的人马搅和在一起,此刻送上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人家,人家还要其他解释做什么?
皇太孙虽然从不参与隆正帝和忠顺王一系的斗争中,但是,他与隆正帝毕竟是父子。
隆正帝要是真被忠顺王干倒了,他这个皇太孙自然也就没戏了。
所以,李武的话没说尽,就被赢历喝断,赢历冷冷的看着他道:“来人,将李武拿下,交予镇海侯李翰严加管教。
告诉李翰,就说是本宫之意,若其子再敢对荣宁二公出口不敬,口无遮拦,李家未来堪忧。”
“喏!”
跟随赢历而来的队伍中走出两位英武的战卒,身着御林军服,手持秦戟,上前压解李武。
李武面色大变,惊慌失措下还想解释:“殿下,我冤枉啊,殿下,冤……啊!”
李武喊冤未尽,一位御林军挥起秦戟,用背杆一杆砸在他嘴上,将他的话砸下,而后两人拖着他退后,其中一人将软塌榻的李武横置于马背上,一起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一番凌厉得体的处置后,方冲身后之人再无人敢多言。
贾环心中对赢历的评分也愈高了。
这一番处置,简直堪称神来之笔。
再严一分则偏重,再轻一分则嫌松。
若是赢历让人将李武拿下后,打入大牢,那么后续就会很麻烦。
并且,很可能会导致镇海侯李翰彻底转投忠顺王。
再说,只凭李武一句脱口而出、还未说尽的猖狂无知的话,尤其还是在贾环故意“引.诱”之下说出的不敬之言,其实并不能真将李武怎么样。
在这种情况下,怎样处置李武,让他受到惩罚,其实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而赢历能在短短的一瞬间,想到将李武交由镇海侯府自己处置,不得不让人钦佩不已。
可以想见,李武在镇海侯府受到的惩罚,绝不会轻。
这还只是其次,随后,李武今日之言传开后,军方一干大佬,甚至朝廷上的文臣们对李家的意见,才会真正让李武乃至其父李翰吃尽苦头。
此举,端的老辣非常!
处置完李武后,赢历又看向方冲,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未再发怒,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他对方冲道:“至于你,我就不多事了,自有人去找你的麻烦。
方冲,我皇姐的脾气,怕是……咳咳,据说她与你姐姐相交莫逆,情同姊妹。
我就不晓得你能不能说服你姐姐,帮你求个情。”
方冲闻言,面色一变,连方才赢历处置李武时,他的脸色都没那么难看,他咬牙切齿道:“太孙殿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我姐纳入宫里去?我求求你,快点行吗?”
赢历哈哈一笑,摇头道:“你家那头女猛虎,谁有能耐消受你去找谁,却是别指望我。行了,闹够了就赶紧回去吧,你也跟着胡闹。”
方冲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迟疑了下,又低声道:“殿下,今日之事,我爹怕也是情不得已。还望殿下海涵……”
赢历脸上的笑容不变,点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你去吧。”
方冲闻言,笑着躬身一礼,而后又对旁边冷眼旁观的贾环点点头,从上前来的家将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裘良见方冲也走了,撅着屁股又给赢历磕了几个头后,也匆匆而去。
除了王长史外,忠顺王府的人试着跟着离开,发现贾环和赢历等人连看他们的功夫都没有,一个个欣喜若狂,逃窜而去。
……
第352章 安抚
等大部分人都离去,只剩下贾环和赢历手下的人马后,赢历看向贾环,道:“现在还不能把那边逼得太过,方南天并非完全是那边的人。”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道:“方冲人也不坏。”
赢历呵呵一笑,又道:“此事就此为止吧,你也安份一段时间。这是我皇祖给你传的旨意,不要再轻启争端了。
还有,皇祖让你遇事多动点脑子,别真跟莽夫一样,让谁都能把你当把枪使。”
贾环闻言后,面色一苦,道:“四爷,像我这样的良善百姓,心里哪有那么些弯弯绕绕?
家里头又没长辈能在这方面指点迷津,只能靠我自己胡打歪撞的。
唉,也是可怜见的,我心地太过朴实善良,玩儿不过他们啊。”
赢历一对细眉皱起,一双细眸见鬼一样看着贾环,指着拖在马后半死不活的忠顺王长史,道:“你就是这般心地良善的百姓?”
“咳咳!”
贾环干咳了两声,一脸无辜道:“他气得我爹吐血,我这就是匹夫之怒,算是人之常情吧?”
赢历直视着贾环,看了一会儿后,贾环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天真无辜样,丝毫不为所动。
赢历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朝他肩上擂了一拳,打的贾环歪歪斜斜的倒退了两步,若不是乌远扶住,差点摔倒。
贾环“怒视”着赢历道:“你再偷袭我要还手了!”
赢历闻言,仰头大笑,道:“好,我就等你伤好以后,寻你好好过几招。
你好好养伤,别落下什么病根。
也别心疼银子,不舍得买好参好药。
你放心,我皇姐自会去镇海侯府,替你讨够养伤用的银子。
也是奇了,环哥儿,我怎么就看不出你哪点好,怎么偏就入了我那眼高于顶的皇姐之眼?
哈哈,玩笑……
不说了,我也要回宫了。
既然这个阉庶气坏了令尊,你就带他回去,给令尊一个交待便是。”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多谢四爷。”
赢历哼了声,最后,将目光看向插立在一旁的黑云旗上,注视良久后,长叹息一声,道:“日后,再有这等小事,你就打发个人来寻我便是,不好再轻动这面黑云军旗了。
因这等琐碎小事而动,实在轻慢了二公在天之灵。”
贾环眼睛微微一眯,笑着点头道:“也是,我记住了。”
赢历呵呵一笑,看着贾环道:“环哥儿,待你三年孝满之后,便是你贾家这面云旗再度出世之日。
到时候,你可不要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失望才是。”
贾环哈哈一笑,挺胸道:“四爷放心,绝不会!”
赢历点点头,笑道:“那就好……”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后,看着贾环问道:“还能骑马吗?不行的话就别逞强,坐轿吧。”
贾环抽了抽嘴角,打了个响指,帖木儿立刻上前,将他的坐骑牵来交给贾环。
贾环虽然摇摇晃晃,但最终还是成功的翻身上马,坐稳后,他对赢历道:“四爷,我等武人,若是像文官那样乘轿出行,怕是羞也羞死了。
四爷,你若不信,不妨我们来一场赛马,看谁先进城?”
赢历闻言,瞪了眼贾环,举着马鞭指着他道:“你这是不作到死不舒服是吧?
我看太上皇果然没说错,不愧是贾家莽三郎!”
说罢,又对从地上抽出黑云旗,拿在手上跟在贾环身后的乌远道:“这位壮士,想必就是奉圣老夫人的义孙乌远?”
乌远躬身一揖,沉声道:“正是草民。”
赢历笑容和煦道:“奉圣夫人可还大安?”
乌远闻言,面色柔和了些,道:“太夫人身体尚康健。”
赢历点头笑道:“那就好,奉圣夫人于国有大恩,每逢佳节并夫人诞辰,我亦是有诚礼相送。”
乌远心中向来以奉圣夫人重孙自居,他听到赢历的话后,面色再次柔和几分,躬身诚声道:“多谢殿下。”
赢历又道:“乌壮士,看着你家公子些。他如今在家里最大,是当爷的,自然无人能约束。
但你是奉圣夫人的亲人,自与一般人不同,也算是他长辈了,所以你要看住他。”
乌远正色看了看赢历,点头道:“草民知道了,定然不会让三爷纵马狂奔。”
赢历呵呵一笑,对他点点头,而后掉转马身,最后对贾环道了声小心后,便在一干御林军士的护卫下,纵马而去。
“呼!”
轻轻的长呼了口气后,贾环回头与韩家兄弟并幕僚索蓝宇对视了一眼,而后对博尔赤道:“将这个蠢货解下来,带在马上,回府!”
……
一场纷争硝烟散尽。
有的人得意,有的人失落,还有的人勃然大怒。
但无论如何,表面上都恢复了平静……
大明宫,紫宸书房内,气氛压抑逼人。
隆正帝一张脸阴沉如水,细眸中寒光闪烁,眼神扫过御桌下方坐在轮椅上的邬先生,咬牙切齿道:“方南天到底是何意?他当真要倒向那边?这个无君无父的东西。”
邬先生摇头叹息了声,道:“应该还不至于,今日怕也是因为面子上抹不开,才不得已而为之。”
隆正帝闻言却更怒道:“堂堂大秦太尉,军机阁首席阁臣,就是用来抹面子的?”
邬先生闻言,心里苦笑一声。
他了解隆正帝,论志向、论行为、论心性,隆正帝可以说都是明君的典范,至少从潜力上来说。
但也有缺点,除了性子焦躁外,就是太较真儿了。
方南天是在太上皇的暗示下,稍稍偏向了忠顺王。
而忠顺王虽然平日里并不怎么重视武将,但他对方南天还是非常敬重的。
也从不以亲王之位相压。
而又因为他并不看重军伍,所以他从未对方南天提过什么非分的要求,例如在军中安插人手……
在这种有些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忠顺王忽然对方南天开了一次口,方南天怕是很难抹开忠顺王的面子,况且这还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不答应,那就太得罪人了。
这种事应该说是人之常情,但在性格较真儿的隆正帝眼中,此事却几乎就成了渎职之罪。
邬先生好言劝道:“方太尉也只是派了裘良出动,陛下应该知道,裘良其人,完全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在贾环跟前根本抬不起头。
而这次的意外是方冲和李武等将门虎子,怕也是听说了贾家云旗的消息后,才跟着一起去了,碰巧而已。
而且,若不是牛继宗之子牛奔撞翻了张阁老的轿子,被张阁老抓了起来训斥,以他们的性子,怕是要直接和方冲、李武等人开战了。
可惜啊,天意如此,陛下,我们只有等待下次时机了。
总会有的……”
隆正帝闻言,有些丧气的叹息了声,道:“水溶传回来的话,想来贾环等人都猜到了那间人是我们的人了。朕担心的是……贾环会不会心起芥蒂。”
邬先生呵呵笑道:“陛下不必自扰,今日若非贾环相助,不仅北静王颜面扫地,怕是连那间人都要落入对方手中,如此一来,纵然间人能不开口,陛下的颜面也会受损……
由此可见,贾环还是向着陛下这边的。
不过,陛下不妨再施恩于他。
纵然贾环目前在热孝中,不能为陛下出力。
可,我们可以做给其他人看,做给荣国旧部去看。
以此来尽力争取军方的支持和好感。”
隆正帝闻言后,细眸中神色有些茫然,甚至有些凄苦,道:“先生,自古至今,除了那些末代废帝之外,还有哪个皇帝,会像朕这般屈辱?
朕居然要去讨好朕的大臣……”
邬先生心知隆正帝心中又开始焦躁了,不过他倒是看的开,劝道:“陛下,还是不同的。
现在不是军中大将跋扈,而是他们目前只忠诚于太上皇。
这是有非常原因的……
而且,这也正说明了军队的忠诚性。
日后,他们也会这般忠诚于陛下的……”
隆正帝闻言,眼神渐渐清明过来,而后迅速恢复了心智,摇头苦笑一声,道:“你方才说还要施恩于贾环,怎么施恩?再赐些东西过去?怕是……有些过了吧?”
邬先生闻言,点点头,沉思了阵后,忽然抬起眼帘,看向隆正帝道:“贤德妃何时正式册封?”
隆正帝闻言一怔,他对那个只见过数面却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的女子很模糊,记不大清了。
不过还好,他不记得,他的心腹太监总管苏培盛记得:“陛下,贤德妃因是正旦生辰,所以,原本计划着是在正旦之日大封,正好数喜临门。今儿是腊月初二,所以还有一个月的功夫。”
邬先生直视着隆正帝,道:“可以提前册封,以抚人心。”
隆正帝无所谓的点点头,道:“那就……三日之后吧。”
……
贾环好似十分艰难的才支撑到荣国府,下马时甚至差点将脚别在马镫里,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被人搀扶着下马后,贾环打发了大部分亲兵回宁国府后,让帖木儿父子俩架着面无人色的忠顺王长史进了荣国府。
没有入内,而是让仆妇们入后宅,去请了贾政出来。
贾政出来后,看着书房前院里的偌大动静,以及跪在那里几不成人形的王府长史后,不禁一怔。
再看了到坐在椅子上已经起不来身、面色惨白的贾环,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
他不顾身后门客的搀扶,疾步走到贾环跟前,看着贾环十分无力却又笑得格外灿烂的脸,“怒骂”道:“愚儿,痴儿,为父不过是受了些气,你又何苦如此大动干戈,竟伤成这般?
你这不孝子,是想痛死为父吗?”
……
第353章 父子
第三百五十二章父子
贾环眼神不经意间从贾环身后的门客身上扫过,然后无力的对贾政笑道:“爹,您太夸张了,儿子不过是昨日的伤还没好,今天有点累而已。
其实我还是可以站起来走路的,就是……想着爹您也不是外人,心地那么好,那么慈爱,不会跟我计较那些俗世之礼,所以儿子就没起来站规矩。
来来来,爹您也坐下说坐下说。”
看着这顽劣的混账行子这般无法无天,贾政满腔的怜爱幼子之心,顿时变成了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看贾环虽然脸色难看,声音底气也不足,可眼神里并无灰败之色,贾政还是松了口气。
顺势坐到了贾环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才有功夫看那忠顺王长史,被他不成人形的模样给惊了吓,干巴巴道:“环哥儿,你这是……”
贾环体若无骨似得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道:“就是这个阉庶,脑子里进水了,跑到荣国府来冷嘲热讽,还敢将爹你气得吐血。
儿子今天若是不能把场子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面混?”
虽然贾政也是个不小的纨绔,但他从来自诩为读书人,对衙内圈子里的风气极度看不上,不悦的看着贾环道:“虽不读书,但连好话都不会说吗?”
贾环嘿嘿一笑,道:“好好,我再来一次……
呔!此腌臜阉庶者,胆敢气怒吾父,实乃无法无天之狂徒妄贼也。
哇呀呀呀,气煞俺也!
看俺杀他个……哎哟!”
没作完,被贾政一巴掌轻轻的敲在了脑门上。
不过,看着贾环那副小儿顽皮样儿,贾政自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身后的一干清客们也跟着笑的极为豪迈……
笑罢,贾政对贾环道:“罢了,既然他已经受到了教训,那就放了……”
话没说完,忽地,从外面走来一门房,跪下道:“启禀老爷、三爷,外面来了一群人求见三爷,为首之人说他是忠顺王长史,特来求见三爷。”
贾环闻言,眉尖一挑,看了眼跪在那里彻底面若死灰的前任长史,对面色讶然的贾政道:“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无情吧,爹,咱们见见这个新长史?”
贾政有些犹豫,道:“环哥儿,论国礼……”
贾环心里好笑,面色端正,道:“爹,您放心,若是忠顺王亲至,儿子肯定给他施礼问安。可现在是他的一个长史,咱们就不用太怕了吧?”
贾政辩解道:“为父不是怕……”
贾环呵呵一笑,还不忘气喘两声,道:“那就见见,看他要说什么。”
没一会儿,外面就进来一人。
依旧是白白胖胖的富态相,一张脸上堆满了笑脸,不过声音没有之前的王长史声音尖锐跋扈,而是充满了谄媚和讨好:“奴婢桂喜,给贾爵爷和贾大人请安了。”
贾环皱眉笑道:“娘的,怪不得是个死太监,一点文化都没有。
有把老子放在儿子后面提的吗?
你这样能有儿子才是见鬼了。”
“环哥儿!”
虽然心里熨帖,可贾政还是听不得贾环当人面说这种刻薄之言,极为不悦的喝了声。
贾环无奈的抽了抽嘴角,笑道:“好好,我好好说话……
桂喜,忠顺王派你来有何贵干?
他宠爱的小受又不见了吗?”
桂喜面色一阵青红,却不得不赔笑道:“爵爷说笑了……是这样,因为王烩自作主张,擅闯潭府,并险些气坏了老大人。
王爷他老人家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言道你我两家实为亲家,既然结了秦晋之好,那么老大人也算是王烩的主子。
而他这奴才却不懂得敬主,反而恶奴欺主,着实可恨。
因此,王爷除却吩咐将王烩交由爵爷随意处置外,还派奴婢将他的家人老小都送来了,也任由爵爷处置。”
本来老实跪在地上的前王府长史闻言后,“呜呜”呜咽了两声,却极有规矩的没有大声求饶,只是玩儿命的磕头,本来就血糊糊的脸,没磕几下就愈发血肉模糊了。
“行了行了……”
贾环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是从武出身,对人身体骨骼强硬度都有了解。
知道额头乃是人体最硬的骨骼之一,轻易磕不坏……
不过他见贾政皱起眉头,面露不忍之色,就阻止道:“磕头都磕的那么丑,吓谁?”
桂喜也是个有眼力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趁机“上位”,他看出贾政的不忍,讨好道:“老大人着实不必对此人心慈,大人出身公府,天生尊贵,不知外面俗事。
说起来,这位王烩,真真不是个好东西。
以往在外面,背着王爷,仗着王府的势,作威作福,是黑了心肝的索取贿赂。
若他只是贪些钱财倒也罢了,可他明明只是个内监,却偏喜好女色。
而且,还专喜欢官宦人家的闺秀。
为了这,他不知逼的多少人走投无路。
有的人委曲求全献上女儿,有的人刚性一些,不受威胁,他就打着王爷的旗号,使人整治此人,逼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将人投入大牢后,他就不怕别人女儿不就范了。
不过,也有烈性些的女人,被他用怪法儿折腾后,就上吊了。
这样的人,他府上一年不知抬出去多少。
还有他家人更……”
“够了!这个无法无天的贼子,这个没有王法的混账,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贾政是个纯正书生,哪里听得这种事情,竟气的浑身打起摆子来。
贾环好笑道:“爹,消消气,消消气!
这大千世界既然有咱们爷俩这样的大善人,自然就会有他们那样的大恶人。
爹您和他们置气做甚?
打发了就是。”
贾政听贾环说的轻描淡写,但内中寒意却又让他忍不住心软,不忍道:“环哥儿,你……你不会是想要……这不好吧?”
贾环忍不住呵呵笑出来,先一步起身,然后回身轻轻的搀扶起贾政。
贾政怕他累着,忙不迭的自己站了起来,反而招手要扶他。
贾环面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对贾政道:“爹,方才皇太孙替太上皇教训了儿子,说是,让儿子多长点心眼儿,做人别那么实诚,不要是个人都能拿我当枪使,儿子深以为荣,并深受教训……
王烩作怪,是他还是忠顺王长史时做下的恶事,与咱们何干?
咱们没必要为别人的过错去善后,对吧?
而且,咱们又不是大理寺衙门,可以随意判人生死。
就算他王烩十恶不赦,自有朝廷法度处置。
咱可不能做知法犯法的事,这可不是咱家的家风。”
贾政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赞叹道:“你要多谢太上皇和皇太孙的教导才是,能让你明白这些事理,真真是难得的皇恩浩荡啊!”
贾环闻言后眨了眨眼睛,连连点头,笑道:“父亲所言甚是……”
而后又回头对傻了眼儿的两任王府长史道:“行了,与我贾家有关的事算是了结了,你们去吧。
对了,桂长史,劳烦你带个话给我岳父,就说小婿多谢他人家的好意了。”
桂喜一张脸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干巴巴的皱在那里,不知如何交待。
贾环却没有再理睬他的意思,对一旁的韩大点了点头后,便搀扶着哭笑不得的贾政往后宅走去。
虽然心中焦虑万分,可给桂喜十个胆子也不敢喊住贾环,所以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以失败而告终……
“请!”
面无表情的韩大对他大手一挥,送客。
……
“爹,您先去老祖宗那里,我随后就到,儿子还要先去接个人,办喜事。”
进了二门后,众门人清客退下,只有贾政和贾环父子俩继续往里走。
到了贾母院前,贾环对贾政笑着说道。
贾政闻言皱眉,道:“你身子骨伤成这般,还混闹什么?哪来的喜事?”
贾环哈哈一笑,挤眉弄眼道:“爹你只管进去便是,保管是喜事。”
贾政拿贾环无法,父纲不振久矣,只好对他白嘱咐一声:“你走慢点……”
贾环笑着点点头,然后拄着黑滕拐棍,绕过贾母院,往后头走去。
贾政站在贾母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面上有些伤感。
不知何时起,这个曾经让他颇为头疼的幼子,竟然承担起了整个贾族的重担。
唉,真是苦了他了,看看他,才多大一点,连走路都需要拐棍了……
咦?
贾政的面色忽然古怪起来……
一般情况下,只有腿脚不便的人才会拄拐棍。
用手臂和拐棍的支撑力量,来减轻腿脚的负担。
通常而言,拄拐时,拄拐那一侧的腿脚受力会减轻许多,但也因此,会显得有些飘,有些晃悠。
可是贾政此刻却看到,贾环明明是右手拄拐,可怎么会是左腿左脚在飘忽呢?
太古怪了吧……
或许感受到了身后注视的目光,亦或是自己也发现了这个破绽。
忽地,贾环在原地跳了下,左脚换右脚,走了两步,嗯,自觉和谐了许多,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回头朝着瞠目结舌的贾政,灿然一笑……
有些深色的俊脸,映衬着满口的雪白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
再看对自己挤眉弄眼,贾政几乎气结,一张脸都微微狰狞了起来。
想起方才他看到这孽子的惨样,心疼的只落泪,贾政此刻恨不得也把贾环按到地上,狠狠打一顿板子!
可是看着那张赖兮兮的笑脸,贾政怒着怒着,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这个混账行子!”
……
第354章 挨训!
贾政如释重负爽朗的笑声,让侯在贾母院中随时等待召唤的仆妇丫鬟们面面相觑。
偌大的公门高府中,如果说问哪些人的消息最灵通。
那无过于这些无事还要碎三分嘴的妇人们了。
宝二爷调.戏母婢,气得老爷吐血,被老爷打了个半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东西两府的大小院落……
可是,现在贾政对着贾老三的背影居然笑的如此开怀。
众妇人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怪道正室太太们成天都要防备妾室作乱,防备宠妾灭妻,更防备庶子夺嫡。
这果然不是没有道理哇!
婆子们相互交流着眼电波,说着暗语,但谁都不敢说什么,哪怕是悄声……
万一传到那个三霸王耳中,还要命不要了?
婆子们的心思贾政自然不会去猜,他背负着手,踱步进院,心里却猜着爱子说的喜事是什么?
还有,他去接的是什么人?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来,贾政哑然一笑,摇摇头,索性不再去想,反正不一会儿就知道谜底了。
念及此,贾政朝荣庆堂内走去。
只是,良好的心情,在想到屋里躺的那个孽障后,顿时消散了一半……
叹息了声,贾政脸上的笑脸淡了下来,摇一摇头,进了荣庆堂。
堂内早有人回报,说“老爷来了”,因此除了坐在榻边的贾母和躺在榻上的贾宝玉外,其他人都起身相迎。
贾政进屋后,与众人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诧异的在笑颜如桃花的赵姨娘脸上顿了顿,而后上前给贾母见礼。
贾母也心疼方才吐血的小儿子,叹了口气,道:“你又来这里作甚?不好好歇着。”
贾政陪着笑脸,道:“儿子不放心,来看看母亲,想着方才儿子不孝,惊动了母亲,这一番折腾,怕劳累了母亲。”
贾母面色又柔一分,叹息道:“你少打几次宝玉,我也不会累着。”
贾政面色微变,瞟了眼唬的跟鹌鹑似得贾宝玉,心中恼火,却不好发作,转头看向一边,恰好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小几上,眉尖轻挑,赔笑道:“母亲怎地想起了这汤?这像是旧年备膳时的法儿,母亲果然是享福之人。”
贾母呵呵一笑,对身旁的鸳鸯道:“去给老爷盛一碗来。”
贾政闻言连忙起身笑道:“儿子谢过母亲,今日沾母亲的光,尝个鲜也好。”
贾母最不耐烦这种客套俗礼,皱眉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宝玉想喝的……坐下吧,一屋子人都陪你站着。”
贾政闻言,面色一变,又看了眼吓的脑袋快要藏进枕头里的贾宝玉一眼,虽然生气,当着贾母的面依旧不好发作,只得坐下。
不过他这一坐,却把屋里的喜庆气氛都坐没了,都不自在,王熙凤等人也不敢插科打诨了。
贾母愈发不喜,对贾政道:“你若没事,就让赵丫头伺候着回屋歇息去吧。老婆子没甚事,陪着孙子孙女说会儿话就好。”
贾政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原本该如此,只是,方才环哥儿说,一会儿过来有事,让我在这里等着。”
此言一出,贾母不禁一怔,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道:“我说怎么还没见着这猢狲,他……他有什么事?”
贾政猜不出贾母为何色变,但还是宽慰道:“母亲放心,环哥儿说是甚喜事,儿子问他也不说,您老也知道,这混账一向古怪的紧,我也是拿他没法子。”
贾母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又道:“我隐约听说,之前忠顺王府来人了?他们府上和咱们向来无甚交情,来此作甚?”
贾政心知定是有小厮走露了风声,传进后宅,心中有些不悦,他赔笑道:“无甚大事,母亲放心便是。”
贾母沉声道:“虽然如此,你且记住,不可坠了祖宗的威名。”
贾政闻言,面色微变,点头应道:“儿子知道了。”
而后,再次冷场下来。
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气氛有些怪……
王夫人余光看着下面站着的那个贱人,看着她已经生下两个儿女,可一张脸却越活越鲜艳,也越年轻,娇若桃花,心中只觉得堵得慌。
再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都在巴巴儿的等那个孽障,心中愈发憋怒。
只是,她也有些担心,贾环到底想干什么?
……
荣庆堂后面,隔着一条小道儿,建着一溜儿的小院,打首的那座,便是贾迎春的住处。
只是此刻贾迎春姊妹们俱都在荣庆堂里,不在这里。
然而,院门还是打开了。
贾环从院中走出,“高大健壮”的司琪跟其后,再之后走出的,竟是金钏……
贾环回头对司琪道:“行了,进去吧。”
司琪笑的很豪爽,道:“三爷,不若奴婢送您过去吧,不然我怕这傻丫头再想不开。”
贾环瞥了眼垂着头跟在后面的金钏,道:“她若再跳,爷可是不跟下去捞人了。娘的,为救这一个傻子,差点把爷都折腾进去。”
金钏闻言,怯怯的抬头看了贾环一眼,面色委屈、惶恐、后怕还有感激……
司琪将她的面色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有人色就好,怕的是她面无人色,生无可恋。
如此,她也就放心了,对贾环笑道:“三爷真真是菩萨一样的心肠,这般贵重,却愿为我们这些卑贱的奴婢跳井救人,传扬出去,府里的丫鬟们必然更敬三爷了。”
贾环嗤笑了声,笑骂道:“得得得,你赶紧给我打住,这事儿可谁都不能告诉。
不然的话,老祖宗和我爹他们还不骂死我?你这哪是给我传美名,你这是给我招祸呢!
还想不想让我耳根子清净了?”
司琪闻言,哈哈一笑,道:“那好,奴婢知道了。”
贾环嘿嘿一笑,冲她竖起了跟大拇指,道:“满府的丫鬟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司琪姐姐了。啧啧,那笑声,豪迈不羁!痛快!”
司琪闻言,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道:“还是当爷的,就会拿我们作奴婢的打趣。”
贾环哈哈大笑道:“不说了不说了,走了,再说姐姐回来该揪我耳朵了。”
绣桔可能听外面说的热闹,也走了出来,笑道:“好好的话不在屋里说,非要到外边儿吹冷风。”
贾环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女侠,咱们后会有期!”
“呸!”
……
“张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在我耳边唠叨了都两个时辰了,茶您都用三壶了,您能歇歇不?”
牛奔一双绿豆眼无神的眨着,面色惨然,语气凄然的求饶道。
在他身边站的,是同样面色的温博和秦风。
不过两人却时不时的怒视牛奔一眼。
要不是这个笨蛋,连匹马都驾驭不好,怎么就偏偏撞到张老头儿的轿上?
害得他们也受牵连。
这张老头在内阁虽然被忠顺王一系的人压的死死的,可他的人品,他的官声,还有他的德行,朝野上下无人不钦佩,太上皇钦赐牌匾:大秦第一清官,让张伯行张老头的官声几乎达到人臣的巅峰。
这也是他力顶隆正帝,却始终未能被忠顺王一系给干趴下的原因所在。
武勋亲贵们,一般对文臣都不屑一顾,以为这些孙子除了会贪银子会议和卖国外,就会养兔子……
但对于张伯行,连勋贵们都敬重三分。
这也是牛奔等人被骂个狗血淋头还不敢还手的原因。
若是换个文官来,不被三人施以老拳才怪。
张伯行相貌一般,只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紫色官袍晃晃荡荡的套在他身上,奇葩的是,紫袍上居然有补丁……
千万不要以为他这是在作秀,因为就大秦官员的基本俸禄来说,如果没有些灰色收入,也确实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官员的朝服并不是官家包办的,除了上任时赐下的第一套官服是公款消费外,其余的,都需要自己掏腰包。
奢靡一点的官员,通常都是一日一换,正常点的三五日一换,勤俭点的半月一换,再抠门点的半年一换。
但像张伯行这般,穿了几十年,紫色都快洗掉色的,国朝以来,只此一家。
因为张伯行除了基本俸禄外,官场潜规则中的三节两寿,还有各种冰敬碳敬火耗银子等等,一系列不成规则的银子红包,他一概不收。
没有这些银子打底,张伯行那点薪水除却维护相府基本的运转外,家里想一天吃一顿肉都困难。
********为褒赞其清廉,赏银给他,也被他丝毫不差的给退回了。
如果只一次倒也罢了,别人会笑他为搏清明,故作此举。
可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几十年。
哪怕是作秀,能作到这个地步,也值得钦佩了。
而刚正不阿的官声,更是让满神京城内的衙内们绕道走。
听了牛奔的求饶之声,张伯行看了看院外的天色,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他那个老的几乎不能再老的老仆,站在院外,像是想要唤他回家吃饭……
张伯行冲老仆点点头,然后回头对牛奔三人道:“日后行为做事,多动点脑子,不要作只有匹夫之勇的莽夫!朱雀门前也是你们能跃马狂奔的地方吗?真真是混账……”
止住了继续教训下去的意图,张伯行最后道:“都去吧,再有下次,老夫就不止抓你们到我这草堂里训话了,老夫还要亲自登门拜访,问问你们父亲,究竟是怎么教儿子的。”
牛奔几个闻言,腿一软,差点没给这老头跪下……
……
第355章 喜事!
结束了暗无天日而又度日如年的岁月后,从张府出来,三人的家将有气无力的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
牛奔心急道。
牛家家将苦笑了声,道:“结束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温博不耐烦的问道。
那家将道:“听说是忠顺王长史跑到荣国府去要人,语气十分嚣张,竟将三爷的父亲气得吐血……”
“什么?”
牛奔和温博听到这里,两人眼睛都红了,牛奔狰狞怒吼道:“这个腌臜狗贼,焉敢如此?
好够胆,好狗胆!!”
倒是秦风皱起眉头,质疑道:“不会吧,忠顺王长史我也见过,他哪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去荣国府闹事?”
牛奔和温博也反应过来了,一起怒视着牛家家将,问道:“忠顺王长史为何去荣国府?”
那家将连忙解释道:“听说是因为三爷的二哥将忠顺王宠爱的一个戏子给藏起来了,忠顺王寻了几日,才寻到荣国府的。”
“……”
牛奔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无奈,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那后来呢?”
秦风问道。
家将道:“后来三爷得知后,便勃然大怒,然后打出了贾家黑云旗,直接追到了东城外紫檀堡处,将那长史给打了个半死,连那戏子也给破了相。”
“完了?”
虽然觉得解气,可牛奔却不信就这样结束了,那他们几个今天挨的这顿训就太冤枉了。
还好,家将继续道:“后来听说北静王也去了,跟三爷讨了个人情,将那戏子要了去。不过没等北静王走远,就被五城兵马司主事裘良带兵给围住了……”
牛奔等人闻言面色顿时肃然起来,秦风皱眉又道:“裘良有这个胆子,敢拦截王驾?”
家将道:“他们队伍里还有义武侯世子方冲,镇海侯世子李武,神烈大将军之子年熙,裘良倒是听他们的。”
“他娘的!倒是让他们给钻前面去了,直娘贼,真是可恨!”
温博闻言,扫把似得黑眉竖起,怒气冲冲的道。
秦风面色也不好起来,道:“他们为难环哥儿了?”
家将摇头道:“听说倒是让北静王很下不来台,差点动手。最后还是三爷出面解了围,还将镇海侯世子打的一脸血,因为镇海侯世子李武好像说,贾家的爵位是用银子和女人换来的。不过,三爷因为之前伤势太重,又一动怒,也昏过去了。”
“什么?”
三人大惊,怒视着牛家家将。
家将连忙又道:“不过幸好没事,皇太孙来了后,救醒了三爷,听到三爷告状后,当场派人将李武拿下,一戟打碎了他的牙,皇太孙还让人去警告李翰,说若是李武再口无遮拦,李家堪忧。”
秦风等人倒吸了口冷气,冷不丁的都打了个寒颤,一起为李武默哀起来……
“再然后呢?方冲呢?”
牛奔问道。
家将言道:“再然后,皇太孙和方冲说了几句,方冲等人便离开了。然后就都散了……”
牛奔等人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都沉默了。
看来,方家在军方坐大,已经势不可阻了……
“呼!”
秦风敛去脸上的沉重之色,呼了口气后笑道:“无甚大事,只要咱们不成废物,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目前军中,还是咱们几家说的算。
以前是没个核心,一盘散沙,才让方家钻了空子,还被他们分头击破……
现在不同了,以后更将不同!”
牛奔和温博闻言,对视了眼,一起点了点头,牛奔道:“现在怎么办?去环哥儿那看看?”
秦风摇头道:“不去了,让他好好休息一宿吧。咱们去了,又是一番折腾。”
牛奔有些犹疑,不过最终还是点点头。
只是,心里到底不痛快,觉得有一团怒火憋屈在心里,不发出来着实不痛快。
他挑着细眉,斜着绿豆眼觑着秦风和温博二人,道:“小爷知道你们俩今天对我不痛快,要不,咱们继续回好汉庄,再干几架?”
“你知道就好,我忍你好久了!都是你,小爷现在脑子里都是张老头的嗡嗡声。”
秦风面色一变,看着牛奔心有余悸的怒道。
温博也记起仇来,骂道:“你骑个马都骑不顺溜的土鳖,还敢猖狂?走,今天战个痛快!”
牛奔气的破口大骂:“鬼才知道那个驾车的糟老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躲他怎么赶,我都躲到街里头了,他还能撞上来,真他娘的撞鬼了!”
“呸!”
温博大口啐了口,恨恨道:“敢做不敢当,赶紧走,今天小爷非拆了你这个丑鬼不可。”
牛奔闻言大怒,反击破口大骂。
倒是秦风没有再参与骂战,回头朝张府门上那块俭朴的门匾看了眼,若有所思。
……
荣庆堂廊下的气氛比较古怪。
就如同宝玉被打的事在仆婢界传的沸沸扬扬一般,金钏勾.引宝玉,被夫人打了一巴掌,然后被赶出府的事,同样被人传的人所皆知。
此刻看着金钏垂着脑袋跟在贾环身后,大家都不知道该想啥……
倒是贾环乐呵呵的走在前头,看到门前的几个大丫头,还口舌花花的打个招呼。
琥珀瞟了眼低头不语的金钏,然后看向贾环道:“三爷快进去吧,都等着你呢。”
贾环笑呵呵的应了声,带着愈发忐忑不安的金钏进了屋。
堂内的人本来听到贾环的声音,都如释重负。
总算来了,再不来,贾政这个冷场王就要将人憋死了……
可当大家面带笑脸的看向进门的贾环后,又怔住了。
因为跟在他身后的是……
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金钏?
这……
连贾母都皱着眉头看了眼面色大变,愤怒的脸色涨红,身子微微颤栗起来的王夫人一眼。
贾政也皱起了眉头。
其他姊妹们都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至于贾宝玉,更是唬的魂儿差点飞掉了,呆呆的看着金钏。
他和王夫人一样,都以为贾环是来告状的……
贾环走到堂下后,跪下给贾母施礼问安,一堂人又忙不及起身避开。
贾母嗔道:“你身子骨这般弱,还做这些俗礼做甚?快起来吧。你二叔方才说,你有喜事?是何喜事啊?”
说着,贾母眼睛扫向了他身后的金钏。
觉得奇怪,莫不是环哥儿看是她了?
可她颜色虽然不错,却也不过是不错罢了。
环哥儿身边的那些丫头,哪一个不比她强出十倍。
这……
贾环起身后,没有绕圈子,乐呵呵道:“老祖宗,孙儿是来给二哥道喜的,听说二哥要纳屋里人了,这岂不是大喜事?咱们两府如今的人丁着实不算旺盛,宝二哥今年也有十四五了,虽然岁数还不算大,但其志可嘉,所以孙儿是来贺喜的。”
“……”
“……”
贾母和贾政面色木然的看着贾环,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贾宝玉则唬的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莲蓬汤给吐出来,心里哀叹道:老三啊老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相煎何太急啊!
“你放屁!”
王夫人气的直打摆子,站起来指着贾环道:“你到底打的是什么歹毒的主意?是不是不把我们娘俩逼死,你们就不算完?”
贾环闻言,挠了挠头,没有开口解释,而是笑呵呵的对贾迎春道:“二姐姐,你去带着姊妹们去我那边吧,尤大嫂子使人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结果刚准备好你们就走了,白丢了一桌子好菜没甚关系,辜负了她的心意岂非不美?”
贾迎春闻言,看了看贾环,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贾母,最后又有些担忧的看向贾环,眼神哀求:环弟,不要闹了。
贾环看懂了,笑道:“放心,他们误会了,我一解释就清楚了,你们去了后,让大嫂子再准备一些好菜,一会儿给老祖宗和老爷带回来。”
贾迎春闻言一怔,随即才点了点头,想招呼着姊妹们离开。
只是令她为难的是,贾惜春倒是有些流口水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了,贾探春也犹犹豫豫的起身了。
可薛宝钗站在她娘薛姨妈身后,居然没有动弹。
许是见薛宝钗没动,林黛玉居然也没起身,史湘云似乎也飙上了,自然也没起身……
贾环又挠了挠头,着实有些为难的紧。
贾母发话了:“环哥儿,既然是喜事,就让她们也听听。日后都是要管家的人,也都不小了,是该听听的时候了,论起来,她们比你还大呢。”
贾环呵呵一笑,点点头,道:“那好吧,那就让四妹妹一个人过去好了,正好,四妹妹可以多吃点好吃的。”
贾惜春闻言犹豫了,留下听一些好玩的事,还是去吃好吃的,对她来说是有些艰难的选择。
看她纠结为难的连眉头都皱起,贾环笑道:“快去吧,让琥珀姐姐送你过去,再不去,小吉祥可吃完了哦!”
贾惜春听到老冤家的名字,冷不丁一个激灵,大眼睛圆睁,然后跳下椅子,跟贾母等人一福,道了个别后,迈着一双小腿儿蹬蹬蹬的跑掉了。
她这一番小儿之态,倒让堂内的气氛缓和了些。
等她离去后,贾环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寡淡下来,他目光淡淡的看着堂前榻上趴着的贾宝玉,声音平淡道:“二哥,老祖宗她们都不信我说的话,那就你自己跟她们说说看,你是不是给金钏讲,要跟太太要了她去,做你的房里人?”
贾宝玉身子一颤,脸色发白,眼中含泪,却不敢言语。
跪在地上的金钏,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期盼的看向了他……
……
第356章 撩开
听到贾环的话,再看金钏脸上尚存的巴掌印和神色。
堂上众人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大家再看向贾宝玉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考究。
反倒是贾环又笑了,见贾宝玉唬的差点都要蜷缩起来,他好笑道:“你们这样看二哥作甚?
多大点子事?
在咱们这样的公门世家里,这不算什么大事坏事吧?
别人不说,就说我,我比二哥还小一些呢,看着喜欢的,不也正大光明的纳到屋里去了?
真心对人家就是了,难道这也是罪过?”
众人闻言,纷纷一怔,转头看向贾环,不解其意。
倒是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闻言后,没好气的瞪了贾环这凑不要脸的一眼。
真以为是什么荣幸事啊?
还敢卖嘴!
“二哥,问你话呢。”
见贾宝玉迟迟不肯言语,贾环再次开口,微笑道。
贾宝玉当着他老子的面,哪里敢应承,可怜的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眼泪也是哗哗的流。
王夫人差点心疼的没背过气去。
一瞬间,她将原本做好忍气吞声,以待将来的打算全都抛之脑后,站起身来,指着贾环厉声道:“你还有没有一点子规矩,谁教你的道理,做弟弟的敢这样凌逼兄长?
你还要不要脸,哥哥屋里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这个不要脸的贱婢,也配进宝玉的房?
少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贾环淡淡的看着王夫人,道:“做弟弟的自然不能管哥哥房里的事,但做族长的,看着府里的丫鬟被逼的跳井,你说我该不该管?”
说罢,不理如遭雷击般怔在那里的王夫人,贾环再将眼神看向贾宝玉,沉声道:“二哥,你年龄到了,纳个屋里人真不算什么,谁家不是这样?相信爹也不会真的责备你什么。
但是,你若敢做不敢认,那就不是爹责备不责备你的事了。
纵然你是我兄长,可淫.辱母婢之罪,乃十恶不赦之罪。
我作为贾族族长的,亦为你准备好了三尺钢刃。
贾家的清誉,绝容不得你玷.污。”
贾环此言一出,满堂大惊。
这种绝决相逼的话,连贾母的身子都晃了晃,贾迎春等人甚至掩口轻呼出声。
王夫人则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上。
而贾政却是一脸铁青的回头,怒视着贾宝玉,颤巍着手指着他,紧咬的牙关中吐出两个字:“孽子!”
倒是贾环又挠挠头,对贾政轻松笑道:“爹,不是儿子不孝,实在是不能不斗胆说您两句。
二哥今年都十四五了,您还跟训四五岁的小孩儿一样拘着他,您别把二哥给拘出毛病来了。
您看您把他吓的……
豪门大家里,只要不是从武之人,在二哥这个年纪,哪个子弟房里没个跟前人服侍着。
有些事早早见识了也好,日后他就不会沉迷于此道,更不会被外面别有用心之奸人引.诱带坏……
您这也管,您管的也忒严了些吧?
早知道今儿我就不叫您了,您若不在这,现在我们说不得都已经开始高乐起来,替二哥庆祝了呢。
这是喜事儿!
我原还想让二哥做个东道,请我们一请呢。
偏您又骂他……
老祖宗,您见多识广,这种事再熟悉不过,您给我爹说说。”
贾母闻言后,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而后对贾政道:“以往我几番说你,不要把宝玉给拘的太紧,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给吓坏了。
偏你不听,唬的宝玉见了你跟见了……
这样不好啊!
现在,你最得意的儿子也这般说你,你自己思量思量吧,他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贾母说罢,似乎觉得这话没甚重量,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又道:“当初若不是你们那般逼珠儿,他又怎么会……
已经逼没了一个,难道你们还想再逼没第二个吗?”
贾政闻言,整个人如同被一抡大锤击中一般,只觉得脑中轰鸣,眼前一黑,便摇摇晃晃的坐倒在椅子上。
“爹!”
“老爷!”
贾环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贾政,而一旁处赵姨娘也连忙上前,搀扶住了贾政的另一边。
而在堂下另一侧,王夫人身后,李纨眼中的泪水如同打开了阀门的水一般,流淌不止。
赵姨娘上前,看着贾政面若金纸的样子,怒上心头,左右找了找,从贾母软榻边上发现了一个鸡毛掸子,她抓起来后,朝着贾环劈头盖脸的打下。
“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你爹啊……”
“你这个忤逆子,我打死你算了……”
“你这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你要气死你爹,我……我可怎么活啊?我打死你!”
“呜呜呜!”
赵姨娘脸上流着泪,一边打,一边骂,贾环还不敢还嘴,也不敢躲,就支在那里挨打。
虽然不疼,可顶着一头的鸡毛,着实可笑。
但没有人笑,堂上众人似乎才发现赵姨娘的存在一般,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若不是现在这一出,众人几乎都遗忘了她的存在,更忘了她的能耐。
如今荣宁二府里,能像赵姨娘这般,抄起家伙就能朝贾环身上说打就打的,好像,好像也只有她了。
连贾母和贾政都不大好出手。
毕竟,贾环名义上已经过继到了宁国府,还是贾族族长。
但赵姨娘不同,因为不管怎样,她都是贾环的生母。
生母教训起儿子来,永远没有旁的顾忌。
一旁处,不知想到了什么,薛姨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而王夫人等人则颇不是滋味的看着堂上三人,这幅景象,看起来好像才是一家三口,顽劣子气坏了爹爹,被母亲捶打教训的样子。
而她这个嫡妻,和床榻上的嫡子,反倒成了路人……
贾母也开始正视起了打的贾环满头鸡毛还不敢躲的赵姨娘,看样子,也颇有几分讶然。
好俊的手段哪……
“噗嗤!”
林黛玉见贾环擦了一脑袋的鸡毛,简直太可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用绣帕掩口,只一双眼睛看着他,笑的甜蜜……
其他人看贾环的眼神也都挺好,不管在什么时候,孝道都是让人欣赏的美德之一。
贾环被生母打成这般鸡毛样儿,非但没有损害他的形象,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可爱……
“好了,别打他了。”
最后,还是贾政恢复过来,止住了轻一下重一下,打光了鸡毛还拿着一根棍子朝贾环招呼不停的赵姨娘。
“老爷,呜呜,你怎么了?吓死我了。”
赵姨娘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贾政见之心中总算熨帖了许多,面色又缓和了些,他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对赵姨娘道:“你先回去吧,脸都哭花了。”
赵姨娘闻言,非常乖巧顺从的应了声,又对面色有些怪异的贾母屈膝一福,最后将那根光杆棍子敲到了贾环脑门上,警告了一眼后,这才在无数人眼神各异的瞩目下,身姿绰约的离开了。
王夫人见之,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待赵姨娘离去后,贾政重新坐正,看着贾母道:“母亲,如今看来,却是儿子错了。”
贾母面色复杂的看着贾政,道:“还来得及,孩子们都还小。”
贾政摇摇头,苦笑道:“养不教,父之过。儿子以前唯恐教不好宝玉,日后败家败业,辱没了祖宗,所以,才每每严加管教。却不想,越管越不成器。
日后,儿子还是撂开手吧,只盼他能念及祖宗的荣光和贾府的名声,不要走岔路。
不逼了,再也不逼了。
宝玉不逼了,兰哥儿也不逼了。”
语气落寞,让人动容。
说罢,贾政深叹了口气,起身后草草对贾母一礼,便出去了。
看转身的方向,应该是去寻赵姨娘了……
……
待贾政也离去后,贾环一根一根的从头上拔鸡毛,让姊妹们又忍不住发出几声笑声。
他自己也笑,对榻上的贾宝玉笑:“二哥,高兴了吧?爹以后都不管你了。”
贾宝玉羞的没脸见人……
贾环还不放过:“快,现在说说,到底纳不纳金钏进门儿?纳的话,我使人去东来顺喊厨子,今晚小弟做东道,请老祖宗,请姨妈,还请诸位姊妹们,一起替你热闹热闹。
我说了喜事,那就是喜事。
就算是……就算是这两天我胡闹个没完,惊的老祖宗觉都睡不好,做的一点小小的弥补。
呵呵,老祖宗,您说行吧?”
贾母闻言,心里总算轻快了些,脸色也不那么沉了,却还是摇头道:“环哥儿啊,你也知道啊,你这几天闹腾我哟,脑袋都快炸了。
你就不能消停消停,让我这个老太婆松一松劲儿吗?”
贾环哈哈一笑,对贾母扬了扬手中的鸡毛,道:“老祖宗,要不我把这些毛重新箍好,您也和我娘一般,打我满头鸡毛,消消气?”
“咯咯咯!”
林黛玉再也忍受不住了,笑的花枝乱颤。
其他姊妹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尤其是贾环在那里对贾母做鬼脸,逗得贾母也笑了起来。
贾母最喜欢的,还是这种热闹和快乐的气氛。
笑了一会儿后,贾母对贾宝玉道:“既然环哥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也跟他回个话。他虽然是你三弟,可也是咱们贾族的族长,不可轻慢了去。”
自贾环将贾政劝的撒手不管了,贾宝玉整个人都变得不大一样了,似乎一下就充满了不少活力。
他有些羞赧的红了脸,看着还跪在地上,眼中充满期待的金钏,点点头,笑道:“老祖宗,三弟,我愿意……”
“不行!”
贾宝玉话未尽,王夫人凛冽如寒冬般的声音响起。
贾母和贾环的面色同时沉下,薛姨妈甚至都有些气不可及的摇起头来。
愚蠢!
……
第357章 行家法!
“不行!”
王夫人满脸怒色的站出来,否决道。
她毕竟是贾宝玉的生母,她不同意,贾宝玉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刻垂下头去……
金钏眼中的希冀之火,瞬间黯灭。
不过见贾母的脸色阴沉,王夫人也不傻,连忙说出她的理由:“老太太,若无今日之事,给宝玉找屋里人的事,媳妇自不会反对。
其实纵然老太太不说,媳妇也给他考量好了一人,正是以前在老太太跟前服侍,由老太太亲自调.教出来的丫头,袭人。
人规规矩矩,既稳重又能干,把宝玉交给他媳妇也放心,毕竟是老太太亲自调理出来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奴婢,却是个不安分的。
今儿中午,趁我在里头午睡的功夫,就敢在外头勾.搭宝玉,好好的孩子,都让她给教坏了。
老太太,您说说,我怎敢放心把宝玉交给她?”
所以说,王夫人其实并不蠢,不是没脑子一心往前冲的夯货。
这一番话,又是奉承又是讲道理,让贾母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看向金钏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而后又将目光看向贾环。
贾环面色淡淡,没有直接和王夫人对话,而是看向了贾宝玉,道:“二哥,既然二叔母这般说了,那你也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觉得,一个肯为你跳井的女孩子,无论如何,不会是什么不知廉耻的人。
二哥怕是不知,今天我要是晚到一息,二哥,你现在可能就不能躺在这听我说话了。
祖祠里有的是你跪的地方。”
贾宝玉闻言,面色极为震动,他怔怔的看着跪在下面面色悲苦的金钏,下意识的伸出手,向是要触碰她一般。
对于向来以为死美好于生者,肯有一人为他去死,他的心,真的震动了!
而原本听了王夫人的话,对金钏心生鄙意的众人,也不禁开始为她的刚烈感到钦佩。
这样一个女子,若不是得到了承诺,应该不是那种为了上位不顾一切往上爬的丫头。
“诡辩!”
王夫人又开口了,她看着贾环咬牙道:“那日后,是不是想当姨娘的丫头,只要往井里一跳就能当了?金钏不守规矩,难道是没有的事?你这个族长不知道罚她以正家风,还做起了媒人,你就这般做的族长?”
贾环闻言后,居然点了点头,道:“虽然说,日后若有人想要效仿金钏,十有八.九都得淹死在井里,因为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救人。
而故意在人前跳井的丫头,不死也得被发卖出去。
这样蠢的人应该不会有。
但既然二叔母说了,那也不算错。
宝二哥和金钏两人,确实有罪……”
“宝玉何罪之有?是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勾.引的宝玉,宝玉有什么错?”
王夫人呵护道。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还是不和她争辩,而是看向贾宝玉,道:“二哥,你也别一言不发,都是要纳房里人的大人了,该有的担当,总要有吧?
你说说看,到底是金钏引.诱的你,还是你先给她许了诺?”
贾宝玉闻言,畏畏缩缩的抬起头,看了一圈众人,避开了金钏……
最后目光落在他娘王夫人那一双凌厉的眼睛上,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犹豫了下,轻声开口道:“是……”
“二哥!”
贾宝玉话没出口,被贾环给打断了,这时贾环已经将头上的鸡毛收拾干净,他站起来,走到榻边,目光淡淡的看着贾宝玉,道:“二哥,你我是同父异母的骨肉兄弟。
这个世界上,论起血脉来,除了老祖宗和父亲外,我们是最亲的兄弟。
作为荣国公的子孙,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像先祖那般,可以驰骋疆场,立下定国安邦的殊勋。
所以,二哥你不喜为官做宰,也不喜欢去从武参军,只喜欢吟诗作对,喜欢和姊妹们嬉戏玩乐。
我都可以理解,甚至我还支持。
因为人各有志,也各有各的活法。
二哥这种活法,也可以算是天生富贵的一种。
所以,我不强求二哥你跟我一起练武,也不要你跟我一起去到外面厮杀打拼。
流血受伤的事,贾家有我一个人做就够了。
但是,作为荣国公的子孙,我希望,我们都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哪怕我们不是荣国子孙,只是普通百姓,作为一个男人,我们也一定要有担当。
你是我的兄长,所以我亲近爱戴于你。
但是二哥,如果,你做不到一个荣国子孙该有的担当,你会让我很失望。”
贾环这一番平淡而又发自肺腑的诚恳之言,令所有人都颇为动容,也都感到欣慰。
一直以来,虽然没人说,但所有人都在暗中担心贾环对贾宝玉的态度。
唯恐兄弟阋于墙的事发生。
如果真到了那日,那么贾宝玉这个曾经的凤凰,除了被欺负死外,再没第二种可能出现。
因为贾环羽翼已丰,根基已固,即使贾母也已经很难再动摇他的地位,除非她愿意承受整个贾家分崩离析的后果……
但是今天,贾环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了态度,也算是给大家服下了定心丸。
他亲近爱戴他的二哥。
当然,前提是,贾宝玉不要让他失望。
在贾环的这番表态下,连王夫人都不敢再随便开口,而薛姨妈一双眼睛更是罕见的凌厉,逼视着王夫人,不让她开口……
贾宝玉闻言,心中亦有一番震动,他仰起头,看着贾环的眼中淡淡的,却颇有澄净,很有诚意的眼神,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罕见的坚硬起来,他咬了咬嘴唇后,轻声说道:“三弟,是我先许诺的。
我给金钏说,要跟太太求了她到我屋里去的,不是她先……不是她先找的我。
你要罚,就罚我吧,我都认。”
所有人都轻轻的松了口气,看向贾宝玉的目光,终于暖了许多。
连王夫人,似乎都不是那么恼火了。
然而众人又看向贾环,想知道他接下来怎么办,毕竟,王夫人至今都未吐口。
只要她不认,那贾环说破天都没用……
听了贾宝玉的话后,贾环呵呵一笑,半蹲下.身,目光和贾宝玉平视,他轻声道:“二哥啊,我再给你提个要求。”
贾宝玉点点头,抿了抿嘴,轻声道:“三弟,你说。”
贾环伸手替他遮了遮身上快要滑落的纱帐,淡淡的道:“以后啊,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要轻易给出。
尤其是不要随便给女人许诺。
一旦你既然许下了诺言,就一定要担的起这个诺言。
不然的话,还不如不许,多丢人哪。
你说呢?”
贾宝玉又惭愧的垂下头,我说个锤子……
贾环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转头对面色有些欣慰的贾母道:“老祖宗,借您两个健仆一用。”
贾母闻言一怔,道:“你要做什么?”
贾环笑道:“本来是件喜事,二哥也有担当了。可是,二叔母不同意,那这件事就又变成了坏事。
二哥自己也承认了,是他先用谎话骗了金钏,才让金钏喊冤被打,险些跳井亡命。
这就叫淫.辱母婢。
孙儿纵然再不愿下手,却也不得不出手,带二哥去祠堂内……
行家法。”
“哗!”
堂内众人大惊失色,这种反转让她们着实有些吃不消。
贾环方才之话,莫非是……莫非是在故意诱导贾宝玉?
目的就是为了让贾宝玉承认此罪,然后再……
众人不寒而栗,对这种想法不敢认可,因为这样的话,贾环就太可怕了。
他还有什么话是真的?
当然,她们自然看不到,背对着她们的贾环,此刻正悄悄的在同贾母使眼色……
贾母将信将疑的看着贾环,犹豫道:“非要如此吗?”
贾环点点头,道:“二叔母方才之言着实有理啊,孙儿作为贾族族长,若不能正家风,还怎么有颜面做这个族长?若是任凭家风败坏,孙儿日后,又有何面目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去见荣宁二公?”
一边语气凛冽的说道,贾环一边再三给贾母使眼色,让她放心的配合。
说罢,又转头对一旁垂着脑袋的贾宝玉道:“二哥,你方才说,有什么样的惩罚,你都认,对吧?”
贾宝玉心里害怕之极,却还是鼓足勇气,微微的点了点头,心中想到,今日这般一闹,与其让姊妹们日后嘲笑于我,轻贱于我,不若被环哥儿打死也好,说不定,她们还会为我流下几滴眼泪。
唉,她们会吧。
看着我死去,化成了灰,灰又随风飘去,落地成了泥,我终归还是成了泥水……
贾宝玉一边轻轻点着头,一边遐思无穷,一边还流着泪。
贾环见状笑道:“好,很好,不愧是荣国子孙,最起码,二哥你还能敢作敢当。
若我没记错的话,淫.辱母婢之罪,杖责八十,而后族谱除名,驱逐出府。
二哥,你可有异议?”
贾宝玉垂着脑袋,轻轻的摇了摇头。
贾环点点头,道:“那好,那就……”
“你敢!”
王夫人彻底爆发了,尖声叫道:“这都是你歹毒的诡计,这都是你阴险的心思,你费尽力气,就想害死宝玉,以后,就再没人能和你争了。
你害死了宝玉,也就害死了我,你和你那奴几出身的娘,就可以取代我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你敢动宝玉一下试试!”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第一次正面直视对着王夫人,朗声道:“争?争什么?
二叔母,今天当着老祖宗和诸位姊妹的面,我把话放在这。
咱们贾家,不管是谁,不管是嫡脉还是旁支,只要他姓贾,只要他自忖能扛得起这个家业,只要他自忖能光耀门楣,只要他有胆量从武,日后还敢带兵去九边杀敌立功,恢复祖宗爵位。
只要他敢在我面前立下这等誓言,说出这些话。
那我不仅不和他争,我还会亲手把两府的家业一起拱手奉上。
到时候,我也学二哥这般,每天在家里,在老祖宗膝下,和姊妹们一起嬉笑玩乐,多享福,多受用?
只是……
整个贾族上下近千号人丁,随便你去问哪个,谁有这个胆子,敢当我的面立下此等誓言?
谁敢?!”
……
第358章 虎皮和大旗
曾几何时,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上不得台面的熊孩子,如今已然成了整座贾府的支柱,可以当面硬憾于她,甚至,凌压于她……
这段掷地有声的话,将王夫人逼到了角落里,也让堂内众人,看向贾环的眼神愈发异彩连连。
谁敢?
这是何等自负,何等自信,又何等霸气的宣言!
戏文里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只有王夫人心里恨的咬牙,先不说族人有没有这番能耐,就是有,他敢到贾环跟前说这番话吗?
怕是今晚刚说完,明天就可以出殡了。
王夫人出身的王家也是世家豪门,既然是世家豪门,里面的阴.私事就绝不会少。
为了利益,为了上位,别说手足兄弟之间相残,纵然父子之间,有时都难以幸免。
更何况所谓的族兄?
王夫人觉得,贾环这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不过,事已至此,对方势大,又有老太太在后面杵着,她不得不避其锋芒。
每次想起老太太今天说的那句,代她去后面庵堂瞧瞧的话,王夫人都会觉得遍体生寒。
整个贾府里,除了老太太的那几个养在深院成年累月不见天日的老妯娌外,大概也只有王夫人切实的领教过老太太的手段。
当年她刚进贾家门时,和古灵精怪的小姑子贾敏相处不谐。
玩儿脑筋实在玩儿不过后,她忍不住动了几次阴.私手段,结果惹的贾母勃然大怒,当时差点就令贾政写下休书。
也从那会儿起,王夫人曾经在娘家的泼辣能干的性子,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世法子,渐渐敛起。
先荣国贾代善战殁后,太上皇赐予贾母的那柄玉如意并没有用在两府承爵人身上,因为他们都毕恭毕敬。
但却用在了不少活跃蹦跶的贾族族人身上。
想起那些人的下场……
王夫人从此开始信了佛。
所以,她绝不愿彻底激恼老太太。
深叹息一声,王夫人不愿对贾环低头,而是看向贾母,道:“老太太,如果非让她给宝玉当屋里人,媳妇只有一个请求,想让她先到老太太跟前待上半年,让老太太好好调理调理。媳妇不会调理人,调理了十几年,结果调理出……只能看老太太的了。”
众人闻言,再看向王夫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起来。
木头人也开始转心肠了吗?
那以后……
好话谁不愿听?
尤其是很少说好话的人,拍起马屁来,让贾母的脸上都开始放光了。
在贾家奔向和谐大家庭这一宏伟目标的前进路程上,最大的障碍,就是王夫人和贾环,尤其是王夫人。
如果这两个人能相安无事,那贾母每天睡觉都能笑出来。
那日子,该是多么的和谐美好啊。
眼看着贾家每天都蒸蒸日上,贾家威名再次在大秦勋贵圈子里树立起来。
最近上门来给她请安的勋贵命妇们也越来越多了,品级亦是越来越高。
虽然有些不耐其烦,但就目前来说,她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
好像又回到了她年轻的时候,荣国尚在的时候。
如果,王夫人再能转过弯来,别老是自己寻死,还拉着全家人都不痛快。
那贾母觉得,人生差不多可以算是完美的了……
所以,这个要求她可以答应。
不过,她也不傻……
“那就,先把名分定下来,然后再跟我一段时间,我帮着调理调理。
我看着,其实还是个好丫头。
能有那个烈性和心气,就不算坏的。
环哥儿有句话说的很好,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要轻易给出。
所以也算是宝玉的错……
不过,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
环哥儿说的很对,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哥儿到了这个岁数,本就是常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像他自己说的,他自己见到好的就想往锅里扒,宝玉和他比,已经算是好的了。”
贾母一番话,说的也很有智慧,打一边捧一边,然而再反过来,捧一边又压一边。
贾环在众人的戏谑目光和嗔怒目光中,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道:“这个我以后肯定和宝二哥学,再不扒拉了,现在的就正正好,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干!”
“呸!”
贾母啐道:“你还要脸说?你自己可记下了,这是你自己说的。这一个个的我心里都有数,要是再多出来,那我老太婆可不认了!”
贾环拍着胸脯保证:“老祖宗,能上牌位的基本上都给您见过了,还有一个没见,是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事情……”贾环压低着声音,眼睛神秘的对贾母使了个眼色。
贾母哪看的懂啊,可她知道,这个孙子在外面是做大事的,想来应该是和这些大事有关,或是和哪家权贵联姻?
也不知日后她知道那位其实是个女反贼,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贾环给她使了眼色,她就不能拆台,严肃的点头道:“嗯,那我就心里就有数了,你不许再多了,才多大点年纪,怪不得给你宝哥哥说好话,怕是也在给你自己找借口吧?我竟没看出来,你一个小小人儿,竟是贪花好.色之徒!”
众人一阵哄笑,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就连贾宝玉都趴在枕头上颤着脑袋偷笑中……
史湘云哈哈大笑,明显在嘲笑贾老三。
而林黛玉,则羞颜如花的抿嘴嗔视着贾环,可不就是个色.痞子吗……
其他姊妹们都纷纷掩口偷笑。
在这个时代,其实这真非什么难堪之事,只要不要像以前贾珍贾蓉父子俩那样乱来,说不定还能得一个风.流的美名。
贾环则有些哭笑不得的喊冤道:“天地良心啊老祖宗,您又不是不知道,孙儿武功大成前,是不能那啥的!
所以不管怎么算,也不能把孙儿看成贪花好.色之徒吧?”
“呸!”
“呸呸!”
“呸呸呸!”
除了贾宝玉外,满屋子女人都羞红了脸,在啐贾环。
不过气氛也愈发喜庆,大家一起啐完后,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贾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也跟着大笑,模样自得。
薛姨妈大笑罢,非常感慨的对贾母道:“看起来,家里还是要有一个能抗的起事的哥儿才好,前面儿还闹的让人揪心,可几句话就又让大家高乐了起来。难得,难得!”
贾母闻言,瞪了眼自得不已的贾环,对薛姨妈连连摆手道:“姨妈快别再夸他,快别再夸他了。
哪天他不给我找点事,惹点祸,老婆子我就要烧高香了。
我现在都不敢问他,最近又打了哪家的子弟,只怕这颗心承受不住!”
堂上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林黛玉抿着红润润的小嘴巴,美眸柔软的看着贾环,笑道:“环儿,你最近还算老实,没再欺负人吧?”
众人闻言,赶紧看向贾环。
贾环闻言,对林黛玉尴尬一笑,嗔道:“林姐姐瞧你,老祖宗刚才说了不想听,偏你又问……”不过看到林黛玉小嘴撇起时,立刻又动摇,退步道:“等咱们下去了悄悄说。”
“呸!你爱说不说,谁和你悄悄说!”
林黛玉俏脸通红,嗔了贾环一眼,羞恼道。
众人又一阵笑声,贾母却不笑了,狐疑的看着贾环,道:“你才回来两天,昨儿还在宫里大闹了场,环哥儿,你真又跟人动手了?”
众人也不笑了,安静下来看着贾环,不过,除了贾迎春担忧的微微皱起眉头外,其他的姊妹怎么看着一脸的期盼呢?
难道说,妹纸喜欢爱打架的男孩儿,古便有之?
贾环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对贾母笑道:“也没甚大事,就是把镇海侯世子给捶了两下。”
“啊!”
一阵惊呼,好像还夹杂着点兴奋……
贾母不兴奋,她年纪大了,最受不得刺激,皱眉沉声道:“打的可严重?”
贾环连忙解释:“不算严重,就打了两下。”
贾母再问:“打哪儿了?”
贾环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好像是……打脸上了。不过老祖宗您放心,虽然打出了点血,但真不严重。
不过他后来是挺惨的……”
“那又是怎么回事?”
贾母闻言又是一惊,连忙问道。
贾环笑道:“后来皇太孙也来了,听孙儿说李家那小子不像话,他大怒之下,又让人把他给捶了一顿。
老祖宗您想啊,像孙儿这么善良的人,下手自然不会有多重,了不起流点鼻血也就是了。
可皇太孙多狠哪,使人差点没把李家小子那张破嘴里的牙给敲光,嘿嘿嘿!”
众人闻言,彻底麻木了……
这什么人哪?
打个架还能找皇太孙帮忙?!
镇海侯世子到底倒了几辈子的霉,才会和这个不讲理的霸王打架?
堂上众人都巴巴儿的看着在那里故作羞涩的贾环。
薛姨妈的眼睛明亮,盯着贾环看了半晌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那面色一阵青红不定的姐姐王夫人。
姐姐啊,贾环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一个内宅妇人还想和他较劲,不是自找不痛快又是什么?
噎了好一阵后,贾母又道:“那最后呢?”
贾环笑道:“后来皇太孙让人压着李武那小子去镇海侯府了,皇太孙警告镇海侯李翰,若他儿子再猖狂,李家未来堪忧!”
“嘶!”
懂得这句话分量的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说此话的人,可是未来的天下至尊啊!
真要让他给惦记上了,那李家未来能有好日子过?
床榻上的贾宝玉不知怎地,心中生起了与李武同命相怜的感觉,想来,那镇海侯世子,如今也跟他一般,趴在床榻上忍着痛吧?
不得不说,贾宝玉太天真了。
镇海侯比较能生,有三个嫡子,还有三个庶子。
但镇海侯位却只有一个。
折了个儿子,他还有五个,哪怕五个都折了,他还能再生。
但镇海侯,一旦丢了,就再也没了。
所以,李武的下场,比贾宝玉凄惨百倍。
……
第359章 冤屈
“老祖宗,咱就不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吧?姨妈和姊妹面前,您好歹给孙儿留些面皮!”
贾环见众人不住的打趣他“嘲笑”他,更麻烦的是,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他不知道该先看谁,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可是今儿两人好像已经在闹小别扭了……
着实有些撑不住后,贾环连连求饶道。
“呸!”
贾母啐了一口,既嗔又恼道:“你也知道要面皮?那你为何就不能给我省心一点?
那镇海侯若是寻上门来,岂不是还要我陪着这张老脸替你背锅?”
贾环拍胸脯保证道:“老祖宗尽管放心,镇海侯绝不敢来。
他不但不敢上门找事,还得给我陪消气银子!”
贾母有些凌乱道:“你打了镇海侯世子,他还给你赔消气银子?你有脸去讨?”
贾环哈哈笑道:“我自不会去,这种事都是女人去做的……
皇太孙说了,让我最近不要省钱花,杏儿会去镇海侯府帮我讨足养伤的银子的。
所以,今儿孙儿大方一回,老太太,姨妈,还有诸位嫂子姊妹们,你们随便开口,随便点菜,府里做不了的让东来顺去做,东来顺做不了的,就到都中别家酒楼里去订!
咱们今儿也吃一回大户,让镇海侯掏银子!”
众人闻言,没有大笑,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干。
画风不大对啊……
刚还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气概,怎么一转眼,成了吃软饭的了?
我们又不是没饭吃,去吃你未婚妻从别人家敲诈来的黑银子。
你不要脸吃软饭,我们还要脸呢。
尤其是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个,都觑着眼斜瞄着贾老三。
她是正妻,我们还是平妻呢!
谁要吃她的银子?
她们不乐意,倒是薛姨妈笑的灿烂,拉着贾母的手道:“哎哟哟,这敢情真是一家子啊!
一个皇太孙小舅子,一个爵爷姐夫,再饶上一个郡主夫人!
哈哈哈!这镇海侯府能不头疼,敢不掏银子赔不是吗?”
贾母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心里对赢杏儿绝对是一万个满意,却跟薛姨妈“抱怨”道:“杏儿郡主原是不会做这些事,都是跟着我们家这个小泥腿子学浑了。
人家堂堂的金枝玉叶,哪里会做这种事?还不是被我这三孙子给教坏了?”
薛姨妈闻言哈哈大笑道:“老太太,我看啊,你心里喜庆的不得了呢!
这么会把家的孙媳妇,又那般贵重,哪儿找去?
可不正是兴业旺家的福兆?
环哥儿那边,也正缺这么一个能镇住局面的内当家,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贾母被拆穿后,也不再装了,笑的很爽朗,道:“谁说不是呢,杏儿多好的丫头啊,能相中环哥儿,是他的福气,也是我贾家的福气。
不是我夸她,我家里这么多孙女孙媳妇,哪一个都比不得她。
这满府的丫头里,我看,就你家宝丫头和她有些像哩。”
薛姨妈闻言,眼睛一亮,却连连摇头道:“宝丫头哪能和郡主比,老太太过赞了,过赞了。
她啊,性子古怪的紧,远不及府里的丫头,更没有郡主大气。”
贾母摇头,对薛姨妈感慨道:“论大气,这世间还有哪个女子能和杏儿郡主比?
一开始,她许是有些私心,怕被朝廷指婚,去抚蒙古,或是去抚西边的缠回、南边的番王。
国朝以来,为了安抚周边,朝廷嫁出去的公主郡主还少了?
可有哪个是长命的?多活不过二十来岁就去了。
唉,想来也是她年纪快到了,心里怕,这才草草的相中了环哥儿,然后托太上皇压了下来。
我不怕给你说,当初我虽然也觉得是喜事,但心里也还是有些疙瘩,怕她进门后端着郡主的架子,不仅不给我们做长辈的立规矩,还得我们去给她行国礼,那府里哪还有安宁?日子也不受用。
环哥儿当初更是反对不愿意,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说别说是郡主,哪怕是公主他也不要。
还是老婆子我苦口婆心劝他,既然身为大家子,就要承担大家子的责任,更何况你如今还是族长!
环哥儿是个懂事的,逼不得已,当时是含着泪,咬着牙,这才应了下来。
可谁也没想到,杏儿郡主竟是这般好的一个丫头,初次来我屋里,便坚决不让我这个老婆子行国礼。
就连她们姊妹们,也只让初次见面行一次礼就罢,日后只以家礼相见。
你说说看,这等教养,多好,多难得啊!
环哥儿以前夸口,说他是天生富贵,我原以为他是在大吹法螺,如今看来,可不正是天生的大富贵?”
薛姨妈闻言,也连连点头赞叹道:“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贾环在一旁,一开始听的还高兴,可后来发现林黛玉和史湘云的脸色越来越不自在,顿时听不下去了,赔笑插口道:“老祖宗,姨妈,您二位能不能等说私房话的时候再夸我,我是个面皮比较薄的人,很容易害羞的。”
“噗!”
原本心中又开始自怜身世的林黛玉,听闻此言后,没忍住给喷笑出来。
姊妹里,或许就属她和小惜春最喜欢听贾环不着调的满嘴胡言,觉得贾环这般大有趣。
史湘云也敛去了伤感,她倒是没有伤感自己的身世凄惨,远不如赢杏儿。
她是在伤感贾母那句贾环“逼不得已、含着泪、咬着牙,才答应下来”给打动了。
贾环从未给她说过这件事,她也没想过,贾环会因为她而流泪。
尽管贾母没说贾环心里的那人是谁,但史湘云确信,那就是她!
眼前这个笑的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男孩子,居然曾经为了她拒娶郡主,更为她而流泪,可想而知,当时他心里是怎样的煎熬和艰难,但他却从没跟她说过……
史湘云感到心疼。
不过,她的性子比较爽朗,不会让悲伤留在心里太久,只将美好的记忆藏在那里。
看到那张脸笑的那般灿烂,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说林黛玉如同清泉边的一株水灵灵、脆莹莹的水仙,那么史湘云,则是一朵空谷幽兰。
哪怕身边环境尽是一些枯枝败叶,她却依旧能笑迎朝阳春风。
……
贾母也喜欢贾环的胡闹,她先指了指贾环,却又忽然指向一旁站在下方的王熙凤,“怒视”道:“环哥儿早先不是这般,我早晚弄不明白,他怎么会成这样。
现在想来,怕不是都跟你这个二嫂学的吧?
如今竟也成了泼皮破落户!”
“哈哈哈!”
这就太可笑了,多咱时间能看到王熙凤这般冤屈过?
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贾宝玉也趴在那里偷偷笑的打跌,只有当眼神扫向姊妹间的林妹妹时,神色才会黯淡下去……
王熙凤多会配合,一脸窦娥似得冤屈感,却更有喜色,娇诉道:“好祖宗诶,您可要看仔细了再断案!
您要是这般断案,那断出来的可都是冤案哪!”
说罢,又对笑个不止的薛姨妈抱屈道:“姨妈,您给评评理!
我要是有老三那般能干,怕不早也娶个郡主?
就是郡主娶不成,县主也成啊!”
众人闻言,愈发喷笑,贾母更是笑的快上不来气了。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堂外一阵招呼声,而后门帘掀起,尤氏提着一个食盒进来,身后跟着贾惜春,也学着端着一个小点的食盒,再后面就是一长溜儿的丫鬟婆子。
人虽多,但走路时却连裙角都扬不起,更没什么声响了。
这让很重规矩的贾母看了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对屈膝一福的尤氏道:“你这是做什么?还都装到这边来。”
尤氏笑的灿烂,道:“我们爷多咱功夫就叮嘱过,那边做了甚好吃的,就多拣好的送到这边,给老祖宗进用。只是之前三爷一直很少在府上用饭,我们也就没做甚稀罕的好吃食。
今儿恰好姊妹们都过去了,三爷嘱咐我多做些好的。却不想快做好了,姊妹们转眼间又都去了。
这不,那么些个好菜,原也准备先各挑选一些给老祖宗送来,如今干脆就全端来了。也算是我们进的一份孝心。”
尤氏说罢后,贾环连忙声明:“老祖宗,提前说好,孙儿是几次三番恳求大嫂,唤我老三就是,偏她不听,人前人后的喊什么三爷。您今儿可得好好说说她,不然我实在不好意思。”
贾母摆了摆手,道:“说她什么啊?这是原本就是我的意思。
你年纪太轻,一个人在那边支立门户,还担着一个族长的位子,本来就是爷。
不立好规矩,怕谁都不服你。
你尤大嫂子是个明理的人,知道你心里敬她就好,不在这个,你也别不自在那些。”
贾环咂摸了下嘴巴,点点头,无语。
老太太话虽这么说,可其他人谁不是明白人?
贾母的心中,怕是第一个担心不服贾环的人,就是尤氏,才特意让她称呼贾环为三爷,压着她。
不过尤氏却也是个明白人,听贾母这般说,脸上一点违和的神色都没有,笑的还是那么灿烂,道:“到底是老祖宗,考虑事情深远,也是老祖宗疼三爷呢。”
贾母呵呵笑道:“我的亲孙子,我不疼他疼哪个?
好了,都起来收拾收拾,咱们也别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
第360章 见父母……
尤氏没有夸口,宁国府今日准备的晚宴确实丰盛。
各种美味佳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藏的……
应有尽有,珍馐美味,色香味俱全。
连林黛玉都没忍住美食的诱.惑,比平日里多进了半碗胭脂米。
玩笑间,一通大嚼,酒足饭饱后,天色已晚,众人便都告辞了已经疲倦不堪的贾母,各回各处了。
贾环将贾迎春和贾惜春送回小院儿后,又对想回自己的小院儿的贾探春道:“三姐,我要去探望母亲,你一起去吗?”
贾探春没想到贾环会忽然跟她说话,微微一怔,又看了眼他身旁的林黛玉和史湘云,略略一顿,便点头笑道:“正巧,我原是打算明儿再去,既然三弟现在想去,那就一起去吧,免得一天一个扰了姨娘。”
贾环呵呵:“儿女去看母亲,还谈什么扰不扰的。”
说罢,又看向身旁的林黛玉和史湘云,道:“林姐姐,云姐姐,一起去吧。”
林黛玉和史湘云本来是两张素淡的脸,以为贾环是想借探母之事“逃跑”,逃避现实……
可听到这句话后,两人脸上的平静瞬间打破了。
这……
这这……
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甚至不约而同的开始整理起头发衣裳……
有些慌张。
“哈哈哈!”
贾环见状大笑起来,道:“你们俩太夸张了吧?虽然是去见未来的婆婆,可又不是第一次见,下午不是就见过了吗?”
“呸!”
两人羞红了面,又一起啐了一口,可能又感觉两人太合拍很不自在,一人又哼了一声……
贾环有些头大,贾探春则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从昨天贾环让林黛玉给他喂饭时,众人就隐隐觉得很不对了。
可大家还是没太敢往上面想,今天看他们的眼神虽然也不大对,可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可现在……
怪不得,今天在会芳园时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斗起嘴来,说的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看来……
竟是一出娥皇女英的故事吗?
说来也好笑,若是贾环单独邀请哪一个去看赵姨娘,她俩多半都会打退堂鼓。
太不像了。
她们与赢杏儿不同,身份不同,性子更不同。
赢杏儿那种大气绝伦的性子,别说在女孩子里,就是男人当中,都少有能及的。
这与她从小生存的环境和受到的教养有关。
林黛玉和史湘云自然无法像她那样,敢于大方自然的跑到未婚夫家做客,还几乎反客为主……
矜持,和羞涩,让她们没有勇气去单独面对未来的婆婆。
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贾环同时邀请了两人,两人谁也不想先露怯。
而且她们还担心,万一她说不去了,她却去了,怎么办?
这件事上,是绝不能露了下风哒……
所以,两人只能表情有些僵硬的,干巴巴的跟在贾环身旁,和面色同样古怪的贾探春一起朝东南院走去。
……
贾宝玉院。
贾宝玉被抬回来后,头就一直藏在枕头里,不肯露出来。
尽管吃晚饭的时候,他笑的还算开怀,因为林黛玉和他一起挨着贾母坐的,还与他说了两句话,虽然不咸不淡……
可他被婆子们送回来后,却有些无法面对屋里人了。
不是不敢,而是……心虚。
尤其是在贾环今日教导他的那番要有担当的话后。
院子里气氛压抑的,有些瘆人。
几个平日里负责在院子里清扫的小丫头子早早的被晴雯打发了出去,然后她也冷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贾宝玉还是在笑袭人,随之,摔了帘子出去了。
平日里最温婉不过的袭人,此刻面色却和王夫人有些像,木木的。
不过好在,她还知道自己的职责,手里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黄铜脸盆搁在床榻边的架子上,洗了洗帕子,拧半干后,要给贾宝玉擦身子。
她也不喊他,只是默默的将他的手拿起,用帕子轻轻的擦了一遍,放下,又擦另一只手。
擦完手后,又将胳膊上的袖子轻轻撸上去,细细的擦胳膊。
无言,温柔,但氛围却有些僵,贾宝玉也依旧不肯抬头。
似乎像是闹别扭的夫妻,谁也不肯先伏低做小……
本来袭人不该如此,可是……
他答应过她,会抬举她做屋里人,如今却进了别人。
宝玉房里的丫鬟从来都是以她为首,可等金钏进来后,她却要喊人奶奶……
……
袭人擦完胳膊后,又小心翼翼的褪去贾宝玉的中衣,疼的他“嗳哟、嗳哟”叫了好几声,最后还是给她咬着牙褪下去了,因为还要擦屁股,擦腿……
看着贾宝玉腿上屁股上那一道道青紫僵痕,袭人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了,长叹息一声,心疼道:“我的娘,竟然打的这般狠……
你但凡能听我一句话,也到不得这般地步。
为了那些没来路的人,也不知挨了多少遭骂了,偏你还是不听。
幸好没动得筋骨,倘若是再打狠些,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怎么样呢?
值当吗?”
贾宝玉也肯抬头说话了,他下巴枕在枕头上,轻轻一笑,道:“别说这顿打,就是再挨十回八回也值。
为了他们,死也愿意。”
“你……”
袭人闻言,着实气结,摇头不语,落下泪来。
贾宝玉感觉腿上一凉,扭着脖颈回头看去,赔笑道:“好姐姐,快收了眼泪吧。
不是我不成器,不听你的话,实在是……
如今,也只有他们肯同我一班,愿意跟我说说话了。
也只有他们,才懂我的心。”
袭人闻言,心里不觉也为贾宝玉凄然,一边轻轻的给贾宝玉擦着伤处周遭的地方,一边低声埋怨道:“姑娘们也太现实了些,三爷没起来前,一个个都围着你,现在却……尤其是林姑娘,当初若不是……”
“好了。”
贾宝玉声音微微加重了点,不过随即又和缓下来,道:“想来,林妹妹也是为了感谢老三陪她回扬州的缘故……”
只是,面色到底黯淡了下去……
他头歪在枕头上,目光透过雕花窗子,看见屋外一轮寒月升起,皎若玉盘。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林妹妹……
……
“咦,小鹊,干吗呢?端盆水,我娘洗脚睡下了吗?”
贾环带着林黛玉和史湘云还有贾探春,一行四人走到了赵姨娘小院儿后,看见丫鬟小鹊端着一盆水往外走,顿时好奇道。
小鹊如今虽然还是拿着三等丫鬟的月钱,一月五百钱,但这基本上只能算是赵姨娘的一点恶趣味吧。
不说别的,单贾环每月给她的赏钱,都比她一年的工资还高……
小鹊看到贾环一行人先是一怔,再一闻言,面色陡然火烧起来,支吾了两句后也没说清,最后只说了句老爷也在里面,就端着盆子匆匆离开了。
贾环莫名其妙,撇撇嘴,便带着姊妹三人进了屋。
屋内,赵姨娘正服侍贾政用茶,两人的神色都比在荣庆堂时好的多……
见四人进来后,两人都是面色一怔,赵姨娘却随即高兴起来:“哟,姑娘们怎么想起到这边来了,那么远的路,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说着,赵姨娘竟绕过了笑的满脸灿烂的贾环,去招呼林黛玉和史湘云,尤其是史湘云……
因为赵姨娘早已经听说,贾环相中了她。
至于林黛玉,她还没听说。
不过碍于贾母的面子,她倒也没有冷落。
贾环为了不事后难做人,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对赵姨娘道:“娘,林姐姐和云姐姐都是你儿媳妇,你别厚此薄彼啊!”
“嘎!”
赵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一张樱桃口张的老大,一双好看的眼睛也睁的有些夸张,她猛然回头,满脸惊奇的看着贾环,不敢置信道:“真的?”
贾环笑着看了看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火烧云似得脸,有些得意的点点头,道:“真的,都是。”
“啪!”
赵姨娘劈头就朝贾环得意洋洋的脑门上拍下,而后激动道:“儿砸,你真是太行了!”
贾环有些憋屈的摸着额头,看着激动不已的赵姨娘埋怨道:“娘,你怎么越来越暴力了?以前你是只动嘴不动手的女君子啊。”
赵姨娘哼了声,道:“我儿子那般了得,打了这个打那个,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落后太远。我不能打别人,打你总可以吧?”
说罢,不理一脸哭笑不得的贾环,拉着尴尬的不得了的林黛玉和史湘云去说话了。
对赵姨娘来说,高高在上的赢杏儿怕是很难当她的儿媳妇,她也没指望那等金枝玉叶会认她一个妾,尤其还是出过府的妾做婆婆。
就算赢杏儿肯,怕是贾母都不肯。
所以,赵姨娘只能认贾环最初的目标,史湘云当儿媳。
至于郡主是正妻,若是史湘云现在过门只能当妾的问题,在她看来根本都不算是问题,老娘还是妾呢,那又怎样?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贾环竟这般能干,不仅拐来了老太太的侄孙女,还将老太太的心尖子,她的亲外孙女也给拐来了。
哎哟哟!
多俊俏,多体面的两个儿媳妇啊!
原本在赵姨娘的计划中,等贾环长大后,能找一个家里开当铺出身的儿媳妇就很好了,也算是再找一个出货渠道……
现在看看,多好!
只可惜她只长了一双手,又没有王熙凤那种八面玲珑的手段,招呼不过来两个人。
这个时候她终于想起了站在一旁一段时间的亲生女儿了:“瞎站着干什么?没听你弟弟说吗,这两个都是你弟妹呢!你这个当大姑子的,还不赶紧招呼着?”
贾探春嘴角抽了抽,埋怨道:“林姐姐是我姐姐,你别乱叫。”
赵姨娘瞪她:“我不知道她是你姐姐吗?可以后她就是你弟妹了!
啰嗦什么,你招呼云儿,我来招呼颦儿。
云儿啊,你别多想,颦儿丫头身子骨弱一些,咱就多照顾她一些,是一家人呢,对不对?”
史湘云有些傻傻的看着赵姨娘,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其实从贾环开门见山的说她们是赵姨娘的儿媳妇起,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的大脑就直接宕机了……
再看赵姨娘这般夸张离奇的表现,她们就更不知所措了。
贾环也不救她们,既然跟了他,那就一定得适应他这个奇葩的娘……
赵姨娘虽然现在是单住在荣国府这边,那是因为有贾母老太太在上面压着,不许她跟到贾环那边去做耗。
可日后等到贾母驾鹤西去后,贾环早晚还是要将她接过去的。
毕竟,赵姨娘是她的生母,没有让堂兄代养的道理。
所以贾环乐得让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个,早早的和明显差几个阶级成分的婆婆接触一二……
当然,他现在也没功夫救她们,因为贾政一张脸虽然还没成铁青色,却也合不拢嘴的怒视着他。
这都是什么名堂?
……
第361章 不正常的一家子
“越发胡闹,她们什么身份,岂是能做妾的?
老太太若是知道了,你还要你的皮不要了?
真真是混账透顶!”
到底还是心疼亲儿子,哪怕林黛玉是他的亲外甥女,可贾政还是压低了嗓音,才去怒斥贾环。
还不是责备贾环无法无天,而是替他担心贾母的反应……
这要换做是贾宝玉,那……
贾环笑道:“爹尽管放心就是,我一早跟老祖宗说了。”
贾政简直不可思议:“老太太会同意?”
贾环笑道:“儿子给老太太承诺,日后定然马上封侯,搏得两个平妻之位,再将她二人一起娶进门。”
贾政愈发目瞪口呆,道:“你马上封侯的目的,就是这?”
这次声音就不小了,连赵姨娘她们都惊动了。
不过除了赵姨娘和贾探春不大明白马上封侯为了什么外,林黛玉和史湘云心里都有数。
为了的,怕是那两个平妻之位吧。
虽然有如天方夜谭,但两人还是相信他,一定能取得侯位的。
他说过,他从不骗自己女人的……
贾环笑呵呵的点头道:“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愿望了,爹,儿子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论富贵,论权势,论银财,儿子什么都不缺,也不想再追求它们。
这一生最大的所求,就是咱们一家人都能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生活在一起。
人生路上虽然一定会有许多波澜荆棘,会有许多坎坷甚至是惊险。
但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相亲相爱,相互扶住,再大的困难,再艰辛再遥远的路途,我们最终都能到家。”
贾政面色古怪的看着儿子在那里慷慨激昂,又故作温馨、不伦不类的演讲,虽然话是在跟他说,可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不时的悄悄瞄向旁边……
贾政又气又好笑,齐人之福又岂是那么好享得?
平常人一个正妻数个妾都闹的不可开交,例如他自己。
贾环却搞的更复杂,真弄出个三妻四妾的名堂来,正妻还是个皇家的金枝玉叶,堂堂大秦第一郡主。
本来这身份做儿媳已经够让贾政头疼了,可这边紧跟着又来一个嫡亲的外甥女和贾母那边的内侄孙女。
真真是……搅和的贾政头疼不已。
可谁让他是这混账的老子呢,见儿子为难成这般,贾政虽然心里气他没出息,可还得替他背锅。
干咳了两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贾政只觉得面皮有些发烧,心里别扭,总以为这是在配合儿子坑姑娘……
可事到临头了,又能怎么着?
又清了清嗓子,贾政沉着脸,目光严肃的看着贾环,道:“你自己向来都说,一定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我一直以来也都信你,但这件事,你做的很让人失望。”
贾环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恭听教训。
林黛玉和史湘云的脸色也变成了惴惴之色,该不会,贾政不同意她们的事吧?
那……该如何是好?
贾政见贾环这般懂礼,心中满意,面色却愈发肃穆,声音也愈发严厉:“她们一个是你的亲表姐,娘亲还是为父的嫡亲妹妹,身份尊重,也是你能欺负的?一个更是老太太的内侄孙女,堂堂侯门嫡长孙女,你也敢骗她?”
贾环皱眉道:“儿子何曾欺负欺骗她们了?儿子是真心喜欢她们。”
“还敢顶嘴!”
贾政可能越来越有状态了,并指为剑,指着贾环厉声道:“你当为父是瞎子吗?为父一看就知,定是两个姑娘年轻不谙世事,才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蒙骗,竟相信了你。
如今你的谎言出了漏子,所以她姊妹二人之间才会出现小隙。
如今时日尚浅便已如此,待年月久远,小隙说不得就会变成大隙,甚至成为仇人,最后凄苦怨恨一生。
适时家宅不宁,纵然你愿意效仿先祖奔赴边疆,可以你的性子,心里还会挂念家宅。
为父虽未曾上过疆场,却也知沙场之上,稍有半点分心,便是丧命之地。
如此,你害人害己,又岂是有担当者所为?
我劝你趁早丢手才是,免得害了你的命事小,耽搁了两位姑娘的终身事大。”
俺滴亲爹咧!!
谁说俺爹是个腐儒书生不知变通?
谁说俺爹名唤贾政实际上是假正经?
呃……
后面一种说法,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管了,总之,贾环心里快乐开花儿了。
当然,他面色却极为严肃,缓缓的摇了摇头,沉声道:“爹,纵然身死沙场,儿子也一定会建立功业,搏得侯位归来,然后娶两位姐姐为妻。
否则,儿子纵死而不瞑目。
又所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所以,儿子宁死在沙场上,马革裹尸,也绝不会辜负两位姐姐的。”
贾政站在贾环对面,被他这番狗屁不通的话给冲击的嘴角狂抽,差点就作假成真,真要拿起板子砸下去。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族学里随便哪个启蒙了的稚子,说的怕要都比这通顺!
贾政如此以为,但林史两位女孩子却不同了。
她们本来甫一被贾环直接曝光后,就方寸大乱。
又遭受了赵姨娘的“猛烈冲击”,便已经处于了“半昏”状态。
现在又经历了贾政的“勃然大怒”,更是被他发现了她二人“好妒不睦”!!
天啊!
对出阁媳妇而言,这可是大罪名哩。
早先姊妹们在闺阁密语时,就悄悄的嘀咕过,好妒是做妻子的大忌,甚至还在七出之列。
虽然姑娘们心中都不忿,可世情如此,又能怎样?
妒是免不了的,谁也不是圣人。只盼自己的演技能过关,不被人发现就好。
可如今两人竟被严厉的“公公”当面指出,二人心中当真是又羞又愧。
总之,两人的心彻底乱成了一团麻,哪里还有半分清明之地供她们思考?
因此,她们竟被贾环这一番语无伦次,没有半点逻辑性的话给感动的眼泪汪汪……
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最受不得的就是生啊死啊这些。
尤其受不得甘愿为她们去死的人说出这些话,当真会感动的无以复加。
对了,贾宝玉的性格大概就是受了这股闺阁清风的影响,并有些扭曲的再发展了……
总之,就算是要林史二人现在为了贾环去死,想来她们也是愿意的,而且还会觉得这是真爱……
两个“冤家”对视了一眼后,一咬牙,一起走上前,在贾政跟前跪了下去。
林黛玉泪眼巴巴的道:“舅舅明鉴,环儿并未骗过外甥女,是外甥女爹爹在临终前,才将外甥女并林家所有家俬都托付给了环儿,所以,他并没骗外甥女。”
贾环闻言差点没忍住喷笑出来,什么叫做钟灵毓秀,什么叫做秀外慧中,什么叫做小心思滴溜溜的转!
贾环敢担保,这句话林黛玉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好久好久了。
这也是她对上史湘云的一个优势呢。
不过贾环又有些笑不出来了,史湘云怎么办……
史湘云自然也不是傻子,或许她心里也早就盘算过两人的力量对比,和优劣势,心中早有了对策。
果不其然,待林黛玉说罢,史湘云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贾政,朗声道:“老爷,环儿也未曾骗过侄女。
其实早在明珠郡主相中他前,他就已经跟老太太提过亲了。
若非老太太劝他,身为大家子,身为贾家的族长,他得承担起族长的责任,怕是早就同我……
所以,环儿也并未欺骗过侄女。”
贾政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这两个儿媳妇,奇女子啊,真真是两个奇女子啊!
谁家的闺秀,有胆子说出这番话来?
这些话,也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能说的?
她们倒是真敢说!
再想起那个为了嫁给贾环,直接让太上皇施压,还一个人跑来作客的郡主……
哎哟,贾政的脑袋那叫一个疼啊。
这几个儿媳妇,没一个省油的灯呐!
环儿,不是爹不帮你,实在是,敌情太复杂啊!
爹活了大半辈子了,几时也没遭遇过这般难的难事啊!
对贾环投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贾政尽了最后一点力:“你们都起来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望你们能和和睦睦的在一起生活……咳咳,这个为时还早。
总之,若是环哥儿顽劣淘气,欺负了你们,你们自可来寻我,我给你们做主。”
“对对对!颦儿啊,还有云儿,日后若是这蛆了心的孽障敢作孽,你们只管来寻娘,娘替你们做主,捶不死他个兔崽子!”
赵姨娘越看两人越喜欢,拍着胸脯表态道,并自动升级为娘……
得!
这些老爹老娘都叛变了!
看着赵姨娘在那里大咧咧的自称娘,脸上的神色简直光彩照人,好像得了多大的彩一般。
贾环心里也高兴,又作死跟贾政奇怪道:“爹,您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又是大家子里的贵公子,和娘完全不在一个阶级上啊!
儿子就奇怪了,您当年怎么就看上她这样的底层人民了呢?”
“噗!”
林黛玉真是没忍住,一口喷笑出来,然后赶紧拿绣帕掩口,担忧的看向赵姨娘,唯恐她见责。
不过她还是多虑了,不是因为她笑的那样轻,而是因为赵姨娘没功夫管身后了,她飞快踱步上前,准确无误的拎住了贾环的耳朵,几周旋转后,在他吱哇鬼叫的求饶声中恨恨骂道:“你这个混账行子,你什么意思你?
要是没你爹相中我这个底层人民,今天会有你这个上等人站在这里笑话娘吗?
呸!没造化的种子!”
“哈哈哈!”
看着小儿态毕露,不停讨好求饶的贾环,贾政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不管这幼子在外面怎样威风八面,可在父母爹娘面前,却能这般行彩衣娱亲之事。
想那古来孝子,亦不过如此吧。
所谓天伦之路,也无过于斯。
许是被这不着调的儿子给感染了,劝住了在贾小三脑门上点不止的赵姨娘后,贾政看了眼赵姨娘,对贾环感慨道:“十几年了,你和你姐姐都长这么大了,可你娘却还是和当年一般,没有一点心机成算,天真烂漫,笑颜如花……”
这一连串的夸赞,真真是让赵姨娘快晕乎了,俏脸艳若桃花,一双杏儿眼都快滴出水来。
“老爷啊……”
“哎哟俺滴娘咧,走走走,林姐姐,云姐姐,咱们快走!
实在呆不下去了,碍人眼哩!”
贾环拉起有些傻眼儿的林黛玉和史湘云,催着要出门。
贾探春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心里悲呼:
天啊!
这一家子,彻底都不正常了吗?
连老爷都……
……
第362章 没看错他
贾环拉着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的手,一路狂奔,终于逃出了恼羞成怒后,誓要将小贼斩于马下的赵姨娘的追杀!
等“逃出生天”后,贾环做作的跟着两女一起拍着胸口大口喘气,然后又引着一阵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两女又渐渐不笑了。
不过贾环还在那里大笑,妄想再带起一波节奏,没成功……
“别笑了,傻子!”
史湘云没好气的嗔道。
贾环刚准备停下,却又听林黛玉娇声道:“我倒是最喜欢听环儿笑了,听着心里喜庆,爽快。”
贾环这下可作难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只好笑一阵,停一阵,再笑一阵,再停下……
“行了,别笑了!真是傻子呀!”
林黛玉又气恼又好笑的白了贾环一眼,到底心疼,不愿太为难他,说道。
偏史湘云这会儿反倒又哈哈大笑起来……
贾环当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噗嗤!”
正当他头大时,贾探春慢悠悠的从后面走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让林史二女的俏脸均是一红。
贾探春笑着和两人点点头,然后看向贾环,戏谑道:“三弟,多咱时候,你想过你也有今日?”
贾环头本来就够大的了,哪里还愿听她调.笑,不耐烦道:“三姐,没事你赶紧回去吧,我不送你了啊……”
贾探春面色瞬时黯淡下来。
“啪!”
话没说尽,左右胳膊就同时被人招呼了一下。
贾环“冤屈”的左右看了看,委屈道:“又怎么了?”
林黛玉薄怒道:“怎么跟大姑……怎么跟三妹妹说话呢?”
听到“大姑”二字,史湘云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姑姐?
这是被赵姨娘给带进坑儿里去了。
林黛玉本已自知失言,在听闻史湘云的笑声后,一张俏脸登时犹如晚霞烧云一般,刹红刹红的,美眸中泪水也凝集起来了,眼看就要落下。
却说史湘云听了林黛玉的话柄后,一时没忍住给笑出声,但随即她便也后悔了。
史湘云并非真是那种为了争风吃醋,进而各种贬低讥讽“对手”的性子。
她方才一笑,真的只是因为觉得有趣,仅此而已。
但想到林黛玉小意的性子,史湘云又不免有些后悔。
何苦再惹她哭闹,最后却逼的他难为呢?
史湘云性子爽朗大气,虽不及赢杏儿那般妖孽,但在女儿堆里,却也算是少见的有气魄的。
既然“错”了,那她也不屑去藏着扭着别着,看向娇如弱花般在贾环身侧委屈垂泪的林黛玉,史湘云展颜一笑,轻声道:“好姐姐,快别哭了,方才是我的不是,只是,却也不是在笑你。
你想,我若笑你,岂不是也在笑我自己?”
林黛玉闻言一怔,眨着泪眼看向史湘云,她也没想到,史湘云会有此等气魄,竟先向她伏低……
不,她那不是在伏低做小,林黛玉看着史湘云那一双明亮清朗的眼睛,她看出,史湘云只是……她只是心中坦荡,仅仅为方才那一声笑赔不是而已。
或许还有,她不愿让他太过为难……
林黛玉心里叹了口气,想起贾环曾经耍宝逗她笑时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咱们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现在想来,却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的心气也跟着上来了。
就你是好人,难道我就是坏人,是不懂得体贴的人?
罢了罢了,何苦再让三丫头看笑话,还让他心里为难?
他为了我……们,连死都心甘情愿,我又如何能再让他难做?
连她都肯为他让步,我再计较流泪,岂不是不如她?
泪花儿缓缓的收回眼中,林黛玉轻轻的哼了声,道:“方才是灯灰迷了眼,并不曾真的在哭,我如今已经越发少哭了。”嗯,有点骄傲!
“对对对对!林姐姐最近基本上都不怎么哭了,真是好样的!林姐姐以后最好再莫哭了……”
贾环闻言后连忙褒赞,并提要求道。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道:“凭什么?我偏爱哭。”
“因为每次林姐姐哭,我心里都会疼的要死。”
看来贾环也沾染上了这个臭毛病,动辄谈生死。
只是,不止林黛玉吃这一套,就连一旁看戏的贾探春,和心里发酸的史湘云也吃这一套。
林黛玉刚收起的眼泪,瞬间又流下来了……
“哎呀!快,快,谁来救救我!”
贾环八流演技爆发,捂着心口,满脸痛然道。
林黛玉又不是傻子,拎着小拳头追打:“你就是这样心疼的要死吗?”
贾环一边“逃”,还不忘一边演戏,歪歪倒倒的往史湘云身上撞去:“云儿,快,快救救我。”
史湘云冷着脸,道:“你离我远点。”
贾环怎么会离远点,不仅不离远,还将脑袋狗皮膏药似得沾在她身上,绕着圈儿躲林黛玉。
他的身高……
嗯,低着头的话……
反正他将头靠在史湘云背后顶着,然后绕了一圈,所以臭脑袋正好顶在……
“环儿,你这坏蛋!看我不打死你!”
满脸羞红的史湘云恼羞成怒,捏起秀拳,一拳打在贾环面门上,准确说,是眼眶上……
千万不要小瞧了史湘云,和弱不禁风的林黛玉相比,她真的很壮的!
而且,羞恼之下她也舍得打!
贾环挨了一记重击后,好容易站直身,晃了晃脑袋,然后在三女的惊呼声中,直愣愣的朝后栽倒过去。
还好,三人一通玩闹,已经跑出走廊,来到了下面雪地上。
贾环栽倒过去后,躺在一片雪上,虽不算厚,但也还行。
“环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史湘云也被贾三登徒子的动作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抱起他的头,轻抚着眼眶……
林黛玉和贾探春也围了上来,担心的看着贾环。
贾环嘿嘿嘿的傻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
“完了,该不会是被我打傻了吧?”
史湘云担心道。
贾环闭上好的一只眼,睁着乌青的一只眼,看着史湘云笑道:“云儿,你可真……哈哈,你可真是温柔!”
“呸!”
见贾老三无恙,还敢打趣她,史湘云大恼,将怀里抱着的那颗臭脑袋又丢地上了……
贾环脑袋扎在雪地上,也不在意,又对正嗔视着他的林黛玉道:“林姐姐,你以后也可以跟云儿学学,只要不打脸就成,就当锻炼身体,我保证不还手。”
“我就打你这厚脸皮!”
林黛玉看着他的乌青眼圈,心疼的嗔恼道。
说归说,小手却轻轻的抚着他的眼睛,心疼的泪水居然又开始凝集。
史湘云见状,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对旁观了好久的贾探春道:“我们走吧。”
贾探春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点点头。
贾环忙道:“云儿,你去哪儿?我还要送你回去呢。”
其实还是托贾环的面子,史湘云如今在贾府也有一个单独小院儿了。
史湘云白了他一眼,道:“今儿不回了,我去跟三姐姐挤一挤,不用你送。”
说罢,便拉着贾探春走上走廊,借着廊下灯笼里的光离开了。
两个修长的背影愈走愈远,在一红一白两条鲜艳的大氅下,显得愈发挺立,不像寻常女子般娇弱,倒都有些英气……
“哼!”
一声娇哼,让贾环收回了送别的眼神,当然,如果声音不够的话,她的抚在他眼处的小手就要上了。
贾环回头看着林黛玉,不远处红灯笼里散发出的红光,与天上银月洒下的银辉交相呼应,将两人笼罩在月夜雪地中。
林黛玉原本就清秀玲珑的俏脸,在月光的反衬下,愈发显得灵气盎然。
四目相对间,贾环在林黛玉那双冬泉碧水般清洌的美眸中,透过漂浮着的灵动雾气,看到了满满都是的情意。
贾环情不自禁的缓缓捧起了她微微冰冷的脸,脸缓缓靠近,最终,将嘴巴印上了她那如樱般的红唇……
林黛玉缓缓闭上了似欲要滴出清泉的美眸。
一朵云霞飘过,遮住了繁星中那轮皎皎明月。
……
“小吉祥,小吉祥……”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贾环一边享受着白荷温柔的服侍,更换衣衫,一边冲床里头呼呼大睡的小吉祥喊着。
白荷有些诧异的笑道:“三爷不是说,她年纪小,正是贪睡的时候,还叮嘱我们不要喊她的吗?今儿怎么……”
贾环太喜欢白荷的眼睛和性格了,忍不住在她脸上啄了下,笑着解释道:“想去夹道里活动活动身子骨,看看小吉祥想不想忆苦思甜一番。”
“想!”
呼呼大睡的小吉祥也不知是听到贾环亲白荷的声音后惊醒的,还是后面才醒的,她翻身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应了声,然后就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起衣服。
白荷见状对贾环抿嘴一笑,俯身替他整理好下面的衣摆后,又上前去帮小吉祥穿起襦裙……
贾环真的满意非常,要是搁在前世,抛开白荷倾国的容姿不谈,只这种性格,就会让无数成熟成功的人为之倾倒。
因为成熟的人都知道,两人过日子,再美的容颜,时间久了,也会慢慢熟悉,耐受,看淡。
但好的性格,却不会随时间而颓色,反而能让人时时感到的温暖和幸福。
愈久愈醇!
更不用说,白荷还是一个比印钞机赚钱还要凶猛的女财神!
贾家如今泼天一般的财富,倒是有一大半都是她带动的……
在白荷的帮助下,小吉祥总算利落的穿好的衣裙,然后也抱着白荷“叭”的亲了一口。
看的贾环哈哈大笑,对俏脸微红但依旧自然大方微笑的白荷道:“荷儿,你说咱们仨多像一家三口?我是爹爹,你是娘亲,小吉祥是闺女……”
“呀!我和你拼了!”
小吉祥闻言大怒,皱起一对毛毛虫眉和小鼻子,呲着一对可爱的小虎牙,还真有些虎气的朝贾环冲来。
贾环哈哈大笑着一把抄起顶着脑袋小牛一般冲过来的小吉祥,腾空而起的小吉祥顺溜儿的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的恼火早就不见了,咯咯咯的开心笑了起来。
贾环大声道:“走喽!”
不过又回头对笑颜如花送他们二人的白荷道:“对了,荷儿,今儿中午我在外面吃。
不过会尽早回来,然后带你去城南庄子上转转,见见你那些师兄弟师姐妹,你们也挺久没见了。
然后咱们再一起去买点香烛纸钱,明儿赶早,一起去北城外给岳父岳母烧点纸钱。
就这样。
呵呵,我走了。”
说罢,贾环扛着吱哩哇啦欢呼的小吉祥笑着出门了。
身后,白荷不禁泪如雨下。
爹,女儿真的没跟错人呢。
……
第363章 敏探春!
陪小吉祥在夹道里耍了好一会儿后,打发了小圆脸儿激动的红扑扑的小吉祥回去沐浴睡回笼觉,贾环又到姊妹们院里转了一圈。
不过见大多都还在睡觉,也就没进去打扰。
因为史湘云昨夜住在贾探春的院儿里,所以他还破例往贾探春院里也走了一遭。
让她的两个丫鬟侍书和翠墨当真是惊喜交加。
对于贾环只亲近贾迎春和贾惜春,而不亲近贾探春,她们早就有意见了。
别的不说,只看贾迎春的那个叫司琪的丫鬟,原本虽也豪迈但还是束缚着的作风,如今愈发跟混江湖的大姐大一般,都开始快意恩仇了。
厨房里给贾迎春送来的汤有点温,她都能跑到厨房去,指着一干厨房里忙活的老妈子骂上一炷香的功夫,还没人敢还嘴。
多威风啊!
还不就是因为府上人都知道,贾迎春是贾环最亲近的姐姐吗?
若不然的话,贾迎春一个没爹没娘的庶女,连亲哥哥亲嫂子都不怎么理会的人,她身边的丫鬟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敢这么威风?
可让侍书和翠墨感到郁闷的是,贾环与堂姐亲,与隔的更远的堂妹也亲,却与原本应该最亲的胞姐,并不亲。
不仅不亲近,还有些疏远,客气。
这就让府上那些惯会察言观色、查探风向,然后捧高踩低的势力婆子们有了说怪话的机会。
什么以前恨不得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啦,整日里围着太太转啦,瞧不起生母胞弟啦,看看,如今遭了报应吧,不被胞弟亲近了吧……
贾探春本人对这种碎言碎语倒不是很在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侍书和翠墨却气愤的不得了。
可是,也只能是气愤。
真让她们去和那些婆子们理论,她们倒也不是不敢,只是多少有点心虚……
但她们觉得,以前她们姑娘不与赵姨娘和贾环亲近,并没有错。
以前贾迎春和贾惜春不也一样不跟贾环和赵姨娘亲近吗?
当初这一对母子俩,一个个猫憎狗嫌的,就会问她们姑娘要银子。
每次来她们院里,不顺走一二样东西都不肯离去。
害的她们两人丫鬟一见那一对母子进来,都要跟防贼似得防着。
不然东西丢了,日后管事的婆子清点起来,她们到哪儿说理去?
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上不了高台的高脚鸡,会被荣国先祖相救教诲,然后就脱胎换骨了……
不仅没了往日那些臭毛病,还一日赛过一日的生发起来。
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连那最让人没法子的赵姨娘,如今也不问姑娘要银子了。
隔三差五的来一趟,虽然还是骂骂咧咧的,看姑娘不顺眼,可临走时,总会丢下一两件精美的首饰,说这是她戴不了的,首饰太多了没办法,扔了又可惜,索性就丢给姑娘了……
谁也不是傻子,怎会不解其意?
用赵姨娘自己的话说,到底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虽然“不孝”的紧,可也不能不认了啊……
如今,府里的丫鬟,包括侍书和翠墨两人,待赵姨娘也敬了起来。
不是她们势力,看见贾环生发了就想贴上去。
实际上就算贾环没生发,只要他们改掉了以前的那些臭毛病,她们一样会靠近他们的。
就如以前,即使贾环那样遭人恨,可他病的不省人事的时候,赵姨娘哭遍贾府都没借到几两银子,最后还不是她们姑娘出面,找相熟的姑娘、丫鬟甚至还从太太和二.奶奶那里相借的银子?
不就是因为无论如何,贾环都是她胞弟的缘故?
可让人难受的是,自贾环生发以来,虽然姊妹们有的东西也都会给她们姑娘备一份,可他却从未登过她们的院门……
即使和她们姑娘说话,也只是客客气气的,语气里还带着疏离。
每次这般时,姑娘回来的心情都很低落……
她们也想去找贾环说说,可一来,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贾环,以前你讨人厌时,我们姑娘不亲近你是对的吧?
这种话不好说。
二来,贾环在贾府的威势越来越大,尤其是当他辣手杖毙了钱登,又将荣国府最体面的赖老嬷嬷家的二小子赖升给打了板子,抄没了家财,打发到大门口去当门房后,在府里仆人的心里,他的危险性就已经远远高于链二.奶奶了。
那么霸道的链二.奶奶也不过只使人打板子,不抄家哩。
据说,链二.奶奶虽然也心动了,可最后实在还是没那个面皮去抢奴才们的银子……
由此可见贾环的厉害!
所以,她们更不敢主动找他说话了。
可是没想到,惊喜就这样从天而降,贾三爷居然贵足踏入了她们的小院儿。
“哎呀,三爷来啦!”
侍书和翠墨的性子都有些像她们主子,爽快的紧,见贾环进院儿后,先是一怔,然后就大喜的高声呼喊起来。
贾环连忙摆手道:“别叫别叫,她们还没起来吧?”
侍书笑道:“史大姑娘怕是还没起,我们姑娘每日早早的就起了。”
贾环皱眉:“她起那么早作甚?”
侍书和翠墨对视了一眼,道:“姑娘觉短,每日卯时二三刻便起了,而后或读书写字,或做女红刺绣,有时也伺候伺候花草。”
贾环闻言笑了笑,道:“倒是跟致仕后老官儿的生活节奏一般。”
“你倒会嚼舌头。”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房门处传来,贾环看去,只见贾探春俏脸含笑的站在那里,觑着眼嗔视着他。
用曹公的话来说,贾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
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间,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却也是这样,她的风格和史湘云有些相似,但也不同。
史湘云是美貌中透着飒爽英气和大气。
而贾探春,则是美貌中透着爽朗的精神气,让人看着就觉得利落爽快,有精神。
不似寻常闺阁小姐的柔柔弱弱。
尽管贾环如今势头威猛,可贾探春对他却依旧不卑不亢,该客气就客气,该关心也没落下。
不过既然贾环今日亲自登门了,她也愿意主动示好,语气亲切。
贾环虽然心里还有些许芥蒂,但昨夜观之,贾探春与赵姨娘之间,基本上已与正常母女无异。
虽然赵姨娘还是骂骂咧咧的,可透露出的关爱,贾环还是能感受的到的。
而贾探春虽然在人前还是唤她姨娘,但却也是越来越亲近赵姨娘,越来越尊敬她了。
既然她们俩能这般,贾环觉得,他再杵在中间斤斤计较,反而会坏了气氛。
毕竟,从礼法上而言,贾探春并没做错。
她没有在赵姨娘“落魄”时喊她娘,但也没在赵姨娘“生发”后喊她娘。
在礼法上,她的娘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夫人。
她有她的坚持,倒也不能说错。
所以,贾环觉得也没必要再去强求什么。
他笑了笑,对贾探春道:“三姐,睡觉对女孩子来说有很大的好处,可以美容的。”
贾探春见状,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恼”道:“你林姐姐向来觉不多,常一夜熬到天亮,流一宿的泪才歇一会儿,她就美,我就不美了?”
贾环哈哈大笑道:“三姐有所不知,林姐姐现在每天睡的香的很,也不哭了,每天都是笑醒过来的。”
“呸!尽瞎说。”
贾探春好笑道:“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自己进去看你的云儿吧。”
说罢,一摔帘子,自己进去了。
贾环也不恼,呵呵笑着,也跟着进屋去了。
身后,悄声无息的侍书和翠墨面色大喜,更是趾高气扬的瞪了眼门口面色悻悻的守门婆子一眼。
这些死鱼眼珠子一样的臭婆子,一天到晚没正经事做,就会嚼舌头根子。
以后看你们还敢不敢再嚼!
……
“郡主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镇海侯府,镇海侯李翰赔着满脸谦恭笑容,对堂上正座上端坐的赢杏儿说道。
赢杏儿虽为郡主,身上却是身着明黄金丝纹龙绣凤的公主御裙,头戴冬珠缀鸾金凤冠,脚踩游龙戏凤靴,耀眼逼人,尊贵非常。
赢杏儿闻言,抬头看了眼李翰,放下手中的茶盏,微笑道:“侯爷说笑了,满神京的公门侯府,豪宅名邸,我也算是转了一个遍。
不管怎么数,贵府的门第气派,都是最顶尖儿的。
除了我父王的王府外,怕是再没第二家比得上侯府的富贵气象了。
连皇祖的龙首宫,看着都没侯府气派哩。”
前面儿听的还好,可听到最后一句,李翰差点没给跪下。
说实在的,李翰的爵位承袭虽然有些水分,但他却也不是史家兄弟俩那样,完全是靠给忠顺王送银子送女人才承袭的爵位。
李家执掌的东海水军,还是很有些实力的。
虽然比不上靖海侯施家的南海水军,在南海海域大杀四方,但却也逼的东海倭寇无处藏身,乖乖给他上供……
过往海商更是需要撒下泼天的银子,喂饱了李家后,才能平安航行。
这些靠的都是东海水军的实力。
但东海水军再有实力,也经不起赢杏儿的最后一句话啊。
比龙首宫更有气派,那叫什么?
那叫僭越,那可是大逆之罪!
真要追究下来,甚至都不用追究,只要赢杏儿在太上皇那里多嘴几句,李家都有顷刻间颠覆的风险。
李翰额头上的冷汗,一瞬间如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
第364章 偷看!
却说贾环进了贾探春的屋后,顿时来了兴趣。
其他姊妹的房间多是分里间外间,都是隔开的。
但贾探春的房里,竟没有隔断,里间外间一体,所以看起来格局格外阔朗。
临窗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方砚台。
各色笔筒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案上另一边设着很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似的冬菊。
案中边沿还有一大鼎,内有檀香缥缈,不时的从兽口中飘出。
而屋内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
一娇人在内正酣睡。
贾探春将贾环引进屋后,便顾自又站在大案后,悬笔临帖了。
贾环乐得自在,将屋内大致览了一圈后,便走到床榻边,撂起纱帐,只见史湘云一把青丝拖于枕畔,锦被只齐胸前,中衣袖子揽起,一弯雪白的胳膊撂于被外,腕上两个金镯子也没取下。
看着对外事丝毫不觉的史湘云睡的正甜,贾环只轻轻的将她的臂弯放回被里,又将锦被往上提了提,替她掩盖好后,又端视了好一会儿,柔和的笑了笑,便转身走开了。
“三姐,你忙,我先去了。”
贾环对专注临帖的贾探春轻声道。
贾探春这才又抬起头来,笑道:“又不是什么正经事,有甚可忙的。三弟要走?怎么不叫云儿起来?天也不早了。”
贾环笑道:“让她多睡一会儿,美容觉嘛,越足越好。”
贾探春哑然笑道:“你这是变法儿的笑我丑……也罢,你要去就去,只是,云丫头醒来后若是怪你,你需仔细着。”
贾环呵呵笑道:“无妨,反正我夜里才能再过来,她气早就消了。”
贾探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后边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夜里气就会消了?”
声音娇憨。
贾环面对贾探春时不过是淡淡的微笑,可听到这声音后,笑容瞬间浓郁数倍,贼眉贼眼的成了谄笑,顾不得贾探春的“鄙夷”,忙转过头去,看着睡眼蓬松,正挠着一头青丝的史湘云,“惊喜”赔笑道:“云儿,你醒来啦?哟!云儿,你美容觉睡的真好,瞧瞧,多好看!”
身后,贾探春嘴角狂抽,有点……反胃……
“呸!”
史湘云也听不得这些,尤其是当着第三人。
她觑着眼看着贾环,声音有些飘忽道:“环儿,昨天我们走了后,你都干啥了?”
贾环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何意,正在琢磨,却见身后的贾探春忽然站不住了,俏脸上浮起一朵云霞,也没那么爽快利落了,支吾道:“你们聊,写了一早的字,我去外面走走。”
说罢,也不顾两人的反应,就快步出去了,临门口,还差点把放在那里的一个小凳子给带翻。
却也不理,径自出门而去。
贾环见此异状,忽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厚着面皮恶人先告状:“云儿,你……你怎么能偷看呢?”
捶胸顿足,好似是人家做了甚不要脸的事一样。
史湘云眼神越来越不好,瞪着贾环道:“你做下那等……那等丑事,还敢赖我?”
话虽如此,俏脸上却也浮起了两点红晕,美人初醒,更添几分娇艳。
贾环看的心动,赔笑上前道:“云儿,那哪里能叫丑事,那叫美事。”
“呸!不要脸!”
史湘云大口啐道:“那你去找你的林姐姐,继续你的美事去吧,来寻我作甚?”
再大气的女子,也逃不开醋意。
若对方只是一个妾倒也罢了,她还可原谅。
可对方却是与她地位相等的人,这就让她不得不在意了。
贾环还是没脸没皮的赔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找你找谁?”说着,还伸手帮史湘云理了一理眉梢边垂下来的发梢。
“啪!”
手被打开,史湘云怒道:“谁是你未婚妻?你未婚妻是公主郡主,不是我。别碰我,你走吧,快离了这地儿,不想看见你。”
贾环离开个屁,不仅不离开,他还挤上榻边坐下,更不要脸的伸手强揽过史湘云。
史湘云连连捶打挣扎,可又哪里挣扎的开。
最后,气呼呼的史湘云也懒得管了,只是没好气的瞪着他。
贾环搂紧了她,得意的抿嘴偷乐。
史湘云见状,愈发“恼火”,扭头张口就在贾环的胳膊上咬了一大口。
贾环如今的皮肉结实的和牛皮似得,他若再一用劲,寻常人用刀都轻易刺不入,更何况区区女子的牙口?
只是,贾环哪里又舍得用劲,唯恐硌住了佳人。
他装模作样的低声凄惨求饶了几声,可表情浪.荡,却让史湘云更气三分,又用三分力。
刚才还说轻咬,这次可是真咬了,贾环也确实感到了疼意。
他皱起眉变凶脸,威胁道:“你再咬我,我也咬你了啊!”
史湘云才不怕,松开口怒视着他,道:“你咬啊!”
贾环遵命,嘴巴送上,飞速的印在了史湘云的唇上,“咬”住后不再松开。
“唔!”
猝不及防下,史湘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陡然圆睁,身子也瞬间紧绷,却又缓缓的松弛下来,合上了眼……
……
“郡主过誉了,郡主过誉了,李家实在当不起,实在担当不起啊!”
镇海侯李翰满头冷汗,还不得不赔笑道。
赢杏儿闻言,目光淡淡的扫了李翰一眼,道:“担不起?呵呵,侯爷说笑了。镇海侯世子连荣宁二公都敢质疑,区区一座侯府,虽富丽堂皇的有些过了些,却也没什么担当不起的。”
“嘎!”
李翰总算明白过来了,绕了一大圈,敢情,这位是来给贾环打抱不平的!
这……
太过分了吧?
昨日的是非曲直李翰已经打听过了,他敢断定,那是贾环这坏种故意给李武挖的一个坑。
李武虽蠢,可这打也打过了,罚也罚过了,还没完?
不过,心中虽然不满,可李翰还是不敢得罪赢杏儿,他沉声道:“郡主所言甚是,犬子李武,粗蠢愚笨,鄙陋可憎,口无遮拦,口出无状。昨日,臣已将其重重责罚,现在已经起不来身了。”
说罢,又对站在门口随时恭候吩咐的仆人道:“去将那个孽畜抬来,让郡主看看他的下场……”
“呵呵,我看他的下场作甚?”
赢杏儿轻轻摇头笑道。
李翰心里着实没底,这位惹不得的姑奶奶到底想作甚,只能试探性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郡主光临李家,所为……”
赢杏儿面色不变,笑道:“是这样,环哥儿原本就被人偷袭击伤,身受重创,还是靠太上皇赐下的一棵珍藏多年的五百年老参给救了回来。
太医再三叮嘱,不许他再受气生怒,否则后果堪忧。
却不妨,昨日竟被贵府世子一句混账话又给气昏了过去。
现在的情况……
急需老参固本修养。
只是,宫里已经没了五百年年份的老参了,太上皇那里最多也只有三百年份的。
但太医说还不够。
我寻遍了整个神京城,都未能再寻到一株五百年年份的老参。
最后听说当初镇守黑辽的奋武侯府,因借着地利之便,倒是采过五百年份以上的老参。
只是,人家却不愿凭白的拿出来给贾家……”
虽然明知道赢杏儿在胡说八道,可李翰还是不得不咬牙配合道:“这奋武侯府和贾家的关系不是颇有渊源吗?为何此时竟舍不得一株老参?”
赢杏儿摇头叹息道:“谁说不是呢?但世情如此,又有何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侯爷这般知情理。
那奋武侯世子最为可恨,他竟然张口向我索要二十万两银子的参钱。
虽然按理说,五百年年份的老参差不离也是这个价,可是……
我不过区区一个小郡主,又哪里来得这么些个银子?
唉,苦思无法,只得上门求救。
当然了,若是侯爷手头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只能回宫,向我皇祖去借了。
只是……”
“方便,怎么不方便?不就是……不就是区区,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吗?我李家给!”
李翰一张原本白净的脸,变得蜡黄蜡黄的,陪着哭丧的笑脸,咬牙切齿道。
赢杏儿闻言,脸上忽然绽放出极为灿烂的笑容,抚掌笑叹道:“侯爷果然最明事理不过,待贾环伤病好了后,我定然让他登门相谢……
对了,侯爷不妨准备好笔墨纸砚,我也好写一张借条。”
李翰闻言差点哭出来,连连摇头道:“郡主说笑了,郡主说笑了,原本就是微臣那个不肖孽子惹出的祸,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哪里谈得上一个借字。”
说罢,对侯在门口处的管家吼道:“没听到郡主的话吗?快去库里,典出二十万两银票出来,快去!”
面无人色的管家闻言后,忙躬身跑出去。
一边跑一边腹诽道: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可是二十万两啊!
即使对身家百万的李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难怪相传这明珠郡主一眼就相中了贾家的老三,合着还真是一家子啊!
那贾老三黑心肝死要钱的名头早就传遍了神京,这明珠郡主不会就是因为这才看上他的吧?
想起二十万两这个数字,李府管家就觉得快要疼昏过去了。
黑!
真黑!
……
第365章 后起之秀
贾环面色肃然的从贾探春院走出,瞥了眼过往的仆婢对他屈膝施礼,没有搭理,径自离开了。
让后面的人很是诧异,这又是怎么了?
往常三爷虽然规矩大,可对向他施礼的人都会点头示意。
今儿却……
还有,三爷怎么会从三姑娘的院里出来?
他不是从来都没登过三姑娘的院门吗?
面色还那般难看!
难不成,这姐弟俩又闹别扭了?
唉,想不通啊想不通,遇上这等了得的兄弟,三姑娘怎地还不好生巴结着,偏要闹个没完?
难道还在做给太太看?
可太太她……
唉!
……
贾环一路阴沉着脸走回宁国府后,没有骑马,而是上了帖木儿赶来的黑云马车上。
韩大和韩三骑在马上,各率领五骑亲兵,护卫左右。
一行人出了又宁国府,朝皇城外朱雀大街东来顺酒楼行驶而去。
上了车后,贾环紧绷的脸色瞬间溶解,笑容那叫一个浪……
不过,还是小心的甩了甩右手。
右手虎口处,一个鲜明的牙印,隐隐渗出了血迹,可见咬的人有多用力。
不过,这是贾环自找的,迈出的步子太大,太急,扯到蛋了。
第一次接吻就应该纯纯的,暖暖的,轻轻的。
可他却激烈的跟猪拱食似的,这倒也罢了,偏一双手还不安份,想攀越三五八高地……
史湘云岂能容忍这等不尊重,没大耳刮子伺候就算是够容忍了。
抱着贾环的这只安禄山之爪,狠狠的给他长了个教训。
并言辞警告,下次再敢这等不尊重,剁手!!
不过还好,看贾环垂头丧气沮丧的不得了,美人又补偿他了一个轻吻。
嘎嘎!
演戏还是有好处的!
当然,以他八流的演技,浮夸的表演,想来人家也就识破了。
只是不愿让他难堪罢了。
都是蕙质兰心的好女子!
贾环暗自发誓,一定要早日封侯,娶她们回家,今生相守不相负。
啧啧,就差一个侯爵,这日子就完美了。
贾环美滋滋的想着,从一旁小几上的果盘里拿出几颗干果,扔进嘴里咀嚼着。
一路上哼着小曲,没怎么留意,时间飞快,就到了地方。
下了车后,贾环环视了一圈,整条朱雀大街今日都站满了人。
平常虽然人也多,但没多到今日这般,满满当当的都是,还齐齐挤在御道边。
中间还多夹杂着孩子……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贾环没有多问,只摇了摇头,拄着黑滕拐,缓步进门。
看起来腿脚还不利索,身子也很虚……
如今东来顺的掌柜已经不是贾芸了,贾芸现在负责的盘子越来越大,自不能再整日留在东来顺。
东来顺如今的掌柜名唤贾芷,亦是贾家子弟,属宁国一脉。
他与贾芸是同年生的发小好友,虽看起来的腼腆秀气,但内里却颇为硬气。
贾芸当年为了生计,还想着到荣国府混一顿好吃的,贾芷却从不。
每次祭完祖后便径自离去回家。
虽家境艰难,但也勤学,只是因为要考虑寡母生计之故,没有时间去族学里进学,只能闲暇时自学一二。
贾芸生发后,曾想要接济他,他也不要。
后来还是贾芸实在忙不过来了,求他帮忙,他这才接受。
除了贾芷外,还有一个叫贾荇的,也不错,如今正被贾芸带在身边教导……
贾芷之前也见过贾环一次,不卑不亢,目光纯正,贾环比较满意。
想来也是,贾家这么大一家子,光姓贾的大几百号人,总不能都是乌龟王八蛋,总得有两个好人吧?
面试通过后,贾环便让李万机拨下了一套后廊下的小宅院与他,让贾芷和他母亲居住,免去了他母亲冬寒之苦。
当初贾环整理宁国府内务,着实清扫出去了不少身家丰厚的奴才。
抄家之后,当年赏给他们居住的院落也都收了回来。
所以贾环手里有不少这样的单独院落,还都不错。
因为这件事事,侍母至孝的贾芷,对贾环很是感激。
做事也愈发用心谨慎。
“三叔安!”
贾芷恭敬行礼道。
贾环点头笑道:“起来吧,你母亲还好?”
贾芷依旧恭敬,道:“母亲很好,时时教导侄儿,要记得三叔的恩德。”
贾环呵呵笑道:“这算什么恩德?既然我是族长,就有义务拉你们起来。只要你们肯上进,就多的是机会。就怕那些个混账行子,整天只想偷奸耍滑,我看着都头疼。”
贾芷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辈分太低,身份也不高,这种话他接不得。
贾环见状却愈发满意,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道:“多吃点,太瘦了……对了,牛奔他们到了没有?我也没看到他们的马。”
贾芷点头道:“牛爷他们已经到了,郡主婶婶也来了,都在上面等着三叔您呢。”
贾环哈哈笑道,回头对亦是微微起笑的韩大道:“瞧瞧,也不是死板脑筋嘛!”
然后又回头对贾芷道:“之前你就是这般称呼郡主的?”
贾芷有些羞赧的点头道:“是,侄儿没叫郡主婶婶,直接喊的三婶。”
贾环哈哈笑道:“那她怎么说?”
贾芷有些不安道:“三婶赏了侄儿一颗珠子……
三叔,侄儿也不懂,可看着这珠子就太贵重,尊者赐,侄儿不敢不收,可收下也不敢胡乱处置,只能等三叔来了,交给三叔处置。”
说着,小心翼翼的从袖兜里取出一个素淡的小荷包,打开后,又小心的取出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光彩夺目。
不像是南珠润泽,倒有些像冬珠璀璨。
贾环接过后瞧了两眼,又递回,道:“她既然赏你的,那你接好了就是。
回头找个名匠穿好了,给你娘打个像样的首饰,也算是你的一片孝心。”
贾芷闻言,有些为难道:“可……”
贾环摆手止住,道:“你啊,心性谨慎缜密,还要胜过芸儿。
但交往行事,处人待物,却又不如他娴熟大气,也不如他大胆。
芷儿,日后多跟他学着点。贾家虽大,却没几个人才,你三叔这里太缺人了,尤其是信得过的族人。
所以你要赶紧历练出来,还有大用。”
贾芷闻言,连忙躬身道:“侄儿谨记三叔教训。”
贾环呵呵一笑,道:“行了,你去忙吧。”
贾芷又行一礼后,便退下了。
贾环并韩大和韩三径自上楼,一路上,一楼二楼自忖能和贾府攀的上交情的人,都纷纷向他问好。
贾环也不端着,一一含笑点头回应。
又得到一片赞声。
只是,着实太累。
上了三楼,人便一下清净下来。
进了地字号包厢后,房间内正在热聊。
贾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赢杏儿那一双明亮炫目的眼睛。
或许赢杏儿的相貌不如林黛玉和史湘云她们,但是当她们所有人站在一起时,被人第一眼便留神的,一定会是赢杏儿的这双眼睛,还有她大气尊贵的气度。
不过两人并没什么久别重逢后的亲密互动,只是彼此多看了两眼,眼神深意。
韩大接过贾环手里的黑滕拐棍,顾自坐到了牛奔下位,韩三则坐在他大哥下手。
贾环则笑着坐到了赢杏儿旁边的空位上。
看着牛奔、温博还有秦风三人不善的脸色,笑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跟被鸡毛了似的。”
这是兄弟们的暗语,因为身份到底不同,有时还会有外人甚至女士在场,说粗话太不雅,有失.身份和体面。
所以就约定,如果有一些比较火爆的词语,就用一些比较有趣的词代替,比如说黄瓜,比如说鸡毛……
“噗!”
赢杏儿自然知道此事,只是还是听的有趣,忍不住一笑,看着贾环道:“他们对你可是满腹怨愤。”
贾环嗤笑了声,道:“我还对他们有不满呢!”
牛奔阴阳怪气道:“你还有不满?不满兄弟们昨天没为你大展雄风去喝彩?没让我们目睹你威风八面的那一面,你心里很失落是不是?”
“咦,奔哥,你好黄瓜哟!”
贾环惊叹道。
“哈哈哈!”
赢杏儿又很给面子的笑了出来,还端起酒壶,亲自给贾环斟了一杯酒,递到他手上。
牛奔愈发气急败坏,道:“你才黄瓜,你不仅黄瓜,还鸡毛,鸭蛋,狗宝,牛黄!”
“哈哈哈!”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笑罢,秦风道:“环哥儿,你昨日确实不地道。搞那么大的动静,也不先支会我们一声。太不拿我们当兄弟了吧?你就孤身一人冲上去。”
贾环还没开口,温博又阴阳怪气道:“风哥儿你也忒实诚了些,他哪里是一个人冲上去?不提有远叔那个大高手在,还有亲兵家将韩家哥哥,只要他手里那面黑云旗在,他还能吃亏?李武那鸡毛昨天的惨况谁还不知?
要我说,还是奔哥儿说的对,这小子就是想一个人耍威风!忒不地道!”
贾环哈哈大笑道:“哪有那么复杂,小弟就是觉得,不过是一件小事。
只不过因为牵扯到我那王爷岳父老子,不得不扯出一件大旗来傍身。
只是正因为祭出了那面旗,所以也就不好去找哥哥们了。
我还好,是贾家子孙,打出这面旗傍身是天经地义。
可你们不同了,以你们的身份,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都聚在这面旗下,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
第366章 方家虎妞
都不是蠢人,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贾环话里的意思。
贾环作为荣国子孙,一个人打起那面云旗用用,没人会说嘴什么。
所谓祖宗蒙荫,无过于此,谁都是这样。
君不见孔子的子孙都传了不知多少代了,可他们还在打着老祖宗的名头混的风生水起……
所以,即使再挑剔的文官,也不会拿这件事来说事。
但若牛奔、温博和秦风三人带领着亲兵家将也聚在这面旗下,那性质立马就变了。
荣国公可以打这面旗,那是经过太祖和太上皇认可的。
贾环打这面旗,是因为血脉相承。
可牛奔他们打这面旗,朝廷里哪个认可了?
太上皇点头了还是陛下点头了?
经过军机阁授旗了没有?
没有?那问题就严重了。
说轻点这叫私相授受,说重点,就叫揭竿而起,举旗造反!
不过,尽管想明白了此点,牛奔还是埋怨:“那你也不用打出这面旗啊,直接让老三去好汉庄来喊我们不就完了?”
老三,指的是韩三。
贾环笑道:“那个蠢货不知死活的跑到我家里来指手画脚,还把我爹气的半死,我要不直接去寻他报仇,还算什么人子?”
秦风也有些气不平,道:“你倒是往西边儿府上也留几个亲兵啊,再有这样的也好让政公直接吩咐打将出去。
昨儿你倒是痛快了,我们三个受那个鸡毛的影响,被内阁张老头抓住好一顿训斥,我昨晚睡觉的时候耳朵里都是他的嗡嗡声。”
温博也一脸后怕道:“这张老头儿怎么就这么能训人,拉着我们不放,在街上训了半个多时辰后,还不过瘾,又拉到他那座破相府里,又训了两个时辰。
我的天哪,昨儿我真怕自己忍不住,给他一记奔雷拳!”
贾环哈哈大笑道:“那就真完了,咱们哥儿几个现在也别在这里喝酒了,一起去给你烧纸吧。”
“呸呸呸!”
温博破口大啐了几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真是晦气。”
牛奔不耐烦道:“昨儿真是见了鬼了,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怎么就……算了算了,就当昨天撞客了。不说这些了,今天专门给环哥儿接风洗尘,不说晦气的事。来,一起干一杯!”
众人哈哈一笑,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啧!”
咽下后,温博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撇嘴道:“喝惯了伏特加,再喝这种酒,清汤寡水的,一点劲都没有。”
牛奔斜眼道:“你倒是能喝,可环哥儿和弟妹能喝吗?没脑子的夯货。”
“得得得!赶紧打住!”
趁温博没暴怒动手前,贾环赶紧拦住,转移话题道:“对了,我那伏特加卖的怎么样?我才回来,还没机会问这些。”
“我靠!”
牛奔来劲了,一对细眉挑的飞起,绿豆眼放光道:“环哥儿,你这烈酒可不是一般的好卖啊!如今京里的武勋子弟们,哪个不视伏特加如仙酿?
尤其是正开筋的,猛猛灌上几口,晕乎过去后,让长辈们开筋,等醒来后,差不多也就从药浴里出来了。
竟一点苦都不受!
哈哈哈!
都卖疯了!根本不够卖!
你的酒不对外发卖,只在好汉庄里供应。
找我们哥儿几个托门路的人没快把我们烦死。
别说我们这样的年轻子弟,就连我爹他们这样的武将,也都馋的要命。
我爹和温叔叔那里有你提供着,自然没烦恼。
可其他人那里就没有了,买都买不到。
哈哈哈!
现在我爹以前那些手下,成天往我家里跑,就为了蹭一碗烈酒!”
温博笑道:“我家也差不多,尤其是从黑辽过来的,差点没疯掉,酒瘾大的吓人。还想把桶都抱走,被我爹拦下了,有意思的紧。”
贾环闻言笑了笑,又看向秦风,道:“我写信回来,让人给武威的秦叔叔送去两车,秦叔叔可说还好?”
秦风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不好吗?又派快马专门回来催了,让再送去……咳咳,再送去十车。环哥儿,你若不提,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实在是……”
贾环哈哈大笑道:“那就再送二十车过去吧,西北苦寒,冬日里更冷。饮一口烈酒,也能暖暖身体。自家长辈在那里吃苦,我们做晚辈的自然要多孝敬些。”
秦风闻言,点点头,洒然一笑,道:“那我就不多说谢了。”
牛奔在一旁骂道:“谢个鸡毛,啰嗦个甚。”
然后又对贾环道:“环哥儿,你就不能多酿些吗?这个供应量真不够。拒绝的人多了,也得罪人。别好事成了坏事。”
贾环点点头,道:“我心里有数,等忙完这一段就加大生产。我……”
话没说完,包厢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众人一惊,牛奔站起来就要开骂,不过话到嘴边竟然又咽了下去。
因为从门外走进来两人,后面跟着的大家都认识,义武侯世子,方南天的儿子方冲。
也算是老冤家了。
可前面大模大样走的那位身材瘦小的小姐,什么来头?
长相倒也一般,可派头大的吓人。
眉毛稀松,淡淡的,下面是一双单眼皮细眼,小鼻子小口,脸蛋也小。
其实也不丑,娃娃脸看久了应该还挺耐看,就是……
脑门上扎了两个冲天髻,怪怪的。
她迈着四方步走在前面,虎头虎脑的方冲居然只敢小步跟在后面,还不敢催快点。
“哈哈哈!虎妞!”
一直安静的坐在贾环身边,替他斟酒锏菜的赢杏儿,看到来人后顿时一喜,欢声叫了声。
贾环一口酒没咽下,喷了出来。
虎妞……
虎妞显然根本不怕什么狗屁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她旁若无人的尖笑着和赢杏儿拥抱了一个后,转过头面色骤变,阴着脸看向贾环,声音还是有些尖锐,语气也有些激昂,道:“就是你坑了武哥哥?”
一旁的赢杏儿笑着跟贾环解释道:“她是方太尉的爱女,方静。李武是她心上人……”
贾环擦了擦嘴角的酒水,奇怪道:“昨天方冲不是让皇太孙早点把你纳入宫里吗?怎么……”
方静身后的方冲差点没给贾环磕了。
尼玛有这么坑人的吗?
方静却不傻,一双单眼皮眼睛淡淡的扫过面色剧变的方冲,道:“你的事回去再说……”
然后又看向贾环:“杏儿怎么会看上你这种阴险小人?”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都不大好看了,赢杏儿倒不在意,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贾环看了赢杏儿一眼后,呵呵笑道:“方姑娘好大的脾性。”
方静闻言只待发怒,一旁赢杏儿咳了声。
她又压下怒火,只冷哼了声,狠狠的瞪了眼贾环后,绕到赢杏儿的另一侧,冲坐在右手第一位的秦风摆了摆手。
秦风或许不愿和一个母老虎发生什么纠葛,连忙让位。
还不让坐在第二位的牛奔往后移,他自己跑到最末尾,韩三下头坐下了。
“哈哈!”
贾环忍不住大笑出来,能让秦风这等侯门贵子这般避让不及的人物,着实有趣。
以前居然没听说过,也是奇了。
方静目光随着秦风移动,最后直把秦风看的脑袋不自然的垂下,而后才收回目光。
又瞪了眼悄悄往旁边移椅子的牛奔,怒声道:“干什么?”
牛奔脸色一变,声音也有些变了,赔笑道:“没,没什么,静姐,你好……好。”
“好个屁!”
方静骂了声后,端起一旁赢杏儿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却皱了皱稀松的眉头,抱怨道:“怎么不上伏特加?”
说罢又一脸不屑的看着贾环,道:“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请东道连好酒都舍不得上。”
“哈哈哈!”
赢杏儿笑的愈发开怀,也不解释。
可以看出,她确实比较喜欢这个虎妞。
又灌了一杯酒后,方静直奔主题:“贾环,放过李武一马如何?算是给我方静一个面子。”
贾环觉得好笑,这口气怎么跟良辰似得?
他笑道:“我不是很明白方小姐的意思,昨日我除了揍了他两拳外,并无更多责罚,其他的都是皇太孙的事。方小姐若是想求情,也应该去找皇太孙才是。听方冲说,方小姐似乎……”
“咳咳咳!”
正在和牛奔虎眼瞪绿豆眼拼酒的方冲像是被酒给呛住了,拼命的咳嗽起来。
“行了,这件事我们回去再算账。”
方静只一眼,就止住了方冲“剧烈”的咳嗽,撂下一句话后,方冲彻底蔫儿了,都顾不上牛奔挑眉弄眼的嘲笑了。
方静对贾环道:“明人不说暗话,昨天你既然拿出了黑云旗,又引.诱武哥哥说出了对荣宁二公不敬的话,纵然你不再说什么,可你们贾家的旧部却不能没有表示。
我们刚从李家出来,今天自某个傻郡主去李家大敲了一笔给你买参的银子后,就再没断过人。
镇海侯把一辈子的笑脸都快赔尽了都不够。
再这样下去,武哥哥早晚会死掉。”
贾环没兴趣关注李翰的笑脸和李武的死活,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赢杏儿。
赢杏儿咯咯一笑,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卷银票,分出一半来递给贾环,笑道:“这一半是给你的,这一半得交给赢历那个黑心肝的。他说了,这是昨天你利用他的酬劳。
这次是五五分,下次就要****分了,欢迎你继续!”
……
第367章 那是我们的地盘
贾环不动声色的将银票拢起来,收进袖兜里后,对赢杏儿一笑,道:“你转告四爷,就说最近怕是都没有这么好的买卖了,再等等吧。”
又抱怨:“他也太贵了,下次咱们俩合作算了。”
赢杏儿笑的愈发灿烂,道:“成!”
贾环哈哈一笑,而后对对面面色越来越不好的方静淡淡的道:“方姑娘,很抱歉,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方静闻言一怔,一旁的赢杏儿眉尖也轻轻挑了下,不过没多说什么。
尽管按照衙内圈子里的规矩,这件事到了这个份儿上,差不多也应该算了。
方静强忍着怒气,对贾环道:“就因为武哥哥被你诱导着说出了那句混话,你就这么不依不饶?他已经受了惩罚,吃够了苦头,李家也赔了二十万两银子出来,你还想怎样?
贾环,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承认他那句无心之言不是你诱.导下才无心说出的。”
贾环面色淡淡,点了点头,道:“不,我承认,他要有胆子自己说出来,我倒是真心佩服他。”
方静勃然大怒,尖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贾环呵呵一笑,道:“你弟弟没有给你讲过,我为何要惩罚李武吗?”
方静闻言一怔,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方冲。
方冲面色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贾环,一手指着韩三,语气匪夷所思道:“就因为李武骂了他?”
贾环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没错,因为他是我兄长。”
方冲面色再变,眼神不好起来,森森道:“贾环,你耍我?”
贾环呵呵一笑,是在嘲笑激动的都快要落泪的韩三,而后对方冲道:“方冲,这就是我们之间不同的地方。
你们那一伙子,是纯粹的利益结合。
所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抛弃也无妨。
你们不应该叫武勋将门,而是该叫政客。
但我们不同,我和数位兄长间,或许也有利益因素,这我们从不否认。
但更多的,却是兄弟情义。”
方冲面色阴沉,一双虎目中,腥黄色的眸子凝视着贾环,沉声道:“你以为我信你?”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从来没听说过是靠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成事的。
豪门世家里,连亲情都不讲,还会和外人讲什么兄弟情义?
笑话。
贾环哈哈大笑起来,举杯,与秦风等人遥遥虚碰,众人一饮而尽后,贾环正色看着方冲,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道:“方冲,你还是不懂。
你们因为利益结合,是为了取得更大的利益,说白一点,就是想在大秦军中谋取更大的地盘而已。
为了这个利益,你方家,镇海侯李家,振武大将军年家,还有其他一些武勋将门,才走到了一起。
但我们不同,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军方就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不需要再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了,也没有必要再去争夺什么利益。
我们只要紧紧抱成一团,以心交,以生死相依,就足够了。
我们以心交,以骨肉真情相待,所以我们上了战场后,敢把后背交给彼此,敢把性命交给对方。
敢没有后顾之忧的拼死杀敌。
因为我们身旁身后都是过命的兄弟。
我们放心,而你们不敢。
因为你们还停留在以利益相交的阶段,你们太低级了。
只是因为利益才聚合,一旦这个利益不够大,你们便随时都可以抛弃。
而在许多人眼里,再大的利益,也没有命贵重。
所以,上了战场,你们一定远不如我们。
怎么样,现在信我了话吗?”
很平淡的再饮一杯酒后,贾环看着面色涨红到发紫的方冲,淡淡的问道。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方冲父亲义武侯方南天执掌着军机阁,堂堂大秦百万大军的最高统帅国朝太尉,居然被人如此无视。
到底是多自负多自大的人,才敢说出军方是我们的地盘这样猖狂的话?
他将方南天置于何地?
将朝廷名位又置于何地?
可是,偏偏方冲却反驳不了什么。
因为即使再不愿承认,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大秦军方的确就是荣国一系的地盘。
哪怕他老子方南天是所谓的军方太尉,军机阁首席大臣。
因为几乎六成以上的军中重将和兵部主要位置上的官员、还有军机阁五大臣中的三位,几乎全部都沾有荣国烙印。
尽管他们从未勾连,尽管他们彼此间甚至都有矛盾,甚至还是很深的矛盾。
尽管他们也从未聚将起来做什么,但是,他们就是荣国一系的。
谁都不会否认。
在这种情况下,方南天在军机阁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费尽心思,一点一点的往军方掺沙子,各种调动,各种挑拨离间……
可是,面对那座高山一样的庞然大物,他们能做的当真连冰山一角都改变不了。
尤其是当贾家有人再次站出来后,这个局面愈发艰难。
尽管贾环并不能指挥这些人做什么,甚至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贾环。
但这并不妨他们身上有一个贾字烙印。
贾环的确不能居高临下的指挥他们,但贾环可以请求他们帮忙做事,还可以影响到他们。
这,就是贾环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裘良为何这般怕贾环?
不是贾环自身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动了贾环后,无数怕是连贾环自己都不认识的“叔伯们”,会分分钟站出来教裘良做人的道理。
这大概就是贾环敢“肆意妄为”的底气了。
方冲粗喘着气,一双粗糙的拳头紧紧攥着,但他却无能为力。
因为一旁处,牛奔、温博、秦风还有韩家两兄弟,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动手一般。
可他并不是傻子,没蠢到作死的地步。
深吸了口气,方冲道:“好,我现在相信你是为韩三兄弟才动手的了。
我可以代李武跟他赔不是,贾环你能不能原谅李武一次。
毕竟,他只是不懂事,但罪不至死吧?”
方老虎居然也会讲道理?
只是,他为何那么看重李武?
昨天不还随意的看他被人架走吗?
怎么今儿就一定要救他呢……
贾环不解,想了一圈也没想到答案,便朝对面兄弟们看去。
牛奔一双绿豆眼眨的飞起,贾环读不懂。
而温博一双扫把眉一扫一扫的,太过玄奥,也不懂……
还好,秦风靠谱些,他手里在抛一块碎银子……
银子?
哦,是了,钱袋子。
李家是方家的钱袋子?
贾环又和秦风对视了眼,秦风点点头。
贾环也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方冲笑道:“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用你道歉,也不用李武来给我三哥磕头认错,尽管我有资格这么要求。”
方冲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强压下怒火,道:“那你还有什么要求?”
贾环淡淡的道:“我有一个兄长快要成亲了,叫韩让。
待他成亲后,日后大哥和三哥再住定军伯府,就有些不大方便,所以得搬出来住。
正巧,我们府边儿上有套宅子要卖,作价十万两,所以就劳烦李兄这个大财主破费点,给个十二万两就可以了。”
方冲差点没炸掉:“什么宅子要……好,就算是十万两,可怎么要十二万?”
贾环呵呵笑道:“老方,小家子气了吧?
那二万两是用来装修房屋的银子,就当……就当是方兄和李兄随的乔迁之礼吧。
一人一万,刚刚好。”
方冲粗喘着气,虎眼死死的盯着贾环,似乎想把他的样子深深印到心底里记着,他点点头,深吸了口气,道:“好,十二万就十二万,那李武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贾环灿然一笑,轻松道:“多简单,明儿我在好汉庄摆下酒席,请李兄来喝一次酒。
他给我们敬一杯酒,好汉庄里那么多武勋子弟……想来差不多就都能解决了。”
方冲怔怔的盯着贾环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很好,一会儿我派人将银票送来,贾兄的手段,在下领教了。”
说罢,又坐下闷头大口喝起酒来。
“喂,我的眼光如何?”
赢杏儿弯起嘴角,眼睛明亮而得意,对一旁死死盯着贾环看的方静说道。
“够无耻!”
方静艰难的吐出三个字。
“哈哈哈!”
赢杏儿居然还是笑的很得意。
人生修行,最艰难的就是无耻了。
哪个历史英雄不无耻?
当然,不是说死不要脸的无耻,而是手段的无耻。
而且还要光明正大的让别人说不出话的无耻。
因为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谋略。
赢杏儿很满意贾环的谋略,她不愿再用方静用过的酒盏,而是从贾环身前拿过他的酒杯,斟满后,仰头一饮而尽。
快哉!
“哦!”
“哦哦!”
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冲天的呼喊声,群情激动。
连正盯着赢杏儿看的众人都忍不住走到窗前,看起外面的动静。
贾环没去,他看着俏脸微霞的赢杏儿道:“今儿外面怎么回事?御道边那么多人?”
赢杏儿咯咯笑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今天是发榜的日子,新科状元出炉后要骑御马,御街夸官,自然引得人潮涌动。
你没发现,人群里有好多小孩子嘛,他们就是想沾点儿文曲星的灵气。”
贾环嗤笑道:“天上有那么多颗文曲星吗?三年掉一颗,加恩科再掉一颗……哦对了,今年状元是谁?”
赢杏儿笑的有些古怪,道:“吏部尚书李政的独子,李梦菲。”
贾环闻言挠了挠头,道:“是被我打过耳光的那个?”
赢杏儿咯咯笑道:“正是!”
……
第368章 鸡腿
别看贾环跟方冲说出的那番话,牛气冲天,好像很了不起的模样。
但其实,还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大秦国内承平安泰的日子太久了,连边疆都足足有三十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大秦腹地就更别提了,连个敢造反的蟊贼都没有。
连白莲教和明教这等反贼邪.教,也只敢在暗地里发展教徒而已。
至于九边之地,倒是隔三差五发生几起小摩擦事件,但多不过是那些丘八们穷疯了,没银子喝酒了,又出去打劫了。
因此,现实给人一种感觉,似乎真的已经到了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了。(比如原著中的贾宝玉即此等心思)
既然刀兵可以入库,战马亦放归南山去吃草了,那军队的重要性,也就相应的直线下跌了。
而军方不得干政,又是太祖立下的铁律。
这就让军方的立场再尴尬三分。
甚至还有些读书读傻脑袋的书呆子以为,是不是裁撤掉军队,何必花费那么多军费养那么些“没用”的人呢?
虽然这是痴蠢之言,但也可以反映出,军方如今在朝廷里的局面……
这也是忠顺亲王缘何那般不重视军权的原因之一。
所以,或许在军方这个体系内部,贾家,或者说贾环的影响力,非常可观。
但放在整个大秦朝局来说,他真还没一个状元值钱……
甚至连贾环昨日打出的那面贾家云旗,也只能在体制内,或是当年幸存下来的老兵眼中,产生了强烈的震撼。
远不如今天状元御街夸官来得轰动。
一个朝代太平的久了,总是难免重文轻武。
这是历史规律。
当然,贾环并不在乎这一点,因为他并没有想着取得多大的权势,可以掌控天下大权。
他所求很简单,没人能随便欺负他就行了。
前世做不到的事,今生有此等根基,若再长不出一张不受欺负的脸,他也就白活了……
贾环起身,和赢杏儿两人走到了一个单独的临窗窗口前,并肩而立,俯视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人们在疯狂的追捧着御道上骑着高头大马的状元郎。
“昔日纨绔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赢杏儿淡淡的诵读了一遍唐代诗人孟郊的《登科后》,而后笑道:“下面的状元、榜眼和探花,在殿试之后,皇帝赐下大金榜,便由三位内阁大学士亲自送至午门外,然后再由礼部尚书亲自引路,顺天府尹,长安县令和蓝田县令,亦是亲自牵马坠蹬,行御道,夸高官。
不知多少士子,苦熬到白头,所求者,也不过是今日的荣耀罢了。
只可惜三年才出一次殿试,就算再像今年一般,恰逢上皇整寿,加开一次恩科,平均下来,十年内也就四次。
也难怪他们那般得意。”
贾环撇嘴道:“可惜,自古而今,从状元位至宰辅者,寥寥无几,也不过一时风光罢了。”
赢杏儿呵呵一笑,点点头,没再说话,更不会嘲笑贾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御马缓缓踏步过来,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最前头由顺天府尹亲自引驶,那匹头戴金花的御马上的状元郎,忽地朝东来顺楼上望来,并且,眼神出奇的好,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不知咬牙切齿咒骂过多少遍的恶贼。
“哼!”
轻轻的哼了声,当然只有他自己听的到,倒是那个轻蔑的眼神,大家都看到了。
人群顺着状元郎的眼神也看向东来顺三楼,只看到了几个华服贵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甚至还有个白胖子在那里大嚼。
仇富心理自古有之,况且,连代表文华精粹的文曲星状元郎都鄙夷了,他们岂有不学而实习之的道理?
并成功的发扬光大。
“呸!”
好大一口啐,唬的三楼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好像他们真能啐那么远似得。
而后,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轰天大笑。
这就是民意啊!
当头状元虽然收到了护行大佬,礼部尚书的警告眼神,也只抿嘴一笑,但憋在心里好久好久的一口恶气,终于散去了。
仿佛,这比中状元更令他感到高兴一般。
“啪!”
正自得中,感觉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可以快意恩仇的新科状元李梦菲,忽然觉得,一块油腻腻的东西“pia”到脸上。
他心里一颤,颤着手伸到脸上,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恶心,取下来,低头一看……
“呕!”
一根啃了一半的油腻腻的红烧大鸡腿……
……
“我艹!”
贾环见牛奔扔出去后,顿觉不妙,拉着赢杏儿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
丢下兄弟逃跑算哪门子事?
又赶紧对赢杏儿道:“快快快,你快混到楼下躲一躲,这事儿大了,算是被奔哥坑死了。”
赢杏儿居然并不怕,还咯咯笑着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面色忽地一变。
“冲进去!把亵.渎状元郎的贼子抓出来!游街示众!”
一阵齐齐的怒吼从外面响起,贾环顾不得赢杏儿的意见,扛起她,跑出地字号包房,跑到隔壁最里头的天字号包房内,在一面白墙壁里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打开了一道暗门,把她放进去后,看着赢杏儿依旧笑吟吟,还在好奇的打量着暗门后暗道的眼睛,道:“杏儿,别贪玩了。外面的乱民是小事,上头追查下来,少不得要打一顿板子,你想被脱光屁股被人打板子吗?”
赢杏儿闻言,俏脸一红,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道:“就算打,我也是被管教嬷嬷在宫里打,又不跟你们一样,在午门外……咯咯!我到时候一定去看!”
贾环不要脸:“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你现在想看都成……行了行了,这条安全通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开的,顺着楼梯下去,就是泰康坊里的一座小院儿,放心,就几个丫鬟老妈子在里头负责收拾,安全可靠。你等人群散了后再……呃!”
许是黑暗的环境给了赢杏儿莫大的勇气,她红着俏脸,在喋喋不休的贾环唇上轻轻吻了口,堵住了他的嘴后,看着他的傻样儿,俏皮的娇笑一声,而后得意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还是回去给你那些弱不禁风的姐姐妹妹们教吧,我……”
贾老三岂是吃亏的人?报仇不过夜,当场就报,抱住赢杏儿就吻下。
赢杏儿俏脸刹红,闭上了她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
直到贾环被后面一股大力拉住,像丢一块破抹布一样的拖飞出去。
“我艹!”
有些惊魂的贾环定住神后,看到钻进暗门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和她不屑的眼神,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道国骂。
居然是方静?!
什么情况?
不过听到楼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贾环也没时间细究,他又赶紧上前,启动了关门开关。
在他和赢杏儿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对视中,暗门缓缓关闭。
等人走了后,贾环才回过头,刚松了口气,却被挤在门口的人头又唬了一跳,厚脸微红,道:“你们偷看个鸡毛?”
“对,我们就是在偷看鸡毛。”
温博阴阳怪气道。
居然是博哥先开口,贾环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牛奔,只见他一边儿耳朵居然夸张的红肿,脑门上还有一个不大但很清晰的巴掌印……
牛奔对贾环讪讪一笑,道:“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叫方家虎妞了吧?比她弟弟还虎多了,干不过她……”
贾环想起方才身后那股大力,又看了看面色隐隐有些自得的方冲,想起方静那副尊荣,不由面色古怪道:“你们说,她像不像李元霸?”
“噗!”
众兄弟一阵大笑,方冲则黑着脸,刚要发怒,却又一怔。
别说,还真挺像,在家里练武场上,方静不就最爱使一对重锤吗?
再想想她那身令人不寒而栗的神力……
秦风点点头,看着贾环道:“还真是,满神京的武勋子弟,唯一能让我忌惮的,就是她。说忌惮是好听,其实就是怕。被她打一顿没什么,可被一个这般瘦小的女孩子追着打个鼻青脸肿,实在是……”
秦风很坦诚,苦笑着解释他方才为何会那么怂,直接躲到末座坐下……
牛奔也想解释一二,可没时间了,房门被轰然推开,群情激奋的人群,好似在做一件多么邪恶但非常有趣的事一般,潮水一般的冲了过来。
秦风等人相视一眼后,嘴角一抽,转头朝窗前跑去,没有半点犹豫的跳下。
“嘎!”
激动的快要燃烧了的人群们,就这样被一盆冷水浇下。
逼死贵人了吗?
完了,他们其实只想拉他们下去,作弄取乐一番而已。
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怎么办?
跑!
人潮比方才更快的速度,蹿下楼,甚至都不敢去看贵人们被摔死的惨样,四散逃开。
还算幸运,居然没出现踩踏事件……
当然,他们也没想错,贾环等人现在确实是挺惨的。
牛奔、温博和秦风甚至甘愿和那群乱民们干一架,哪怕是被他们捶一顿也好……
此刻,一群人耷拉着脑袋,被一个须发皆白,身着一身破旧紫袍,但浑身浩然正气四溢,目光如电的糟老头子,跟赶羊群一般的往午门处赶去。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哭哭啼啼抹泪的新科状元。
李梦菲倒不是因为那块鸡腿哭到现在,而是被方才汹涌失控的人潮给吓坏了。
从小到大,他何时见过这般纷乱恐怖的场面,人们红着眼睛,如同疯了一般失去控制……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场新科状元御街夸官,最终都成了一场闹剧。
传言,宫内隆正帝闻言后龙颜大怒,定要狠狠的教训这群无法无天的顽劣纨绔!
……
第369章 告密
就在皇城朱雀门外,在来来往往不知多少官吏行走注视中。
一溜檐儿的趴着七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郎。
每个人身旁都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内侍,手中拿着红木硬棍。
最前头还站着大明宫********,隆正皇帝的近身太监,苏培盛。
听他尖着嗓子念了老长一片檄文后,周围驻足看戏的大小老少官员们齐齐喝了一声彩。
“行刑!”
“啪!”
“啪啪!”
“啪啪啪!”
……
“嘶!”
倒吸了口冷气,站了起来,贾环看了看周围差不多表情的哥儿几个,面色古怪,道:“走吧。”
摆了摆手,止住了想上前说话的苏培盛,沉声威胁道:“老苏,今日的盛情我记下了,等有空到我府上去,我好好谢谢你。”
苏培盛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面色却发苦,道:“爵爷,这是张阁老的意思,奴婢也是没办法……”
“行了行了,我们都已经知错了,也都叩谢皇恩了,还想怎么着?
你回去吧,等着赏钱怎么着?”
贾环不耐烦道。
说罢,和牛奔几个勾肩搭背,却不带一旁费尽力气才站起身的方冲,扬长而去。
一群纨绔衙内都离开后,苏培盛的腰渐渐挺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轻轻笑道:“真是年少轻狂啊。”
周围围观的文臣们,也都面露鄙色,腹诽道:粗鄙无礼,难成大器。
……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啊?”
方冲居然没有远去,依旧跟在贾环几个相互扶持的人身边,皱眉狐疑道:“你们武功也没比我强多少,我强撑着走路,脸色肯定难看的紧,现在都快到极限了。
你们几个,没理由比我脸色轻松那么多……”
牛奔哭丧着脸,回头看方冲怒道:“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吗?你看看你牛爷的脸色,像是轻松的样子吗?”
确实不轻松,除了巴掌印、红肿耳朵外,牛奔一张惨白脸纠结的狰狞。
方才苏培盛确实放水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知道,鸡腿是牛奔丢的。
反正,除了牛奔……再饶一个温博外,其他人打的都跟儿戏一般。
温博才是真正的冤枉,他甚至已经断定隆正帝是一个以貌取人的昏君……
方冲看见牛奔和温博的脸色后,释疑的松了口气,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贾环和秦风……算了,娘的,狗.日的苏培盛真是狗眼看人低,一定是他暗中捣鬼。
张老头儿也是,我都给他解释过八百遍了,和我没关系,他就是不听。”
秦风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也不能怪他,你说是奔哥儿干的,奔哥儿不承认,和博哥儿一起说是你干的。这就够乱了,偏那个状元郎也不知什么毛病,非说是环哥儿干的,哈哈哈!你让张老头儿信谁?”
贾环几个听着有趣,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牛奔一边笑,一边和温博一起倒吸着冷气。
方冲不笑,阴沉着一张脸看牛奔,道:“牛奔,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今儿是什么时候,底下那么多大佬在看着,你就敢拿东西砸状元?
想死也没这么个找死法吧?
你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作死好了,拖累我们作甚?
我方冲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真要只是挨一顿打没什么,日后好汉庄上讨回来就是。
可今天却丢那么大的人……”
“我请你来了吗?”
贾环很奇怪的看着方冲道:“我请我兄弟们吃饭,你不请自来就算了,我们都没说你,你啰嗦个鸡毛?”
方冲闻言,面色一变,虎目盯着贾环,森森道:“贾环,你非要与我为敌?”
贾环呵呵一声,冷笑道:“我贾环从不与人为敌,但我更不允许有人说我兄弟。”
方冲面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道:“你讲不讲道理,你拍着胸脯说,今天是不是牛奔的错?
要不是他犯贱,我们何至于丢这么大的人?”
贾环脸上连冷笑都没有了,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出奇的凌厉,走上前一步,看着方冲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出口不敬,你再说一个贱字试试。”
方冲一双腥黄的虎目渐渐充血,与贾环死死对视着,一双虎爪紧紧攥起,不过,他也看到了贾环身后几个人脸上的冷笑。
方冲缓缓点点头,看着贾环寒声道:“好,很好,贾环,这是你自己拒绝了我的友谊。”
贾环冷冷一笑,道:“方冲,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方冲看着贾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折向,一瘸一拐的离开。
待方冲离开后,秦风面色有些犹豫的上前,对贾环道:“环哥儿,有这个必要吗?我看他似乎真的想……”
贾环正色看向秦风,直言不讳道:“风哥,这个方冲面带猪相,但心歌嘹亮,我着实信不过他,他为人的目的性太强。而且,你觉得太上皇和皇上会愿意看到我们再结好方家吗?”
秦风闻言一怔,随即面色一变,摇头一笑,擂了贾环一拳,笑骂道:“都说你是贾家莽三郎,莽个屁!”
牛奔在一旁面色有些难看的看着秦风,阴阳怪气道:“秦风,你要想和方老虎做兄弟,你自己去就是了,还想拉走环哥儿?”
秦风闻言,没好气的瞪向牛奔,骂道:“你少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跟方老虎做兄弟了?我还想你去做他姐夫呢。”
贾环哈哈大笑,对面色不善的牛奔道:“别那么小气,风哥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牛奔嗤笑了声,嘟囔着嘴道:“我看这小白脸儿骨子里还是文官那一套……”
“丑鬼,你骂谁小白脸?”
秦风大怒!
贾环和温博在一旁勾肩搭背的笑的前仰后合,韩家兄弟则先走了一步,去将黑云车赶来,牛奔确实骑不得马了。
虽说都是武人,开筋炼骨比这个疼的多。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武人,宫廷廷仗也有专门的人甚至是专门的木棍来行刑。
真正打起来,棍棍透力,甚至能摧坏內腑。
牛奔和温博最后被打的十大棍,可一点水都没放。
能强撑着走就不错了,再骑马就困难了,也大意不得。
兄弟几个勾肩搭背,骂骂咧咧的走出了朱雀门。
还计划着,抽空一起去看看韩让的屁股和韩让相中的小妾到底何等姿色……
……
秦风将温博送回了奋武侯府,贾环将牛奔送回镇国公府。
都是武勋将门,对于如何治这种伤熟悉的很,就不用他们伺候了。
贾环送回牛奔,和其母郭氏简单解释了几句后,就在郭氏的笑骂声中逃了。
回到和韩家兄弟回到宁国府后,贾环正准备回内宅去找白荷,一起去城南庄子,却不想被贾母派来守着的婆子给拦住了,非要让他去西边儿荣庆堂,说是贾母紧急召见。
贾环挠了挠头,心知八成今天的热闹传回府了。
也是奇了,贾政现在请病假在家休养,每日清闲的不得了,也不上朝。
贾琏每天跟着亲兵队训个半死,自然也没时间去打小报告。
那是谁呢……
也没时间去想,他还要赶时间,就匆匆的赶去了荣国府。
一路上没有停留,径自去了荣庆堂。
几个守在廊下侍候笼鸟的丫鬟,看到贾环来后,面色纷纷古怪起来。
而屋内原本笑声连连的气氛,在丫鬟通报“三爷”来了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环有些苦恼的挠挠头,大丫鬟翡翠撩起门帘,抿嘴笑道:“三爷快请进吧。”
贾环干笑了声,谢过后,走了进去。
人倒是挺齐全。
连贾宝玉都来了,趴在贾母的那张软榻上。
贾母坐在榻边,倒是林黛玉没坐在跟前,也没跟薛宝钗、史湘云坐,而是坐在贾惜春旁边,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都笑的很开心。
贾母榻边的一个软凳上,坐着笑吟吟的薛姨妈,薛姨妈下面则是面色淡淡的王夫人。
李纨和王熙凤分立在两人身后站着,准备随时端茶倒水服侍……
不过,当贾环看到最下面端坐着的那个面色紧绷,有些紧张的小人儿时,顿时明白了谁是告密者。
贾兰!
今儿开金榜,新科状元出炉,许多蒙学童子都去观看了。
想来,贾兰就在其中。
贾环不知道的是,贾兰不仅就在其中,而且还就在东来顺酒楼。
还打着他三叔的招牌,和好朋友贾菌在二楼开了个小包……
本来挺好的一件事,还不用在下头跟那么些臭烘烘的人挤在一起闹腾。
在酒楼上视野也好,还有美味可吃打发时间。
不过当贾兰看到汹涌而来的人群时,真是将他吓坏了。
后来,贾兰看到贾环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沉下了险些跳出嗓子眼儿的心。
等贾环几个被张伯行驱赶着走时,贾兰还鼓起勇气,骑着贾环送他的黑马,带着小哥们儿贾菌,一起悄悄的跟在后面跟了上去。
直到看到贾环几个被施廷仗后,他才面色大惊的骑马带着贾菌,一起跑了回来。
贾菌回家后,他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李纨。
而李纨在惊慌之下,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盏,被贾母发现了异样,也就没能藏住“噩耗”。
之后闻言大惊的贾母速速将贾兰找来,细细听了一遍后,心里松了半口气,而后就派人驻守在宁国府,等待贾环回来,给她解释。
……
第370章 规划
“哟,老祖宗,姨妈,姊妹们都在呐……吃午饭了吗?”
贾环一张脸笑的格外灿烂,咧嘴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看向众人谄笑道。
大家面色古怪……
倒是贾兰在看到他三叔看向他时,小脸挤出了一抹讨好的微笑,可惜没被接受……
贾母先是上下打量了番贾环,发现出了脸色苍白外,并无其他异状,心里悄然松下了另半口气,然后皱着眉头,沉着脸,看向贾环,道:“环哥儿,听说,你今儿又淘气打人了?”
贾环连连摇头,真诚道:“老祖宗,谣言,绝对是谣言!
孙儿今儿绝对没有动手,一根指头都没动。”
对于贾环的话,贾母还是相信的。
她知道这个孙子跳脱归跳脱,可却从不说谎。
贾母面色再缓和三分,瞥了眼下头垂着脑袋的贾兰,微微皱了皱眉,又看向贾环,道:“那我怎么听说,你被人逼的跳楼,还被张伯行张大人给赶到了朱雀门外挨了廷仗?这也是没有的事?”
贾环嘿嘿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这倒是有……”
“呀!”
众姊妹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目色关怀的看着贾环。
廷仗啊!
贾母面色又是一沉,有些难看道:“既然你今天没打人,那你跳什么楼,张大人那般的好官,你若没岔子,他为何要打你?”
贾环苦笑着解释道:“真是误会啊,老祖宗,孙儿今天都快冤死了。
是这样,今儿孙儿和几个兄弟吃酒,算是他们给孙儿接风洗尘。
吃的正精彩,外面忽然一阵鬼叫。
牛奔……就是镇国公府世子,他可能喝的有点多,听外面吼叫不停的声音觉得烦的很,就把嘴里啃了一半儿的鸡腿给砸出去了,看都没看……
谁曾想,运气就那么不好,那鸡腿也是,哪儿不好去啊,偏偏就落到了那鸟……那新科状元的脸上。
得,就惹了麻烦了。
被人冲到楼上来,虽说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们要还手的话,再来几百也不怕。
可我们哪里又能和百姓动手,也不愿光挨揍不还手,只好从楼上跳下去。
也是倒霉,早知道会落到张老头儿……张大人的手里,我们还不如被那群百姓揍一顿呢。
张大人也不听我解释,那个新科状元也不知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非说是我丢的鸡腿。
我给他说,我今儿茹素,不吃鸡腿,他死活不信,非赖我!
得,就这样,解释不清楚,一群人就被张阁老赶到朱雀门外打了屁股。
唉!
老祖宗,您说孙儿多冤哪!”
还说个屁啊,满堂人都笑的东倒西歪。
连门外凑着耳朵偷听的丫鬟,也抱在一起笑个不停。
贾老三啊贾老三,你也有今天!!
被拉到朱雀门外打……屁股!
贾母居然还在叫好:“就得让张大人这样德行高尚的人,来好好整治整治你。
状元郎是文曲星下凡,御街夸官乃是天意,就是亲王宰相之尊今天都得避让。
你们倒是好大胆,敢往……敢往人家脸上丢鸡腿!”
说罢,老太太自己又笑的不成了,抓着身旁同样笑的打颤的贾宝玉揉啊捏啊……
薛姨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轻轻拭去后,看着贾环好奇道:“环哥儿,明明是镇国公世子丢的鸡腿,怎么那状元郎偏偏认定是你做的呢?”
贾环又干笑了两声,道:“姨妈不知,上回我揍李相家公子时,还揍了几个人。
谁知道,被我揍过后,有一个居然中了状元。
就是那个吏部天官李尚书的儿子。”
“噗嗤!”
林黛玉抱着贾惜春笑了半天,这会儿又喷笑出声,娇笑道:“环儿,那状元定是恨死你了,先头被你打了回,这次金榜题名,人生最得意时,竟被你丢鸡腿……咯咯!你要仔细着哩!”
贾环目光“哀怨”的看着林黛玉,还不忘给贾惜春挤眼睛,道:“看你林姐姐,多会冤枉好人,那鸡腿明明就不是我丢的。”
贾惜春被逗的大笑不止,靠在林黛玉怀里,嘴巴张的老大,贾环甚至能看到她的小舌头在里面打颤。
见状,贾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和林黛玉并史湘云使了个眼色后,贾环对贾母道:“老祖宗,若没其他事的话,孙儿就先退下了。”
贾母闻言一怔,道:“你身子骨还没好利落,有甚事要忙?”
贾环笑道:“孙儿不是给老祖宗说过吗,要给老祖宗建一个和奉圣夫人那般的园子,做观赏游玩之用。
老祖宗年纪大了,姊妹们身子骨也都不算太好,老窝在屋子里,身子骨只会越来越差。
你们得多走动走动,身子骨才能好起来。
孙儿建好园子后,每天进完饭,老祖宗都可以去园子里走走,赏赏景儿,也好消消食。
往年夏天的时候,老祖宗和姊妹们身子弱,经不住冰块的寒气,只能硬挨着热风,夜里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苦夏苦的孙儿心疼……
等今年夏天,园子建好后,咱们挖上大湖,再多移栽些大树和花竹草木,到时候,保准凉快儿快儿的。
定让老祖宗和姊妹们能睡一个清凉觉,过一个舒坦受用的夏天。”
众人都不笑了,女人都是感性生物,哪里经的住这般“甜言蜜语”?
贾母和薛姨妈的眼睛似乎都湿润了。
姊妹们也都目光亮亮的看着贾环,尤其是林黛玉。
她最怕暑热。
贾母感慨着对薛姨妈道:“我这个孙儿啊,也没什么大能为,还整天蹿上跳下的惹人厌,打了这个打那个,跟恶霸一样。
可就有这么一点好,他孝顺。
也算有一点子好。”
薛姨妈笑道:“百善孝为先,只要懂得孝顺的孩子,就是好孩子了。
更何况,环哥儿可不止是孝顺,待姊妹们都这般体贴用心,又那么有能为,真真是……难得啊!
环哥儿,你宝姐姐夏天时最苦夏,你建的园子里,可能给你宝姐姐也留一座小宅子?”
众人面色纷纷讶然,看向薛姨妈,又看向也怔住了的薛宝钗,最后看向贾环。
贾环笑的灿烂,道:“姨妈哪里话,家里的姊妹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人一座宅子,保证各不相同。等建好了,谁想要哪种就挑哪种。老祖宗自然是最好……”
话没说完,被贾母摆手打断,贾母笑道:“我一把年纪的老太婆了,睡觉认生,哪里还能与你们一般折腾。
不过,白天里没事的时候,倒是可以和你们姊妹兄弟们一起玩笑一回。
姨妈倒可以搬进……”
薛姨妈也是连连摆手笑道:“她们姊妹们在一起玩笑正好,我们年纪大的住进去了,她们不自在,我们也不自在。
珠儿媳妇也可以带着兰哥儿住进去,偏凤哥儿却可惜了,她如今是名爵夫人,离不得正宅。”
王熙凤连连叫屈笑道:“真真是没法说理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到时候,他们姊妹们住在大园子里,赏花赏月赏美景儿,吟着诗作着对,吃着瓜果看着戏。
又凉快又受用,多舒坦哪!
偏我不能住进去不说,还得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他们服侍着你们……
哎呀老祖宗哟,你可要给我评评理啊!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贾母早已经笑的不行了,还评什么理。
姊妹们更是“幸灾乐祸”的笑成了一团。
王熙凤从来都是贾府的笑果儿。
这也是她这般受贾母疼爱的原因。
笑罢后,贾环再次辞行,道:“老祖宗,近来正好没事,我去城南庄子上去看看,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若是齐备了,等年后雪一化,就可以动工了。
争取入伏前,把园子建好,让姊妹们搬进去,老祖宗也能进去避暑。”
“去吧去吧,只是说好了,不许在外面再打人了。”
贾母正色叮嘱道。
贾环苦笑道:“老祖宗,孙儿觉得自己老实的都跟小媳妇似得,哪里会……”
“呸!”
“哈哈哈!”
……
热闹喧嚣了半天后,贾环乘坐在黑云车内,头枕在白荷的头上,安静舒适的享受着白荷给他眉间的按摩。
白荷当真就如同一朵娴静的水中莲荷一般,静静的,不焦躁,不烦恼,随时嘴角都微微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让贾环陶醉。
这股娴静之美,甚至感染了贾环暂时遗忘了他脑瓜里的“肮脏”部分,学会了静静的欣赏。
白荷被他看的俏脸微红,长柳叶般大眼睛中,平和的眼神微起涟漪,有些羞涩的轻声求道:“三爷,别看了。”
贾环嘿嘿一笑,伸手抓住白荷抚在他额前的手,温柔的握在手心,柔声道:“荷儿,你整天在家里待着,也不去找我那些姊妹们玩,不闷的慌吗?
我看着都心疼呢。你看小吉祥,天一亮扒拉两口饭,就带着香菱去找雪雁去耍,一天到晚开开心心的,多好!
我希望你也能每天开开心心的呢。”
白荷笑的很甜美,道:“我很开心啊,也不闲哩。每天画着各种图纸,还能闲下来钻钻过去想不通的难题。三爷你教我的那些数理知识,真的好有用。
许多过去我爹都没法子解开的难点,用了你教的那些东西,居然都能解开。
我真的好开心呢!”
贾环闻言,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女学霸的人生,彪悍不需要解释!
……
第371章 悠闲
贾环陪着白荷去了趟城南庄子,受到了她那波师兄弟师姐妹们的强烈欢迎。
他们一波从小长到大的师姐妹们,甚至敢当着贾环的面问白荷有没有受欺负。
这是在冒着生命危险……
看着白荷微微湿润的眼睛,贾环笑着安抚,说这里的地盘已经有些小了,虽然已经往外移走了几个作坊,可地方还是不够用。
所以,她这波会精巧手艺活儿的师姐妹们,等到过完年后,就可以搬到城里去,就住在宁国府后面的一溜平房民宅里。
新修的园里需要大量的精雕装饰手艺活儿,若是出去另外购买,那就是白花冤枉银子,索性就用她的这班师姐妹们发动巧手去做。
而且,他这里修完园子,也会有其他人家要修。
比如说奋武侯府,他家才搬回京城没多久,但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肯定要花力气修整一个好环境。
总之,她们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白荷很满意,所以很幸福。
等到第二天清晨,贾环又陪着她,再加上李万机、胡老八等数个匠户出身的仆役,一起去了北城郊外的坟地上,给白荷父亲母亲一起烧了些纸钱。
当贾环陪同她一起给坟里的人毕恭毕敬的跪下磕头时,一直强忍哀痛的白荷,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扑到贾环怀里痛哭出声。
她父亲当年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积年累月的过度疲劳,以及早年为了自保庇护徒弟,与人争斗甚至厮杀时失血太多。
年轻时尚能依靠身体扛着,年纪大了就不好了,得要大补之药滋补,例如人参和冬虫夏草等,而只要慢慢调养,合理修养,也能养好。
只是,白父说起来是大匠,手艺精湛,连皇宫的建造都参与过。
可北城贱役的身份,却让他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而已。
哪有银子去买贵重的参药?
所以,一干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天天的熬死……
这种剜心的伤痛,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体会。
因此,连李万机这样的昂臧大汉,和胡老八这样平日里不着调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还有负责烧玻璃的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性格非常坚韧的老十三,此刻一个个都趴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像一群受了委屈做了错事却来不及悔过的孩子。
可以看出,这件事应该一直都压在他们心底,从来没有忘记过……
哭声之悲,连贾环和守在外围的韩家兄弟都被感染了,红了眼圈……
不过,当贾环为了哄好白荷,安慰她可以在家里给二老立个灵位时,白荷刚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万机就惊慌失措的止住了哭声,连滚带爬的跑到贾环跟前跪下磕头,不管贾环怎么说,就是不赞同。
因为别说是妾,就是正室夫人,嫁入夫家后就是夫家的人,没有在夫家给娘家父母立灵位的道理。
若是白荷不知分寸的应下了,日后怕是再难在后宅里立足。
西边儿的老太太也绝对容不下这样不知轻重不知礼的人。
贾环虽然不在乎,可见一群人跑来劝他三思,众人的注意力反而转移到这上面了,不由心中好笑……
不过,不哭了就好。
祭拜完毕后,众人准备返身回城。
贾环看了看墓地周遭混乱破败的环境,犹豫了下,又问,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二老换个舒适幽美点的居住环境……
得,一干人又自责愧疚的哭了起来……
下午回城后,为了让心情低落的白荷重新高兴起来,贾环抱着她,轻轻的哼唱了许多许多小曲儿。
直到夜里,贾环将她哄睡着时,她紧皱的眉心再次舒展开,嘴角又弯起了温馨的微笑……
……
“三爷,您醒来啦?”
白荷靠在床头,温婉一笑,舒展了下满头柔顺的长发,就要从床榻上下去,看到贾环睁开眼睛后,柔声笑道。
贾环哪里肯舍得放她走,揽住她的细腰,将她重新抱回怀里,额头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细细嗅着她的发香,道:“今儿心情好些了?”
白荷有些羞涩,点点头,抿嘴笑道:“昨天听了三爷哼唱了那么多小曲儿,梦里都在听,心情好得不得了呢。”
贾环看着她柔声道:“心情好了就好,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的笑脸,我觉得我看一辈子都不够。
所以我想趁现在你高兴的时候,和你做个约定。
荷儿,下辈子,下下辈子,还给我做老婆,好不好?”
白荷俏脸一片羞红,但并未低头,一双足以媚惑众生的眼睛里,目光是那样的平和,但又充满了暖暖的情意。
她回视着贾环,轻轻的点点头,道:“荷儿此生一定多行善事,多积阴德,不为日后黄泉下少受些苦难,只求来生,还有福分再服侍三爷。”
从贾环四年前来到这个世上后,多是他用情话打动姑娘的心,但此刻,贾环却被白荷的这句话给深深的打动了。
“好,三爷准了!”
无以为报,热吻献上!
……
有些扫兴,甜蜜的气氛被小吉祥给打断了。
她不甘当看客,也要……
其实小吉祥也不小了,和贾环同岁。
只是,许是被贾环和赵姨娘一起给宠着的缘故,虽然身子长开了许多,可心还是小孩子一样。
贾环也乐意当小孩子一样养起来,而在城南庄子时,赵姨娘待小吉祥,可能比待探春还亲,是真当女儿在养。
并且为了她以后的幸福,还亲自将她摸索多年的《姨娘心经》传授给了小吉祥……
不过贾环虽然也很喜欢这个小萌妹,可还是太小了。
胡里麻堂也亲了亲噘着小嘴索吻的小吉祥,贾环便逃了出来。
占一个六年级小女生的便宜,贾环觉得自己有点太渣渣了,初一还差不多……
……
出了门后,陡然闲暇下来的生活,让贾环有些不大适应。
今日唯一的行程,就是去好汉庄,摆一桌子酒宴,然后接受李武的敬酒。
当然,酒宴银子得李武掏……
除此之外,贾环这个守孝中的“孝子”,就没甚大事了。
其他同龄人,这个时候多已经在家里老子的威压下读书,或者开始习武了。
但贾环不同,首先,他如今是宁国府里的“南玻万”,是作爷的,还是唯一一个爷,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生活,没有敢逼他。说不定有些人还巴不得他整天高乐,那样她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其次,他的武功又到瓶颈了。
自扬州归来的路上,得益于与武宗魔皇一战,而后又经另一武宗乌远调.教后,贾环与韩家三兄弟纷纷突破到了五品武人的境界。
道理上来讲,突破五品武人后,应该就又到了一个长期积累的阶段,短时期内再想突破是不可能的了。
但让贾环和乌远都想不通的是,情况竟然相反……
贾环前日被九品大高手蒙石一掌击成重伤后,因体内蹿入一股极为阴毒的内劲,将他体内的经脉戳了个七七八八,几乎成为废人。
虽然在天下第一练体武学《白莲金身经》奇妙无方的效用下,经脉又得以重塑,但也该修养很久很久才能康复才是。
然而,另两人奇怪的是,贾环如此之重的伤势,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但之后,乌远在贾环胳膊上随意割开的一道小伤口,却并没有想象中飞快愈合的痕迹。
说明,贾环并不是神话中的不死之身。
但他的内伤,却又真实的好的差不多了。
不仅如此,经过毁灭、重塑、再毁灭、再重塑后,经乌远检查,贾环体内的经脉宽度和坚韧性,几乎都达到了六品武人的标准。
而通过对体内那股阴毒之劲的肆虐,以及与乌远度入的那股至阳至烈内劲的对抗,纠缠乃至最后的湮灭的贴切观察和感悟,贾环对劲的理解,似乎也一日千里,堪堪达到了六品的门槛,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膜,只需一捅而破,他就能成为真正的六品武人了。
但,这一层膜却又不是那么好捅的,绝不是磕几根人参吃一些鹿茸就能做到的事。
乌远告诉贾环,这种武功的暴增,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不能对劲的理解深悟感触,日后再每上一步,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大。
所以他建议贾环,最好不要着急着去捅破最后那一层膜,而是去细细的感悟,感悟五品武人该有的劲道,究竟是怎样的。
达者为师,贾环自然不会盲目自大,很谦虚的听取了乌远的建议。
先放一放,用心体悟一番,再去练。
……
无所事事下,贾环装模作样的拄着一根黑滕拐棍,慢悠悠的往荣国府走去。
既然没事做,那就去看妹纸吧,顺便再想想,薛姨妈到底是几个意思……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石板路上,路面光洁的连缝隙中都没有一点雪迹。
重生在这个封建时代,当真是活的奢侈啊。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会有数个健妇,悄悄的将庭院和道路清扫干净。
若是以前,怕她们还会偷奸耍滑,随意清扫一遍就是了。
可自贾环当家做主之后,辣手整治府内内务后,宁国府很少再能看到做事不用心的人了。
有些自得的束了束脖颈处大氅的绒线,因为是在孝期,所以贾环只能穿一件银白色的大氅。
当然,已经很风.骚了。
贾环顺着小道,拄着黑滕拐,沿着青石板路走向了荣国府。
……
第372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
“三爷安。”
会芳园园门口,一个很陌生的女子,身披青衣大氅,头戴一竹笠,手中捧着一瓷瓮,不卑不亢的屈膝一福,与贾环请安。
长相普通……
贾环一怔,看着这陌生人,微微皱眉道:“你是……”
那女子起身,目光淡淡的看着贾环,道:“小女子公孙羽,是太医院……”
“哦哦哦!”
一拍脑门,贾环连连应声,打断了公孙羽的自我介绍,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公孙老太医的孙女是吧?听说你医术高明,不下令祖,所以我就厚颜相求,希望公孙姑娘能到我府上来,给家里的老人并姊妹们看病。
实在是叨扰了,实在是叨扰了。
对了,姑娘不是要用那什么伏特加烈酒吗?
尽管用,只要没了,随时可以去管家那里要。”
见贾环不似传闻中的那么鲁莽霸道,公孙羽心里缓缓的吐了口气,面色上也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再次屈膝道:“谢过三爷。”
贾环摆手笑道:“哪里话,是我应该谢过你才是。”
说着,目光又落到公孙羽手上的瓷瓮上,好奇道:“这是……”
公孙羽微笑道:“这是我赶早起来,到园子里的松枝上采的清晨初雪和凌霜,备下了,待用时可入药。”
贾环眨了眨眼,道:“这么神秘……靠谱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见公孙羽一下沉下来的脸色,连连致歉道:“公孙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表误会,表误会。
我这不是没文化吗,觉得这跟七仙女采仙桃似得,就是好奇,就是好奇。”
公孙羽闻言,面色这才缓和下来些,但居然没有给贾环解释初雪和凌霜到底有何用的意思,只屈膝一福,淡淡的说了声告辞后,就离开了。
贾环拄着拐棍看着她的背影,嘿了声,不过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
晨雪,凌霜……
嘟囔了两遍后,贾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遥遥可见天香楼。
“前儿你才要去了三百两银子,今儿又要,问你做甚你也不说……”
一道熟悉的轻柔糯软的声音从天香楼小院儿里传出,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妖娆,却多了分无奈、焦虑、心忧还有凄苦。
“你管那么多作甚,我又不去做坏事,你只管给我就是。”
竟是一道男声,不过许是变声时期学女声学的太多,所以这道男声很有点女气,不过也不是做作的娘娘腔,像是天生的柔声柔气,不过声音里的情感却有些不耐烦,甚至暴虐。
“我哪有那么些银子给你,那三百两,就已是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了,你现在张口又是五百两,你教我去哪里与你找?”
柔软的声音愈发难过,又道:“钟儿,你在学里进学,不是已经不要束脩了吗?你怎地不好好读书,还……”
“你到底给是不给?”
“姐姐真的没有。”
“那……那把你的首饰拿两件出来,我去当了先使,等过几天手头宽松了,再给你赎出来。”
“你……我就那么些头面,你之前就拿走当了一些,我也不与你要,你若再拿去当,我连一套全的都没有了,日后家里有甚大事,可怎么办?
钟儿,你就不能好好的进学,不要再与那些人厮混了吗?他们不是好人……”
许是恼羞成怒了,男声说出的话愈发不堪:“你一个守寡的寡妇,要首饰作甚……怪不得外面人都在说,你与那人不干净……”
“吱呀。”
院门推开,一根黑滕拐探入,而后,贾环在姐弟俩吃惊甚至是惊骇的目光中走入。
两人的面色同时一白,但秦可卿是担忧的白,一双往日媚意妖娆的眼中,满是哀求。
而秦钟,则是一副见了鬼似得惨白,唬的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痴傻的看着贾环。
一副弱不禁风的身板儿,在晨风中打着摆子……
“噗通”一声,竟瘫软在地,跪了下去。
“叔叔,钟儿他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叔叔……”
秦可卿连忙赶上前,看着贾环面无表情的脸,连声哀求道。
她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瑞珠和宝珠则也唬的跪在当庭。
贾环见秦可卿泪流满面的脸,不知怎地,心中说不出的心疼,还有怒火。
他柔声道:“外面天这么冷,在院子里站着作甚,快进去。”
秦可卿进个锤子啊,看到地上秦钟唬的上下牙齿不停的在那里磕碰,她虽怒其不争气,可到底是她幼弟,也心疼的紧,便也跪在贾环脚下,一双手拉着他的衣摆,哀求道:“叔叔,小钟儿还小,什么事都不懂,叔叔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贾环无奈的点头,道:“先起来,你身子骨本来也不好,哪里受的住这股冷风?”
见秦可卿执意不肯,贾环不得已,伸手置于她腋下将她揽起。
秦可卿俏脸登时羞红,本就满是泪水的眼眸,愈发欲滴水一般的看着贾环。
贾环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的感情忒丰富了些吧。
这臭不要脸的却也不想想,哪有把手放女儿家那里的,就不能扶着胳膊将人扶起吗……
扶好后,又对趴在地上头杵地,头也不敢抬的秦钟冷声道:“滚起来,到屋里说话。”
说罢,也不理他,就径自进屋了。
贾环不理,秦可卿却不能不理,只是她要忙着去让贾环消气,便连连对宝珠和瑞珠使眼色,让她二人去将秦钟扶起来。
而后便急匆匆的赶进屋里,去给贾环端茶倒水,用心服侍。
甫一进楼,一股甜香袭人,铺面而来。
贾环没出息,竟没忍住,驻足细细嗅了一口。
那神色让后面匆匆赶来的秦可卿面色再次羞染赤红,眼波如媚,轻声嗔了声:“叔叔啊!”
贾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回头皱眉正色道:“好好说话。”
不过,也不知这假正经的声音怎么有些变了……
秦可卿抿嘴一笑,也不恼,只一双纤纤素手,白皙娇软,轻轻的扶着贾环落座。
贾环却也不急,只是抬头看向正堂中墙壁上,一幅画贴在上面,画的人物传神,其故事乃是《燃藜图》。
两边又有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忽地想起前世高三时背过这两句诗,再看看此地,熏香缥缈间,当真是恍若隔世,却也是隔世。
“叔叔……”
秦可卿轻轻的摇了摇贾环,唤道。
贾环回过神来,点点头,落座。
秦可卿又连忙去给他寻盏斟茶,又端来一碟精美点心,甜香诱.人。
贾环道:“不用忙,你也坐吧。”
秦可卿赔笑道:“叔叔跟前,哪有媳妇坐的道理。”
贾环嘴角抽了抽,偏没出息,又多瞧了眼她的笑脸和媚眼,让秦可卿忍不住抿嘴……
干咳了两声,假正经……贾环皱起眉,看着又在堂前跪下,低着头不敢抬眼的秦钟,淡淡的道:“说说看,两天三五百两,是青楼里快活去了,还是赌坊里赌去了?”
说到青楼快活时,秦可卿忍不住俏脸微红,轻轻的嗔了贾环一眼,不过随即又重新担忧的看向秦钟。
她这个弟弟,向来跟她不亲,只有惹了祸,或是缺银子的时候,才来寻她。
可是,尽管如此,但秦业夫妇于她有养育大恩。
秦业夫人病逝前,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要她照顾好弟弟,她答应了。
秦业去金陵上任时,也曾捎信给她,让她尽量多看顾秦钟一些。
所以,她这个长姐不得不多关心幼弟一些。
只是,谁料他竟这般不争气……
秦钟听了贾环的话后,脑袋垂的更低了,身子又轻轻颤了起来。
一副可怜相,让秦可卿着实不忍。
不过贾环没等她求情,就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又对秦钟道:“前儿从你姐这里取银子,想来是为了那个戏子,是叫……琪官,对吧?”
秦钟不敢答,但身体却一个激灵。
贾环笑道:“你们倒是会玩儿,只是,你既然有本事玩儿戏子倡.优,就该有本事赚银子才是,逼你姐姐算什么能为?”
秦钟有些听不下去了,低声道:“我没玩儿……他是我的好朋友。他被三爷毁了容,我们想……想请名医……”
贾环点点头,道:“好,倒也算有情义。请到了吗?”
秦钟没想到贾环居然会赞他,鼓起勇气,悄悄的抬起头看了眼贾环,不过眼神刚一接触贾环的眼睛,又跟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脑袋又立刻垂了下去,摇了摇头,沮丧道:“郎中说,打的太狠了,没法子。”
贾环呵呵一笑,点点头,道:“这一层,算是你重朋友之义,我替你姐姐原谅你了。那今儿这五百两,说说看,若是能说出个信服的理儿来,我也原谅你,还给你银子。若说不出,呵呵。”
秦钟被最后一声笑,直接唬趴到地上了,身子抖个不停。
秦可卿本来面色已经大好了,虽说她有些反感秦钟和那些倡.优交往,但世情如此,贵人们都这般玩儿,她也不知究竟是对是错,不好责备。
贾环又说他是为了朋友义气,那说明还不错。
只要没有混来,吃喝嫖赌,秦可卿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贾环后面的话,让她面色更好了。
也让她觉得,家里没有一个能当家的男人,真是不行。
看看,之前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幼弟竟学成了无赖,也不知是赌了还是嫖了……
她真觉得就是立马死去都没脸见对她再三叮嘱的娘亲。
却不想,贾环三言两语间,竟断出了秦钟还是个讲义气的人。
不坏就好,不坏就好。
秦可卿心里熨帖了许多。
只是,怎么转眼间,秦钟又成了这般?
秦可卿心里一沉……
……
第373章 叔叔啊……
“说话。”
贾环声音微微加重,不止秦钟唬个半死,连后面侍立的宝珠和瑞珠两丫鬟都快站不住了,腿发软。
“叔叔……”
媚眼含泪,秦可卿心中着实不忍,拉着贾环的衣袖,轻声哀求道。
贾环想也没想,伸手在她手上拍了拍,抚上去后才觉得不妥,又连忙收回。
咳了声,对秦可卿使了个眼色,也不知她明白了没,脸那么红作甚……
“我听说,你与水月庵的一个尼姑打的火热,没说错吧?”
贾环见秦钟唬的话都说不出,想了想,忽然开口笑道,却又把秦钟的魂儿给惊出三分,猛然抬头,见鬼了似得看着贾环。
贾环见状,心中有谱,冷笑一声,道:“我之前在老太太屋里碰见过一次,叫智能?”
秦钟连跪都跪不住了,一团泥一般瘫软在地,他完全想不通,这件事,除了贾宝玉外,怎么会还有人知道。
秦可卿也唬住了,她再也没想到,她这个弟弟,玩儿女人居然玩儿到了庙里,这,这不是亵.渎菩萨吗?
“小钟儿,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秦可卿惊的连话都说不全。
贾环倒是不大在意的笑了声,道:“你也不必吃惊,俗话说,不近僧道,便是好人。可见,僧道多不是好人。尼姑吧,也是女僧。做出这种事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罢,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淡淡的看着堂下面如土色的秦钟,又道:“你要五百两银子,是要给她赎身?”
秦钟许是以为这次又和刚才那般,还要夸他义气有情意,便鼓足勇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贾环点点头,小声道:“馒头庵的老尼净虚说,智能若想还俗,需要五百两银子才可。”
贾环哈哈笑道:“她那里到底是馒头庵还是青楼?那净虚到底是尼姑还是老鸨?怪道都说庙庵里多是藏污纳垢之地,倒是没错。不过我奇怪,你把那样的人赎了,准备往哪里接?
你现在是住在我宁国府里,为了让你方便进学,专门拨了一套独门独户的小院给你住。
可你总不能把那不清不白的人接到我府上吧?
那我宁国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叔叔……”
秦可卿眼泪都下来了,以为贾环要将秦钟清扫出门。
贾环摆摆手,示意她无事。
秦钟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他自然不愿搬出宁国府,回他以前的家里住。
在宁国府吃的用的穿的都有人伺候着,每月还有银子花。
若是回去后,冷冰冰的一套破宅子,哪里还能住的下?
而且,住在宁国府后,身份地位仿佛一下增高了许多。
住进来之前,他能和谁玩?
不过是左邻右里家的一些粗野孩子罢了。
可住进宁国府后,不仅结识了如宝似玉的贾宝玉,还借着宁国府小舅子的名头,混进了上层名流圈子。
连堂堂郡王都认识了,还结识了京城名旦琪官和柳湘莲,都是女孩一样贵重的人物。
这些人要么尊贵,要么有大名于外,就他不过是一落魄穷京官儿的儿子。
若非他还有宁国府的背景,根本混不进这个圈子。
所以,他着实不愿失去宁国府的招牌。
再次鼓起勇气,秦钟抬头低声道:“三爷,侄儿……侄儿知错了,再也……再也不敢去找她了……”
话没说完,伶俐的他就觉得不对了。
因为贾环的眼神清冷了许多,他立刻止住话,又垂下头去。
贾环起身,缓缓朝秦钟走去,秦钟听到贾环走来的脚步声,一时间只觉得亡魂大冒。
想起琪官的惨状,更是浑身抖个不停。
秦可卿也以为贾环要打秦钟,连忙一把抱住贾环的胳膊,哀求道:“叔叔,你别和他生气,他还小,他还小……”
抽了抽嘴角,花费了大力气和大毅力,贾环才将胳膊从那一处温香暖玉般的怀里抽出,回头笑道:“他和宝二哥一般大,比我还正经大两岁。
不过,我自是不会跟他生气。
只是,一来他是你弟弟,如今住在府上。
二来,你爹去金陵的时候,又再三求我,代他多管教一番幼子,我当时看他年迈可怜,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因为这是男人的责任。
可卿放心,我不打他。”
秦可卿一双媚眼里满是泪水和担忧,不过,听了贾环这般说,她还是松开了手。
因为管教子弟,本就是前宅老爷相公的事……
贾环居高临下的看着秦钟,淡淡的道:“你刚才若是坚持要赎智能,说不得我也就答应了,我欣赏有担当说话算话的人。
也可以在宁国府后面借一套宅子给你住,还能借你银子,只要日后还我便是。
因为这样的话,你起码还不失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一个不为荣华富贵抛弃情.人的爷们儿。
只是我就想不通,你在床上哄别人的时候,山盟海誓不要钱的往外洒,怎么遇到一点难事,那些话就都跟放出的屁一样不值钱?
你们这样的人,不是从来都自诩活的真切,看的透彻,清高了得吗?
怎么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一个个都拉稀扯淡了呢?
你们就是这样清高脱俗的?
都什么鸟玩意儿?”
这一番粗鄙不堪的话,臊的秦钟脸涨红到发紫。
却也说的身后秦可卿一双眼睛,如水一般怔怔的凝视着他,似是痴了一般。
大丈夫的雄烈气息,熏的她快要酥了……
“既然之前我答应了你爹,要代他管教好你,那就不能看着你这般混账。
那个智能尼姑,我会让人去要过来,然后安排到一处住下,再找两个管教嬷嬷将她身上的臭毛病都磨干净。
你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你现在做不到,我先帮你做到。
记住,以后不要随便许诺,许了诺言又做不到,你骗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骗的人,该有多可悲?
至于你,还是先住在府上吧。
不过从明儿起,跟我的亲兵队一起出操。
男人不吃苦,永远都不知道厚重和责任为何物。
对了,还有,把你偷当你姐姐首饰的当票拿出来,我去赎回来。
真真是没出息的混账东西!连女人的首饰都偷,我当年都……(好像也没少偷)
赎东西的银子,你得还给老子。
就去马棚帮人刷马,铲马粪,斩马草,一点点还吧。
还他娘的小清新,再敢玩儿什么小清新,老子砸断你的狗腿,听清了没有?”
最后一声厉喝,唬的本就面无人色的秦钟又是一颤,连不跌的应声道:“记……记下了,都记下了。”
“记下了就滚蛋,等着爷请你吃早餐还是怎么着?”
贾环瞪眼道。
话虽难听,可秦钟闻言,却恍若天籁,挣扎起身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呼。”
呼了口气后,贾环只觉得脑仁疼。
管这种混账王八基.佬蛋,还真是废脑子。
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刚一回头,却唬了一跳。
“可卿,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在那含情脉脉,甚至情深似海的眼神下,贾环心一跳,嘴巴愈发发干,干笑道。
秦可卿盈盈拜下,娇声道:“媳妇谢过叔叔。”
谢就谢呗,你别再往前走了啊,这都……这都闻到你的体香了……
不自然的退了两步,贾环干笑道:“客……客气了,不是因为答应你爹,我才懒得管他呢……
哟,不好,老祖宗那边叫我还有急事,我一时给忘了,快来不及了,不行,我得先走了。
可卿,回见,回见啊!”
说罢,发现宝珠和瑞珠两个丫头居然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屋里了,心跳有些加速的贾环,极为没出息的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夺路而逃。
腰胯下一个小帐篷,金枪鱼似得……
“叔叔啊……”
一道极为幽怨、妩媚又极为缠.绵妖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的贾环骨头都软了几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而后在后面得意的娇笑声中,狼狈的夺路狂奔……
真是个要命的妖精!
……
“三爷?!”
刚一推开小黑门,迈入荣国府,贾环还没来得及靠在门上松一口气,就听前方传来一道温婉中带有些许惊喜的唤声。
贾环睁眼看去,眼睛一亮,高兴道:“平儿姐姐!”
平儿大概是贾环在荣国府里最喜欢的丫鬟了,也不算丫鬟,她是贾琏的通房,也就是小妾。
性格极为温和善良,但人却冰雪聪明,长的也极美,也很正派。
平儿见贾环笑的灿烂,也笑的开怀些,道:“正要过去寻你哩,快与我走吧。”
贾环闻言一怔,诧异道:“寻我?”
平儿笑道:“宫里来了一大太监,前来宣旨,说是咱家大小姐正式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了,还赏下了许多宫中珍物……”
贾环笑道:“这不挺好的嘛,找我作甚?我自己也要来给老祖宗请安啊,还巴巴的打发平儿姐姐前来寻我……
哦,我知道了。定是宫里赐下的锦帛纱罗比我从宫里拿回来的好,二嫂子想借这个机会跟我显摆显摆是吧?”
平儿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不是,是那太监宣完旨后,虽让老太太和老爷起身了,却死活不交旨,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才问,说贵府三爷何在?
闹了半晌,人家像是来给你宣旨的,你不在,他不给旨。
老太太无法,正巧我无事,就打发我来寻你。
快与我去吧,不好让人多等。”
贾环闻言,眉头皱起,心中纳闷这他娘的唱的是哪一出。
贾元春是荣国府的大小姐,荣国府里老太太在,贾元春的生父生母俱在,好好宣旨就是了,找我作甚?
只是现在却也没功夫多想多耽搁,贾环只好跟着平儿一起朝荣庆堂走去。
……
第374章 勾当
拄着拐棍,跟平儿一起来到荣庆堂后,只见走廊外面站了许多内监,垂头躬身站在那里候着。
见贾环走来后,竟然纷纷跪下行礼……
贾环莫名其妙,左右看了看,没有吭声,见平儿有些不知所措,似是不敢从跪着的内监中走过。
便上前拉起她的手,笑道:“没事,这是他们的规矩,我们不走过去,他们不敢起。”
平儿的手被牵住后,面色登时大红,连忙从他手里挣脱出,瞪了他一眼,悄声道:“我知道了。”
贾环也自觉失礼,忙赔笑道:“平儿姐姐,我没别的意思……”
“呸!”
平儿简直羞的无处藏身了,当着这一走廊的外人,你想害死我么?
怒嗔着贾环,道:“还不进屋。”又看了看一地的内监。
贾环反应过来,连忙“哦哦”两声,又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惹的平儿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后,贾环才咳了两声,端起架子,挑开门帘而入。
堂内气氛比较古怪,贾母等人脸上多是喜色,但也有几分古怪之色。
王夫人的脸上除了喜色外,又有几分恼怒。
贾政端坐在椅子上,面色淡淡的和一个红衣大袍的太监在说话,语气不咸不淡。
那太监也不在意,一脸笑眯眯的,表情十分到位,恭敬却不失矜持。
不过,当他看到贾环进门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了许多,忙站起身,快步上前,竟是要给贾环见礼。
这一番举动,让堂上众人心里极不是滋味,包括贾母……
就刚才,这大太监还有些自持着身份,端着架子,说话虽然恭敬却也不失体面。
怎么一转眼间,就成了这幅德性?
“行了,叫我来什么事?”
贾环不耐烦这些,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止住了那太监的行礼后,问道。
却不知,他这番语气,连前头的贾政都有些心态失衡了……
不过,那太监却是好脾性,谦卑讨好的笑道:“爵爷安,奴婢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是苏培盛祖宗的义子,今儿得幸,特来贵府宣旨。”
贾环奇怪,直言不讳问道:“我家老祖宗老爷都在,大姐是老祖宗的亲孙女,是老爷的亲女儿,你自宣旨就是,找我做甚?”
夏守忠陪着笑脸道:“奴婢想着,如今贾家的族长不是爵爷您嘛,所以奴婢就擅自做主,等爵爷来了再交旨……”
这番话,顿时让堂上众人的脸黑了下来。
贾环更心里大怒,你这他娘的不是来宣旨的,是来给老子招祸的。
念头一起,大怒之下,他扬起拐棍,就要朝夏守忠脑袋上砸去。
“环哥儿!”
“住手!”
“爵爷饶命啊!”
夏守忠半天魂儿都要唬掉了大半了,心里哀叹,果真是太上皇口中的莽三郎啊!
还好贾母和贾政同时喊住了贾环。
贾环却还不想罢休,对贾母和贾政道:“老祖宗,爹,我大秦向来以孝道治天下,当今陛下亦是最孝太上皇,为大秦亿兆臣民做出了表率。
偏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跑到咱家里说出这等不知礼的话,捧着孙儿,却踩低了老祖宗和爹。
岂有这般道理的?
待孙儿这就将他打出去,再进宫找苏培盛讨说法!”
说着,竟还要抽下去。
“环哥儿住手。”
王夫人、王熙凤还有李纨几个早就被贾环突然暴起后的这一番举动给唬掉了半个魂儿,她们何曾见过有人敢打宣旨太监的?连听都没听过。
这是要造反吗?
王夫人是第一次见到贾环这般暴虐,瞧那架势,竟像是要将人打死一般,心中唬的半死,竟生出了怯意……
还好,贾母还清醒,厉声喝住贾环,道:“人家说的也没错,你如今是贾家的族长,等你来再承旨,也是有理的。
你想干什么?还不把那棍子丢下。你可是要气死我这老太婆吗?”
贾政虽然也不喜阉人,却也受不了贾环这么超前的举动,大口喘息着,连连道:“快放下,快放下,快扶起公公,快扶起公公。”
贾环这才作势放下拐棍,瞪了眼被唬倒跪地的夏守忠,喝道:“还不起来?”
面无人色的夏守忠闻言赶紧起身,大口喘着气。
贾环皱眉道:“现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糊弄我,我自然知道,这样传旨,绝非陛下本意。你若说不清楚,那不要怪我真不讲情面了。”
夏守忠一口气还没松完,听闻此言,立马又跪下,道:“回爵爷的话,爵爷英明,是……是祖宗让奴婢这般做的,说是……说是……”
“什么?”
贾环不耐烦道。
夏守忠赔笑道:“祖宗说,陛下极为看重爵爷,又知爵爷与皇太孙情同手足,故,与贵府结亲,不以国礼为先,却要效仿百姓之家相互婚嫁一般,更显情义。
所以,这件事得由爵爷您这个当族长的出面,接受……接受这些聘礼。
因为此事没有先例,又不能张扬,所以,奴婢们只能尝试着办,没想到,险些好事办成了坏事。
还望爵爷体谅。”
贾环怔住了,贾母怔住了,贾政、王夫人等人也都怔住了。
什么意思?
……
“哈哈哈哈!”
宁国府贾环书房内,贾环一脑袋浆糊的看着仰头大笑不止的索蓝宇,摸不着头脑。
贾母、贾政、王夫人还有王熙凤等人,都换了大朝服,与夏守忠一起进宫谢恩了。
本来贾环还有尤氏都应该一起去的,但他们身上有热孝,所以进不得宫。
贾环草草和闻讯而来的姊妹们打了个照面后,就连忙回来,找人解惑。
太出格了。
完全,完全不成体统。
皇帝纳妃,不讲国礼讲民礼?
这算什么?
他想不通隆正此举的意义,但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门道,所以就匆匆赶回来找谋士解惑。
笑了好久后,索蓝宇终于停了下来,却又摇头叹息起来。
贾环“靠”了声,无语道:“老索,你表情太丰富了吧?赶紧说正事行不行?”
索蓝宇哼了声,道:“三爷,你这是……”
“诶,诶,先等等……”
贾环打断索蓝宇,头疼道:“老索,你和风哥自幼相识,与手足无异,你也没管他叫什么世子爷。
所以,你能不能也别叫我爷不爷的?
听着瘆的慌!日后当着风哥的面,也不好看。”
索蓝宇闻言一怔,奇怪道:“这有什么好瘆的?体统规矩如此,谁能说什么?
我若投入风哥儿的幕下,自然也当如此称呼。”
贾环想了想,道:“你索家世守武威,于国有功,我不能真以幕僚相待。再说,日后你总还是要出仕的。
这样好不好,你也别叫我三爷了,叫声公子即可。
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正事吧……”
说罢,眼睛巴巴的看着有些懵逼的索蓝宇。
回过神的索蓝宇笑了笑,看向贾环的眼神里有些触动,不过却也没多说什么,道:“三……公子,这事倒也好解释,只是,我着实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还会做到这一步。”
贾环皱眉道:“什么意思?”
索蓝宇又哈哈笑了会儿,道:“公子,您不妨想想看,宫里以民礼,赠送了许多聘礼过来,那咱们是不是应该陪送些东西过去……”
贾环眼睛“噌”的圆睁,不敢置信的看向索蓝宇,嘴巴张大道:“不能吧?”
索蓝宇哈哈笑道:“既然他们送了聘礼,那咱们日后总得还一副嫁妆回去吧?不过,一般的嫁妆怕是难入他们的眼……”
贾环还是不敢相信,道:“他们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这算什么?
索蓝宇不笑了,摇头叹息起来,道:“那边也是真难啊,先林御史病故后,那边费尽心力布下的棋子,就断了。
户部不在他们手里,皇家内务府也不在他们手里,公子你说,他们能怎么办?
没有银子,百事不顺。
纵然他们有通天手段,也没法使出来。
许是,他们看到了最近名头愈发响亮的玻璃名器拍卖会的吸金能力,这才动了心思。
他们应该也能想到,咱们能猜出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是想要一个能源源不断来银子的门道啊!
若是公开索要,别说公子你心里不舒服,怕是龙首宫那里都不准。
但若是公子以嫁妆的形式送入……
却是连太上皇都没借口插手了,他总不能打儿媳嫁妆的主意吧?
倒也是高明。”
贾环冷笑一声,道:“高明他娘的腿,他就那么肯定,我会送给他一副好嫁妆?”
索蓝宇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环,道:“公子,他们是算死了你,一定会出的。”
贾环拧眉道:“凭什么?”
索蓝宇叹息了声,道:“就凭公子你重亲重情,哪怕是为了贵妃娘娘能在宫里活的好一点,你也一定会出的。”
贾环闻言一怔,说不出话来了。
索蓝宇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心疼。
他这个主公,今年才多大一点,就不得不整天“装疯卖傻”,行那假痴不癫之计以藏拙。
却不想依旧要被这般算计……
皇家,果然无情。
沉吟了阵,索蓝宇道:“给,肯定是要给的。虽然如今那边声势愈发浩大,但却已经到了尽头。太上皇绝不会再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既然到了这一步,太上皇都没有改变龙位的打算,那就说明,陛下还是太上皇看中的人。
所以,我们给并不亏,日后总能收回。
但是,却也不能这般简单的就给出,不然,日后更会索求无度。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这里也适合。
公子,我们这般……”
……
第375章 不自在
贾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位列后.宫四妃之一。
这等泼天喜事,让荣国府高兴的大摆了三天大席,以待亲客。
只是让许多宾客诧异的是,这等喜事,却只见荣国府众人,居然没有看到那位霸名赫赫的贾家莽三郎!
这让许多想借机结交攀附一番的人都颇有些失望。
同时失望的,还有大明宫的隆正。
“邬先生,那贾环是个莽小子,你说,他该不会没想到吧?”
隆正帝失望而又担忧的问道。
邬先生依旧坐在轮椅上,微笑道:“他若没想到,就不会是这个表现了。”
隆正帝一想也对,面色就更不好了:“他想赖账?”
邬先生被隆正帝的想法给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隆正帝面色一青,道:“你还笑,朕最近愁的都快睡不着觉了,眼看内库里的银子流水一样撒出去,却一点进项都没有。时间长了,可怎么得了?”
邬先生摇头劝慰道:“陛下莫急,臣向陛下保证,一定不会断了银子的。只是……”
“只是什么?”
隆正帝忙问。
邬先生笑道:“只是陛下近来,需多往德妃那里走走,可以适当的叹口气,诉点苦。”
隆正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道:“德妃与贾环不同,和一般宫人一样,却也无趣的很……”
见邬先生面色有些难看,隆正帝干咳了声,止住了这般肤浅幼稚不合身份的话,道:“朕不过发个牢骚,白话几句,先生哪里就值得生气?朕明白先生的意思,后.宫宠爱,从来与前朝分不开关系。
只是,朕就算再在德妃面前诉苦,贾环也听不到啊。再说,他就算听到,会不会也不愿与朕一心?”
邬先生笑道:“这点陛下完全不用担心,上回他已经誓言效忠陛下,更何况,他同父姊妹如今更成了陛下的贵妃,贾环一定是陛下这边的人了。
他也不是贪财如命小家子气的人,那韩家子不过是荣国故旧,还不算亲近,他都舍得花费大笔银子助他们习武。
可见,贾环并不是爱银子的人。
既然他一定明白他是陛下这边的人,就不会吝惜银财的。”
隆正帝还是不解:“那他是不知道朕缺银子使?”
邬先生嘴角抽了抽,却点头道:“想来正是如此,所以,臣恳请陛下,多幸凤藻宫。”
隆正帝有些抓狂道:“德妃身在深宫大内,给她说有甚用?”
邬先生笑道:“当然有用,陛下可以准许德妃省亲啊!”
“省亲?”
……
“省亲?”
贾环挑起眉尖,看着满堂大喜的人,问道。
贾母乐的合不拢嘴,高兴道:“可不是嘛!真真是旷古未有的隆恩啊!”
下头贾琏也在,虽只训练了几日,可贾琏如今的气色却比先前强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不那么娘了……
他正色笑道:“三弟不知,当今陛下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
陛下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
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
故启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
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
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囿于国体仪制,使得母女不能惬怀。
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
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
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不有八.九分了?”
贾环笑道:“那咱们府上也要造一座省亲别院?”
贾琏点头道:“正是此理。”
贾环笑道:“却是好事。”便住了口。
众人闻言一怔,这就完了?
贾母有些诧异的看着贾环,直言不讳道:“环哥儿,这件事你要负责起来,你链二哥以前也没经过这种事,你爹虽是工部的官儿,可究竟怎样你心里也明白……
你当初起家就是靠那些泥啊砖啊的,这次正好都用上。”
贾环笑道:“老祖宗,这些小事还用您放在心上,你只管和姊妹们高乐受用就是,其他的事下去我和二哥谈……
罢了,不说清点您老还不放心我。
咱们本来就准备起园子了,各行匠役,一应金银铜锡,砖瓦木材都差不离儿备齐全了,方便的紧。
园子的图纸也由一名唤山野子的园林大匠在考察绘制,快成型了。
其余的一应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缦,孙儿自江南时并已经差遣人买好了。
还有其他园内的该有的各色物什,天南地北的,都已经开始使人去买了。
老祖宗,这下您可放心啦?”
贾环笑吟吟的问道。
贾母闻言大喜,白了贾环一眼,但脸上却尽是满意的笑容,嗔道:“我不过白问几句,你就笃笃笃的说了这么一大通,跟你二嫂一样,牙尖嘴利的。”
众人大笑,薛姨妈道:“环哥儿,我怎么听着,你竟是提前将所有都准备好了,你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未雨绸缪啊?你链二哥竟连点活计都没了,帮不上忙哩。”
众人又笑,贾环道:“哪里算什么未卜先知,原就打算给老太太和姊妹们起园子的,这不正巧赶上嘛,链二哥自也有他的活计。
老太太和家里的姊妹们都喜欢看戏,我寻思着老从外面叫班子总不是那么方便和顺心。
所以,咱家干脆就自己起一台班子,到时候老太太喜欢听什么戏,就让她们排演什么戏。
等大姐姐回来了,也能清爽的瞧上一场。
这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置办乐器行头等事,我想就劳烦链二哥负责吧。”
说罢,许是因为涉及了人口买卖,多少有点不自在,便没有心思再继续这个话题。
也没看喜出望外的贾琏等人,贾环转头看向贾母,道:“对了老祖宗,上回入宫回来孙儿也没来得及问,大姐姐在里头可还好?”
贾母闻言,面色微微一滞,随即又笑道:“好,怎么不好?那可是宫里呢!再说,又有你上下打点着,杏儿郡主也去看过她,这些贵妃都跟我们说了,她还夸你有能为,能干呢。”
贾环看起来很高兴,点头笑道:“那就好,我就担心大姐在宫里过的不痛快。
孙儿以为,不管嫁给谁,最重要的还是要快乐。
过日子嘛,不是给别人过的。
若是过的不开心,就是做了皇后也不值当。”
这番话真真是让堂上众人动容不已!
如今,满府上下都在为贾家出了一个贵妃而感到骄傲自豪时,居然还有人能想到贾元春过的好不好。
别说贾母和薛姨妈面面相觑,连王夫人都眯了眯眼睛。
这个问题,她都没有想过……
贾母拉着贾环的手,眼睛有些湿润,道:“你大姐姐说了,待她有机会回家来,一定要好好感谢你这个好弟弟。
这些年若不是你泼水一样的往宫里撒银子,大到大铛尚宫,小到黄门宫女,她怕是熬不过那段苦日子……
她还夸你有能为,有担当,能担起贾家的天呢。”
贾环呵呵笑道:“大姐过誉了,都是孙儿该做的事。不过……”
贾环话音一转,又看向下头的贾琏,正色道:“二哥,有句丑话说到前头。
大姐姐当了贵妃,咱们贾家,也就算是皇亲国戚了。
这确实是一件大喜事,我见从上到下一个个都眉飞凤舞,神采飞扬的。
喜庆!
不过我也发现了个问题,怎么丫鬟婆子还有小厮们,走路都快用鼻孔看天了。
在府里尚且如此,在外面是不是更过分?
会不会有人打着皇亲国戚的牌子肆意招摇,或者是去坑蒙拐骗,插手司法?
这种事,不得不防备。
我那边已经给李万机下了死令,谁敢在外面举止轻浮无状,或者做了歹事,给我贾家脸上抹了黑,就绝不是打几板子能了账的了。
你这边也注意一点,不要让人笑话咱家爆发户一样,更不要给大姐姐脸上抹黑。
若是这种模样传了出去,传进宫里,让宫人们怎么看大姐姐?”
贾琏还能说什么,看了眼王熙凤后,嘴角抽了抽,点头应下了。
然后觉得没他什么事了,就退下了。
待贾琏离去,贾政也没兴趣待下去了。
走之前,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眼神应该是很满意的表现,而后也离开了。
他们走后,场面上的气氛又渐渐活络开了。
薛姨妈对贾母感慨道:“真真不是我眼皮子浅,没有见识,着实是再没有见过环哥儿这样好的哥儿了。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竟然都想的那么周全,打理的妥妥当当。
老太太,你说说,娘娘当年进宫的时候,怕是都没怎么见过环哥儿吧?
那会儿环哥儿才多大一点?
就这样,他都能想到我们都没想到的事,好孩子,好孩子啊!”
贾母谦虚道:“不过都是他应该做的,姨妈却别再夸他了,贵妃是他的亲姐姐,一个老子,他不关心谁去关心啊?
好容易安稳了两天,姨妈一夸,他别再出去惹事,到时候,又不知哪家的王孙公子要倒霉呢!”
“哈哈哈!”
满堂大笑。
贾环也有些无奈的苦笑。
薛姨妈却还是拿一双眼睛盯着贾环看,眼神炙热,看的贾环颇不自在……
……
第376章 感谢
贾环着实被薛姨妈看的不自在,尤其是,背后还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眼神烤炙着他……
“咳咳……”
干咳了两声,贾环看向薛姨妈,道:“姨妈可是有什么事要小子去做的?若是有,姨妈尽管吩咐。”
薛姨妈闻言,看着贾环呵呵笑道:“我一内宅妇人,能有什么事要劳烦哥儿的……
倒是,方才听哥儿说,府上起园子要从天南地北买物什,我忽然想起,我家在各省各地都有商号,掌柜的伙计也都是家里的老人了,环哥儿若不嫌弃,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招呼便是。
我们一家三口,如今都厚着颜面住在府上,能帮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也算是能尽一份心吧,还望环哥儿不要推却才是。”
“诶,姨妈这是哪里话,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薛姨妈话刚落地,自贾母始,一干人纷纷“指责”薛姨妈客套,却也把贾环逼上了华山山巅,只余一条道下山。
贾母安抚完薛姨妈后,又回过头对贾环正色道:“环哥儿,姨妈的话你可听到了?
这也是姨妈见你近来表现不错,知道孝道,才特意心疼你的,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凉了姨妈的心。”
贾环苦笑道:“瞧老祖宗说的,孙儿是那种人吗?就是姨妈不说,说不得过些日子孙儿也得求上门去……”
“好啊!”
贾环话没说完,姨妈立马接口道:“这些外宅的事,我们这些内宅妇人也不懂什么。
你那大哥哥虽然整天不着调,却也多少明白些。
账簿花册什么的,也都在他手上拢着,环哥儿自去寻他要便是,不可客套生分了。
说句交心底的话,我啊,其实就是盼望他能多跟环哥儿多来往一二。
虽说他粗糙野马,身份品性下.流,原也不配与环哥儿这样的贵人相交。
只是,他爹走的早,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三人,我一个内宅妇人,也教导不了他什么。
就盼着他能跟环哥儿这样的好哥儿,多接触接触,哪怕能学到万一点好,我也算是有福的了……”
一番话说罢,薛姨妈眼泪流下,众人亦都唏嘘不已,连连好言相劝。
相劝不止,贾母竟然拿眼睛瞪起贾环来,好像是贾环作下的祸一般。
贾环那叫一个无语,回头望去,史湘云和林黛玉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好……
贾环挠了挠头,陪着笑脸,拍着腿对薛姨妈道:“嗨,我道是何事,原来就这……姨妈真是太外道了,还唬了我一跳,也不是,是白让我高兴了一场!”
众人诧异,齐齐看向他,不解其意。
薛姨妈也住了眼泪,看着贾环,道:“可是我做差了何事,惹的环哥儿……”
贾环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刚才啊,小子看姨妈那眼神,心里直噗通噗通的跳,还以为姨妈是相中了我,想让我去做上门女婿呢!原来是……”
“呸!”
贾环话没说完,就被贾母好大一口啐断,然后拉着薛姨妈的手,大笑道:“姨妈还不快去撕了这猴儿的嘴,无法无天了,敢拿姨妈和他宝姐姐开玩笑,快去撕他的嘴,快去撕他的嘴,哈哈哈……”
贾母一迭声的大笑叫道,也让堂上的哄笑声愈发大了。
薛姨妈似乎有些怔住了,张着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还好,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薛宝钗羞红了一张平静的脸,目光里满是羞恼之意,面色薄怒的看着贾环。
倒是林黛玉,居然和贾惜春两人笑的抱到了一起,也不用她那双动人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打量贾环了。
史湘云则有些玩味的看着贾环,目光明亮,柔和。
这个玩笑,可不止是玩笑啊……
一旁处,王熙凤的眼神有些复杂,而王夫人的眼神,淡漠中,透着讥讽……
还好,没一会儿,薛姨妈也回过神来了,和贾母一起大笑了起来,道:“环哥儿倒也有趣的紧!”
贾环连忙赔不是:“姨妈千万别见怪,只是看姨妈伤心难过,所以才斗胆搏姨妈一笑。”
说罢,又对尤绯红着脸的薛宝钗也道歉:“宝姐姐,你可千万别多想,就当我劣性不改,白日做梦,说梦话呢,可得原谅小弟这遭才是。”
薛宝钗强咽下一口气,深呼吸了回后,面色缓缓恢复正常,大方笑道:“我自是知道环兄弟在开玩笑,哪里会真个生气?”
贾环还没再谢,贾母又赞,对薛姨妈道:“宝丫头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环哥儿这般不知礼,她也不恼她,若换一个姐儿,还不知得怎样呢。”
薛姨妈笑道:“她就是心实诚,知道她环兄弟是在与她说笑……环哥儿也爱玩笑,这般有志气的哥儿,哪有给人做上门女婿的道理。纵然你乐意,老太太也万万不会许的。”
众人又大笑起来。
王熙凤凑趣道:“到底还是郡主眼睛冒尖儿,只一眼就相中了三弟,又巴巴儿的求了太上皇的旨意,给压了下来。
若非如此,咱们来个亲上加亲,也未尝不可呢!”
众人大笑,有些比较干,王熙凤眼观八方,看到一些人脸上不自在的神色后,心里一凛,又忙笑道:“环兄弟是指望不上了,有太上皇和郡主在那里,别说我这样的烧胡卷子说的不算,就连老祖宗怕是也做不得他的主。
不过,咱们家可不是只有环兄弟一个凤凰,还有一块宝玉呢……”
“哎呀!凤哥儿,你今儿是喝多了,还是欢喜傻了?你再浑说,须仔细着!”
薛宝钗实在听不得了,羞红着一张俏脸,站起身,眼睛薄怒的嗔视着大笑的王熙凤,娇声斥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而后贾母也“责骂”了王熙凤。
玩笑过后,贾环见薛姨妈常以目视他,心里一动,想起还没给人交代,便笑道:“姨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最近还有些琐事要忙活,暂时也没时间出去,不如让薛蟠大哥先去给链二哥帮忙……”
话没说完,就见薛姨妈脸上流露出浓郁的失望色。
想想也是,贾琏那货色,虽比薛蟠好一点,但也好的有限。
跟他混,谁带坏谁还真不好说。
虽说贾琏最近几天表现的还不错,可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狗改不了****……
谁知道他的老毛病什么时候再犯?
贾环也不可能时时盯着他看吧?
让薛蟠跟他混……
见薛姨妈脸色不对,贾环又连忙道:“不过,这两天我还是要厚颜上门,和薛蟠大哥交流交流,有些南来北往的货物,没个熟门路还真不好捣腾。
黑辽那边的鹿啊鹤啊什么的还好说,南边儿的太湖石就差一点,没熟人。
我寻思着,姨妈家根基多在南方,定然不会有问题,改明儿我就去找薛大哥聊聊,顺便再赖姨妈一顿好酒和酒糟鹌鹑!”
薛姨妈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笑道:“好,好!今儿夜里我将那匹脱笼的疯马按在家里,哪都不让他去,就在家里好好等你!我再亲自下厨,给你准备好下酒菜!”
“姨妈可不能偏心,请客只请环儿一人的东道,我们姊妹们也要去叨扰姨妈哩!”
贾环还没客气,林黛玉忽然娇声笑着要求道。
众人闻言大笑,薛姨妈愈发高兴了,道:“就是要请哥儿和姑娘们一起去才好,人多更热闹!”
史湘云嘴角的笑容愈发有趣,而薛宝钗转过头,目光中蕴着淡淡的笑意,看向牵着贾惜春手的林黛玉。
林黛玉竟然冲她调皮的眨了眨眼……
笑眼旁观的贾探春抽了抽嘴,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一叹:却也都是头疼事。
薛宝钗脸上的淡笑又浅了一分,与林黛玉点点头后,收回了视线……
……
“二嫂,还有事?”
贾环因为还有事,就与众人告辞,先出来了。
只是刚一出荣庆堂院门儿,就被身后的人喊住了,回头看去,竟是王熙凤。
王熙凤笑颜如花,道:“三弟,也没甚大事,就是想谢谢你。”
贾环好笑道:“二嫂谢我什么?”
王熙凤有些感慨道:“若非三弟,二嫂那不争气的哥哥就要去西北吃沙子了。
他那没用的性子,哪里吃的住那苦,真要去了,八成要……
虽说他不争气,可毕竟是我唯一的亲哥哥,我又不能不顾他。
所以,二嫂真心感谢三弟的大恩……”
说着,竟是要屈膝福下去。
贾环连连扶住,笑道:“二嫂,你快拉倒吧!这件事之前就翻篇了,你再说,我又记仇了啊!”
王熙凤闻言,顿时尴尬不已,想解释几句,见贾环似有些不耐烦,顿时收住。
她倒灵巧,也不知何时安排了平儿在不远处廊下站着,此刻朝那边招了招手,平儿就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见贾环眉开眼笑的冲她笑,没好气的给了一个白眼,却依旧温婉和善。
王熙凤从平儿肩头接过一个小包裹,递给贾环,正色道:“二嫂知道三弟你什么都不缺,库里的宝贝怕是二嫂一辈子都认不全……
也没什么珍奇宝贝送你,就亲手给你缝了套衣裳,还央平儿给你做了一双鞋,你别嫌弃……”
贾环哈哈大笑,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是一件金丝描绣穿花帛锦大红袍服,外加一双针脚细密的棉纱团锦布鞋,脸上愈发有喜色,拱手对二人道:“大恩不言谢!”
“咯咯咯!”
……
第377章 图纸规划
“爵爷,这……怕是会破坏风水吧?而且,还有暗道……”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头戴璞巾,拄着一根棍杖,看着图纸下方密码的“暗道”,白眉皱起,语气担忧道。
可能心里正担心会不会被灭口……
此老便是园林大匠山野子,专程负责根据地形、地利还有花费预算来设计园子的。
此老在园林行当的名头,连白荷当年都听说过,据白荷说,是非常了得。
所以贾环将他请来,负责园子的草图构画以及监工。
听闻山野子之言,贾环笑道:“这并非是什么暗道,不过是下水道罢了。”
山野子闻言一怔,随即道:“下水道?可是,用作排水的通道?”
顾名思义,山野子就将下水道的作用揣摩出来,轻声嘀咕一声后,也没等贾环的回答,就又顾自低头细看起草图来。
过了好一会儿后,抬起头但还是摇头道:“没必要,毕竟只是一个园子,不是整座神京城,二人高的下水通道,还要全用花岗岩垒砌,着实没必要,太铺张浪费了,园中难道要住十万人不成?”
贾环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失,有些尴尬道:“不是越大越好吗?”
山野子看神级败家子的眼神在看贾环,道:“这么大的通道,需要多大的水量才能冲洗……如此一来,怕是还要仆役每天下去清扫。
而且银子,更是要花海了去了……”
银子倒没什么,但是若再让人专门去清扫的话,就太费事了。
贾环闭上眼睛想了会儿动力、流速……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然后虚心问道:“老明公,那您说说看,造多大的下水道,才能既保证园内不积水,下水道也不会堵塞。
给您明说,一些生活污水什么的,包括烂菜叶儿烂菜根什么的,都会往里倒……”
对于贾环的态度,山野子的自尊心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大匠,说的好听,可实际上,还是个匠人,贱役……
白荷的父亲就是一个例子,苦干了一辈子,最后甚至连养身子的银子都攒不下。
寻日里,结交的虽是达官贵人,再不离儿也是高门管家,但他们却多被视作奴仆之流。
做的不好不称心了,打骂都是常有的事。
就算做好了,做的让人满意了,也不过赏几个金瓜子银豆子,已经算是大恩了。
贾环能用一个“您”字来相称,对山野子而言,真是莫大的尊重。
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周围的李万机等人,见山野子用有些哆嗦的手装作扶璞巾时悄悄的擦了擦眼角,都了然一笑,没有揭穿。
他们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后,山野子重新抬起头,看向贾环道:“爵爷若信得过老朽,这个园子的搭建,就交给老朽吧。
爵爷尽管将意见说出,若是建成时达不到爵爷的要求,老朽以这把老骨头相谢便是。”
贾环干笑了两声,不大明白老头子怎么忽然间这般较真儿,不过有人揽事,尤其是非常有水平的高工主动揽事,贾环自然求之不得,巴巴儿的保证会尽快将意见汇总,然后交给老明公。
谦卑尊重的态度又让老头子流了一把老泪。
贾环心里松了口气,看起来,工程质量应该能有保证了……
其实虽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四年了,但贾环可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是没能太融入。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时代,并非如同他前世那般,任何一个领域,只要做到了极致,做到了一定高度,就能出人头地,就能受人尊重。
在这个世界里,贵人就是贵人。平民,就是平民。而贱役,几乎永远都是贱役,永远不会得到尊重。
就好比乌远这个武宗级的大高手,在武道一途堪称绝世。
可是,在甄家来看,除了奉圣夫人外,对他有好感的几乎一个都没有。
因为他不过一个家奴,却不仅分走了奉圣夫人的宠爱,还花费了淌海一般的银子。
却又没什么实际用处。
当然,就算有用,那也是理所应该的,没甚可值得敬重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思想。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贾环与这种思想的格格不入,他才能收获了李万机等人死心塌地的效忠。
对于久活于社会最底层污泥中的人来说,尊重,奢侈程度仅次于无忧的生活。
“还有,我的意思是,尽快动工。先设计几条路来,用水泥铺好,好往里运送材料,这样就快的多。
不用担心水泥的花费,都是自家产的,敞开了用就是。
起房子用的砖也都烧好备齐了,木材什么的都齐全。
老明公,您看,我们争取在六月份入三伏天前完工,可成?”
贾环颇为豪气的说道,但山野子却认为他疯了:“爵爷,若没有下水道的铺设紧一紧工倒还有可能,可要铺设下水道,只那些十尺见方的花岗岩石,就得要用滚木一点点的去砌合,哪里可能这么点时间就能做完?而且,这种石头也不是说有就有的,还要专人去采集……”
贾环表示,石头不是问题,都已经提前备好了。
别的不说,城外玄真观拆了的,就不知有多少方。
至于那么重的石头该怎么办,这就太简单了。
运输用的骡马自然不会缺,因为要运水泥之故,这些年贾家负责运输的骡马车架规模也已经起来了,除了运送水泥和拉回石灰石外,甚至已经能接一点外活儿了。
所以运输绝不成问题。
至于搬石块这种大难题,贾环以为,对于普通人自然难以抗动这么重的岩石,但他可以啊。
不仅他可以,韩家兄弟也可以,牛奔、温博、秦风都可以,他们的家将也行。
当然,只他们几个可能还不够,可除了他们,好汉庄里能抗的起石头的骚年不要太多。
大几十上百个还是有的。
东来顺的锅子管够,好汉庄的伏特加管够,又能和他们这群顶级衙内并肩作战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不来的都是傻缺,既然是傻缺,那以后也不用再打交道了……
所以,下水道的铺设完全不会耽搁工程建设,事实上,现在就可以开工。
山野子彻底拜服,让武人……而且还多是一些有爵位或是出身豪门世家的贵公子,去扛石头,垒下水道?
前所未闻啊!
……
“林姐姐,说说,说说看,你都有哪些要求,就说想住哪块儿,周围想要哪些景儿?”
都傍晚快入夜了,贾环胳膊下夹了一个纸卷,做贼似得偷偷溜进林黛玉小院儿,差点没被紫鹃和雪雁当成贼子!
说明来意后,林黛玉的表情却似乎没那么期待,她懒洋洋的歪靠在小姐榻上,觑着眼看贾环,道:“园子起好了,你住进去不?”
贾环有些遗憾道:“怕是没机会,我的身份……也不大好住进去。”
林黛玉有些不喜,冷哼一声,道:“宝玉能住,你凭什么不能住?”
贾环闻言大喜,嘎嘎怪笑一声,抛媚眼儿:“还是媳妇疼俺!”
“呸!”
林黛玉羞红了俏脸,眼波流转,嗔视了贾环一眼,道:“你还是去姨妈家做上门女婿去吧,噗……”
话没说完,自己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贾环也乐意逗趣:“我倒是想来着,可谁让你不放心我一个人上门儿?我还没去呢,你就要召集一伙子的大小姑子前去压阵。”
“呸!不要一张脸!”
林黛玉有些羞恼,娇声斥道:“你爱去,那你就去,谁跟你一道了?你快吧,现在就去,去了再别回来。”
贾环好像长了豹子胆了,一下冷下脸来,起身头也不回,颇为绝决的就走出去了。
林黛玉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榻边,再看看门口晃动的珠帘,确认人确实走了后,小脸瞬时煞白,直觉得心口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的她喘不过气来,也让她浑身麻木,没了半点气力。
林黛玉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不过,还没等她哭出声,就又看见一张极为令人厌恶的臭脸,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还趾高气扬的得意道:“我就要回来,你能怎么滴?我赖死在你这,有种你来打我啊,有种你打死我啊,哇哈哈哈!”
林黛玉岂有还不知被捉弄的理儿,力气回身,气的小脸涨红,从小姐榻边抄起野鸭子锦毛掸子,就朝贾环身上“用力”抽起来。
没抽几下,就被大笑中的贾环紧紧抱在怀里,也就不动了,却小声的哭了起来。
贾环也不哄,只微笑着一点点将她眼角处的泪珠啄掉,许是被啄的痒痒,林黛玉又忍不住破涕为笑起来。
“刚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将脸儿贴在贾环的心房处,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林黛玉心有余悸的后怕道。
贾环也不耍流.氓了,柔声笑道:“我原道林姐姐是家里最聪慧的女孩儿,现在看来,也是个小迷糊。方才我都觉得,那可能会是一个失败的玩笑,被你耻笑哩。谁知,竟然会流下金豆豆!”
林黛玉哼了声,张口轻轻咬了贾环一口,以示不满。
贾环哈哈一笑,道:“傻瓜,就知道你心里还是不放心,所以特意来逗逗你。
你也不想想,我贾环为人虽不着调,可我几时负过我的女人?
我连老太太跟前都直接表明了,日后要娶你为妻,难道还会变?
你啊,就安安心心也开开心心的在家里,和姊妹们开心玩笑就是,等着我去马上封侯,然后娶你为妻。
我们一定会幸福一生的。”
……
第378章 吃醋
“偏你就会拿这些好话哄人,然后轻.薄欺负于我……”
被吻的几乎喘不过气后,林黛玉挣脱了王八蛋的怀抱,清醒的揭穿了贾老三的丑陋面目。
贾环嘿嘿一笑,威胁道:“林姐姐,你再这么可爱,我可又要忍不住要欺负你了!”
林黛玉脸上又是笑意又是恼意,有些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呸”,勾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梢,终究不敢再惹那霸王,走到书桌前,看着上面的图纸,最后在上面一点,道:“我就要这里,挺爱会芳园里的景儿,若是能在周围再栽几束竹子就更好了。”
贾环看了看她纤白的手指指的地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而且还自得起来。
看的林黛玉俏脸愈红,羞恼道:“你得意什么?”
贾环嬉皮赖脸道:“唉,没法子,魅力大啊!”
因为林黛玉选的地儿,是紧靠宁国府的一处,与宁国府只有一墙之隔。
若是起朱楼的话,临二楼,甚至可以临窗尽览宁国府。
也难怪贾环这般得意……
“呸!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爱会芳园的……唔!”
“你当然是爱我!”
没等林黛玉狡辩话说完,贾子爵化身霸道总裁,强吻腹黑小冤家。
……
“哈哈哈!云儿,吹箫呢……
来来来,快来瞧瞧,喜欢哪处就圈出来,我给你起新房!”
被林黛玉从房里轰出来后,贾环又顺势溜入了隔壁史湘云的院里。
其实打头的是贾宝玉的院子,不过贾环自然不会去关心他愿意住哪儿,给他建一座富贵楼就是……
这三人的院子连在一起,隔一条小道西去,才是贾迎春她们三姊妹的院落。
贾环今日打算顺势一趟走完。
史湘云在屋里,正拿着一根箫尝试着呜呜呜的吹着,她的师父是秦眉……
初学,自然不会有多好听,鬼叫似得……
也许是受了自己箫音的影响,史湘云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怎么样,面色淡淡。
即使在贾环再三要求下,她也只淡淡扫了眼图纸,而后随手一点,却让贾环张大了嘴巴。
好死不死,怎么和林姐姐点在一起了呢?
难道是她看到了上面的小圈儿?
这个问题很严肃,贾环老老实实,实事求是的解释道:“这不是顺路嘛,我就挨着门儿顺过来了。你要是在前头,我肯定先进你的门儿……”
“呸!”
别以为史湘云就不会啐人,当初贾宝玉最受宠的时候,她都敢啐,何况如今的贾老三,史湘云板着脸,不近人情斥道:“你爱先进哪个门儿就先进哪个门儿,用不着与我说,和我什么相干?”
不要惊讶史湘云居然也有这等小意儿的时候,若是众看官以为,这世间的妹纸永远都是谈恋爱温存时的那般甜蜜美好,那只能说明你还是只单身汪……
因为再甜蜜再美的妹纸,吵架不讲理的模样,也能将人气坏肾,脸也没那么美了……(切身体会,切肤之痛……)
当然,主要也是人家占理,唾弃花心渣男天经地义。
贾环心虚还没脑子,妹纸生气时居然还想讲歪理,瞎扯淡:“云儿,你想啊,我要是从老太太那边过来,我肯定先来你这,对不对?我是那样的人吗?
可是呢……”
“呸呸呸呸呸……”
一连串的呸声,伴随着的,还有滚滚而下,失望的眼泪。
相比之下,贾环其实更愿意听她的骂声。
因为史湘云眼中的委屈,伤心还有失望,真如一把刀一般,在切割着他的心。
贾环在姊妹们面前,脸上一贯带有的从容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无声流泪的史湘云,不知怎地,声音居然变得有些黯哑,道:“云儿,对不起……”
“呜呜……”
一贯坚强的史湘云,在听到这句话后,居然哭出声来。
“云儿,是我混账,是我贪心,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把委屈憋在心里,我看了真的心疼,难受。”
贾环恳求道。
史湘云住了哭声,但还是流泪,也不看贾环,目光落在手上的洞箫上,无言。
贾环掏心掏肺,不过又赔起了笑脸,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冷场。
贾环厚着面皮往前赖:“云儿,你打我,打我吧……”
史湘云看都不看,冷冷的道:“别让我真啐你。”
贾环不怕,还是往前赖:“云儿,我知道也明白,若非你真的在乎我,心里有我,以你的性子,哪里会在乎这些小事?
我也明白,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大方,什么都可以分享,唯有爱情,每分一份,都会让人心痛欲碎……”
史湘云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内心明显震动了下,她回过头,泪眼中眼眸微微有些黯淡,看着贾环道:“既然你知我心,为何还要找她……”
贾环苦笑了声,上前拉住史湘云的手,让她坐下后,自己也找了把椅子,拉近后面对面坐下。
贾环想了想,似乎是整理了番思路和措辞,而后问道:“云儿,我们交交心吧……
我问你一个问题,提前说好,你若是生气就不用回答……”
史湘云虽然嫌弃,可还是淡淡的道:“你问。”
贾环道:“为何你……还有林姐姐,并不吃白荷、小吉祥的醋,好像也不吃杏儿的醋,怎么就吃彼此的醋呢?”
“谁吃你的醋了?”
史湘云俏脸有些红,怒视着贾环道,贾环无奈一笑,道:“云儿,这里只有咱们两人,难道也不能交心吗?
我真的好想建一个最温暖,也最温馨的家……
我知道我做的很不好,也很卑劣,可我也真的好想找到问题,然后弥补。
云儿,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做呢?
你是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放开你的手,哪怕我现在就死去……”
“呸!”
又滴下两行泪,史湘云瞪着贾环,急怒道:“哪个要你去死了?哪个要你去死了?”
一迭声的责问和眼泪,让贾环愈发心疼,探出胳膊,不过史湘云的挣扎,强行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腿上,搂进怀里。
抱了一会儿后,任她捶打了几下,便又安静了。
贾环轻轻的用下巴摩挲着史湘云的青丝,柔声道:“我自是舍不得现在就死,我还要与我的云儿共度百年人生呢。”
史湘云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而后幽幽的道:“我和她都不计较白荷、小吉祥,就如那明珠郡主也不会计较我和她的存在一般。只有相仿的人,才会在意对方的存在……”
贾环闻言,既明白,又有些不解,道:“有什么不同吗?”
史湘云像是认命了般,也不怒了,又叹了口气,道:“你不懂。”
贾环哈哈一笑,低头在她额前吻了吻,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其实,无论是白荷还是小吉祥,杏儿还是你和林姐姐,对我来说,其实都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未来都是我的妻子,是会陪伴我一生而不离不弃的女人。
当然,你们每个人都不同,我爱你们的原因也不同,但我自问我心,可以十万分的确定,我是深爱你们的。”
史湘云关注点不同,忽然仰起脸,一双较方才明亮了些的大眼睛看着贾环,道:“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当初……为何会……相中我呢?”
语气还是有些羞涩。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在她红润的唇上啄了一口,在史湘云恼前连忙正色道:“很简单,因为我很欣赏你。”
史湘云眉头一皱,道:“欣赏?什么意思?”
贾环有些慨然的叹息道:“或许也可以说是,同命相怜吧。在很早的时候,我刚醒来时,就听说过云儿你,听姐姐说的。
她说了些你的情况,又说你是如何坚强,如何乐观,如何面带笑容积极的活好每一天。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处境比你还惨,二嫂赖我偷了她的汗巾子,把我和我娘一起赶出府去了……”
“噗嗤!”
史湘云还是第一次听这事,她只听说当初贾环是要从武,在府里施展不开,扰的众人不得安宁的缘故,才会被发落到庄子上去,哪怕是暗地里的消息,也是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不乐意一个妾生子花费太多银子去从武……
史湘云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有些娇憨的看着贾环,问道:“那你到底偷还是没偷呢?”
咦?好像有个贼娃子男朋友很有趣一样……
贾环只好配合出一副得意的模样,弯起嘴角道:“偷了!”
“啪!”
史湘云在贾环胳膊上拍了一下,道:“你真是太不像了,难怪老太太要将你发落出去,没把你打个半死就算不错了。”
贾环委屈:“我那会儿哪知道什么,又不是只偷了那一个,我偷的东西海了去了,老太太房里的,太太房里的,大老爷房里的,大嫂房里的,还有兰哥儿的,还有……”
“咯咯咯!”
史湘云趴在贾环怀里笑个不停,笑了好久后,才靠在怀里,又想起来刚才的话题,轻声问道:“你就是因为欣赏我才喜欢我的,那她呢?”
贾环笑道:“对林姐姐,起初是因为怜惜,她的身子骨那么弱,还天天哭,当然,也是因为她长的好,我不说瞎话。咳咳!”
史湘云皱眉头:“怜惜她?老太太待她那么好,还用你怜惜?”
贾环摇头道:“也就老太太待她好了,可是,你想想,太太她们,哪个真心待见她?底下那些婆子们的话,你应该多少也听到过一些。
你想啊,老太太在的时候尚且如此,倘若有一天老太太不在了……
她的身子骨和性子又是那样,你想想,我若不保护她,怕是老太太前脚走,她也就……”
……
第379章 力量储备
翌日清晨,宁国府马圈旁的演武场。
贾环身为国朝一等子,可配享亲兵八十。
为避嫌,这些年贾环只招了七十,还多是蒙满两族出身的奴隶。
原因很简单,这样的人,就算闹事,也成不了大事。
关中没有民众会自甘下贱,和异族人一起造反。
而且,因为相貌特征出众,所以隐藏不了,成不了奇兵,就不会引人忌惮……
这七十个亲兵,府上驻扎着三十,城南庄子驻扎着四十,每一旬日轮换一次。
但两边无论哪处,都一样要每天的训练。
负重跑步,骑马,射箭,对抗,冲击。
此刻,贾环负手站在校场旁,看着场中人马的对抗,他身旁还站着一人,乌远。
“远叔,可有心情,收一弟子?”
贾环淡淡的笑道。
乌远闻言,面色不变,眼睛却看到了场中那位披散着头发,一人扛着三个蒙古鞑兵硬憾的少年。
看他大冬天里,赤着的上身上流出的热汗,在晨辉的照耀下晶莹一片,古铜色的虬扎肌肉看起来充满了力量,随着他一声声的怒吼咆哮,肌肉上的汗珠被甩飞到空中,落地成冰。
乌远眼睛微微眯起,道:“是个好苗子,年纪虽有点大,但骨骼很正,最重要的是,刚烈之气更足。”
贾环闻言一喜,冲场上喊道:“赵歆,过来。”
校场上正打的欢实的赵歆闻言,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继续对抗下去,却十分懂事的退了出来,跑到贾环跟前,毕恭毕敬的行军礼,还喊了声“将主”……
都是跟喜欢看戏的蒙古鞑兵们学的。
贾环笑吟吟的看了看他,又转头对乌远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为了保护祖母,正拿着跟木棍,和一群豪门子弟的家奴恶斗,死战不退,我非常喜欢他的孝道和勇气。
远叔,您看看,可有从武的希望?”
乌远淡淡的看了赵歆一眼后,淡漠道:“根骨倒也还勉强,只是,有根骨的人多的是,但有那份毅力和心性坚持下去,却寥寥无几。
还有就是,想要从武,尤其是想要有所成,银财,最缺不得。
他虽然不错,但是,我不认为他有这个心性值得公子扶持。”
贾环用眼神止住面色涨的通红,神色暴怒的赵歆,而后正色对乌远道:“远叔,您放心,赵歆这小子是穷苦出身,自幼便受过很多苦,我想他一定不会怕苦怕难,也一定能坚持下去。
至于银财,您尽管放心,只要他坚持下去好好练,我就一定会供他习武之资。
我做人处世,最讲一个缘法。
这个孩子对了我的眼缘。”
乌远看着贾环皱眉道:“你这又是何苦?从武一道,若只开筋锻骨,万把两银子倒也就够了。可若想让他继续练下去,所耗银财,何止十万?等他从武有成后,若就此离开,转投他人,那你……”
“姓乌的!”
赵歆整张脸都扭曲了,一颗少年质朴之心受到了严重的侮辱,甚至都不将传说中无敌的武宗放在眼里,贾家亲兵们,都知道乌远的来历和基本底细,所以他并不陌生的指着乌远怒道:“不要以为世上就你一个忠仆,你能待奉圣夫人至忠至孝,我赵歆也不是忘恩负义的混账,三爷与我和祖母有活命之恩,我怎会……”
话没说完,被贾环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后,赵歆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贾环对乌远呵呵笑道:“远叔,狗儿也是一个侍奉祖母至孝的人,我想,能做到这一点,他的忠诚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当自己看错了人就是。”
“三爷!狗儿绝不会有那一天的,不然,狗儿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一定不得好死!而且,奶奶也一定不会再认我的!三爷……”
赵歆猛然抬起头,颤抖着嘴唇,激动的脸色涨红,指天起誓道。
贾环瞪了他一眼,喝道:“那你就好好跟着你师父练,若是受不了疼,吃不了苦,你就离了我这地,还是回村子里打野猪去吧。”
赵歆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什么师父?”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贾环又好笑又好气的瞪着他,朝一边使眼色。
赵歆见状,陡然惊醒过来,随即狂喜莫名,不敢置信的看着乌远,尝试叫了声:“师父?”
贾环气的抬脚踹他的膝盖上,将他踹倒在地,骂道:“天地君亲师,有第一次站着跟师父说话的吗?”
赵歆连声“哦哦”应道,倒也学乖觉了,不用贾环再教,就趴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确实很实诚,没几下,额头处便一片青紫。
“蠢货。”
声音严厉的吐出这两个字后,乌远转身离去。
赵歆傻眼儿了……
贾环好笑道:“真蠢啊?还不赶紧跟上去,记住,师父骂你,是天经地义,因为他不想日后让别人骂他的徒弟,更不想他的徒弟在战场上送命,明白了吗?”
赵歆连连点头应声。
“那还不快跟上去?”
赵歆闻言又一怔,然后冲贾环嘿嘿咧嘴一笑,他虽然不善言谈,却也知道谁在真心对他好。
赵歆又跪下,给贾环磕了一个头后,被贾环踹了一脚,然后抓着后脑勺嘿嘿笑着爬起身,撒腿向前跑去。
“臭小子!”
贾环笑骂了声后,看向结束了一天晨练,走过来跟他请安说话的博尔赤。
这个蒙古少年,身上的气息愈发深沉了。
一双土黄色的细眼中,散发着狼一样的犀利眸光。
贾环知道,这种目光,是他练箭的效果。
“将主!”
博尔赤右拳重重捶了下左胸,低头行礼道。
贾环点点头,微笑道:“我听说,你和狗儿相处的不错?”
博尔赤不大会笑,点了点头,沉声道:“赵歆箭法很准,不过他比不过我。”
蒙古人从来都这么直来直去。
贾环哈哈大笑道:“对,他的弓箭天赋虽然也不错,但比不了你。所以,你也不要羡慕他被远叔收为徒弟,你们俩以后走的方向不同,明白吗?”
博尔赤闻言后,眼中闪过一抹羡慕之色,但还是点头道:“祖父曾说过,天上的雄鹰,只会盯着一只猎物紧追不舍,地上狼群,也不会羡慕老虎的强大。将主,我明白你的意思,博尔赤有博尔赤的长处,就是我手中的弓箭。”
贾环点点头,正色道:“你想的很对,与其羡慕别人的,不如抓紧自己拥有的。
博尔赤,你记住,你手里的这七十人的亲兵队,人数虽然不多,但却被我寄予了厚望。
我希望,等到我们上战场的那一天,你们将会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只箭,箭芒所指,所向披靡!”
“是,将主!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博尔赤站的笔直如箭,厉声应道。
“好了,去吧。”
博尔赤“砰”的一声,又砸了下胸膛,而后转身退下,回到校场,列队离去。
等一干亲兵走后,校场上还有两人。
一个还能站着剧烈喘气,一个……瘫软在地,正哭的快没魂儿了。
贾环看向还能站着的那个,道:“二哥,身子骨感觉比以前强多了吧?”
贾琏闻言,一边大喘气,一边苦笑道:“是,是强的多了,不过,也忒累了些。”
贾环呵呵一笑,道:“习惯了就好。”
贾琏嘴角抽了抽,又点头笑道:“我比王仁要幸运一些,他如今在京营里,真真是被往死里操练。
前儿我去看他,他跟我哭诉,如今他连病假都请不得,还说韩家那个黑面鬼,根本不理会他打你的招牌。”
贾环哈哈笑道:“那个蠢货,不打我的招牌韩叔说不得还记不起他,他还能松快一点。打出我的名头,韩叔还不往死里练他?”
贾琏苦笑着摇头道:“三弟,我不是为他求情……我那个大舅哥,真是已经快烂到骨子里了,再那么训下去,我怕会出事。
我都没敢跟你二嫂说他的惨样,怕她又生事。”
贾环笑道:“你放心吧,韩叔是军伍老人,什么样的孬兵没见过?他心里会有分寸的。”
贾琏闻言只好点点头,又道:“我看后面园子已经开始拆了,那么些个人,在那里挖着,现在就开始干了?这地儿还没化开呢。”
贾环道:“无事,现在正是农闲时候,城外好招苦力,多招一些,也就挖开了。”
贾琏又点了点头,而后迟疑了下,道:“三弟,这起园子的花费……是不是两边均分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贾环呵呵笑道:“二哥能有这个心就好,不过不用了。杏儿从镇海侯府给我讨了二十万两银子回来,虽然被皇太孙黑心的扒走了十万两,可还有十万两……”
贾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艳羡,不过还是犹疑道:“那也不够吧,我听人说,周贵人和吴贵妃家里为了起园子,至少都准备了几十万两,两家都卖了不少田庄才凑齐的。”
贾环道:“咱们与他们不同,咱们首先不用再找地盘,就是从我府上会芳园起,往北扩展三里半地就好。其次呢,起园子用的砖石水泥,都是咱家自己产的,连各色匠人咱家都齐备,一来二去,省下来的就多了……
行了二哥,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虽说是为了接大姐姐的驾才急着起园子,可她一年也就回来一次,还不能住下,这园子终究是给老祖宗和姊妹们游玩的,就当是我的一片孝心好了。
不用再争了,等我负担不起的时候,再找二哥讨吧。”
贾琏闻言苦笑:“三弟如今是圈儿里有名的小财神,岂有银库匮乏之理。不过若能用的上,三弟只管吩咐便是。
三弟如今愈发兴旺,我在外面行走,都跟着沾大光。能出点子气力,也是好的。”
……
第380章 族规难容
第三百七十九章族规难容
贾琏走后,贾环目光淡淡的看了眼瘫软在地上低声哭泣的秦钟。
但也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秦钟许是觉察到了越来越清冷的气氛,连哭都不敢哭了,趴在烂泥里一动不动。
直到贾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的脚步声远去后,他才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了眼。
眼中没甚怨毒和恨意,只有畏惧。
当地位相差太悬殊时,底下的人其实连恨意都生不出的。
秦钟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泥,和在马圈里熏染的马粪味道,又自怜的流起泪来……
不过,面对“强权”,他也没胆子反抗什么,甚至都没胆子去跟他姐姐秦可卿闹。
因为他心里以为,秦可卿和贾环是一伙儿的,那天早晨的事,他感觉到了……
给秦可卿告状,她一定会“出卖”他,到时候,贾环这个蛮狠的霸王,还不定要怎么折磨他哩。
唉,只能自叹一声命苦,流着泪,秦钟爬起身来,踉踉跄跄的朝他自己的小院儿走去。
他却不知,或许,这就是贾环连话都不愿同他讲的原因。
……
“三叔……”
贾环晨练完,刚准备回房沐浴,就在宁安堂门口看到一个小人儿蹲坐在门台前,垂头丧气的,听见贾环的脚步声后,小人儿抬起头,连忙起身,有些心虚的喊了声,就又垂下头去,耷拉个脑袋站在那里。
“兰哥儿?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
抬起头!”
贾环诧异的问道,后面一句声音加重。
他着实看不上这种畏畏缩缩的德性。
贾兰抬起头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有两道泪痕,眼神委屈,后怕,也有羞愧。
宁安堂堂门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悄悄露出,表情居然都有些兴奋。
贾环瞪眼看去,“嗖”的一下,小脑袋消失,大一点的脑袋有些木瞪,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眼神茫然的看着贾环,有些害怕,直到一只小手探出,抓着她也“嗖”的一声消失后,传来一阵隐隐的嬉笑声。
贾环抽了抽嘴角,看着脑袋愈发低下去的贾兰拳头握紧,哑然失笑道:“刚才小吉祥捉弄你了?”
贾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贾环哈哈笑道:“行了,抬起头……说说,怎么这是,一大早的。”
贾兰又抬起头,纠结着一张小脸,眼泪也重新酝结在眼眶,他撇着嘴低声道:“昨儿夜里,娘检查侄儿的功课后,很不满意,责备侄儿荒废了学业,连篇经义都解不好。
还说,都是侄儿白天里整日疯玩,骑马乱野的缘故。”
贾环皱眉道:“那你就顶嘴了?”
贾兰连连摇头,道:“侄儿岂敢如此不孝?侄儿老老实实的给娘跪下认错,保证以后一定用心读书,不再贪玩了。
可娘……娘让侄儿以后不得再骑马出去野了,侄儿小声辩解,说是三叔的意思,骑马可以锻炼身体。娘就……娘就恼了,还哭了。
侄儿赶紧认错,答应娘再不骑马,以后一定好好用功。可是娘还是哭……”
贾环无奈的摇头道:“那然后呢,你就跟着哭?”
贾兰闻言,又垂下头去,摇摇头,却不说话。
“那你怎么哭了?我不是给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吗?是你娘打你了?”
贾环面色有些不好的问道。
若真是孩子淘气不认错打也就打了,可孩子已经这么乖巧懂事了,还打?
贾兰不说话,却小心的往后收了收左手。
但贾环什么眼力,上前抓起他的左手,贾兰忍不住一个激灵,连忙往回缩,眼中眼泪滴下,看着贾环哀求道:“三叔,我没事……三叔,疼……”
贾环先看他左手,没事啊……又撩起他的袖子,而后瞳孔猛然收缩,倒吸了口凉气,只见贾兰瘦瘦的胳膊上,竟然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孔,这是……针眼?
贾环面色陡然铁青,他深吸了口气,而后蹲下.身,看着委屈的“呜呜”哭泣的贾兰,拍了拍他脑袋,强笑道:“你娘也是想让你上进,是吧?好了,别哭了,三叔带你去找郎中,擦抹点药膏就好了。心里不许有恨意,明白吗?”
贾兰止住了哭声,看着贾环点点头,道:“三叔,我不恨,娘也是想让侄儿成为三叔这样有能为的人。”
贾环笑着揉了揉他脑袋,道:“好,那以后就要努力进学,更要努力锻炼身子骨。你想想,要成为三叔这样的人,没个好身体怎么了得?那在外面还不被人打个半死?”
“哼哼!”
贾兰闻言,想起了贾环那些光辉历史,忍不住破涕为笑起来。
不过又有些迟疑:“可是娘……”
贾环笑道:“放心,三叔去跟你娘讲道理。”
贾兰更担心了:“三叔,你不会……你不会打我……”
“啪!”
贾环在他小脑瓜上弹了个瓜崩,笑骂道:“三叔何曾打过女人?臭小子!放心,三叔从来都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走,先带你去找公孙姐姐看伤。
你说你娘也是,要打拿起鞋底子抽你屁股两下也就是了,她这是拿你胳膊当鞋底子在纳啊!
疼吗?”
“不……不疼……”
“好好说!”
“疼……”
“哈哈哈!好,一会儿你先在公孙姐姐那里看伤,等三叔去跟你娘讲完道理后,带你去街上耍耍,散散心。耍完后,心里就不许再记着这事了,三叔向你保证,以后你娘再不会这样做了。”
“真的?”
“当然!三叔什么人啊?顶天立地大丈夫,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你当初说没拿侄儿的月白勺,还拿姨奶奶的名义起誓……”
“啪!”
“臭小子,都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怎么还记着?赶紧忘了,再提三叔跟你急!”
“咯咯咯!”
……
荣庆堂。
每日清早,自王夫人而下,家里的姊妹们都要来给贾母请早安。
所谓晨昏定省,都是孝道规矩。
贾母喜欢热闹,即使是大清早的,一房子的人,也开始嘻嘻哈哈的笑闹起来。
有王熙凤在里头周转,说说这个,笑笑那个,不过多是拿她自己当筏子,不一会儿,就乐的众人大笑不止。
直到贾环走了进来。
“环哥儿?不是给你说了嘛,后面园子里事忙,时间紧早上就不用过来了,怎么巴巴儿的又来了?”
贾母见到贾环进屋后,有些惊喜的嗔道。
贾环笑道:“孙儿这不是想老祖宗了吗?”
“瞧瞧!还是我这三孙子最孝顺!”
贾母乐得合不拢嘴,王熙凤不乐意了,高声道:“你们听听,你们快听听,合着咱们这一屋子的孙女孙媳妇们,一大早巴巴儿的来给老封君请安,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太阳高升后才来的!
上哪儿说理去这是?哎呀,走了走了,快都离了这地儿,让他们爷孙儿俩,好好唱个堂会!”
“哈哈哈!”
众人大笑,贾母笑的更欢快,指着王熙凤骂道:“惯的你这猴儿愈发胆大,整天拿我取乐作笑,总有一天,要撕了你这张好嘴!”
王熙凤撒娇道:“谁让老祖宗疼媳妇呢?当然,只能排到第二、三、四……七八……”
见她越往后数脸色越纠结,众人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贾环脸上的笑却不怎么好,让贾母有些奇怪:“环哥儿,你这是有甚正事?”
贾环苦笑道:“原不该打扰老祖宗和姊妹们的雅兴,只是,有一事侄儿实在恼不过。原也想私下里再谈,只是,若没老祖宗压着,怕也谈不妥。”
贾母闻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道:“到底是何事,还能让你恼着?你说出来,若是你有理,我给你做主!若是你无理,却也不能混闹……”
贾环苦笑着点点头,然后目光直射王夫人身后,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李纨,沉声道:“大嫂,我看你也是面善心和的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众人闻言,无不面色大惊,谁能想到,贾环居然会朝李纨这个寡嫂开炮!
这……
成何体统?
“环哥儿!你混说什么?”
贾母有些不乐意的喝道。
这事要是传出去,贾家的脸都要丢光了。
人家年纪轻轻的给你家守着寡,每日里上伺候老太太、太太,下还要服侍一帮大姑子小姑子,晚上还要抚育幼子。
这般辛苦,却从未喊过苦累。
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贾家人还不满足,还想怎样?
咋不坐着蹿天猴上天呢?
李纨的眼泪都落下来了,满堂人的眉头也都蹙起。
贾环脸色却也越来越不好看,对贾母道:“老祖宗不知,刚才孙儿过来时,无意间碰到兰哥儿,小孩子哭的脸上都是泪,我问他是淘气了挨打了,他也不说。
最后孙儿检查了一遍,才发现,兰哥儿左臂上,整条胳膊上都是绣花针扎出来的针孔。
最后问明白原因,居然是因为大嫂嫌弃孙儿送兰哥儿马骑,耽搁了功课造成的。”
说罢,又对泣不成声的李纨开炮道:“你要怪你来怪我啊,你是我长嫂,你想打骂都随你,我皮硬,不怕你扎。
可兰哥儿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你怎么就能下这种狠手?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般虐待我贾家子弟的?
大嫂,今天你要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纵然有老太太护着你,我贾家族规也再难容你。”
“嘶!”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
第381章 喜脉
“环哥儿!”
明显被最后一句话给震了震的贾母,面色极为不悦的喝了声。
贾环脸色难看道:“老祖宗,不是孙儿不念大嫂的好。是,她这些年对我贾家是有大功的,我承认,孙儿也极为敬重她。
可是今天这件事上,她做的非常不对,也非常恶劣。”
贾母怒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大嫂这般对兰哥儿,她心里就好受?
兰哥儿如今就是她的命,针扎在兰哥儿胳膊上一下,却也扎在你大嫂心头一万下。”
贾环还是恼:“孙儿早就跟她说过,不会管教孩子你就少管,你照顾好他的生活,督促他进学就是了。
偏不听,非把好好的一个孩子逼的跟什么似的。
老祖宗,这件事你不能再向着大嫂,不然还有下次。
您老是没看见兰哥儿那惨样,孙儿当时心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会儿大嫂子是不在跟前,她要在跟前,我非捶她一顿不可!”
“你敢?!”
贾母又厉喝了一声,喝住了贾环后,重重的叹了口气,看向下面哭成了泪人的李纨,道:“珠儿媳妇,你又是怎么回事?
上回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把兰哥儿交给他这个三叔去管,左右是他亲侄儿,他还能看他学赖?你怎么……
唉,兰哥儿呢?”
李纨哭的不能说话,贾环道:“孙儿送他去郎中那里去看伤了,一会儿带他出去散散心……”
“散心?”
众人奇怪。
贾环解释道:“大嫂这样做,孩子心里肯定又怕又气,还委屈,时间长了就会生出郁结之气。
纵然兰哥儿懂事,不会恨大嫂,可这种郁结情绪在心里憋的久了,对身子骨,对以后的性格,都会产生很坏的影响。
我刚就开导他,大嫂这样做,是为了督促他学好上进,他说他明白了。
可我担心他小小人儿心里还是想不开,压抑在心里,对他成长终究不好。
就许诺给他,今儿带他出去逛逛,玩耍半天,总要将他心里的郁气散了才好。”
众人闻言,又是霍然动容,李纨也是又羞又愧的看着贾环。
贾环还不放过她:“大嫂,我不是跟你说笑,你要表态呢,当着老祖宗的面,你要说清楚,以后绝不能再这样对待孩子了。我知道你也心疼,你是好心,可好心有时候却容易办坏事。
你以后就好好服侍老太太,和姊妹们做女红就好,顶多负责一下兰哥儿的生活,别让他冻着饿着。
其他的,不用你再操心了。
好好的孩子都给你教坏了。”
“行了,有你这么跟你大嫂说话的吗?得理不饶人了还……”
贾母又喝住了贾环,而后看向羞惭的没脸见人的李纨,道:“珠儿媳妇,你也不用难为情,有什么难为情的?要论难为情,我不比你还难为情?你好歹教的兰哥儿乖巧懂事,我比你却不如。儿子儿子没教好,孙儿孙儿将我气个半死……”
“老祖宗,您这不是冤死孙儿嘛……”
贾环苦笑道。
“哼!”
贾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搭理他,又对李纨道:“环哥儿虽然胡闹,不过他一句话说的也对。
这教导家里哥儿的事,本来就是前头爷们儿们的责任,他们在外面做事,见多识广,知道怎么教育哥儿以后才能在外面更好的做事。
咱们内宅妇人却不知这些,所以容易好心做下错事。
这也是常有的事,你不必难堪。
环哥儿方才不也说了,他能体会你的好心吗?”
李纨肯开口了,用素色帕子抹去泪后,红肿着眼睛对贾母道:“老太太说的是,都是孙媳妇的错,孙媳妇见三叔(随贾兰叫)愈发成器了得,可兰哥儿却还是整天贪玩,心里焦急,才做下错事。
前儿看戏时,见岳飞之母往他背上刻字,教训岳王爷精忠报国,孙媳妇就想……”
贾母哭笑不得道:“你也是糊涂,你三弟这么一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整天翻天覆地的折腾,搅和的我不得安宁,已经够惹人厌的了,偏你还看着好。
要是你让兰哥儿也变成小孙猴子,那我这个老婆子还活不活了?!”
“哈哈哈!”
见气氛缓和过来,王熙凤等人也可以大笑起来,不过,看向贾环的眼神却也愈发亲近了。
大家都可以感觉的出,他是真心在关爱贾兰,他是一个好叔叔。
相比之下,坐在贾母边上的贾宝玉,还比贾环与贾兰更亲一分,却……
不过,众人也习惯了……
“三叔,这次都是嫂子的错,你就原谅嫂子这一遭吧。嫂子当着老太太和太太的面,给你保证,日后再不打他了,要打也交给你打。”
李纨面色惭愧的对贾环屈膝一福,做下担保。
贾环心里的火气总算消去大半,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道:“你看你,哪有大嫂子跟小叔子行礼的,你这不是骂我吗……”
“呸!都成你的理了不是?”
贾母站在李纨这边,正色道:“今儿算是过明白了,日后兰哥儿也就真真切切的交你手上了,他可怜见的早早没了爹,以后,你这当叔叔的,就和他爹一样,要负起教导管教之责,若是教不出个名堂来,我可拿你是问!”
贾环呵呵笑道:“成,没问题。想当年我还偷过兰哥儿的碧玉碗和月白勺儿,后来又糊里糊涂的赏给他了,如今也算是……”
贾环话没说完,满堂人就已经快要笑岔了气。
连方才哭的一塌糊涂的李纨,此刻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猴儿,猴儿,你倒是还有脸提!”
贾母大笑着抓住一旁贾宝玉的手捏着,指着贾环笑骂道。
一旁处,林黛玉几个姊妹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贾环还得意洋洋顾盼自雄,好似那是多么了不起多么光荣的往事一般。
却让众人愈发可乐。
“呕!”
众人正大笑着,王熙凤笑着笑着,却忽然干呕了起来,众人顿时止住了笑容,关心的看去。
只见王熙凤捂着心口,使劲在那里干呕,脸色惨白。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这是?”
贾母一迭声的问道。
王熙凤强笑一声,刚要起身说话,却没忍住,又伏下身干呕起来。
早有鸳鸯送上痰壶,与她接着。
贾环上前,在众人注目下,拎起了王熙凤的右手,双指搭在脉搏上,细细听了一会儿。
他虽然不精于医道,但当初为了好好习武,不得不去了解一些经脉知识。
所谓医武不分家,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许是还不能给人看病,但起码的一些脉象,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见贾环在诊脉,众人也就安静了下来,齐齐看着他。
没一会儿,忽地,贾环咧嘴一笑,回头对正紧张望着他的贾母道:“老祖宗,脉象浮滑,有二声,是喜脉。”
“当真?!”
贾母闻言,一下起身,惊喜交加的问道。
贾环笑道:“八.九不离十,孙儿可要恭喜老祖宗,这是又要做太祖母了!”
“好,好,好,好啊!”
一迭声的叫好声后,贾母忽然又冷静下来,道:“环哥儿,你刚不是说送兰哥儿去瞧郎中了吗?郎中呢?”
贾环抽了抽嘴角,知道贾母信不过他这个“蒙古医生”,就对旁边站着的鸳鸯道:“那就劳烦鸳鸯姐姐去我那边,将郎中带来,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家里的姊妹们都瞧瞧,就算是做个预防性的身体检查。”
贾母闻言忙嗔道:“尽胡说,家里姑娘们瞧病,哪次不是提前清个屋子,放下厚重的帛纱拦着面,只露一只手腕出来。
女孩子那般尊贵,哪里能跟你一般,随便让人瞧!”
贾环脸色纠结了下,惹的众人又一笑,才道:“老祖宗放心就是,孙儿岂有不知此理的道理?是个医术高明的女郎中,孙儿寻了好久才寻来的,专门给家里的姊妹们还有老祖宗瞧病的。
这医术之道,讲究一个望闻问切,这是一个系统的流程,只一样肯定是不全也不够。
而且有些时候,对着男郎中,姊妹们害羞,有问题也说不清。
看病就看不真切,身子就养不好,比如说林姐姐!”
林黛玉闻言,又是感动又是害羞,没好气的嗔了贾环一眼。
不过余光却轻轻的扫过了身旁的史湘云……
小得意?
贾环咳咳笑了两声,又道:“所以,孙儿就想着,若能寻着一个医术高明的女郎中就好了。
嘿!也是咱们家有福气,前儿来给孙儿瞧伤的那位老太医,正巧有一个痴迷医道的孙女。
她的医术,连太医院的王老院判都夸赞!
孙儿就将她给请来了,就在府上待着。
也是这几天忙着大姐姐的事,不然孙儿早就请她过来了。”
贾母等人闻言,又是一阵感叹,好孙子啊……
而后就让鸳鸯去请人了。
贾环提前打预防针,道:“老祖宗,这个女郎中年纪不大,但许是因为有真本事的人,所以脾性不算小。一会儿啊,她若是表现的不大热情,老祖宗还要多多体谅一二才是……”
“呸!”
贾母好笑的啐道:“真当我们是那无知的内宅妇人,偏你懂的多?
还巴拉巴拉个没完了,外宅的事你巴拉也就罢了,如今愈发连待人接物的规矩都要管!
难道我们还不如你懂得敬人?”
贾环哈哈大笑道:“是,是孙儿小家子气了。”
……
第382章 教导
贾环真想多了,人家公孙羽也算是名门出身,岂有不知礼的道理?
来到荣庆堂后,就规规矩矩的给贾母老太君请了安。
而姊妹众人们,见了其貌不扬的公孙羽后,也愈发热情起来……
对于公孙羽来说,号一个喜脉实在太简单不过了,贾环还要装模作样的号一会儿脉象,公孙羽只看了看王熙凤的脸色,手在她腕上轻轻一搭,就确定了:“喜脉。”
王熙凤还有些不放心,道:“果真?”
她与贾琏成亲几年了,一直都没信儿,她也是急。
公孙羽闻言,也没觉得不尊重,只是淡淡的道:“天葵之信,已有两月不至了吧?”
饶是王熙凤性格疏朗洒脱,可此刻还是滕的一下羞红了俏脸,不过事关重大,她还是轻声道:“以前也有时候不大准……”
说着,眼睛有些水汪汪的看向了贾环,害羞……
贾环干咳了声后,对公孙羽道:“劳烦姑娘,给二嫂诊脉后,再给我家老祖宗和诸姊妹们看看。若是需要甚药,只管说便是,这边没有的,我那边多半都有。要是还没有,不管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开口便是,我都能寻来。”
公孙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亮光,属于女学霸的亮光……
不过,她也只是轻轻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
叮嘱罢,贾环对贾母笑道:“都是女孩子的病,孙儿待这里不合适,就先告退了,带兰哥儿出去耍耍……”
贾母点头笑道:“你去吧,仔细别惊了马。”
贾环笑道:“不会……”说着,又看向贾宝玉,道:“二哥,一起走吧,你也去看看秦钟。这小子最近和链二哥一起跟我亲兵队训着呢,想来有一肚子委屈要跟你讲。”
贾宝玉脸色有些讪讪,不敢看贾环,而是看向贾母。
贾母不大放心贾宝玉跟贾环这个魔王去混,担忧道:“好端端的,你训秦钟作甚?”
贾环笑道:“他那身子骨太弱了些,风一吹就能倒。他爹去金陵做官时,托我代为管教一番。前儿一直没得闲,最近不是正好闲下来了吗?就训他一训。
读书做学问我管不来,但锻炼身体还是没问题的。
他太瘦弱了,病怏怏的,若是出点事,孙儿日后须不好见他爹,所以就拉着练一练。”
贾母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转头跟贾宝玉道:“你听到了?不是坏事。”
贾环闻言,眉尖轻挑,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看到贾环的目光后,登时心中一慌,垂下头去。
贾母见状,也自知失言,连忙补救道:“是我这两天没见那个孩子,才问的宝玉,与他无干。”
贾环笑着点头道:“没事,关心朋友也是一种美德。行了,走吧二哥,让公孙姑娘早点给老祖宗瞧瞧,保佑老祖宗长命百岁。她老人家只看兰哥儿和二嫂的孩子可不成,我还指望她以后给我带孩子呢!”
“哈哈哈!”
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只有贾环说的出,也让刚才微微凝滞的气氛又活跃起来,还让几人羞红了脸……
……
“来这逛过么?”
神京南城城厢处,贾环和贾兰两人从过街天桥上走下,手里一人端着一碗卤煮,吃的稀里哗啦的,贾环看着眉头郁气渐渐散去的贾兰,笑问道。
贾兰闻言,看着贾环咧嘴笑,摇头道:“没,娘说,不能来这种地方,仔细花子拍了去。”
贾环哈哈大笑道:“你娘说的也对,每天都有孩子被花子拍去,尤其是你这样,穿的干干净净的富贵家子弟,最受花子欢迎。
日后若想来,别和贾菌两个人偷偷来,还要带上随从,最好从三叔那里叫两个亲兵陪着。
男人做事,一定要为自己负责,一点大意,就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得不偿失时,悔之晚矣。
记住了吗?”
贾兰重重的点点头,沉声道:“三叔,我记住了!”
贾环哈哈笑道:“记住就好,小小年纪,别那么深沉……
走,咱们再去前面逛逛,好像还有杂耍的?
唔,想吃冰糖葫芦?成!不过刚才是我请的客,这回该你请东道了……”
贾兰:“……”
而后叔侄俩一起大笑了起来!
“回去别给老祖宗告状啊,不然我揍你!”
“咯咯咯!”
……
“好!”
看一个与自己差不离大小的小丫头子,竟然用脚尖堪堪顶起一个瓦罐,并用另一只绷紧的腿缓缓站了起来,贾兰激动的大声叫好,用力拍起手来。
等看到小姑娘保持着姿势,缓缓站在竹竿顶,被人用头支起来时,贾兰一张嘴张的老大,小拳头紧紧的攥着,小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最后看到人家小心翼翼的成功跳下来后,贾兰彻底没了往日小老头似的沉稳了,小脸儿涨的通红,跟着周围人一起又跳又叫的尖声叫好。
等到杂耍团的掌柜的拿着一个铜拔四处讨赏钱时,方才看热闹激烈叫好的人,一文两文打赏的不多,转身就走的人不少。
不仅转身走,还啧啧撇嘴不屑点评,什么玩意儿,一点都不刺激,也不够惊喜云云。
这就让贾兰太不忿了,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小姑娘有些黯淡的神色后,愈发激愤,不过还好,他只是转头跟贾环抱怨,没有鲁莽的上前去打抱不平。
“三叔,哪有看白食儿的理,看白食儿就看白食儿,偏还这般说,这些人忒也不讲究了!”
看着面色涨的通红的贾兰,贾环好笑道:“你为何这般着恼?”
贾兰激动道:“三叔,不是侄儿没个定性,实是他们太不地道了。
人家辛辛苦苦的表演,他们看完后不说赏些辛苦银子也就算了,只当他们穷。
偏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看完后又说人不好。
侄儿就奇了,不好他们还看个甚?”
贾环呵呵笑道:“那你觉得好不好?”
贾兰重重点头,道:“当然好看了,若是不好看,侄儿也不会和三叔在这里看了。不好看谁还看,又没坏了脑壳……”
贾环道:“那你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做这般说?”
贾兰摇头。
贾环道:“其实倒也没什么,一来嘛,许是有人真的太穷,一两个铜板对他们来说,和月亮差不多大。”
贾兰摇头,道:“可是侄儿看他们嘴里多半在嚼着吃食,身上穿的也不比别人差。”
贾环笑着夸道:“不错,有眼力。那你说说看,既然他们明明有银子,偏又舍不得,只去看白食儿,是为什么?”
贾兰皱眉想了想,而后看着贾环道:“说明他们的吝啬,不懂得尊重。”
贾环点点头,赞了声,又道:“那吃了白食儿不说,还在背后说人表演不精的人呢?”
贾兰闻言,小脸上满是鄙夷厌弃,道:“这种人就是……就是癞子,品性里都是坏的。”
贾环笑道:“既然他们是坏的,是癞子,那他们做出这样的事,还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呢?”
贾兰闻言一怔,有些迷茫的看着贾环,不解其意。
贾环抚着他的脑袋,教导道:“兰哥儿,你记住,一定不要做这种混赖的人,太没出息,因为他们已经舍弃了他们的脸面,为了一两个铜板,就可以去不要脸。
瞧瞧,连你这样一个孩子都会鄙夷这样的人,何况其他?
这样的人,不仅丢了他自己的人,更丢尽了他爹娘和祖宗的颜面。”
贾兰听贾环说的这般严重,觉得有些过了,惴惴道:“三叔,许是……许是真有人穷呢?”
贾环奇怪道:“那为何别人不穷?为何别人会一个铜板两个铜板的往里丢,别人看后怎么不说怪话?
穷还不赶紧想法儿去赚养家的银子,还在这里看杂耍?
兰哥儿,你记住,穷不是丢人的事,这大家都知道。
谁都会说一句莫欺少年穷。因为只要肯脚踏实地的努力,大家都能摆脱贫穷。
但穷更不是一件值得骄傲,不是可以用来傍身,为错事辩解的光荣事。
穷,一定是一件耻辱的事,尤其是那种以穷为借口,去光明正大行无赖事的人,最令人瞧不起。
你万万不可做这样的人,记住了吗?”
贾兰闻言重重点头,道:“我记住了,三叔,我以后一定不会做这样的混赖之人,也不会做小气的人。”
贾环哈哈大笑道:“成,不做小气鬼,既然你看的那么高兴,就给人多打赏点,对咱们不算什么,可对别人,却是生活的口粮。”
贾兰闻言,高兴的重重点点头,还跳了跳踩着一双鹿皮小靴子的脚,倒是与普通孩子一样了。
他从怀里掏出装银子的荷包,解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锭二两的小银锞子,然后有些惴惴的看着贾环,道:“三叔,我给他们这些,行吗?”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是个心意就好。”
贾兰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绽开,叔侄俩都笑的极为灿烂。
不过,让贾环有些抽嘴角的是,贾兰没有将银子直接给来讨赏的人,而是跑进场子里,塞进了那个瘦瘦的大眼睛小姑娘手里,羞的人家姑娘红了一张营养不良的小脸儿。
贾环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从袖兜里取出一块十两的银锭,交给了正想回去救女儿的汉子手中。
那汉子看到银子后,顿时止住了脚步,有些迟疑的看向贾环。
贾环微笑道:“放心吧,我们不是恶霸,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好心的孩子。”
……
ps:原著里,李纨极为小气,看重财务,一个铜板比月亮还大。贾兰则被李纨教的牛心古怪,小心眼小气鬼,长大发达后愈发成了一个抠门小气的人,贾家落难后,都未接济,所以原著第五回中,对他母子二人的批语充满了冷言讽刺。
第383章 奇葩
杂耍艺人虽然常听人说,富贵人家的子弟知人事早,不过,再早也要十一二岁。
他女儿旁边的那个哥儿,看起来也就八.九岁而已,想来无事。
又经不住贾环赏银的诱惑,汉子跪下磕了个头,大礼谢赏后,小心翼翼的将那锭十两重的纹银放进怀里,给贾环赔了个谦卑的笑脸后,又去跟别人讨赏去了。
有了贾环这个重赏,后面的人倒也不好意思空手,或一二个铜板,或三五个,都有。
不过是个心意,贾环没有嘲笑他们给的少。
相比起来,贾环的十两,未必就比他们的一二个铜板更值钱。
因为十两银子对贾环来说,微不足道。
但一二三五个铜板,对于这些人来说,许是就是一顿饭的饭钱。
笑着跟周围人点点头后,贾环又看向贾兰。
这小哥儿,给了赏钱后却没回来,居然挨着人姑娘坐下,聊起天来。
贾环见状,忍不住哑然失笑。
只见那姑娘极有些不安,但许是见到了这“小登徒子”的长辈打赏了那么些银子,也只能强忍着委屈。
对于“小登徒子”的问题,一一作答着。
一双大眼睛,却一直怯怯的随着她爹转……
忽地,小姑娘眼睛睁的愈大,小脸愤怒的发红,“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唬的一旁的贾兰一跳。
他自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呀,正想辩解一二,只见那小姑娘指着人群里一人,大声道:“爹,那个贼人又来了,就是他,快抓住他,他又偷咱钱了!”
说罢,小女孩儿也不顾一旁还在啰嗦“谁,谁,谁偷你银钱”的贾兰,速度极快的朝人群里跑去。
贾兰也不知怎地,居然担心起来:“二丫,你小心点,仔细被歹人伤着,哎呀!”
许是心虚,回头看了眼贾环所处的地儿,见贾环没有恼,还在吟吟笑着望他。
贾兰一跺脚,竟然朝那小丫头追去。
贾环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韩大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贾环便知道,韩三已经追了上去。
他便也不急不缓的跟在贾兰身后,看他要如何处理。
走过天桥桥洞,又几经折拐,看热闹的人早就没了耐性,舍弃了这处,去别处瞧热闹去了。
等拐到一处胡同里,就剩下贾环叔侄、韩大并前头的杂耍父女二人,和前头被踩在地上的贼人和韩三。
“爹,就是他,就是他!”
小女孩儿虽然瘦小,但应该是经常锻炼的缘故,身体并不虚。
跑了老长一段路,居然也不气喘。
反倒是贾兰,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富贵子弟,此刻跟条小狗似得就差吐出舌头来喘气了。
小女孩儿的叫声没有让杂耍的汉子太过高兴,眼中却多了许多担忧。
他有些不安的回头看向贾环,拱手道:“这位贵人,小人贱姓朱……”
贾环摆手道:“萍水相逢,只路不见不平事罢了,无需多想。若非我这侄儿古道热肠,我也不会多事。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的动机。”
那朱汉子闻言一怔,没想到贾环说的这般直白,不过随即一想,便苦笑出来,道:“果然是小人之心,在下父女二人身无长物,竟还担心贵人的用心,岂不是可笑?”
贾环不耐烦说这些,用眼神看了眼被韩三踩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好奇道:“这是贼吗?听你女儿的意思,还不止偷了你们一次?”
朱姓男子苦笑了声,道:“说来贵人许都不信,此人不仅不是贼人,还是官府里的公人。”
贾环讶然,道:“什么?”
朱姓男子点头道:“小人不敢欺骗贵人,此人名唤泽琰,是长安县县衙刑科负责案牍的差人。”
贾环惊讶道:“那他怎么还……”
朱姓男子苦笑不已,道:“贵人啊,这人吃百样米,故生百种人。
此人经常来看小人的杂耍,以前还只是看白食儿,看完就走,小人也不好说甚。
但不久前的一天,他忽然打赏了两个铜板,小人也谢过了他。
可谁知,小人转身后,他就将小人的钱袋给顺了去,小女当时虽然看到,可人太多,追赶不及……”
贾环皱眉道:“你这钱袋里,也没几个钱啊。他既是官身,就穷到这份儿上?”
朱姓汉子闻言后,脸上的笑容就更苦了,摇头道:“他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可家里亦有宅有产。而且,他偷去的银钱,并不是给自己花用,而是舍给了一些……”
“穷人?”
贾环有些目瞪口呆道。
朱姓汉子摇摇头,道:“是一些混赖的癞子。”
“什么意思?”
贾环不解道。
朱姓男子解释道:“就是一群游手好闲,整天也不做事,有一顿没一顿的混吃等死的懒汉。”
贾环愈发不解,道:“我知道世上肯定有这种臭虫,可,与泽琰何干?”
朱姓男子可能也是至今都无法理解,道:“他说,他有责任为穷人服务,不能让他们饿死……”
贾环和韩大彻底震惊了,这尼玛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人都有。
贾环走上前,用脚拨动泽琰趴在地上的头,露出一张其貌不扬很普通的脸,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
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为认真……
贾环见状,抽了抽嘴角,道:“喂,纵然你有圣母之心,愿普度众生,那为何不拿出你自己的家财,散给他们,让他们去买吃的。这样岂不是显得你逼格更高?你偷人家卖艺人的银钱作甚?”
泽琰哼了声,道:“既然他们在卖艺赚银子,就有被人偷的觉悟。”
“啪!”
韩三着实气不过,一脚踹他脑袋上,踹的泽琰嘴巴磕在地上,啃了一嘴的臭泥,韩三不解气的怒骂道:“你狗娘养的这是什么歪理?”
泽琰居然也不恼,一副举世皆醉吾独醒的模样,哼了声,道:“你不懂。”
韩三还要动手,被贾环摆手止住了,贾环对已经是一脑门子浆糊的贾兰笑道:“你能明白他的意思吗?”
贾兰连连摇头,拨浪鼓似得,小脸纠结道:“三叔,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人?”
一副见了鬼……不,应该是见了鬼,鬼还在吃.屎的恶心模样。
贾环哈哈大笑道:“方才这位先生不是说了吗?世上人吃百样米,自然就有百样人。林子那么大,什么样的鸟人没有?”
“噗嗤!”
听贾环说的有趣,贾兰还在纠结着,倒是那朱姓汉子的女儿笑了出来。
倒也玲珑,惹的贾兰再三瞅去……
贾环呵呵一笑,也不理睬,转头对韩大道:“大哥,对这样的人,有何法子?”
韩大冷着脸看泽琰,眼中闪过一抹厌恶,道:“只需下个条子给长安县县令,革去他的公职即可。”
“别别别,千万别啊!”
始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泽琰听闻韩大之言后,顿时慌了神。
他不怕朱姓父女,因为这种无权无势的草民,别说没银子也没胆子敢去衙门告状,就算去了,他也不怕。
因为他娘以前也在衙门里做一些杂事,在衙门里老熟人很多……
那些人哪怕念他娘的旧情,也不会理睬朱姓父女。
但眼前之人显然不同于朱家父女,只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就知道非富即贵。
再听韩大口中,连长安县县令都能随便下条子,更不是他娘那点井水旧情就能够扛的住的。
泽琰不敢再举世皆醉吾独醒了,他连连爬起来,跪着磕头不止,哀求道:“贵人开恩,贵人开恩,给小人一条活路,给小人一条活路吧。”
韩三气道:“你偷人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人一条活路?”
泽琰避口不谈此事,只是求饶:“贵人开恩啊,小人家中还有五十老母,还有三岁稚子,若无公事在身,小人全家都得惨死啊……”
“呸!”
那朱家女孩许是怕贾环心软,跳出来啐道:“你这害人精!只你家有老母幼子要养,你就求人活路,可怜我娘至今病倒在床上,无钱沿医请药,呜呜,你却把我们辛苦赚的银子散给混赖子……”
说到伤心处,朱家小丫头哭了起来。
但奇葩的是,泽琰居然还铮铮有理道:“你家要活命,难道那些穷人就该死吗?我既是公人,就要为他们做主。”
这下,韩三连打他的心情都没了,满脸不可思议道:“就你他娘的这幅德性,长安县的主事们到底收你多少银子,才放你进去的?”
泽琰闻言,面色隐隐露出得意之色,道:“我一两银子都没花,我娘和主事们的关系好着哩!”
“噗嗤!”
韩三生生被这奇葩给气乐了,这得是多光荣的事……
朱姓汉子气的不行,骂道:“他娘也是这样一个讲不通道理的老虔婆,这厮仗着公人的身份,勾骗了别人家的女儿,还祸祸大了肚子,孩子生下来后,他娘将孩子抢走,却不认人家姑娘了,害的人家姑娘上吊自尽。
他家的私生子,如今都三岁多了,每天都被他家那老虔婆带着,如今小小年纪,也教成了这幅歪样。
他家家风如此,谁要跟这畜生较真,还不活活气死!
我们草民百姓,遇到这样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能将偷去的银财要回,就是大幸了。
不止如此,若是贵人能将他公职革去倒也罢了,若是不能,小人也只好带着小女远走他乡。”
贾环理解的点点头,虽然对他来说,泽琰不过一狗屁不算小人,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却是真正官儿,得罪不起。
贾环道:“放心吧,他会被革职的,还会被打板子,论盗窃罪关押一段日子,你们放心就是。你们去吧……”
“三叔……”
贾环说没说完,就看贾兰忽然非常不好意思的唤他。
贾环见他一脸害羞的表情,眼神不时往一旁那个朱家小丫头身上瞅,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好小子,不愧是我的亲侄儿!”
……
第384章 杂耍班子
“什么事,说!”
大笑罢,贾环问道。
一旁韩大脸上也隐隐带着笑意,韩三则不顾长辈身份,对贾兰挤眉弄眼。
贾兰脸色涨红,偷偷瞄了眼不知为何,也红了脸的朱二丫后,鼓起勇气道:“三叔,侄儿想跟你借些银子。”
贾环呵呵笑道:“你想作甚?”
贾兰道:“我想帮二丫,她娘病了,还病的很重,必须要有银子看病。”
贾环笑的愈发灿烂,只是:“和你有甚相干?”
贾兰小脸滕的一下红透了,又悄悄瞄了眼脸色更红的朱二丫,而后努力挺直胸膛,道:“三叔,我要……我要助人为乐!”
“哈哈哈!”
贾环和韩家兄弟一起大笑起来,笑得贾兰又垂下脑袋。
贾环不再逗他了,而是转头看向朱姓汉子,道:“你家可远?”
朱姓汉子隐隐有些激动,连连道:“不远不远,再过两个胡同就到了。”
贾环道:“行,那带路吧。”
朱姓汉子明白,这是贾环不放心他的话,想要探探底,不过他却愈发激动了。
连连躬身作揖,朝前头引路。
贾环带着贾兰跟上,韩大回头对韩三道:“你带着这个厌物去长安县衙,告诉长安县令,就说是环哥儿的意思。”
韩三觉得无趣,却不敢违背,只能把火发在泽琰身上,踹着他走路,骂道:“出门忘了看日子,竟碰上你这样的货色,也是晦气了。”
韩大不理,径自跟上前去。
……
一间不大的草屋里,汇集了卧室,客厅,厨房,餐厅等等功用于一体。
贾环等人也没法进去,因为没有落脚的地儿。
朱姓汉子颇为歉意。
朱二丫进门前,忽地回头看贾兰,问道:“你进不进?”
她真为难贾兰了,许是因为屋内杂用太多,而且还住着一位常年患病的病人缘故,里面的气息特别怪异,也可以说刺鼻难闻。
贾兰在荣国府里虽说远没有贾宝玉得宠,可那只是精神上的,实际上,贾宝玉屋里有的摆设,能享受到的衣服和食物,贾兰基本上都有。
李纨在贾府的月例银子是与贾母王夫人一个水准的,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贴补,一年少说四五百两。
这些银子想做大事或许做不成,但只生活的话,那绝对是锦衣玉食。
况且李纨和贾兰在贾府里吃饭穿衣也不用花钱,都有公中负责。
这个时候,一户乡下人家,一整家全年的生活费,也不过就是一二十两罢了。
可想而知,贾兰寻日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相比于贾兰,朱二丫就不是一般的惨了。
而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贾兰,能进入朱二丫的生活世界吗?
面对朱二丫的邀请,和鼻中刺鼻的气味,贾兰有些犹豫的回头看向贾环。
贾环呵呵一笑,悠悠道:“兰哥儿,记住,要尊重女孩子,也可以宠爱她们,但绝不要被她们主宰,要有自己坚定的立场。即使要去做,也是你来引导,记住了吗?”
贾兰沉着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目光如水的看向朱二丫,气势压倒了对方,而后他忽然牵起朱二丫的手,主导着两人的步伐,朝屋里走去。
“哐当!”
路不大熟,撞到不知装什么的瓦罐儿上了,可怜的小兰哥儿栽了个人仰马翻。
朱二丫倒是灵活的避开了,然后嘟起嘴,气鼓鼓的看着面色涨红的贾兰。
贾兰没好意思看朱二丫,而是求救的看向贾环。
无良三叔哈哈正大笑着,韩大一张黑脸上也露出了点笑容。
贾环一边笑一边道:“在不熟悉的地方,一定要找熟悉的向导。路不熟,自然容易迷路和跌倒,这没什么丢人的。关键是要能爬起来,然后记住跌倒的地方,或是铲平它,或是绕开它。”
贾兰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爬起身,想了想,觉得就此绕开有些没面子,抬起脚想把那瓦罐给踹飞。
“你敢!那是俺娘煎药的药罐!”
朱二丫很霸蛮,双手叉腰,怒视着小正太兰哥儿!
“哦,原来是伯母煎药用的啊?那我不踢,我不踢,我绕道走就好。”
贾兰低头哈腰的模样,让贾环有些不忍直视。
许是看到了贾环的表情,贾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咳了两声,继续往里走。
这一回,也不牵人手了,还让人家走前面带道……
贾环满意的点头笑了笑,不错,还有记性,还没完全昏头。
一旁的朱姓汉子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富贵人家,难道都是这般教导孩子的吗?
好是好,可……
有木有考虑我们底层百姓的心声呢……
贾环似是能看透他的心事,淡淡的目光看向他,问道:“朱……”
“小人朱富贵!”
朱姓汉子被贾环的眼神一扫,腰又弯下三分,心里哪还有什么想法,只盼人生能有一丝转机,连忙回答道。
贾环笑道:“名字倒不错。”
朱富贵谦卑一笑,道:“有污贵人尊听。”
贾环摇头道:“不扯这些……朱富贵,你们杂耍团,就你们父女两人?两个人的话,也搞不出什么大名头吧?”
朱富贵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黯淡了下去,唉声叹气道:“原本小人手里也是有一批弟子的,虽不得富贵,但走南闯北,跑街头卖把式,却也都能混口吃食。
只可惜,后来我那婆姨病了,没大银子一次看好,只能一点点的拖着不死,可手里的银子还是不断砸了进去,却也一直不见效。
弟子们跟到后头,连衣食都周全不了了,也就一个个的都散了。
我也不怪他们,他们也要活命不是?”
贾环点点头,心想心里没有戾气就好,又道:“那你会的杂耍把戏多吗?”
说起杂耍,朱富贵立刻来了精神头,拍着胸脯道:“不是小人跟贵人吹嘘,这神京南城四十八坊,凡是靠手艺活的,谁不知我朱九变的名头?
找鼎、寻幢、吞刀、吐火等百戏只是等闲,鱼龙曼延、东海黄公等大型杂耍也不是问题!
只是……”
说着,朱富贵眼睛又黯淡了下去,语调也失去了色彩,道:“只是,如今弟子们都散了,就一个二丫还跟着小人,再也排不出那么好的杂耍百戏了。”
贾环好奇心好像很重,而且还出现了纨绔子弟特有的浪.荡轻佻语气,道:“看你的年岁,你那婆姨的岁数也不小了,都说人到中年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你这般好的手艺,却因为一个糟病老婆给毁了,你就没想过,休了她算了,或者干脆断了她的医?”
朱富贵闻言,面色陡然涨红,眼睛里也充满了怒火,不过,老江湖的经验还是让他强行压制住了怒火,语气微微生硬道:“贵人,小人只是普通百姓,没有想过那等幸事,原也只有贵人们才有资格去想……
小人幼年不过是一拾荒逃难侥幸未亡之人,丧家犬一般,却被家岳所救,不仅将一身技艺倾尽相传,更将独女下嫁。
小人不能给婆姨一个好的生活,还让她遭受病难,就已经自责万分了。
若还敢生出那等畜……那等贵人们才能有的念头,岂不是该死?”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说的不错,那种想法,就是畜生才能生出来的,我也赞同。
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果然没错。
老朱,你现在还收不收弟子了?最好是女弟子。”
朱富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头又猛然一喜,连忙道:“若论能为,自然能收。女弟子的话,小人是爷们儿,自然不方便。但贱内和二丫却也可以教,绝不比小人差分毫,只是贱内她……”
贾环呵呵笑道:“可有大毛病?”
朱富贵忙摇头,道:“倒也不是大毛病,就是旧年练功时积累下的伤,需要好参好药滋养修补。可小人没本事,赚不得银子,买不来好参,只能一点点参须沫子凑合……”
贾环点点头,正色道:“那好办……这样,我正式问你,可愿入我家门下为仆师?除了戏台班子外,我还想再组一个杂耍班子。”
朱富贵闻言一怔,悄然再次打量了番贾环,低声试探问道:“不知贵府是……”
韩大在一旁沉声道:“这位是宁国府承袭一等子爵贾环贾爵爷是也,我家门第便是神京宁国府。”
“哎呀!不想竟是荣宁二公之后,小人着实失敬,着实失敬啊!”
朱富贵闻言大惊,连忙跪下,失声叫道。
“爹!”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在里头不知说甚话的朱二丫连忙跑出来,见朱富贵竟然给贾环等人跪下磕头,大吃一惊,跑了过来,看她瞪眼的样子,像是想要保护爹爹……
贾兰也跟着她后面跑了出来,然后站在贾环身后,小心问道:“三叔,您这是……”
贾环呵呵笑道:“兰哥儿,三叔想请这位杂耍先生一家去府上,替三叔培养出两台杂耍班子,你说好不好?”
贾兰方才还小心翼翼的脸,闻言后,顿时咧开了,拍着小手拉长声音喜道:“好啊!”
“哈哈哈!”
贾环见之可喜,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
第385章 去做苦力?
将朱家三口带了回去,交给李万机后,贾环就撂开不管了。
李万机自然能安排妥当。
倒是小兰哥儿跟在李万机身后,跑前跑后的张罗着帮忙。
最后还不用婆子带路,他自己邀请朱二丫去里面坐坐……
看他那表情,好像谋划着什么。
贾环见之有趣,却也随他去了。
想来贾兰也不过是崇拜朱二丫杂耍厉害,新奇。
跟着她到处玩耍,还能锻炼身体。
而且就算贾兰真的看上了这丫头,等大了收到房里就是。
对于朱二丫来说,这应该算是福气。
……
安排完朱家三口,敲了敲贾兰的小脑袋后,贾环就朝荣国府走去。
他想看看,公孙羽给家里姊妹们诊脉的结果,尤其是林黛玉……
不想刚出门,就被人从正面拦住了。
“贾环!”
方家虎妞方静,脑门上的黄毛扎了两个冲天髻,一双细眼死死的盯着贾环,咬牙切齿的念出他的名字。
身后,还跟着看起来气息愈发沉稳的方冲。
“哟!原来是方太尉一对活……咳咳,贵姐弟怎么有空到我府上来啦?
你瞧瞧你们也是,既然上门了,就进去坐坐啊!
虽然是空手来的,难不成我还会小气吧啦的嫌弃你们不知礼?
太看不起我贾环的气量了吧?”
贾环嘴上叽叽歪歪的客套着,可眼睛却在看日头,一脸正在赶时间的不耐烦样儿……
方家姐弟俩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都跟黑锅底似得。
“贾环,你少装模作样。你之前既收了武哥哥家的银子,又答应了要摆平这件事,就不能说话不算话,不然,你就是在放屁!”
方静强压着怒火,指着贾环寒声道。
方冲也沉声道:“贾环,你想责罚李武,差不多也可以了。你当初若没答应也就罢了,可你当着我们的面答应了,却做不到,实在是小人行径,不配做……”
“行了行了!”
贾环不耐烦道:“都他娘的瞎了眼了?没看到我最近忙的跟陀螺似的,脚后跟都没功夫落地,哪有时间去见那孙子?”
话罢,见方家姐弟俩眼睛都红了,眼看就要爆发,又连忙降火道:“你方家也出过皇妃,你们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多忙!”
方家姐弟闻言,觉得勉强也算说的通,虽然大伙基本上都知道,前几天贾环压根儿就没怎么出面……
方静盯着贾环道:“如今你家里也算忙完了,总该有时间了吧?再不能拖过今天!”
贾环闻言,想了想,道:“要不,就今儿下午?”
今天下午他要去好汉庄摆桌子请人吃饭,然后明天正式开工,搬砖……
“不行,就现在!”
方静拒绝道,见贾环脸色一变,又寒声道:“你之前就说今儿下午今儿下午,今儿了三天下午都没到场,我们都快成了笑柄,你还今儿下午?!”
贾环脸色摆不出了,干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点头道:“行行行,就现在。不是……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呢?我容易吗?
我上有二三十岁的老母要赡养,下有八.九岁的侄儿要抚育,不卖命赚银子,可怎么得了?”
方静彻底震惊了,怔怔的看着贾环,良久后,吐出一句话:“杏儿真是瞎了眼……”
贾环也不恼,从闻讯赶来的韩大手中牵过马,翻身上马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方静哈哈一笑,嘴角弯起一抹不屑,道:“杏儿瞎了眼?方姑娘,你让李武那小子跟老子比一比,他跳起来能够得到老子的膝盖不?
嗤!瞎了眼,到底是谁瞎了眼?”
说罢,却也不理暴怒的方静和脸色愈发阴沉的方冲,打马就走。
韩家三兄弟紧跟其后,一行人朝好汉庄纵马狂飙而去。
……
李武这小子比起之前见面时,凄惨了不止一倍。
身上的锦衣华服没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也都散了,之前那种侯府世子的尊贵之气,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眼神灰败无光,哪怕看到了大仇人贾环和韩家兄弟,也无动于衷的木然坐在那里。
这个人已经废了……
贾环与韩大对视一眼后,韩大不作声的点点头,贾环又瞟了眼韩三,韩三没所谓的耸耸肩。
贾环点点头,而后上前,在满楼人的注目下,拿起了一瓮酒,走到李武跟前,也不理会他,用酒瓮轻轻的与他面前的酒盏碰了碰,而后仰头大灌了一口酒。
刺激的烈酒如火一般入口,激的贾环面色狰狞了起来,放下酒瓮后,贾环对满堂的武人公子哥儿道:“今儿我请个东道,由头很简单。
因为家里要起园子迎贵妃省亲,赶时间,有一些巨石要搬送,我嫌普通仆人们搬的太慢,所以想请诸位世兄帮个忙。
有心的,吃了这桌酒,明儿清早,去我宁国府相会,一起帮我搭把手。
没意思的,也请吃了这桌酒,不相干,日后相见还能点头,我贾环也没那么小气。
现在,废话不多说,是好汉够朋友的,来,我们一起干了这杯酒!”
贾环说的简单,可堂上大多公子哥儿们都迟疑起来了。
尼玛,扛石头,干苦力?
本以为今天贾家三爷请东道,是因为贾家出了个贵妃,请大家乐呵乐呵,谁知道……
这不是糟蹋人吗?
咱爷们儿是什么身份?
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说个不字,当然,也没谁附和。
不过场面也没有冷下来。
牛奔、温博还有秦风,再加韩家三兄弟,六人齐齐起身,端起手中的酒瓮,一起怒吼一声:“干!”
声势震天。
众人面色纷纷动容。
不过,还是犹豫……
舍下面皮去给贾家扛石头做苦力,会不会太丢面儿了,让人笑话为了攀附贾家,竟然做这种事……
正在众人还在犹豫间,忽然,一个衣着并不华贵,在众人群中甚至可以说朴素到寒酸的青少年站了起来,他身形站的笔直,举起手中酒瓮,目视着贾环,高声道:“世兄,我金乡侯王家原亦是荣国旧部,只可惜,家祖从戎日短,只来得及封了一个乡侯,没得世爵,便与荣国一同战殁于北海一役。
我王世清虽然天资鄙薄,难及先祖万一,但亦有大志向。
只愿来日世兄再起兵戈,王某必然效仿先祖,投身黑云旗下,再与厄罗斯哥萨克会猎于北海冰原,为我先祖复仇,为先荣国复仇,为我老秦十万英卒复仇!
古人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不积小流,难以成江海。
若是今日连区区苦力都熬不住,难不成,日后还能一起并肩作战,托付生死?
世兄,我王世清与你干了这杯酒!算我一个,明朝,贵府相见!”
说罢,举瓮欲饮。
“等等!”
贾环高声止住了他,迈步上前,从他手中夺过了酒瓮。
王世清面色一变,高声道:“莫非世兄瞧不起在下,以为王某身份卑贱,不配与三爷饮下这瓮酒耶?”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正视着王世清,朗声道:“岂有此理?我的意思是,你来喝我的这瓮。”
说罢,将自己的那瓮酒交到王世清手中,高声道:“若此等英武好汉还不配与我贾某人共饮一瓮酒,何人还配?
来,干了这瓮酒,待来日,我等必重起刀兵,效仿先祖,为我大秦,饮马北海,再朝天阙!
干!”
王世清闻言,激动的虎目含泪。他一把接过贾环手中的酒瓮,高声嘶吼道:“好!待来日,我等必重起刀兵,效仿先祖,为我大秦,饮马北海,再朝天阙!
干!”
好汉庄门口处,刚刚进门的方家姐弟目睹了这一幕,纷纷瞳孔紧缩,面色大变。
牛奔、温博并秦风和韩家三兄弟,紧紧跟在贾环身后,等贾环与王世清碰盏后,一一上前,与王世清重重一碰,仰头便饮。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的,其余的,哪里还有再犹豫的。
不用招呼,便一个个热血上头,纷纷举起酒瓮,齐声嘶吼:“待来日,再起兵戈,为我大秦,饮马北海,再朝天阙!!!”
赫赫武威,声震四野!
怒吼声透过酒楼,让过往行人都不禁色变。
接下来,便是贾环与众人一一对饮,说几句好话,结识一番的过程。
这番举动,益发让好汉庄内的好汉们心生好感。
衙内也是分圈子的,而且往往还是泾渭分明。
有的圈子,不是你说一句愿意投靠效忠,甘为门下走狗,就能进得去的。
贾环和牛奔、温博还有秦风一干人的圈子,可以说是整个大秦神京最顶级的衙内圈子。
尤其是贾环把忠顺王世子赢朗给打废了后,这个小圈子的名头也就一日盛似一日。
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世家子弟期盼能进入这个圈子,可是,又有谁能进的去?
即使几人中最温文知礼的秦风,在遇到向他问好的衙内时,也不过微微颔首,就算是回礼了。
勉强能与贾环这个圈子并列的,大概也就是方冲的那个小圈子。
只是,因为老方家并非出自荣国体系,近三十年来又一直在挖武勋将门的墙角,所以老方家在武勋世家里的名声不怎么好。
除了几个新进的将门家族外,其他武勋世家的子弟们都不愿背一个背叛阵营的狗腿名声,所以不愿往他那边靠。
如今能有一个和贾环这个圈子打交道的机会,众人岂有不把握住的道理?
之前之所以犹豫,是因为都是要脸面的人,怕下去后被人嘲笑为了攀附贾家甘愿做苦力……
方才若是贾环私下里问的话,情形自然会是两种情况。
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后悔了,刚才怎么就没拉下面皮来抢先应下,却让王家那落魄子给抢了头彩……
大好机会,着实可惜啊!
……
第386章 应战!
“这个王世清,什么来路?”
一行人步伐有些踉跄的回到自己桌子上后,贾环看向牛奔和秦风,问道。
他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相信一个人。
尤其是贵族圈子里的青少年们,本事未必有多大,但嘴皮子绝对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真要说起好话来,十个贾环摞在一起都不是别人的对手。
他不认识此人,但想来神京城武勋圈里的“土著”牛奔和秦风应该熟悉。
果不其然,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牛奔挤了挤绿豆眼,对秦风道:“你来说吧,刚我喝的有点急,得缓一缓。”
秦风点点头,尽管他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神有点直了……
他沉了沉呼吸,而后道:“这个王世清其实也算是一个人物了,和环哥儿你还有点像。”
贾环“哦”了一声,笑道:“怎么说?他也是庶子出身,被赶出府了?”
秦风干笑了两声,摇头道:“这倒不是,只不过,他家道中落的厉害,本来就是乡侯,一世而终,上一辈又出了个败家子,将家业祸祸的差不多了,也把自己祸祸死了,留给了王世清一个烂摊子。
还不错,他人比较能干,拉下颜面去做了些生意,虽然没能重新富贵起来,却也赚了一份小家当。
敬养着寡母,几个姨娘和庶妹也都好生养着,没清扫出门……
这倒也罢了,最难得的,就是与你一般,他竟能自己重新筹资从武。
只是限于财力,武道修为并不高,仅二品,但很有潜力。
怎么样,有没有想法,拉扯一把?”
贾环觑着眼看他,道:“你怎么不拉扯?”
秦风呵呵笑道:“不是我无情,环哥儿,神京城里像他这种情况,说实话,着实不算少,哪里又能都帮帮的过来?论起交情渊源来,一大半都是当年荣国麾下,谁也不必谁近多少。
你当初帮老大和让哥儿他们,就很让一些人眼红了,说怪话的也有。
只是那时你还小,也就罢了。
如今你再这样做,就真不妥了。
升米恩斗米仇,你帮了这家不帮那家,帮来帮去就成了仇。”
贾环闻言点点头,笑道:“我也不是菩萨心,烂好人。
当初我最困难的时候,韩叔叔拿出了一千两银子来帮助我。
你也知道,那会儿韩叔叔家什么情况,哪有什么银子?
我开始不知道,就开口就要了一千两银子的水泥造价。
正值年根儿下,最后逼的韩叔叔不得不带着大哥他们一起去秦岭里打猎备年货。
这般困难,我开了口,韩叔叔也没有二话,笑着给的银子,因为他觉得我更难。
既然韩叔叔种下了因,那我就要做果。
实际上,和韩叔叔做的相比,我花费或许多了些,但情意为必就比的上。”
秦风笑道:“这也是那会儿大家体谅你的原因,牛叔把这事说开了后,他们自己也就不好意思再攀比了。
不然你以为就那么简单能了事?
都是荣国旧部,凭什么只接济韩家,不接济赵王孙李家?
也不全都是银子的事,关键还有颜面。
所以,这次你要仔细着,不要凭性子来事。”
还是不放心,再次叮嘱道。
贾环呵呵笑着,拿起酒盏,缓缓的灌下一口酒后,咂摸了下嘴,道:“我省得了……
风哥,你说他今日之举,是发自內腑,还是……有意为之?”
秦风闻言,摇摇头,道:“多半是发自肺腑,但肯定也有有意为之的成分。
不过王世清的品性还是不错的,从不愿欠人人情,占人便宜……
当然,你这种情况不同。而且交好你,也不算是占便宜。
他应该是真想再上战马,恢复祖宗荣光,甚至超越先祖。”
贾环点点头,笑了笑,忽又深叹息了声,感慨道:“转了一圈,有些失望,能勉强入眼的,也就一个王世清。
武勋将门,真的堕落了。
哪怕他们还在习武,可心眼却早早的被名利给堵塞了。
可用,但难堪大用。”
缓过酒劲的温博嗤笑了声,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
在富贵乡里待的久了,大多数开完筋锻完骨后,也就撂手了,取得爵位官职后,继续去享福。
我看,也就比前明那些武勋将门强一点,但也强的有限。
不怪人家老方家都瞧不上这些孬兵……”
“你胡扯什么蛋?谁说老方家瞧不上这群孬兵?那他们这些年拉拢这个拉拢那个是干什么的?
嘁!黑辽来的土坷垃,不懂别扯淡。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方家是什么好人呢……”
牛奔酒劲稍微缓过来些后,听了温博的话后不乐意了。
你踩勋贵就踩勋贵,反正是他们不怎么争气。
可你捧老方家那个勋贵行列的二五仔作甚?
不过让他惊奇的是,温博居然没有还口!
牛奔低头,瞪着一双绿豆眼,往上瞟视着温博,得意的嘿嘿笑道:“怎么,没话说了吧?真是脑壳子灌进去酒了,身为勋贵,居然还有人说老方家的好的……”
话没说完,就觉得背后一阵冷气,而对面兄弟们的脸色咋那么古怪呢?
悄悄回头,牛奔一双绿豆眼圆睁,一副见了鬼的惊骇模样,看着背后细眼如刀的方静,喜感十足的圆嘴张的老大,面如土色却挤出一副笑脸,道:“哟!静……静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惊喜嘿!来坐,快坐……”
还狗腿的拿袖子擦了擦凳面儿。
方静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抬脚,然后将脚印在牛奔的丰.臀上,牛奔便飞了出去。
“哈哈哈!”
满堂轰笑,连贾环等人都在大笑。
背后说人坏话,被踹也是应该。
不过,随着方静细眼中的眼神如刀般扫视一圈过去后,一个个的笑声都戛然而止,纷纷躲避母暴虎的眼神。
等人都安静下来后,牛奔也绕开方静,躲到了桌子对面。
方静转头,从方冲身后拉过垂头丧气的李武,对贾环直接道:“武哥哥给你敬酒。”
贾环闻言一笑,不在意的自己饮了一口酒后,道:“不必了,刚才我与李兄已经喝过了。说起来,还是我给他敬的,是吧,李兄?”
李武木然的站在那里,不言。
方静看起来是真的喜欢李武,哪怕他成了这个样子,方静方才如刀的眼神此刻却出奇的温柔,她看着李武,道:“武哥哥,你们刚才喝过了么?”
李武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方静见状,心里愈发难受,回过头,眼神再次锋利起来,看向贾环,道:“再喝一次。”
贾环哑然失笑,道:“方静,你要明白一点,大伙儿让着你,不是因为怕你多厉害,只是因为你是女人,仅此而已。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虽然你是女人,可我又不爱你,凭什么听你的?”
“轰!”
真的是轰的一声,笑声如雷般乍起,借着酒劲儿,众人都笑成了疯子。
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和方静说话。
贾三爷,果然名不虚传!
“贾环,你说话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方冲阴着脸,指着贾环道。
贾环没吭声,脸上挂着淡淡而不屑的笑意,他身旁的牛奔却开口怪笑道:“方老虎,你说话的时候最好把狗爪子放好了,别乱指,老子最喜欢剁了狗爪子去炖火锅。”
方冲闻言,虎目紧眯,腥黄的眸子中,散发出带有疯意的冷芒逼视着牛奔。
牛奔怕个鸟,瞪着一双绿豆眼和他飙。
方静就简单利落的多了,指着大堂正中的擂台,对贾环道:“贾环,你若自认为还是个男人,就上台来,别让我瞧不起你这个所谓的荣国子孙,宁国传人。”
说罢,也不管贾环答应不答应,转身朝擂台走去。
走到擂台下,脚尖轻点,几个起落,便翻身跃上几米高的擂台。
而后,瘦小的身子负手而立,遥遥注视着贾环,眼神睥睨,冷漠。
众人不笑了,静静的看着贾环如何应对。
连秦风都隐隐有些担忧的看向贾环。
他对贾环能不能扛的住这位方家虎妞,心里真没什么底。
秦风自己就是五品高手,可是面对方静,却只能被压着打,用不了三十个回合就要惨败。
方家《疯虎劲》打起来本就如疯虎一般狂暴,再加上方静天生神力,和非常灵巧并速度奇快的身法。
别说五品,就是六品高手面对她,有时都要被压着打。
哪怕她也只是五品,可秦风一干将门虎子却在她手里却每每吃瘪,直到最后绕着走……
贾环的武功秦风了解,但当初在擂台上,也只仅胜他一线而已,是靠《白莲金身经》的强悍耐力将他熬倒的。
如今虽说更近了一步,但面对非人的方静,秦风心里着实没底。
贾环给秦风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后,仰头将酒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随手将酒盏扔掉。
低头,将头上簪发的紫金冠取下,从袖口撕下一个白锦布条,将披肩长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束于脑后。
又将衣摆提起,别入腰间,忙活完后,对牛奔温博道:“奔哥、博哥,劳烦两位哥哥与我擂鼓助威!”
牛奔、温博闻言,顿时打起精神,齐齐应道:“好!”
贾环闻声,大笑一声,而后脚尖顿地,人便上了桌子,却不停留,一跃而起,再落在另一张桌子上,只一点,再起再落,直到落在一距离擂台还有数丈远的桌子上,贾环右脚轰然踏实,生生将那块花岗岩凿出一尺多厚的石桌面踩碎,而他人也借力凌空飞起,在空中几个潇洒的翻转后,稳稳的落在了擂台上。
“好!!!”
赢得满堂彩!
……
第387章 母暴虎
“呵……”
长长的一声轻笑,秦风对身旁的韩大道:“看来,环哥儿是要通过这一战,树立在这一代圈子里的威信了。
想来等他孝期一满,就该有大动作了。”
韩大沉默了下,看着擂台上,道:“你呢?”
秦风面色复杂,道:“只要我父亲领兵在外作战,我就不能离了京城……
原本是想去牛叔的霸上大营里历练一番,后来又担心有人说我们两家内外勾连……所以就没成行。
白度了几载光阴,好在如今还有个好汉庄可以度日。”
韩大沉声道:“等环哥儿出孝,可以一起入军中做事。”
秦风皱眉道:“我也想过,可是没好地方可去啊。
京营和五城兵马司倒是不错,只是,怕别人不会让我们这些人都进那里。
否则,两大皇城驻军,万一被我们掌控成铁桶营盘一样,呵呵,怕有人会睡不着觉。”
韩大摇头道:“这些事让环哥儿去操心吧。”
秦风有些钦佩的看着韩大,道:“你和老三还真是一心一意的给环哥儿做家将,我看他确实是视你俩为兄长,与我们也没甚区别。
你们去军里做事,以你的能力和心性,日后少不得一方大将的前程,那样也能很好的帮助环哥儿啊,怎地偏就死脑筋,非给他当家将呢。”
韩大呵呵轻笑了声,摇头道:“若无环哥儿,别说我和老三,就连让哥儿都要受我们的拖累,一起沉沦。
他确是视我们如兄长,我们也视他为弟,所以,我们就更不能出外了。
焉有兄长,不护着弟弟的……
让哥儿若非还要继承定军伯府家业,他也是一样的。”
“继承了定军伯府,也一样。”
桌子另一侧正全神贯注观战的韩让,将酒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后,面色淡淡的道。
韩大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多言。
他和韩让的性子,都不是多话的人。
秦风则啧啧出声,有些羡慕道:“难怪环哥儿那般敬重你们,确实都是值得敬重之人。来,我们也是自己兄弟,走一个。”
韩大和韩让满酒,而后举杯共饮。
……
秦风能主动敬酒,虽然没说什么,但韩大和韩让二人心里还是比较熨帖的。
正如之前牛奔和温博常“嘲讽”的那般,秦风在贾环这个圈子里的架子,一直都是最大的。
武威侯府,本来就是神京城寥寥可数的第一等府邸门第行列之一,而且在这第一序列中,亦排在前几位。
也只有从武之后的贾环,在有资格祭出贾家黑云旗后,才能用黑云旗的威严,强压他武威侯府一头。
秦风初来之时,虽然表现的并不狂妄,还处处讲礼,却也处处体现着生分和客套,很自然的与人拉开距离,高人一等。
除了贾环外,他连牛奔和温博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又何况韩大这种……
直到后来,秦风才渐渐开始和牛奔、温博打成了一片,虽隔三差五的闹一次,却也越来越亲近。
但直到现在,秦风才开始用正眼看他们韩家兄弟。
除了韩大韩让愈发沉稳的气度和精干的能力让秦风入眼外,更重要的原因却是,贾环对他们的信重。
若无后者,在秦风眼中,他们怕也不过只是一个可用之人,这样的人,顶多只能做个家将……
饮尽酒盏后,三人相视轻轻一笑,又一起看向擂台……
方家虎妞当真名不虚传,整个人如同一头啸傲山林的下山猛虎,而且还是极饿中之暴虎。
头、身体、拳、胳膊、腰、腿、膝盖、脚甚至是屁股,全身所有能控制的部位,都成了她对敌的武器。
众人甚至看到了当贾环近她身后,她竟然张口朝贾环脖颈处狠狠咬去……
漫天的虎爪,飞腿,将贾环紧紧的笼罩着。
威势之烈,让众人着实替他捏了把冷汗。
但,贾环自身,却丝毫不为其猛烈攻势所动。
一双手,竟缓缓的在周身划着圆。
大圆套小圆,小圆再套更小的圆,而后再放大,反套大圆,看的众人眼晕。
如果说方静是在用全身所有部位一起发起凌厉之极的攻击,那么贾环就是在用全身都在划着圆。
每一个圆,对应一个虎爪。
将虎爪套住,缠住,绞住,困住……
略略知情的牛奔、温博和秦风等人,眼睛顿时圆睁。
竟是,太极!
外人看来,在方静漫天凌厉疯狂攻击的虎爪、虎咬、虎.鞭腿影中,贾环居然在有些悠闲的,慢悠悠的练拳!
而任凭方静厉啸连连,睁着猩红着细眸盯死贾环,拼死攻杀下,贾环却连脸色都不曾改变过。
当然,方静奈何不得贾环,贾环也没能将方静怎样。
面对方静这头人形暴虎的全方位攻击,贾环表面上看去不动声色,颇为轻松,但实际内心中,却深骇然之。
起初,他是以《白莲金身经》淬炼出的身体,硬憾方家这头母暴虎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力量上,他竟然扛不住方静的正面轰击,被打的只有勉强招手防御之力!
贾环原本以为,上次被方静拎小鸡似得丢飞,是因为他没有防备的缘故。
但现在他终于确定了,这个瘦小的姑娘,力大无穷。
真的与传说中霸绝天下的李元霸有的一拼。
而且,在这么小的擂台上,他的苦竹身法可以挪移的地方太少,效用便大打折扣。
而在速度和闪避上,方静却拥有同样高超惊人的灵敏和快捷。
力量不如人,速度和闪避堪堪相当。
在这种情况下,贾环想不被虐,只能另走蹊径。
他拿出了当初董明月格外着迷的太极之道。
想当初,贾环不过是将他模糊记忆的,关于太极的一知半解的见解,讲给了董明月。
而董明月却凭借她超凡的武道天资,自行推衍了下去,愈发深不可测。
在六品之境时,便强行狙杀了七品大高手,蒙战,并成功突破六品到七品间的天堑。
待学有所得后,她又反过来点化贾环。
也就是每天拉着贾环一起写字的那段日子。
通过写字,董明月将她领悟到的一些深悟体会全都传授给了贾环。
只可惜,贾环当初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只能囫囵吞枣的死记硬背下。
之后也一直没机会,去体会领悟太极真意。
因为以前与他交手之人,从未有如方静这般,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所以,今日虽然展开了太极桩法,但还很生涩,只能勉力防守,而无法进攻。
若是换做董明月在此,以她高超的太极境界,怕只需一抬手,方静这头母暴虎就要被带下擂台。
不过,贾环却也不是没有收获。
随着时间的延展,他的太极之势用的愈发纯熟。
抵挡起方静愈发疯狂的攻势,和愈发强大的力道,却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
间或间,甚至还可以借力打力,反击一下。
贾环越来越轻松,可方静却愈发难受了。
她喜欢酣畅淋漓的对抗,力量和力量的正面碰撞硬憾。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如果贾环能够正面击败她,她绝对敢承认,甚至会佩服贾环好武功。
可是,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邪恶的武功,猥.琐的和他这个人有的一拼。
动起手来,总是滑不溜秋的,力量也总是被卸到一旁,拳拳打空的滋味,快将她憋屈的吐血。
这王八蛋还越打越顺手,现在已经不仅能让她拳拳打空了,偶尔还会极为猥.琐的借力打力,反击一下,打她个措手不及。
虽然奈何不得她什么,离伤她还远。
但,却能恶心到她。
方静死活想不通,赢杏儿这个她唯一钦佩的同代中的佼佼者,怎么就瞎了眼,看中了他这个猥.琐男呢?
居然还觉得很得意……
越想心中怒火越盛,方静的细眸都快成了血色,下手也愈发凌厉没有顾忌。
贾环的压力又渐渐增大。
不过,随着时间的延展,又慢慢的顶了回去……
“啊!!!”
退回一步,方静仰天厉啸,尖锐的啸声震的四周众人眉头皱起,耳中发麻。
方静彻底疯狂了,指着贾环连声道:“贾环,可敢用兵器来战?!可敢用兵器来战?!
我定要砸碎你的乌龟壳,砸烂你的狗头!!”
“不可!”
不止秦风牛奔等人,就连方冲闻言后,都面色大变的阻止。
虽然之前贾环打的极为出彩,但似乎没有人看好他能战的过拿起兵器的方静。
尤其是方冲,额头冷汗都流下来了,指着周围的人连连怒吼:“快去把兵器都收了,快去!”
真让方静杀了贾环,那方家顷刻间就是灭顶之灾。
没有人能拦得住暴怒的军方,将整个方家碾压成渣渣。
这对方冲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秦风面色凝重的对贾环道:“环哥儿,不要意气用事!”
牛奔也皱起眉头,一双绿豆眼凝重的看着方静,沉声道:“你若敢乱来,我们一定不会顾及规矩。方静,适可而止。”
方静不理,只是用一双血红的细眸死死的盯着贾环,咬牙激将道:“堂堂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就这副狗胆?”
贾环“哈”了一声,好笑道:“母老虎,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在装疯,你这是想替李武那个废物报仇吧?
方静,你为了他,居然你不惜以毁灭整个方家为代价,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自私自利。
我不会同你这样的人争一时之长短,我贾家的名声,也不是在擂台上和女人打出来的,而是用鞑虏和罗刹鬼子的脑袋垫起来的。
你若真想与我一较高下,不如日后上了战场,用战功来较量。
呵呵,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估计你也听不懂……
罢了,晚上我还要去姨妈家做客,不和你这疯婆子搅和了。”
见涨红小脸的方静眼中神色愈发疯狂,就要再次冲上来,贾环不屑的一笑,举手甩了个响亮的响指。
随即,二楼与三楼之间的隐秘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众人看去,只见正对着擂台方向的四方角落里,不知何时已然无声的出现了一排强弓硬弩,箭头齐齐对准擂台上的方静……
方静的脸色红变白,白变黑,黑变紫,最终化为三个字:“放狗屁!”
……
第388章 望风
方静是方家虎妞没错,但她不是方家傻妞。
在没有身披重盔坚甲时,面对着强弓硬弩近距离的攒射,武宗都没把握全身而退,更遑论她?
李元霸敢硬憾天雷,那是他脑缺,方静从来不屑与之并论。
只是……
方姑奶奶真的觉得憋屈到吐血。
被贾环这三孙子用极为“卑劣”的武功缠住手脚无法施展不说,最后还被他用恶毒的语言污蔑。
老娘又不是失心疯,才会真的要砸碎贾环的狗头。
不过是想借兵器之利,狠狠的蹂罹他一番,让他献丑一次,出一口恶气罢了。
真要杀了贾环,别人不说,赢杏儿就会难过的要死,还会与她绝交,反目为仇……
再加上如今整天往武哥哥家“拜访”个不停的“一坨一坨”的荣国旧部,想想武哥哥的惨境,方静都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她怎么会当真想要杀贾环?
偏贾环这狗贼子可恶,抓住她的话柄,并用这般恶毒的言语污蔑她。
方静何时受过这等气?
就要上前撕碎了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却被这卑鄙无下限的小人提前埋伏好的弓弩手给逼住。
最后只能看他骚包的大笑而去。
“啊!!!”
方静见贾环等人扬长而去后,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爆炸了,厉啸一声,一爪抓在身后的栏杆上。
成年人大腿粗的榆木干,竟被生生一爪抓碎,木屑飞溅。
唬的还留在好汉庄内的一干大小衙内们纷纷退避,绕路出门。
……
“哈哈哈!环哥儿今儿终于替哥哥出了口恶气,好!不枉大哥我平日里对你的教诲!”
出了好汉庄,一行人翻身上马后,牛奔一脸眉开眼笑的兴奋说道,一对弯弯的细眉挑的飞起。
温博最看不上他这幅德性,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丑样,环哥儿是替你出气的吗?没见过你这般臭不要脸,自作多情的。”
温博不骂还好,一骂,又勾起了牛奔方才的伤痛,怒道:“丑鬼,你还有脸说。方才方家那头母老虎站老子身后,你居然也不提醒一下,专门看老子出丑,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丑鬼!”
“行了,你俩谁比谁好看?大街上你们不嫌丢人,我和环哥儿还觉得丢人呢。”
秦风驭马在侧,面露鄙夷道。
“干你鸟事!你有病吧?”
牛奔和温博一起骂道。
贾环在中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相互骂了一通后,见路人纷纷观望,也觉得蛋疼,哈哈干笑了几声,就此打住。
“环哥儿,着实没想到啊,以前也没觉得太极这般厉害,今儿是真的大开眼界,大开眼界了。居然能对抗那头母大虫!”
秦风在一旁感慨道,啧啧称奇。
牛奔和温博也不骂了,一起眼睛亮亮的看向贾环。
贾环笑骂道:“你们以前不是笑话这是糟老头子用来活动筋骨的动作吗?教你们都不学,现在眼馋了?”
牛奔道:“别废话,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的都眼晕。”
贾环道:“等忙完这几天吧,我再给哥哥们细说吧,也是靠悟。
不过风哥的黄沙劲若是能结合进来,效果可能会很不错,黄沙劲本就是棉中带刚的武道,太极亦是柔中带刚,并且以柔克刚。”
秦风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每一套高明武学的成型,都是靠前人千锤百炼而出的,哪里是我能轻易修改的。
做参考吧,能对劲的感悟提供些帮助,就已经是大收获了。
今日观战,我心中就很有收获。”
贾环笑道:“有收获就好,不枉我和那女暴虎大战一场。怪不得你们一个个那么忌惮方静,确实难缠。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力气怎么那么大。
这还是白手交战,要是她手上真提着一对大锤,还真难抵挡!”
众人闻言都有些悻悻,秦风撇嘴道:“当初我们这一代,没少被她拎着锤子追着打,你以为呢?
镇国将军家的那个赢普,在这一代宗室里也算是少有的高手了。
上一回也不知怎么得罪了方静,结果被她拎着一对铜瓜捶,从朱雀门一直追打到承天门前,打的赢普都哭了,才被大内侍卫给救下。
赢普至今看到方家的马车都要绕着走……”
牛奔忽然在马上爆笑起来,唬的众人一跳,温博骂道:“你马上疯了?”
“哈哈哈!”
众人大笑,牛奔自己也笑,不过对他比划了跟中指,道:“你懂个锤子,我是在笑赢普。你们不知道那次方静为何那么暴怒吧?”
“怎么回事?”
众人好奇心满满。
牛奔一边笑一边吭哧道:“那是因为……哈哈哈,那是因为赢普好龙阳,看上了李武!哎哟,哈哈哈!笑死小爷了!方静那回死活要阉了赢普这厮,最后还是宫里发话,方南天亲自出马将她领回家去了。”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而后齐齐发出一阵爆笑。
“也不知那些人脑壳儿里装的都是什么屎,一个个都喜好相公。啧啧,难不成,兔爷真的很好玩儿?”
牛奔一边笑一边疑问道。
“吁!”
一阵勒马靠边声响起,众人一阵惊慌,拉开了和牛奔的距离。
“我艹!”
牛奔气的满脸通红,高声骂道:“你们什么意思?又不是老子喜欢兔子,你们怕个鸟!”
这一下,满大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
贾环和韩家兄弟回到宁国府后,刚进二门入了内宅,就见一个俏生生的丫鬟站在那里踮着脚看着。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门口看,见到贾环进门后,顿时一喜,转头就往后面跑。
跑了两步,许是想起这样不大好,又顿住脚,有些害羞害怕的转过身,屈膝福了福,也不管贾环看见没,又转身就跑。
贾环见了好笑,心里却也叹息。
这个憨香菱,至今都能保持这么一副懵懂的赤子之心,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傻也不傻,就是迷迷糊糊的。
贾环跟着去了后宅后,远远的,就听见一阵欢呼叫好声。
除了小丫头的叫声外,还有个毛头小子的叫声。
贾环进门一看,只见贾兰、小吉祥还有七八个平日里在院中负责清扫的小丫头子都在,还有一个是薛宝钗的丫鬟莺儿。
一群人正围着朱二丫,看她在那里表演杂耍,一个个都看的不亦乐乎。
后面赶到的香菱,也睁着一双大眼睛,兴奋的看着朱二丫在那里单脚顶缸,做花活儿。
不过,朱二丫见贾环进来后,立马收了功,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
贾环笑了声,让她起来,然后看向贾兰,笑骂道:“玩儿了一天了,该回去了,以后隔三天看一次。天天耍,你娘就该收拾我了。”
贾兰嘿嘿一笑,不过还是有些期盼的问道:“三叔,二丫说,她每天早上都要早早的起来练功哩。那侄儿能不能也早早的起来,跟她一起练?”
贾环想了想后,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能起来的那么早吗?”
贾兰闻言大喜过望,道:“当然可以起来,二丫都能做到,侄儿也能。”
贾环点头,道:“那行,不过,你不能去练危险的。
二丫是她爹从小一点一滴的教导出来的,才能做到这一步。
你只能跟她跑跑步,跳跳高就好。”
然后又对朱二丫道:“二丫,你也只能教她跑步跳高,不许让他做其他的,记住了吗?”
朱二丫点点头,伶俐道:“三爷您放心,奴婢不教他难的。”
贾环笑道:“成,我相信你,好了,天晚了,你也回去吧,看看家里有什么缺的,就告诉管事的。”
朱二丫高兴的点头道:“谢谢三爷,这里比以前的家,好一万倍哩!我娘也有药了,奴婢给三爷磕头!”
说着,瘦小的小身子又跪下来,诚心诚意的磕了几个头。
贾环笑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朱二丫听话起身后,冲贾环感恩一笑,然后就走了。
贾兰看着她的背影,还颇有些不舍,让贾环一个瓜崩弹在脑门上,笑骂道:“还不回去?再晚一点,仔细你娘剥了你的好皮!”
贾兰也冲贾环嘿嘿一笑,转头跑了,小马驹似得。
贾环又看向笑的甜甜的小吉祥,道:“你方才又欺负香菱了?怎么打发她去守着?”
小吉祥毛毛虫眉皱起,委屈道:“人家哪有欺负香菱嘛,是我们一起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去望风。
香菱好笨,我都给她说了好几次,不要老出剪刀,她偏不听……”
香菱在一旁羞愧的低下了头,红着脸,扭着衣角,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事一般。
贾环哈哈大笑,不提这茬,道:“有什么事,还专门派个人去望风?”
一旁的莺儿终于站出来了,看着贾环笑道:“三爷,是我们奶奶打发我来瞧瞧,看三爷回来了没?我来回瞧了几遭儿,三爷还没回来,索性就不回去了,专在这里等三爷。”
贾环闻言,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番面前的丫鬟,相貌倒也标志,一双伶俐的眼中满是笑意。
贾环淡淡的笑道:“那你先回去吧,告诉姨妈,我换身衣服,洗漱一下就过去。”
莺儿敏感的发觉出贾环笑容里的不喜,心中有些慌,却也不敢解释什么,也不知解释什么,更不敢问,便慌慌行了一礼后,强笑着离开了。
……
第389章 难题
等莺儿离去后,小丫头子们也悄悄的散去了。
小吉祥有些奇怪的看向贾环,好奇道:“三爷,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贾环轻轻的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哪有不高兴,不过,既然香菱是咱家的人了,以后你就得护着她,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记住了吗?”
小吉祥机灵,顿时反应过来,看着贾环道:“三爷,你是说,莺儿姐姐既然是来找三爷的,那她就应该自己去望风?可是她是客人呀!”
贾环揪她小鼻子,笑道:“你也傻了?望什么风?望不望风和我几时回来有关系吗?”
小吉祥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倒是没甚关系,可……可是莺儿姐姐说姨奶奶很着急,要等着……”
贾环叮嘱道:“以后再有这样的,就让她自己去等。香菱这么老实,不能专门欺负她,明白了吗?”
小吉祥撅起嘴,点点头,有些沮丧道:“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不然,再不能让人欺负了香菱去,我是她姐姐哩!”
“哈哈!”
贾环笑道:“你羞也不羞,人家香菱比你大几岁呢,也敢当人姐姐?”
小吉祥不服:“我听说,外面有个叫芸哥儿的,比三爷还大哩,却喊三爷三叔。还有一个芷哥儿的……”
贾环好奇:“你怎么知道?”
小吉祥眨着大眼睛道:“婆子们说的啊,她们说,那个芸哥儿和芷哥儿认了三爷当三叔后,都发达起来了,家业好生兴旺。族里其他的子弟眼红的不得了哩!”
贾环好笑的弹了她一个瓜崩,道:“整天就知道家长里短的打听,让你跟你白荷姐姐学点有用的,一柱香里你能睡三回……行了,垂什么脑袋,不学就不学,咱俩一样,都学不好。去娘那里看了吗?”
小吉祥又嘿嘿起来,眉开眼笑道:“每天都去呀,和奶奶斗刁民!一起赢小鹊姐姐的月钱!我还带香菱一起去,可她怎么也学不会……”
一旁,香菱又羞愧的低下脑袋。
贾环呵呵安慰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多玩儿几次就好了。对了,我娘喜欢香菱不?”
小吉祥点点头,笑道:“可喜欢了,就比喜欢我差一点点的喜欢!”小脸儿得意。
贾环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起,在空中丢了丢,小吉祥被抛飞起来后,不仅不害怕,还刺激的咯咯大笑,激动的小脸通红。
将她放下后,她还止不住的乐。
贾环又看向满脸羡慕的香菱,道:“你也来一次?”
香菱闻言连连摇头,红着脸小声道:“不……不敢,三爷,我……我胆小……”
“咯咯咯!”
小吉祥又得意的笑了起来,道:“我替香菱来,她看着喜庆也好!是不是,香菱?”
香菱闻言,也抿嘴一笑,有些羞赧的点点头,表示她确实喜欢看。
贾环大笑一声,又将小吉祥抛了几次,这次抛的高了些。
一旁的香菱见小吉祥在半空又笑又叫的样子,既为她担心,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还小小的鼓了鼓掌。
将小吉祥放下来后,贾环对两人道:“好了,去玩吧。”
小吉祥粗喘着气,有些站不住的摇晃了几下,又摇头道:“我们要帮三爷沐浴更衣。”
香菱脸色“唰”的一下红了,又垂下头去,不敢没有反对……
贾环大笑着弹了弹小吉祥的脑门儿,笑骂道:“还没浴桶高,去去去,和香菱玩去!”
香菱悄悄的松了口气,又抬起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人。
小吉祥撇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让白荷姐姐伺候你!三爷,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是偏宠!”
“噗!”
看小吉祥一本正经的抗议,贾环一口口水喷出,仰头大笑起来,提起脚就要往小吉祥的屁股墩儿上踹,唬的她连忙反手抱住屁股,也不作了,咯咯笑着拉起香菱跑了,半路还回头,冲贾环做了个鬼脸。
等目送两人跑进垂花门不见了后,贾环才折身进屋。
房间内,白荷正在桌前灯下静静的坐着,蹙着秀眉,凝神的在桌上纸面上执笔勾画计算着。
全神贯注,连贾环进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直到贾环走到跟前,许是他身上的酒汗味熏着了佳人,才将白荷惊醒,回头看去,见是贾环后,才温柔一笑,起身道:“三爷回来了?”
贾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住,探嘴在她唇上亲了亲,轻声道:“怎么这么用功?别太耗神了,仔细伤着眼睛。”
白荷抿嘴一笑,道:“不费神哩,算着有趣。”
贾环惋惜:“荷儿真是生错了时代,若是再晚生几百年,妥妥的国民女神啊!”
白荷不懂,摇头表示不理解。
贾环呵呵一笑,道:“不过也是我的幸运,不然,我踮起脚尖也只能仰望你,哪里能有机会这般亲近你。”
白荷听懂了,神色有些慌,也有些焦急:“三爷,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贾环哈哈大笑,又借机轻.薄了下美人,道:“三爷脑子没坏!”又岔开话题,道:“对了,都算通透了吗?”
白荷仔细瞧了瞧贾环,见他眼神清明,这才放下心来,婉然一笑,道:“能得三爷垂青,才是荷儿的幸运呢。”说着,又转身看向桌面上的图纸,对贾环道:“下水道需要留住的几个暗点,已经算出来了,只要将这几个暗点打通,留下暗门,就能另外构成一条暗道……”
贾环闻言一喜,低头看去,只见下水道规划图上,在几处宅院或井口的正下方处,画了几个淡淡的圈,旁边还有一系列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贾环看的头大,笑道:“你倒是比我强百倍,这都算出来了,还有什么难事?”
白荷听了表扬后,抿嘴一笑,然后又微微蹙起眉头,叹息了声,道:“是锅炉的难题,如今只能做到保证小锅炉的安全使用。
可一处小锅炉,最多只能供应五到八间房的供暖,再多,效果就差的紧。
想要整座府邸只用一个锅炉来供暖,水压的问题目前很难解决。
铜管还有阀门里的关节部位,都很难保证能承受的住那么大的压力。
若强行处置,我担心会发生问题。”
贾环当真听的有些糊涂,也有些惭愧,到底谁才是穿越众……
天赋的问题,有的时候真的很难说。
真真是阴盛阳衰啊,他也快成文不成武不就了。
武比不过董明月,文更是被白荷甩开八条街。
更奇葩的是,白荷的基础知识还都是他教的,人家却能举一反三,而后自行推衍……
不过,他还不至于在这种无解的问题上耗费自卑情感……
想了想,贾环记起前世许多地方都发生过土制锅炉的爆.炸事故,确实有点惨。
他道:“小锅炉,能保证安全吗?”
白荷很肯定的点头,道:“只要不烧干,就不会有问题。”
贾环道:“那就小锅炉吧,一处宅院分一座。主要就是老太太和姑娘们的,寻常丫鬟婆子们的就算了,等你再有突破后再给她们普及吧,慢慢来,不急。”
白荷点点头,道:“我省得,急也没用,关键是材料的问题,铜管有些软,可生铁和熟钢……”
见白荷又要一本正经的给他讲课,贾环头瞬间大了起来,连忙上前堵住了她的嘴,好一会儿后,看着面红耳赤,目光如水的白荷,贾环嘿嘿笑道:“这些事统统都交给我的天才小妾来处理就好,相公我听着都头大啊!”
白荷俏脸如花,居然有些自责:“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些琐事烦你……”
贾环哈哈大笑了声,又将可人儿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柔声道:“你还跟我客气?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亲人,也是我这一生不可割舍的家人。
乖,以后别再这么客气了,不然仔细我打你的屁股!明白了吗?”
白荷将脸贴在贾环胸前,静静的感受着幸福的味道,她忽然有些俏皮的笑了声,道:“三爷今儿早晨不是还警告小吉祥,说就是夫妻间也要懂得尊重隐.私的吗?”
贾环哈哈大笑,稀罕她的俏皮,忍不住狠狠的在她红唇上啄了一口,然后道:“谁让她老打搅咱俩的好事!”
白荷顿时又羞红了脸,道:“我服侍爷更衣吧,不好让姨太太那边多等了,她是长辈。”
贾环点点头,笑道:“好!走,咱俩先洗个鸳鸯浴……”
……
等白荷将没羞没臊的贾环身上套好了崭新的袍服,打扮一新,好说歹说送出门后,整座宁国府已经点上了灯火。
因为正值孝期,所以府上点的多是青灯。
每到夜里,整座华美的宁国府便笼罩在一片青光中。
放眼望去,飞檐陡峭,显得有些狰狞。
院内楼阁耸立,高堂遍布。
琉璃瓦仿若碧玉,而白壁如粉。
门楼高矗,大门上碗口大的门钉成排,又成列,倍显富贵荣华。
出了大门后,回首望去,贾环心中感慨莫名:这就是我的宁国府,我的家……
看了会儿后,从李万机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后,道:“不用跟着了,就那么几步远,麻烦。”
他要绕到东南街拐角处,从梨香院的正门入内,因为要先去和薛蟠商议正事。
李万机闻言,赔笑道:“我不用跟着,可亲兵还是少不得,大爷再三交代过,不能让三爷单身出门。”
大爷指的是韩大。
贾环回头就见帖木儿带着两个亲兵,正跟在后面,帖木儿冲他咧嘴一笑。
贾环笑骂了声,没再多说,朝南街打马驶去。
……
第390章 白纸
对于贵族来说,一天最好的时间,其实是从入夜后才开始。
普通百姓家,或许还要为了节省灯油,早早上炕入睡。
但对于豪门之家而言,相比于奢靡的生活开支,烧灯油那点银钱,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薛蟠作为巨贾之子,每天的夜生活之丰富,贾环这种土鳖怕是拍马难及。
只是今天,他却没甚功夫也没甚心思去想,夜里该怎么去高乐。
他有大事,甚至是难得的正事要做。
今儿早早的,睡到半下午他就起床了,没有调.教侍女,正经的洗漱了番后,还换了身新衣服,熏了点暖香……
然后也没闲着,翻箱倒柜的,又找来老乳母的老伴儿,家里的忠仆老苍头,帮他一起翻出了压在柜底的账簿和名单花册,难得用心的请教了老苍头一番,自己又用心的翻了翻账簿和花册,心里有点底子后,才松了口气。
顾盼自雄了番,便开始陷入幻想中……
明儿个,该怎么跟那群眼睛长到脑门儿上的大脑壳子们吹嘘……不,应该说是讲事实呢……
我和贾三爷沟通了下?
不大好,沟通这个词显得太生分,最好是,贾三爷跟他请教了番……
好像有点过了,怕没人信啊,虽然这是事实。
那就,贾三爷向他求教学问……
虽然也是事实,可估计更没人信了。
他娘的,这年头说实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薛蟠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又寻思起来:
称呼贾三爷,好像不大好,嗯,很不好。
算起来,我原还是他的姨表兄呢……
哪有哥哥管弟弟叫爷的?
那叫什么呢……
环哥儿?
好像……也不大好吧,他会不会再捶我一顿……
算了算了,我大,让着他些,那就叫……三弟?
唉,还是表作死了……
对了,妹妹叫他什么来着?
环……环郎?
咳咳,不对不对,要是真的倒是美事……
对了,是环……环兄弟!
那我也该叫他环兄弟啊。
不过,我还是得先喊他三爷,他定然不好意思受用,一定会推辞,然后我就顺坡下驴,叫他环兄弟!
嘿嘿!
他娘的,都叫老子薛大傻子,老子聪明着呢。
听娘说,这环兄弟要起园子迎贵妃省亲,要从南方弄些太湖奇石回来,装饰景儿。
倒是挺会玩儿的。
唔,这种事对我薛家来说,简直连小儿科都算不上啊。
只做这么简单的事,岂不是体现不出我老薛的能为……
再弄点什么难得的才好呢?
薛蟠苦思冥想间,时间飞逝。
他的想象力也快突破了天际,从南方的候鸟,到名花名草,再到江南美人,但这些都不够奇,最后他想着是不是弄条鲨鱼来给贾环开开眼……
“大爷,贾爵爷来了。”
忽然,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推门而入,禀报道。
薛蟠闻言大怒,道:“不是早早叮嘱,他来了你们提前通报吗,我还要去门口迎他呢……
你们皮子又紧了是吧?”
那小厮委屈道:“贾爵爷来的太快,一眨眼就到了,然后也不等我们请安,就进院儿了,现在正等大爷呢。”
薛蟠闻言赶紧往外走,路过小厮时,在他屁股上捏了把,恨声道:“等晚上看爷怎么收拾你!”
小厮被捏的生疼,可还得妩媚赔笑道:“求爷怜惜……”
……
“哎呀呀!”
离了老远,薛蟠就有些浮夸的说道:“怪我怪我,一直都在侯着三爷到来,偏你来了,我没来得及出来开中门迎接,三爷恕罪,三爷恕罪啊!”
贾环上下打量了番虎头虎脑的大头薛蟠,笑道:“哪里话,薛大哥客气。”
薛蟠闻言,笑的有些纠结,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那我往后还真喊你三爷?
不过毕竟是场面上厮混久了的老油子,这点尴尬小事,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干笑了两声,薛蟠手往书房方向一比划,道:“三爷请!”
贾环觑着眼瞟了薛蟠纠结的脸,哈哈一笑,道:“薛大哥太过客气了,直接唤我贾环就是,三爷之称,实在太过生分。”
薛蟠闻言,高兴的大脑袋都晃了起来,眉开眼笑道:“这好吗……哎呀,环哥儿真是太平易近人了……哦对了,这个……我能唤你环哥儿吗?我觉得,这样叫好像更亲切些……”
贾环眼神淡淡的看了这大脑袋一眼,心里好笑,这大脑袋还真是油滑,递根儿竿子就敢往上爬。
许是上回被贾环打怕了,再加上贾三霸王在外的赫赫凶名,让薛蟠有些无法准确理解贾环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明显的做出了个防备和随时准备跑路的神态,小心翼翼的看着贾环赔笑道:“不……不行是吧?哈哈,你……您别介意,我就,我就这一说……”
“哈哈哈!”
贾环大笑了声,道:“薛大哥误会了,当然可以,姨妈和宝姐姐就是这般唤我的,薛大哥自然也行,请!”
说罢,也不理会在那悄悄擦汗,却一脸窃喜的薛蟠,径自朝书房走去。
进了薛蟠的书房,贾环鼻子微微皱了下,眉头也皱了皱。
娘的,怎么一股……骚味……
没书墨香也就罢了,这孙子平日里都在这里做甚腌臜事了?
念头一起,贾环就有些进不去了,谁知道这屋里桌椅上都沾过什么东西……
贾环迈进门的一条腿,又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处,对紧跟在后面的薛蟠道:“薛大哥,就不进去了,一点子小事,在这与你说说就好。”
薛蟠闻言一怔,道:“在外面说,这成何……哦,也好,外面凉风吹的挺舒服,也挺好。环哥儿你有事尽管吩咐。”
贾环笑道:“也没甚大事,就是想安排些人手,去江南开些店铺,做些买卖赚些家用。
薛大哥家在江南方向地熟人熟,所以想劳烦薛家,帮忙介绍一些当地的行情和人脉。不知方便否?”
薛蟠闻言又一怔,道:“不是说……要太湖石吗?怎么……”
这样一来,他准备了半天的资料岂不都用不上了?
贾环呵呵笑道:“薛大哥,若真为那么点小事就来劳烦薛大哥,那岂不是太瞧不起薛大哥,也太瞧不起江南薛家了?”
这话薛蟠就太爱听了,这说明薛家在贾环眼中有分量啊!
面色激动的通红,薛蟠拍着胸脯,高声道:“没说的,既然环哥儿你有用的到我薛家的地方,那我要是还有二话我就是你儿子……”
“咳咳!”
贾环连忙干咳了两声,打断这没文化的孙子:“薛大哥,喝多了。”
薛蟠嘿嘿了两声,抓了抓大脑袋后,道:“我就这么一说,又不是真让环哥儿你当我爹……”
麻痹的,贾环总算知道为啥总有人喊他薛大傻子,狗.日的有这么扯淡的吗?
见贾环脸色难看下来,薛蟠也不敢再发疯,连道:“环哥儿你等下……”
说罢,便一个人跑进书房,没过一会儿,他又跑了出来,手里抓了一个印章和一叠纸。
一边走,一边往纸张上盖章。
走到贾环身旁后,他又连续盖了七八张,然后将一叠十几二十张纸交给了贾环,道:“环哥儿,我也弄不清你到底准备怎么做,不过,你只要将你的要求写在这些纸上,拿去当地的薛家老字号店铺,店里的掌柜活计们就都会尽全力配合你的要求,这印章是我爹留给我的家主印信,他们都得听。你看看,这行吗?”
贾环闻言,有些动容的看着薛蟠,皱眉道:“薛大哥,你这……太轻率了吧?”
薛蟠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脑壳,道:“人都道我是薛大傻子,坑我银财,骗我东道。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心里都明白,他们笑我,我还笑他们呢。
一个个将百八十两银子都看的比天还大,吃几顿酒席白食,就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一般……
这还不算,吃了老子的,还笑话老子,嘿!
环哥儿你是做大事的,你说说看,这种人,他能有出息不?
他们却不知,我薛蟠也不过是拿他们取个乐子解解闷罢了。
笑我?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赔着笑脸解裤腰带的时候,怎么不敢笑我?
嘁!骂我薛大脑袋……
但环哥儿你不同,我打心底里相信,你不是那种占人小便宜的人,所以我信你。”
贾环面色莫测的看着薛蟠,眼睛上下打量了番后,抖着手中的白纸道:“你这可不是百八十两银子的事,我若愿意,凭着这些纸,能将你整个薛家的家当掏个底朝天。”
薛蟠还是没所谓:“不会,你环哥儿要是这种人,也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将那一叠纸收进怀里,然后拍了拍薛蟠的肩膀,道:“行,改日闲了,去东来顺请你喝酒。”
薛蟠闻言,大脑袋又得意的晃了起来,高兴道:“那敢情好!没说得,到时候我把翠云楼的小环……”
“我艹!”
贾环听到这名字身上鸡皮疙瘩一下起来了,怒视向薛蟠。
薛蟠惊醒,连忙道:“环哥儿,你放心,赶明儿我就去翠云楼,让那小婊砸把名字给改喽!他奶奶的,我还没发现……”
贾环气怒道:“你扯什么淡,不闹还好,你一闹,满都中都知道这个破事了。娘的……
行了,你自去高乐你的去吧,我去后面给姨妈请安。”
薛蟠连忙道:“我送你过去……”
贾环摆手,正色道:“留步,姊妹们都在里头,你别唬住了她们。”
薛蟠闻言,干笑了两声,道:“是是,那环哥儿你自去吧,我不送了就是。”
贾环点点头,没好气的看了他大脑袋一眼,朝后宅走去。
……
第391章 惊喜!
“三爷来啦!”
许是早就有消息传到后宅,言贾环已到了前厅。
所以二门处,有两个小丫头子一直在那里张望,待贾环一只脚刚迈入垂花门,其中一个小丫头立刻欢呼了声,朝后跑去,还边跑边喊。
贾环见之抽了抽嘴角,怎么感觉跟“海娃”看到鬼子进村口后,回村报信一样……
还有一个小丫头怯怯的给贾环福了福,问了声好后,便垂着头在前面引路。
梨香院并不大,小巧玲珑的十来间房,前后只二进,但十分精巧。
薛姨妈一家人来了后,只留了十数个贴心仆婢在这里伺候,其余的都打发到都中老宅安置了。
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了十数米后,绕过一座不大的假山,便上了穿花走廊,走廊的北侧搭在屋檐上,廊下也挂着几只鸟笼,但笼中却无甚鸟,想来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俩不喜此事,所以没有拾掇。
又走了数十步,门口处莺儿站在那里候着,脸上挂着笑容,没一会儿,身后门帘又掀开,薛宝钗粉面含笑的走了出来,目光盈盈的看着贾环。
她上面身着一身嫩黄色上绣几朵淡淡耦合色小青花的夹袄,下面是一袭葱白绫棉裙,脚踩一双素色绣鞋。
头上也并未簪金钗银,只一暖木色的小钗,上镶一润泽南珠,绾在一把青丝之上。
配着脸上的温润笑容,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心。
不艳,但是,感觉她会是一位很贤惠的女人。
看着她盈盈的笑眼,贾环打了个哈哈,道:“哟!瞧你,还迎出门……宝姐姐太生分了,随便迎出二三里就成,何必还这么隆重……”
“噗嗤!”
薛宝钗闻言,忍俊不禁,道:“环哥儿,你是嫌我没迎出二三里么?”
贾环混赖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是宝姐姐你自己说的!快进去快进去吧,外面……啪!”
贾环话说了半截,忽地打了脑门一巴掌,神经病似得,唬的薛宝钗身后的莺儿打了个激灵,倒是薛宝钗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看他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
贾环“哎呀”了声,然后满脸惭愧道:“真是……真是差点闹出大笑话了。
这初次登门拜访姨妈,我居然是空着手来……
实在是太不像话。
这可不行,宝姐姐你先进去给姨妈说一下,就说我去去就来,我得回去备一份厚礼去……”
说着,贾环转身就要往回走。
薛宝钗哭笑不得的看着贾环,哪里真能让他离去,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胳膊袖,嗔道:“环儿,你再闹,我可就真恼了!”
贾环闻言,这才回头嘿嘿一笑,道:“那……等会儿姨妈怪罪起来,宝姐姐你可得替我圆一圆。
不是我不知礼,是宝姐姐你不让我回去取,都备好了,就是走的急,忘了拿,真的……”
薛宝钗许是真没见过这种人,以她的静心修养,都被这不要脸的给气的动了真气,又好气又好笑道:“赶紧进去吧,我娘她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焦急的什么似的,你再闹……”
“哟!我出来的可真不巧……你们这是在干吗呢?环儿,你连宝姐姐都敢招惹?”
两人正说着,忽地,门帘再被掀开,身着一身翠色鲜艳的林黛玉,走出门来,一双冬泉般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语气娇滴滴的笑道。
只眼神看向贾环时,颇有深意。
贾环见状,一点都不心虚,昂首坦言道:“林姐姐误会了……我这不来得急,忘了带礼物过来吗?我准备回去去取,偏宝姐姐说不用,我怪不好意思的……”
“呸!”
林黛玉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啐他一口,道:“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乔迁,你带哪门子的礼?
环儿,我劝你快快进屋来才是正经的,再敢胡闹,仔细宝姐姐真恼了,她可不像我……惯和你玩笑惯了。哼哼!”
贾环闻言嘿嘿一笑,对脸色淡了下来的薛宝钗正色道:“宝姐姐,你可别听林姐姐说,你若不信,我现在就打发人回去拿去,真是好东西哩。
实话跟你说吧,我城南庄子上的作坊里又弄出了些好东西,一人多高的平面大银镜,人站在跟前,纤豪可见。
家里自老太太起,到诸位姊妹,一人一面大镜子,作梳妆用。
我这次来本想带来一面,正好当做礼物。
谁想走的急了,就给忘了。
真不是混你玩笑!”
薛宝钗闻言,面色这才松弛下来,看向贾环笑道:“好了,我知道你的心就是了,我娘若真怪罪你,我自与她分说。
快进去吧,咱们别在这里说话了,再说下去,我娘都要出来迎你了。”
说着,眼神又淡淡的看了眼林黛玉。
贾环哈哈笑道:“那就快进去吧,你不说我还忘了……林姐姐,你怎么回事?
我都叮嘱你八百遍了,不穿大氅不能出门,不穿大氅不能出门!
瞧瞧小脸儿冻的,和荔枝似的白里透红,还是冰冻荔枝,快进去快进去!
当心被我一口吃掉!”
说着,这孙子居然在林黛玉微寒的俏脸上探了下,林黛玉刚刚板起的小脸儿瞬间刹红一片,眸中浮起一抹羞恼的水雾,怒视着贾环,薄怒嗔道:“环儿,你再作死!”
贾环哈哈一笑,警告道:“要打回去打啊,不然一会儿让姨妈看到了!”
林黛玉被一个“回”字给打动了,脸色这才回暖,瞪了贾环一眼后,傲娇的哼了声,也不理贾环和薛宝钗,径自摔了门帘进屋。
贾环又回头对薛宝钗道:“宝姐姐,你请!”
薛宝钗淡淡的道:“你是客,你请!”
贾环笑道:“宝姐姐你再让我,仔细我把你扛进去啊!
你难道还不知道,现在外面人都喊我贾家三霸王,我霸道着呢!
一点理都不讲!”
“你……”
听他说的放肆,薛宝钗气结,不过想起方才贾环竟敢上手碰林黛玉的脸,心里真有些怕,她的性格保守的厉害,哪里经得起这个,不由倒退了两步,恨恨的瞪了贾环一眼后,挑起门帘先进去了。
贾环得意一笑,而后高声喊道:“姨妈,我来给您请安啦!”
二半吊子一样,让屋里响起一阵欢笑声。
贾环进门后,入目处便是当堂摆放的一个大圆桌,桌上热气蒸腾,摆了满满一桌好菜。
姊妹们都挨着坐在桌边,见贾环进门后,除了最小的贾惜春外,其他人却是不用起的。
这倒也罢了,只是……
“咦!娘,你怎在这?”
贾环颇有些惊喜的看着薛姨妈身旁坐着的满身珠翠的年轻妇人,脸色放光道。
确实是一个惊喜,他已经很久没和赵姨娘一起吃饭了。
赵姨娘斜着眼看贾老三:“你个蛆心的孽障,怎地,我不配和你贾爵爷坐一个桌上吃饭吗?
没孝心的种子,你请东道时不请我也就罢了,难道还不准我吃姨妈的东道?”
贾环哈哈大笑起来,对赵姨娘身旁满脸含笑的薛姨妈道:“姨妈你得评评理,我哪次请东道,都要提前去我娘那里三请五请,直到请的她不耐烦了拿巴掌拍我才罢休。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薛姨妈方才看见贾环看到赵姨娘那一瞬间,脸上明显的惊喜明亮之色,心里极为熨帖,也不枉她冒着大风险,好说歹说才劝妥了王夫人……
此刻听贾环话里的亲近之意,薛姨妈心中愈发开怀,连连笑道:“你娘不过是在与你说笑,快坐下,快坐下吧。
我的儿,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件单衣,也不怕冻坏了可怎么办?”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先不忙回答,先找座位。
薛姨妈下手坐着脸色有些不自在的贾宝玉,贾宝玉下手倒是空着,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薛宝钗的位置。
贾环就挑了第三把椅子要坐下,却被薛宝钗拦住,她从第二个座前取走自己的碗筷,又将第三座的碗筷放到第二座上,道:“你坐这里……我娘说的极是,虽说还年轻,扛的住冻,可以后怎么办?总有年纪大的时候,我劝你穿厚一点才是正理。”
贾环笑着点头,道:“多谢姨妈和宝姐姐的关心,我省得了……”
“小惜春,不许喝凉茶。我说了你几遭都记不住,一会儿又闹肚子疼,到时候再让人给你扎针,瞧你还长不长记性。”
贾环话没说尽,桌对面,林黛玉一边从桌上暖壶里给贾惜春斟茶,一边批评噘嘴的贾惜春。
不过,贾环还是和她飘忽过来的一缕余光触了触……
贾环对向他投委屈眼神的贾惜春呵呵笑道:“听你林姐姐的,喝凉茶写字手抖。”
贾惜春这才嘟着嘴,点点头,“哦”了声。
“咦?我说你这么多次你不听,偏他一说你就听?”
林黛玉将热茶放在贾惜春桌前,然后捏着她的小脸,“质问”道。
别以为人家小惜春年纪小就傻,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看了看林黛玉,又看了看贾环,最后又看向面色淡淡的薛宝钗……
“咯咯咯!”
小家伙没忍住,给乐出声来,让林黛玉的俏脸霎时云霞。
贾环连忙转移话题,对薛姨妈和赵姨娘道:“姨妈,娘,你们都是长辈,坐桌面上了就先开席啊,还等我干吗?太客气了,随便给我留点汤水我也能泡馍吃!”
薛姨妈闻言笑道:“这是哪里话,专门做东道请你,还能让你吃残羹冷炙?”
赵姨娘不客气,道:“你又野哪儿去了,姨妈请你你也能来迟,越大越不知礼了!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
此言一出,满桌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了,忍啊忍啊忍……
“哈哈哈!”
倒是贾环不会忍,大声笑了出来。
……
第392章 趣闻
“笑你娘的……你敢笑你娘?”
赵姨娘见就她这臭儿子笑她,让她好容易才“洗白”的“冤屈”又重新沉沦,顿时大怒道。
“没有没有!娘,我这是在自豪和愧疚!”
贾环连连解释道。
赵姨娘皱眉道:“你自豪我心里明白……可你愧疚个甚?”
“咯咯!”
贾惜春城府太浅,别人都在下面掐大腿忍着,偏她露了声,不过幸好,她也伶俐,忙又严肃着脸,脆声声的道:“姨娘说的是,三哥愧疚个甚?有姨娘这么好的娘,三哥怎能愧疚呢?”
赵姨娘满意的点点头,其他人眉头微皱的看着她……
这女娃儿,小小年纪咋学了这一套呢?
贾惜春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
贾环咳咳两声,道:“是这样,我想啊,我竟然将娘的敦敦教导给忘了大半,着实不该,这才导致晚来给姨妈请安,心里才生出了愧疚。”
赵姨娘“哦”了声,面色满意,语重心长道:“以后,你须长想想娘当年是怎么教诲你的,便再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贾环颇为受教的点点头,还发扬光大道:“儿子再不敢忘娘的教导,以后还会更加生发……”
“biu!biu!”
赵姨娘闻言非但不喜,反而勃然大怒,将手中的一双筷子当暗器砸向了贾环,面色涨红,眼中垂泪的骂道:“你个混账行子,老娘何曾教你再去偷……”
话刚出口,她人就怔住了。
许是也反应过来,这种过激行为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泪水竟滴了下来……
一时间,众人脸上和心中的笑意全都没了,有些紧张的看向赵姨娘。
尤其是薛姨妈,唯恐这对母子俩闹出乱子来,她好心却办成了坏事,就太糟了……
贾环心中亦是心疼的要死,见薛姨妈在旁连连安慰着也不管用,贾环起身,拉开椅子,撩起衣衫前摆跪下,沉声道:“娘,你莫恼,都是儿子的不是。
今儿儿子在外面差点被人打了,所以心里有点不大正常,没大没小的,竟敢跟娘乱开玩笑,你再骂我几句吧,要不,狠狠打我一顿也成。”
他其实知道,赵姨娘一直都在努力的“洗白”,目的就是为了不给他这个越来越出息的儿子丢了颜面。
老实说,她本来做的挺好的,包括上次在荣庆堂里,惊艳的表现连贾母都刮目相看,今日其实也不错,举止得体……
只是,后来一切都被贾环这个熊儿给带沟儿里去了。
贾环见赵姨娘怔怔的流泪,心里当真自责的要命,可又不能让大家跟着冷场,也不愿让赵姨娘再难过下去,便果断抛出了惊人话题,好引开大家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听贾环说他今儿在外面差点被人打,众人无不纷纷大惊。
贾环什么人呢?
在众人心目中,早已成了霸王似得人物,在外面威风八面,打这个打那个的,何曾被人打?
而且还被打的心态失衡……
连赵姨娘都顾不得自己颜面扫地了,闻言后“噌”一下站了起来,惊慌道:“儿子,你被人打了?”
贾环连忙解释,安抚道:“没,就差一点,幸好儿子英明,提前埋伏下了重兵,不然的话,呼……今儿可真危险了。”
表情严肃认真,语气……有点夸张。
可众人谁还关注语气,都被他话里的内容吸引了。
好在,还差一点……
赵姨娘也悄然松了口气,见贾环跪下后,连薛姨妈都跟着一桌子人站了起来,她忙道:“行了,起来说话吧。再有下次,仔细你的好皮!”
贾环闻言,心头一轻,面上的惭愧色一扫而尽,一边连连做保证,一边还冲赵姨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嘿嘿笑着起身。
众人一笑后,又紧紧的盯着他,想听故事……
赵姨娘也想听,问道:“快说说,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还敢打你?还讲不讲王法了,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众人嘴角又抽了抽,您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还老实人,谁?贾环?
您这好儿子都打了半个神京城了……
贾环却非常认可的点头道:“娘说的是,她确是个不大讲王法的主儿。
上次还拎着两把大锤,将宗室镇国将军家的世子赢普从朱雀门一直打到皇城承天门前,赢普才被大内侍卫救下,要不然,他可就死定啦!”
“嚯!”
众人哗然,真没想到神京城内竟还有此等了得的好汉。
倒是贾宝玉,脸色微微有些变了。
被贾环看到后,贾环果断将他拉下水,道:“二哥,你肯定知道这事吧?”
贾宝玉干笑了两声,脸上的不自在色多了几分,刚想说不知,可又想起贾环曾“教导”他的话,再看贾环的眼神,心里一虚,忙道:“知……知道些。”
“宝玉也知道?快说说看。”
薛姨妈闻言惊讶,说道。
贾宝玉吭哧了两声,道:“是……是义武侯方太尉的女儿……”
“噗!”
史湘云闻言,一口茶喷了出来,然后满眼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贾宝玉,又看向贾环,忽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赵姨娘没笑,看向贾环,神情还颇为严肃,问道:“你说,你差点被一个女孩子打了,还被打的心里不对劲?”
贾环唉声叹气道:“娘啊,你也听过说书的,应该知道李元霸吧?”
赵姨娘怎么不知道?小时候最喜欢听说书的了,她为何喜欢钱启这个同母异父的兄长,却不大喜欢赵国基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就是因为钱启从小就会来事,愿意大方的花三五个铜板,带着当时还扎着两个朝天髻的她去听说书,吃糖人儿,看百戏……
“娘……”
贾环轻轻唤醒了陷入美好幼时回忆,眼神有些涣散的赵姨娘,赵姨娘“哦哦”了声,回过神来后,不满的瞪了贾环一眼,又道:“你的意思是……”
其实她也不知道贾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得表现出理解了意思,不过要再确定一下……
贾环配合,一副大家都是明白人的表情,道:“娘说的是,方家的那个黄毛丫头,就是李元霸式的人物。
好家伙,虽然瘦小的跟毛猴儿一样,可一身神力惊人!
儿子练武这么些年,已经锤炼出不小的力气,姨妈门口的石狮子用力也能勉强举起来了。
可在那黄毛丫头跟前,只有勉强招架的份儿!”
说到这,又觉得一个人丢人没面子,便将兄弟们一起拉出来往坑儿里掉:“娘你也知道奔哥他们,都是这一代京城里最有名的将门虎子,还有奋武侯世子和武威侯世子,都是这一代一等一的顶尖儿人物。
可那丫头进了好汉庄后,只一个眼神,他们就一个个赶紧起身让座儿。
奔哥因为胖,今天起身慢了点,就被她一脚踹腚上,给踹飞出去了!”
“啊!”
众人惊呼出声,赵姨娘见过牛奔,那小子一张伶俐好嘴,把赵姨娘哄的开心的不得了,以报贾环哄他娘之仇。
赵姨娘也真心喜欢这个丑孩子,人虽丑,可喜庆啊!
听说他被人欺负了,义愤填膺的看着贾环,道:“怎么能这样……你就眼看着奔哥儿被人欺负?”
贾环一拍桌子,高声道:“哪能啊!儿子一直都谨记娘的教诲,人在江湖,一定要义字当先!”
这话赵姨娘爱听,符合当年她听书时书里弘扬的精神。
当然,劫富济贫也是那些书里的精神……
她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帮他报仇了?”
贾环摇头叹息道:“上了擂台,只打了个平手。
娘,年轻这一代,满神京城里儿子本已难逢敌手了,都快生出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之心……咳咳。”
被众人古怪的眼神看的有些受不住了,贾环连忙说正题:“可是……
可是今儿方静,就是老方家的那个虎妞,真真给儿子泼了盆冷水。
这世间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半点都骄傲不得。
今儿擂台上都没动兵器,所以儿子才勉强和她打了个平手。
若是让她动了那两个大锤,啧啧,儿子怕是……也只能败北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该为女同胞里出了这么一位英雄了得的好汉而喝彩,还是该同情贾环吃瘪,面色都有些纠结……
“环儿,那方静为何要找你们的麻烦?”
林黛玉忽然开口问道。
贾环闻言,顿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前儿我不是打了镇海侯世子李武吗?李武是方静的男朋友……”
“噗!”
林黛玉听的懂,所以她没忍住,喷笑出来。
其他人却好奇,薛宝钗问道:“男朋友?什么是男朋友?”
贾环呵呵道:“就是……方静喜欢李武,和他处呢。”
薛宝钗嘴角抽了抽,众女脸色有些红。
这个词,对闺阁女子而言,其实很有些劲爆的。
薛姨妈却有些迷糊了,问道:“是……方太尉家和镇海侯家定亲了?”
贾环摇摇头,道:“不是,方家和皇家定的亲,方静以后是皇太孙赢历的妃子。”
“啊?”
薛姨妈彻底凌乱了,薛宝钗也迷惑了,倒是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都微微红了起来。
“这,这……”
薛姨妈简直不敢相信道:“那,那皇家不知她……”
贾环笑道:“知道,皇太孙也知道,宫里都知道。但对他们来说,这都不算事。李武那小子也不敢及乱,只要不乱来,其他的谁都不会在乎。”
薛姨妈瞠目结舌道:“那皇太孙他心里能接受……”
贾环呵呵道:“纵然日后纳了妃,也不过在宫里当摆设罢了。
方静的颜色并不出众,纳她,只不过是皇家为了施恩于方家,仅此而已。”
众人闻言,顿时心生唏嘘之意。
生在富贵家,却也是可怜人哪……
那方静纵然英雄盖世,可又能怎样,还不是难逃一世之卑?
……
第393章 令官
想到方静的命运,诸多文艺女青年不可避免的又联想到自身。
就算已经有下家的,可也能想象自苦一番不是?
多过瘾哪……
因此,一个个小姑娘竟也都面色凄然起来。
连小惜春好像都有些脸色不对。
她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三哥把她嫁给牛奔那个丑鬼吗?
贾环简直哭笑不得的看着一众人,笑道:“哎哟,我的好姐姐们,你们快把心放到肚子去。日后,保管没人敢逼你们嫁给不喜欢的人。
我就是贾家族长啊,我肯定不会拿你们去做政治联姻。
放心吧!
来!瞧瞧姨妈糟的鹌鹑,看起来比尤大嫂子糟的都好,色香味俱全!
一人两个鹌鹑腿子,一碟鹅掌鸭信,都慢点吃啊,别塞牙!”
“呸!”
几个性子泼辣果敢点的女孩子们,一起齐齐啐了贾环一口,面色羞的通红。
这个时代,像赢杏儿这般大气绝伦,自行选婿的女子太少,多还是听到“出阁”二字心脏都能剧烈跳动半个时辰的闺秀。
听贾环这般赤果果的说甚嫁不嫁的,还有甚喜欢不喜欢的,她们岂有不恼不心跳的?
再加上,说甚塞牙不塞牙的,多不雅啊!
以为谁都跟这个猪头一样抢食儿吃吗?
“咦?你们怎么能这样的?姨妈好心糟出的鹌鹑,请你们吃,你们不好生感谢倒也罢了,还敢啐?
我警告你们……
诶,诶,你们离座儿干吗?
我告诉你们别过来啊,我咬人,我真咬……
救命啊!”
“哈哈哈!”
凄然自哀的气氛,一扫而空。
贾环嘴里大吃大嚼着,不时还喝一杯酒,目光却幽怨的看着对面。
以林史二人为魁首,再加一个小惜春偷偷当主力,让贾老三的脸上都成了油锅……
见他的眼神幽怨,对面又是一阵大笑。
薛宝钗坐在贾环身旁,嘴角擎笑,转身朝后面招了招,在旁边侍候的莺儿立刻取了一条温湿的毛巾来,交到薛宝钗手中,薛宝钗又笑着递给贾环,道:“环哥儿,快将你脸上的油都擦了把,粘糊糊的,怪难受。”
贾环闻言一怔,看了看笑吟吟的薛宝钗,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毛巾,笑了下,接过毛巾随意在脸上擦了把后,笑道:“宝姐姐在家里也是幼妹,按理说应该和小惜春一样顽皮才是,怎地这般老成……不对,女孩子不应该用老成说,应该是……怎地这般成熟稳重?
宝姐姐教教我们,我也好让林姐姐帮我管好惜春,如今二姐姐已经是快管不住这个小家伙了。
对了,我屋里头还有一个小吉祥,也是这般,让……让史姐姐学了也帮我管教管教!”
这话说的……众人都有些怔住了,薛姨妈也是……
薛宝钗淡淡的笑道:“秉性如此,哪里是教的。”
贾环颇有些遗憾道:“也是,没法子。”
薛宝钗又笑道:“却也不是没法子,环哥儿可以让她们多往我这边走走,时间久了,说不定就好一些。”
贾环闻言哈哈大笑道:“那还是算了,宝姐姐清静惯了,这两个小家伙冤家一样,见面就斗鸡似得,得一人抱住一个才能安生下来,不然,闹腾的屋顶都能掀翻!还是不扰姨妈跟宝姐姐的清静了!”
赵姨娘开口了,她看了眼薛宝钗后,对薛姨妈道:“怪道老太太那里总是夸赞宝姑娘沉稳懂事,说家里的四个姑娘全不如宝姑娘。如今看看,却是懂事稳重。好姑娘啊!”
薛姨妈闻言,笑的灿烂,忙道:“老太太可说偏了,宝丫头哪里及得上家里的姑娘们。”
贾宝玉忽然搭腔道:“是真的,姨妈,我娘也常同我说,老祖宗背地里常夸宝姐姐呢。”
薛姨妈闻言嘴角抽了抽,笑道:“不过是老太太客气罢了,快莫说了……吃菜,环哥儿,菜还够吗?”
贾环肚子里笑的生疼,这贾宝玉可真会说话,背地里夸人……有背地里夸人的吗?
当面都没夸过,背地里夸个甚……
陡然又听到薛姨妈的问话,贾环连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笑道:“姨妈,尽够了,这么一大桌子,哪里吃的完。”
“噗嗤!”
林黛玉忽然笑了起来,见众人瞧向她,她忙指着桌上,对众人道:“你们瞧瞧,环儿倒也体贴,还专门给宝姐姐留了一处菜哩!”
众人看去,只见贾环身前的盘子里,菜基本上都消灭干净了。
并拓展出去,将前方和左右两边的菜也都干光了。
只薛宝钗正前方的两三个盘中的菜没动,周围一圈却是空了。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后,林黛玉起身,将她前面的菜盘往贾环那里递。
贾环一边赶紧挪空盘子滕地儿,一边劝道:“你放那里就好,你也要多吃点儿啊,瞧你瘦的。这点你得跟宝姐姐学……”
林黛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啰嗦什么,还不接过去,我哪里吃的了这些……再说,姨妈就该笑了!”
薛姨妈笑道:“这有甚可笑的,能吃是福!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好,多吃点好!”
贾环嘿嘿一笑,接过林黛玉递来的几盘菜后,又开始狼吞虎咽。
“环哥儿,你慢点吃啊!别噎着了……”
薛宝钗在一旁看着,可能是怕贾环吃进气管里,担心的劝道。
赵姨娘真觉得一辈子老脸都丢尽了,跟薛姨妈赔笑解释道:“他以前不是这副泥腿子样的,以前吃饭可文静了,都得让我追着哄着才肯吃。
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练武后,就成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让姨妈见笑了。”
史湘云在旁边咯咯笑道:“姨娘不知,这已经斯文了许多呢。私下里吃饭,他都是抱着一个羊腿啃的,还不吐骨头。”
薛姨妈闻言又担心:“那应该还没吃饱吧?”
贾环连连摆手道:“饱了饱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呢,顶一只整羊了!
姨妈,你们也别光顾着我,你们吃你们的啊,我吃的香着呢。”
薛姨妈看着他笑的和煦可亲,点点头,道:“那你快吃吧……”说着,又回头,对众人道:“今儿高兴,咱们也别干吃酒,不若,行一酒令可好?”
“噗!”
贾环正饮酒,闻言,一激动,内气上涌,将酒喷出,酒又岔入气道,剧烈咳嗽起来。
不过除了薛姨妈关心外,其他人却只是大笑起来。
贾宝玉今晚也第一次笑的辣么开怀……
薛宝钗见贾环咳的厉害,伸手在他背后想给他拍拍,顺顺气。
贾环连忙坐直身板摆摆手,强行咽下那口气,对薛宝钗笑着谢过后,又回头对薛姨妈埋怨道:“姨妈啊,你这不是专门出我的丑嘛,提前说好啊,吟诗作对什么的,我一概不参加,和我画风完全不对!”
赵姨娘也讪笑了几声,道:“那……我也不参加了,我陪环哥儿笑就好……”
薛姨妈这才反应过来,桌子上还坐着俩文盲,顿时尴尬起来,想着怎么周转……
坐在赵姨娘下手的林黛玉忽然对她笑道:“姨娘莫担心,姨娘的令由我代出就是。”
贾环不等赵姨娘拒绝,就眉开眼笑的对史湘云道:“那我的令由云姐姐代出?”
史湘云觑眼瞄了贾环一眼,道:“你是爷们儿,代什么代?不就是喝酒吗?”
贾环闻言讪讪一笑。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脆声声道:“上回云儿偷喝了你带回来的伏特加,说尝尝味儿。只浅浅的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结果还是晕睡了半天。今儿你还想让她帮你代?我劝你还是求宝姐姐为好。”
贾环刚正不阿,摇头拒绝:“我自己扛!一不小心说不定还能做出一两个千古名句,到时候你们也能跟我一起沾光,流芳百世!”
“呸!不遗臭万年就是好的!”
林黛玉满意的啐了口,众人大笑……
行酒令,要选一局外人做令官,若是在贾母那里吃酒行令,令官一般都是鸳鸯。
不过在这里,薛姨妈回头看了看老实巴交的同喜和同贵,摇了摇头。
这两人虽也是好的,老实本分,可却行不来酒令。
行酒令当令官,需得机灵有眼色才成,得看人下菜,分难易。
老实巴交的人做不来这个灵巧活儿。
薛宝钗见母亲为难,笑道:“不若就叫莺儿来吧,这丫头虽然也粗笨,但也能应付的来。”
史湘云在一旁笑道:“莺儿很不错,手特巧,打络子、编花篮都是极好的。”
薛姨妈笑道:“那就让莺儿来当令官吧。”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薛宝钗身后的莺儿丫头,只觉得她长相娇媚可爱,一双标志的杏眼也十分灵动,看的出是一个心思细巧的姑娘。
莺儿先是很不好意思的推拒,言她笨,来不得。后来被薛宝钗含笑看了眼后,才半勉强的答应了,坐下喝了盅令酒后,弯起嘴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若是违了我的话,那可是要受罚的。”
众人还没说话,薛宝钗倒先拆起台来:“瞧把这小蹄子能的……”
“哎呀呀!莺儿才刚说完,宝姐姐就犯规了,快罚酒!快罚酒!”
贾环可恶,捉人痛脚,咋呼了起来。
莺儿护主,忙赔笑道:“三爷,这不还没开始行令嘛,还不算,还不算!”
贾环笑骂道:“我看啊,你也是个糊涂官儿!”
莺儿焦急,想解释几句,被薛宝钗一眼看住了,薛宝钗笑着拿起酒盏,道:“环兄弟说的不差,原是我的不是,我认罚就是。”
说罢,轻轻一口饮下,而后露出酒盏,示意饮尽。
贾环嘿嘿笑道:“瞧这宝姐姐,忒实诚了些,我不过随意玩笑一句罢了,这也当真?不该,着实不该,我批评你一句……”
薛宝钗闻言,气的差点一口酒喷出,啐这王八羔子一脸!
……
第394章 复杂
可以看出,莺儿的做派受薛宝钗的影响极大,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里,满满都是薛宝钗的影子。
不过,她也学了薛宝钗的气派,虽然心思灵巧细密,但却也大气不怯场。
莺儿取来骨牌,拿在手上,笑道:“如今我说骨牌副儿从太太起顺领说下去,至宝二爷止。
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次说第二张,再说第三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
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叶韵,错了的罚一杯。”
众人笑道:“这个令好。”
莺儿道:“有了一副,左边是张天。”
薛姨妈道:“头上有青天。”
众人道:“好。”
莺儿道:“当中是个五与六。”
薛姨妈道:“六桥梅花香彻骨。”
莺儿道:“剩得一张六与幺。”
薛姨妈道:“一轮红日出云霄。”
莺儿笑道:“凑成便是个蓬头鬼。”
薛姨妈道:“这鬼抱住钟馗腿。”
说完大家笑说:“极妙。”
薛姨妈饮了一杯。
莺儿又道:“有了一副,左边是个大长五。”
赵姨娘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一脑门迷糊,然后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连忙笑道:“梅花朵朵风前舞。”
莺儿道:“右边还是个大五长。”
林黛玉道:“十月梅花岭上香。”
莺儿道:“当中二五是杂七。”
林黛玉道:“织女牛郎会七夕。”
莺儿道:“凑成二郎游五岳。”
林黛玉道:“世人不及神仙乐。”
说完大家称赏饮了酒。
该轮到贾惜春了,可贾惜春近来只贪玩,一时间应付不来,想再等等,忙道:“方才林姐姐是代姨奶奶对的,这回才该她!”
林黛玉闻言大气,捏着她的婴儿肥脸蛋儿,恼道:“坏东西!”
众人闻言却大笑不已,连连称是。
林黛玉无法,只能再来。
莺儿道:“左边一个凉。”
黛玉道:“最爱屋外风吹凉。”
众人闻言一怔,抬头看着她,怎地这般直白……林黛玉只顾怕罚也不理论,只要押了韵脚就好。
莺儿道:“中间锦屏颜色俏。”
林黛玉道:“纱窗也没有红娘报。”
莺儿道:“剩了二六八点齐。”
林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
莺儿道:“凑成篮子好采花。”
林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
说完海松了口气,饮了口酒,准备找小惜春算账。
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贾惜春已经悄悄的央着贾迎春与她换了位置。
林黛玉没法,只能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眼正与她赔笑脸的贾惜春,就此作罢。
接下来,便是贾迎春行令。
莺儿道:“左边四五成花九。”
贾迎春也有些迷糊,不好这个,想了想,尝试道:“桃花带雨浓。”
众人大笑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
贾环也笑的灿烂,还与贾迎春做鬼脸,挤眉弄眼的,另一处贾惜春也跟他学,贾迎春脾性好,第一个挨罚也看不出一点恼,依旧温柔可亲的笑着饮了一杯酒,而后对向她做鬼脸的贾环和贾惜春一人嗔了一眼。
接下来便是史湘云。
莺儿道:“有了一副,左边长幺两点明。”
史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
莺儿道:“右边长幺两点明。”
史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
莺儿道:“中间还得幺四来。”
史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
莺儿道:“凑成樱桃九熟。”
史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
说完饮了一杯,饮罢,嘴角弯起,瞟了眼正冲她抛飞眼儿的贾环,做了个“呸”的口型,又抿嘴一笑。
往下行酒令的过程就不多述了,因为贾环根本都听不懂。
小惜春到底没逃过去,说了个四不像,被罚了一盅酒。
不过内宅里喝的酒多是贾环特意使人给她们酿的果酒,其实也就是榨果汁……
当然,贾环例外,他喝的是薛姨妈特意为他准备的好酒,江南杏花酿,虽是清酒,入口也不辣,但后劲绵绵。
再往下转,贾迎春和贾惜春都渐渐入了状态,躲过了罚酒,只贾环一口接一口的干的痛快。
喝到后来,似乎都有些醉了,憨态可掬。
对了,宝二哥今天好像特别开心,每回见贾环说不上来,他就笑的特别喜庆,贾环见之,也跟着大笑,喜庆就好……
众人见状愈发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也玩笑的累了后,贾环一个人也将整个桌子给清场了一遍……
酒足饭饱后,贾惜春都有些困了,大伙的玩性也降了下来。
贾环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和双手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叠纸,笑着递给了有些诧异的薛姨妈。
薛姨妈拿过纸后看了看,虽然也认出了纸上的印章是薛家大印,却还是不大明白这是何意。
薛姨妈问道:“环哥儿,这是……”
贾环笑道:“来这之前我不是先去薛大哥那转了转嘛,上回给姨妈说,想托薛大哥帮忙找些太湖石来,装饰一下园子里的景儿。
后来事情又发生了些变化,家里的作坊做出了不少好东西,所以我就想,打发些人去江南之地,开一些门面铺子。
西面、东面和东北方向,多有先荣国旧部,可以行些便利。
唯有南面乏人,虽说当年家里也在金陵老家待过,但来京日久,那边的关系多已经淡了。
又不好用这点子事去麻烦奉圣夫人她老人家。
所以,就找了薛大哥,想让他帮忙介绍点江南各地的熟人和地情……”
薛姨妈脸色有些难看,看着手中的白纸,骂道:“这个孽障,真真是不知好歹,环哥儿你看的上他,才找他帮忙,他不说好生相助,竟然用这些白纸来糊弄你……环哥儿,你先别恼,外人都管他叫薛大傻子,我原还不忿,这次却再没话说了。你放心,我一准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哈哈哈!”
贾环连连摆手笑道:“姨妈诶,这你可说岔了!”
“怎么了?”
薛姨妈迷惑道。
贾环指了指薛姨妈手上的白纸,笑道:“打个不恰当的比法儿,这种盖了家主大印的信笺,就和盖了皇帝玉玺的空白诏书一样,威力大的惊人哪!
姨妈你想想,若是哪个臣子手里有这么一叠盖了玉玺的空白诏书,那,他怕是连窃国都能做得!”
众人闻言无不面色一变,再看向薛姨妈手中的那一叠纸,眼神莫名。
薛姨妈脸色也是变了变,而后轻呼了口气,看着贾环笑道:“我原道你大哥哥不懂事,小气。
没想到,他倒是比我还会做事,这不很好吗?
有了这些,多少能帮你点小忙。
看来,他也不算是太傻太浑。”
贾环摇头笑道:“姨妈啊,日后谁再在外面说薛大哥是薛大傻子,我保准大耳刮子抽他。
这世上有这样的傻子吗?谁见过?
他这是轻轻拿出了几张纸,就将我给装了起来。
有他这么大的人情在,薛家日后在江南诸地的生意若出了半点岔子,我都不好意思再见姨妈。
姨妈,你千万不要以为我贾环在敷衍糊弄你,用一个莫须有的名头就换了这么大的人情。
这世上,最难挡的,就是一个利字。
不管再老的老人,再忠的忠仆,在足够的利益诱.惑下,他们都会变得不再忠诚。
若是能当东家,谁愿意干伙计和掌柜?
姨妈和大哥哥如今又都来了都中,江南之地匮乏主人坐镇。
一时半会儿许是倒也无妨,可时间一久,必然有人出幺蛾子。
国朝大政如此,这家业生意,同样如此。
薛家虽说如今是薛大哥在主事,可当家人还是姨妈您。
所以我不能就这样简单的从薛大哥那里拿走这些纸,我得给姨妈您一个保证。
日后,但凡有我贾家商号开设之地,我都将保证薛家商号不倒。
贾家商号成立后,我会成立一个监察部门,哦,就是类似于朝廷中的兰台寺御史,分明暗两种,明部会定期的以查账的方式巡视各处商铺。
而暗部,则会不定期,甚至以不定手段的方式去探察各地商铺。
贾家乃武勋将门,以军法治家,商号乃家业一部分,自然也要施行军法,而军法乃重法……
这样一来,就会少有人敢作乱。
我想,若是姨妈不反对的话,日后我可以也将薛家的商号也拉进来,一起视察。
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掌柜的和伙计们不会捣鬼,坑骗主家。
至于薛大哥嘛,我也看了,和我宝二哥差不离儿是一类人,都是天生的富贵闲人。
想来没甚心情去处理这些俗务。
既然他这般信我,又这般大方,我不能不回报之,索性就交给我来帮一把吧。
日后纵然他每天高乐,不理家业俗务,薛家的家底应该也能一日丰厚过一日。
呵呵,姨妈,不知您同意否?”
众人都怔怔的看着侃侃而谈之间,就规划出了如此前程事业的贾环,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和坚定的话语,所有的女孩子,眼睛都有些闪烁起来。
有关联的在想,这就是她相中的人吗?骄傲……
没关联的,例如几个至亲堂姊妹,则在想,日后她们相中的人,又是什么样呢?
会不会也像她们的兄弟这般了得?
赵姨娘的眼神格外的骄傲,都是她当年的经济之道教的好啊!
但薛姨妈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
第395章 姨妈的智慧
“怎么,姨妈不愿吗?”
见薛姨妈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久久不言,贾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她道。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哪里能不愿啊,我这心里啊,是再愿意不过了。
只是,却也太占你的便宜,让你操心受累了。
你让我薛家该如何感谢你才是?”
贾环闻言有些傻眼儿了,一怔,忙道:“姨妈,您可千万别想岔了去,是我这……不是……是我求薛大哥帮忙,薛大哥帮了我的大忙,给了我这么大的信任,您想啊,这做商号,最关键的就是渠道的铺设,我……”
“好了好了!”
薛姨妈慈蔼的摆手,打断了贾环的解释,道:“我们不过都是些内宅妇人,哪里知道什么商号不商号的事?这些事,你们前宅的爷们儿自己去商议吧!
总之,你记住,我们一家都会记住你的好的。”
说着,还对身旁听的迷迷糊糊的赵姨娘道:“你瞧哥儿,还怕我们难为情,不好意思受他的好意。
唉,真真难为他了,一面要花费力气帮我们孤儿寡母的照料商号,一面还要替我们想着颜面……
姨娘真是教育的好啊!”
其他的赵姨娘当真是听不大懂,什么商号白纸诏书的,乱七八糟的……
可薛姨妈的最后一句话,却真真说到了她的心里,太对她的胃口了。
赵姨娘如今最怕的事,早已不是贾家日后能分给她们母子俩几个银豆子当分家费了,如今这些腌臜之物对她而言简直都快有辱尊听了。
因为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如果她想要银子,她可以比整个荣国府都有钱……
她现在最怕的事,就是有人说起她和贾环两人的黑历史,进而让人说她没教育好贾环,不配为贾环之母……
这对赵姨娘而言,是比死亡还难以承受的事……
相应之下,薛姨妈的话,就真真说到她心坎儿里了。
赵姨娘一张娇艳的俏脸笑的跟盛开的桃花似的,满脸明媚之色,让薛姨妈都忍不住心生嫉妒,这可是与她一辈的人啊……
赵姨娘笑着对薛姨妈道:“姨太太说哪里话,我可没怎么管好他呢,从小就惹人厌,大了就更让人讨厌了!姨太太不烦他就好了……”
薛姨妈笑道:“妹妹才说岔了,环哥儿这样的好孩子,我活了这么些年,再没见过第二个呢,都是妹妹教诲的好。”
赵姨娘听了薛姨妈的话后,愈发得意,却转过头板起脸对贾环道:“姨妈的话你听着……对了,姨妈让你干什么来着?借银子吗?”
“噗嗤!”
贾环哭笑不得喷笑出声,薛姨妈眼见赵姨娘面色一变,就要发怒,连忙道:“妹妹误会了,我倒是没让他干什么,是感谢他为我们孤儿寡母的做了好些好事,偏他还不让我们感谢他,都是妹妹教育的好啊!”
赵姨娘闻言,愈发迷茫了:“姨太太说的……是环哥儿吗?”
“哈哈哈!”
贾环着实没忍住,大笑道:“姨妈,您快别说了。我能做的,顶多与薛大哥做的正好相当。您瞧瞧,我娘都不信我是那样的人。”
其他姊妹们也都跟着笑出声来,林黛玉一双灵动的眼眸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薛姨妈,眼神有些玩味,倒是史湘云洒爽笑道:“环哥儿,既然姨妈要谢你,你应承了就是,顶多日后多带我们姊妹们来叨扰姨妈的东道就好!婆婆妈妈作甚?”
贾环又大笑出声,道:“云姐姐说的是,有道理。”说着,又对满脸笑意的薛姨妈道:“姨妈,那日后我再和家里的姊妹们多上门叨扰姨妈喽!”
薛姨妈大笑道:“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哩!”
众人一起大笑。
贾环看了看直打哈欠的贾惜春,对薛姨妈道:“姨妈,今日天色已晚,不好再多留,我这就送我娘她们过去了。”
薛姨妈笑道:“再坐一会儿?”
众人已经起身,忙一起笑道:“下次再来扰姨妈。”
薛姨妈笑的很和煦,道:“我呀,和你们家老太太一般,最喜欢热闹不过,巴不得你们天天来扰我呢。”
贾环摇头正色道:“那不成,那老太太就要恼姨妈了!竟和老太太抢东道?”
众人大笑,赵姨娘却伸手扯贾环的耳朵,骂道:“你真当自己是个稀罕物了,老太太和姨妈还抢着请你东道不成?再敢乱说话,仔细你的皮!出门在外,一点样子都没有!姨太太面前也敢胡乱玩笑……”
薛姨妈连忙上前劝开赵姨娘的手,柔声笑道:“妹妹啊,我就喜欢哥儿这般,这说明,他没把我这个姨妈当外人不是?”
赵姨娘不好意思笑道:“姨太太甭替他说好话了,他啊,骨子里还是个上不得高台的高脚鸡,整天蹿上跳下的没个定性儿。”
薛姨妈连忙摆手,正色道:“妹妹许是不知,这哥儿与姑娘不同,小时候越能折腾,越能闹,长大了才越有能为。小时候折腾,是因为没用到正处,等大了,知道该怎么使力了,一下就变了,能做大事了。哥儿岂不就是如此?”
赵姨娘闻言,当真是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大彻大悟感:“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
哎呀!还是姨太太有见识,懂的多!我原都常常怀疑,这王八蛋还是我的儿子吗?做出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我儿子能做出来的事啊!
如今姨太太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了,全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这个理儿……妹妹寻日里若是没事,就多来我这小院儿坐坐,也好一起说说话,解解闷儿不是?我还想向妹妹请教请教,到底怎么才能将家里的哥儿管好。
哎呀,也不怕妹妹笑话,我家里那匹没笼子的野马,着实让人不省心。
若他能有环哥儿万分之一强,我也就满意了。”
赵姨娘回答的很利落也很直接:“啐他,他不听话,你就啐他!我就这样教训环哥儿的,这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
众人:“……”
薛姨妈干笑了两声,笑道:“好,我就跟妹妹好好学学,等我家哥儿再混赖不上进,我也这般啐他!”
赵姨娘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姨太太别见笑,我没读过甚书,也不识字,只能这般粗鄙的教育孩子。姨太太不同,姨太太是大家出身,哪里能跟我一般?”
薛姨妈笑的很真诚,拉起赵姨娘的手道:“好妹妹啊,出身好歹有何用啊?
就说妹妹你,如今满贾府,甚至整个神京都中,又有几个诰命比你还有福气的?
妹妹怕是不知道吧,不知有多少公侯伯夫人,都想着能和妹妹你见见面,谈论谈论怎样管教家里哥儿的学问呢。
更有不知多少寻常世家豪门的内眷,想从妹妹这里走门路,好与哥儿靠近,高攀结交一番。
咱们妇人,出阁前从父,出阁后从夫,之后再从子。
终归,还是要从子的。
所以,大多妇人最终所盼,不过是母以子贵,这才是真正的贵。
妹妹再莫妄自菲薄了,如今啊,满大秦的女人,比妹妹更尊贵的,着实没几个啦!”
赵姨娘闻言,只觉一股中气自丹田升起,原本做婢妾多年留下的身骨稍稍向前倾的习惯,几乎瞬间改变过来,整个人似乎都开阔了许多,脸上残留的一丝常年累月遗留下的卑贱之色,也一瞬间消失不见。
我这么了得了?
赵姨娘心中自问了句,没答案,又看向薛姨妈,问道:“姨太太说的是真的?”
薛姨妈余光看见贾环脸上高兴的笑容后,笑的愈发和煦灿烂,点头道:“可不是真的?不过啊,我年长一些,多一句嘴,妹妹可千万不要随便和那些诰命内眷交往,更不可随便答应她们的要求。
那些人都是从‘小门小户’里一步步煎熬出来的人精.子,为了给她们自己谋利益,什么话都能说,糊弄起人来,连她们自己都相信她们说的是真的。
到时候,可别为难了环哥儿才是。”
赵姨娘闻言顿时凛然,心里刚生出的要出去逛逛耍耍威风被人恭维恭维的念头瞬间熄灭,连连应道:“不能不能,再不能。我怎能和她们打交道,她们都是诰命……”
薛姨妈连忙又道:“妹妹又说岔了,不和她们打交道,不是因为她们身份尊贵,恰恰相反,是妹妹的身份,远甚于她们,所以才不便与她们结交。”
赵姨娘听的只绕脑筋,苦笑道:“我是真闹不清这些,罢罢,之前在老太太那里帮着接待过几次女眷,听她们不住的跟老太太说好话。开头还觉得高兴羡慕,可听的多了,天天如此,却也烦的紧。
若真有人这般与我说,我也是受不起的。
索性啊,从开始就不与那些人交道。
听小吉祥子说,环哥儿给她买回来个会杂耍的丫头,有趣的紧,等回头,姨太太一起来瞧瞧?
过些日子,再让他给咱们请大戏班子来,唱大戏给咱们瞧,也算是给姨太太还席!
环儿,听见了没?”
贾环立刻狗腿的打了个千儿下去,装模作样道:“遮!”
“呸!”
别人都大笑,偏赵姨娘不乐意:“学什么不好,非学戏里那些骚鞑子的做派,再不学好,仔细老娘捶你!”
贾环哈哈大笑道:“记住了!其实儿子也不喜欢这做派!”
“德性!”
……
ps:说两句,首先,那位给我普及版权法,让我跟曹雪芹申请版权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智商。
你不提版权法也就罢了,既然你高端的提了,那你能不能先查清楚版权法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这个能力我理解,所以我帮你查了,给你说一下:
根据《中国著作权法》,公民作品的发表权及著作权财产权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当原著的保护期限届满,便进入公众领域,同人作者对其再创作作品即可享有独立的著作权。
认字吧?看明白了吗?我知道你不信,欢迎你百度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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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光荣,只会让人更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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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们也只能看一辈子的盗了,我不愤怒,只有鄙夷和怜悯。
至于泽琰,或者说什么金子人生土,你已经不是家教失败的问题了,是你们整个家的家风都出了问题。
你自己在群里说,你妈为了让你传宗接代,让你和一个你不喜欢的女生生下了私生子,今年三岁了。
你还发了你妈和你私生子的照片,我没说错吧?
你还是司法界的公务员,对吧?
不过你的所学和你的所行,你不觉得冲突混乱吗?
当然,相比于你和你妈所做的大事,如今你做的这点子事,怕是连事都算不上,所以我理解。
就是好奇,你有没有问过令堂大人,你当年是不是就是这样出世的?
最后,我衷心的祝福你阖家欢乐,对了,你不是学司法的吗,你可以和电石12还有chengji86.4,一起合作一下,帮他们代理一下我侵权曹雪芹的案件。
我等你的传票。
最后的最后,因为防盗章节只有3039个字,后面修改的字数再多都只认第一次发布的字数,而且只能多不能少。
所以书友们不用担心看我的破牢骚还要付费。
许是我有点小家子气玻璃心,但着实看不惯那些一副我穷我有理,我看盗版我光荣,而且作者防盗就是贱人矫情的嘴脸。
我简直都要求求你们,别看了,让我独自承受你们弃书后给我带来的莫大的损失吧。
第396章 三子
“哟,这不是川宁侯世子和寿山伯世子吗,都来了?
怎地来的这么早呢?你们就不怕人笑话?”
宁国府正门前,一身着玄色单衣的青少年,面带轻快之笑,看着对面牵马走来,同样打扮的两个少年,眼睛顿时一亮,嘿嘿一乐,语气戏谑道。
两少年中,微白胖的一个,有些虎头虎脑的,见了这少年后,顿时咧嘴乐了起来,露出一嘴白牙,笑容赤诚,显得没甚心机,他高兴道:“雄……雄哥儿,你也来了?”
另一少年面色冷峻,黝黑的肤色上没有半点笑容,他冷冷的看了眼对面的少年,道:“你锦乡侯世子不是比我们来的还早?”
第一个少年许是早已习惯了这位的冷峻,一点都不在乎,肆意笑道:“嗨,别提了,大爷的,你道我愿意来这么早?
还不是我爹?
当年我祖宗没捞着世爵,只得了一乡侯。
我爹呢,还不如我祖宗,比我也差远了,根骨太差。
所以纵然强练了一辈子武,也没甚成就。
也不知怎地,他就知道了宁国子在好汉庄说的话,回去后将小爷我一顿好骂,说怎能让王家那生意小子给抢了头筹呢,太没能耐了……
这不,今儿天还没大亮,就巴巴的将我赶来了。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表现。
对了,你说我算哪门子世子,又不是世爵,世个毛子啊?
我爹就巴望着我,有朝一日能跟着这位荣国子孙、宁国传人,混一个世爵出来。
不过……”
听着这位巴拉巴拉个没完,冷峻少年目光如刀的看着他,冷淡道:“曹雄,你话太多了吧?”
听这冷言冷语,那少年还是不在意,嘿嘿笑道:“宁泽辰,你说说,你怎么来了?川宁侯府的世子当的好好的,以你的武功,将来也不会差哪去……
还有你,赵虎,你这寿山伯府的世子当的那么滋润,跑这来作甚?你扛的动石头吗?我刚可瞧了,嘿,那宁国子还真不含糊,给我们准备的石头有那么大,你扛的动不?
我看的都有点怕,还真是黑了心肝……”
“曹雄!”
宁泽辰黑着一张脸,喝断了他的话:“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乱说?”
赵虎见宁泽辰真发怒了,脸上真诚的笑容也敛了起来,有些慌张,他忙对曹雄道:“雄……雄哥儿,泽臣哥说的对,这……这里可不敢乱说话。”
曹雄话出口其实就有些悔了,还庆幸幸好对面两人都是发小,若是周遭还有旁人听了去,说不得就有乌龟王八蛋拿着他的话头去告密邀功,这种事在衙内圈子里简直不要太多。
不过被宁泽辰这般训斥,他也有点不舒服,抱怨道:“泽臣,我就说说而已,怕什么……”
“那你进去说。”
宁泽辰话锋犀利。
曹雄却又笑了:“我他娘的又不是薛大傻子,我……”
宁泽辰脸又黑三分:“曹雄,你是不是昨天的酒还没醒?薛家和贾家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在这里说这种话!”
曹雄闻言反而得意的乐了,眉开眼笑的小声道:“泽臣,虎头,你们怕还不知道吧?冯紫英和卫若兰那一伙子,也不知怎么打听出来,原来贾环根本都不待见薛大傻,还动手打过他。
结果这一伙儿小白脸儿心里就不受用了,觉得被一大傻子给涮了,还请了他几次东道,赔着笑脸想让薛大傻子帮忙引见一下贾环,结果,嘎嘎!
现在想起来就觉得窝火,所以他们决定给……”
“吱呀!”
曹雄悄悄话没说完,宁国府大门忽然缓缓打开,三人立刻屏住呼吸,站直而立,面色肃穆的站在侧边。
宁国府大门打开后,只见一个身着细棉布衣的中年男子,面带和善的笑意,手持一把扫帚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青衣的奴仆小厮,两人一人提了一个水桶。
“呼!”
见来人不是贾环,曹雄悄悄的松了口气,他方才唬了一跳,以为贾环在门口听了他的话去呢。
“咦?你们是……”
那中年男子见到这么一大早,天才刚亮,就有几个公子站在门口候着,有些诧异的问道。
“哦,这位门房大哥,来,拿着拿着……”
曹雄见中年男子面带微笑,语气也丝毫没有什么公门贵府门子惯有的傲气,心里顿生好感,翻手从袖兜里拿出一锭银子,就要给门包儿。
不过没等他走出两步,就被黑着脸的宁泽辰一把抓住后颈,给丢了回来。
曹雄面露不解,还有些恼火,不过好在以他对宁泽辰的了解,知道他不会做无谓之事,只好压下性子,以观后续。
却见从来都板着脸说话的宁泽辰,脸色忽然恭敬了许多,就像见他们几家的长辈一般,曹雄有些骇然。
宁泽辰居然上前,对那“门房”微微一鞠躬,恭敬道:“不知前辈可是宁国子之母舅赵先生?”
那“门房”在曹雄差点惊掉下巴的目光中,憨厚一笑,点点头道:“是……是,不是先生,我叫赵国基,是环哥儿的小舅。不知三位公子是……”
曹雄闻言,心彻底凉了,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旁的赵虎悄悄的碰了碰他的胳膊,给了他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安抚他。
宁泽辰恭声道:“赵先生好,不敢称公子,赵先生叫我宁泽辰就好,他是赵虎,这位是曹雄。方才曹雄并不知先生身份,失礼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赵国基虽然愚笨木讷,可做了这么些年的门房,迎来送往的贵人也不知有多少了。
知道他的身份后,无不是这般与他说几句好话。
起初时他还会诚惶诚恐,往后却也习惯了。
贾环多次劝他,去做点什么都好,别在这里杵着了,别人难受他也难受。
可赵国基第一次婉拒了贾环的意思,言他就喜欢做这事。
轻松,简单,不费力,还能晒日头……
贾环也只好放任不管,喜欢就去做吧,反正难受的是别人。
赵国基听了宁泽辰的话后,笑呵呵道:“无事无事,这个不知者……不知者不罪。对了,你们是来找环哥儿的吧?我让人去叫他……”
说着,就回头吩咐身后的一个小厮,让他进去通报。
宁泽辰连忙拦道:“不用不用,赵先生不必惊动贾爵爷。是我等来的早了,再过一会儿,想必爵爷就会出来了。”
赵国基笑道:“没这个理儿,哪有客人登门在外面候着的?”
说罢,就打发小厮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又匆匆跑来,大喘气道:“三爷吩咐,请几位公子进去说话。”
赵国基闻言,呵呵一乐,对宁泽辰三人道:“环哥儿叫你们进去,你们就进去说话吧,上门作客岂有不进门的理儿?若是说出去,环哥儿面上也不好看。
小邓,你去引三位公子进去,我还要将这清扫一遍。”
另一个小厮忙应下,躬身对宁泽辰道:“公子请。”
宁泽辰闻言,犹豫了下。
赵虎忽然站出来,一张白净的脸上挂着和赵国基有些像的无害笑容,道:“赵……赵叔,我帮你扫吧?我……我也姓赵。”
赵国基闻言一喜,看着赵虎喜庆的脸,笑道:“你也姓赵,好啊!你是哪家的子弟?”
赵虎老实道:“我……我是赵家子弟。”
赵国基闻言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你是赵家子弟……我问的是,你是哪家公侯伯府的子弟?虽然你们都穿着单衣,可我岂有看不出你们身上贵气的道理?”
赵虎抓了抓后脑勺,道:“我是寿山伯府的子弟,我爹是寿山伯府先袭一等男赵廷。”
赵国基闻言笑了笑,又看向宁泽辰。
宁泽辰道:“我是川宁侯府世子,我爹是川宁侯府先袭二等子宁至。”
最后曹雄干巴巴笑道:“我是金乡侯府的,不过不是世爵儿,我爹现在是兵部库部司主事。”
赵国基呵呵笑道:“我没看错吧?都是名门子弟。
哪里能让你们动手,快进去吧,环哥儿脾气急,最不耐等人,进去的迟了,他可要恼人。”
三人闻言,便不好再耽搁了,一起执晚辈礼对赵国基施了一礼后,便跟着小厮小邓从侧门进去了。
很奇怪,小邓没有将三人引向前厅或书房,甚至还不是客房。
而是将三人引向了……牲畜圈?
三人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大好了。
那小厮见之却也不解释,只是面带笑意,继续往前引。
绕过几堆草垛,来到一片宽绰地上,宁泽辰三人瞬间傻眼儿了。
只见开阔地上,支着一个大大的灶台,灶台地下四周用石头垒的,不至于让灶台内的火苗飞出。
而灶台上支着一口大大的黑锅。
粗糙的黑锅里雾气翻腾,飘出的香味儿却让几个侯伯公子狠狠的吞咽了口口水。
这香气太浓郁了,好像是……东来顺儿的高汤香气。
太奢侈了……
更夸张的是,黑锅周遭,没有章法的坐着几个单衣青少年,或坐在石头上,或坐在木墩儿上,有的甚至干脆坐在地上。
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根大骨棒,卖力的啃吃着,一个个连骨头渣都不吐……
每人身边还有一个粗瓷大海碗,碗里面盛着满满的肉汤。
时不时有人仰头灌一大口,啧啊!
贾环抬眼看了眼到来的三人,没有说话,只用手指了指灶台上的锅,而后又埋头大吃。
宁泽辰三人互相看了眼后,一咬牙,也都上前,一人从锅里捞出一根带肉的大骨棒,又用汤勺舀了一大海碗肉汤,坐地上大嚼大喝起来。
贾环等人间或抬头看一眼,弯一弯嘴角,又低头继续吃。
……
第397章 后勤司马
等一通早饭吃完后,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七八口锅,消灭了十来头大羊了。
李万机带着十几个家仆忙活了一大早,大冬日里累的满头大汗。
贾环看着空地上的三十几个少年,道:“都吃饱了吗?”
众人一阵哄笑,一片嘈杂。
有人道:“三爷,今儿我们都是家里吃饱了才来的,没战斗力啊!”
还有人要求道:“三爷,明儿我们可就不在家吃了,来三爷您这用,您得管饱啊!”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也有笑骂那人无耻的。
贾环笑道:“好说,府上羊圈里随时都备有一百只羊,城外牧场上还有几万只,保大家够吃。
既然吃好喝足了,那大家就好好歇一歇,歇好了大家一起去开工。”
“三爷,还歇个甚,现在就走吧!”
“就是,好肉好汤已经吃饱喝足了,现在正浑身都是气力,三爷,上工吧!”
一片哄哄闹闹的声音,贾环微笑道:“成,既然大家都有热情,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贾环身后,韩三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一行最大不过十八.九岁,最小估计就是贾环,十二三岁,几十个青少年齐齐出门,说笑着,绕过内宅,朝两府后园走去。
不过绕过后街拐角处,一众小伙伴们就有些笑不出了。
靠着贾家后墙处,齐墙高,摆放着好长好宽好整齐的一座石头山。
每一块石头大小还挺均匀,都是十尺(一米)见方的石块,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实沉,想来抱起来也一定会非常酸爽……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堆,基本上都是拆了城外的玄真观,扒出的石头。
这还不是全部,后续还有更多的石块,会陆续运来……
韩三看着这一群呆瓜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被韩大瞪了眼后,连忙闭住咧开的嘴。
“怎么样,有问题吗?抗不动的就说,别硬撑着。”
贾环上前,抱起一块石块放在肩头后,回头对吞咽吐沫的众人说道。
他身后,牛奔、温博、秦风还有韩家兄弟等人,一个个嘴角擎笑的上前,轻而易举的将石块抱起,扛在肩头,没有多话,径自朝里头走去。
最早来的宁泽辰三人也没有多说,上前,用力抱起一块石块,扛上肩头后,跟着牛奔等人的步伐往里走。
其实对他们这些开过筋骨的武人而言,一块石块的重量并不算什么。
有些难的是,石面并没有被打磨光滑,还有些粗糙甚至尖锐的凿痕凸起,需要小心避开,又增加些了难处。
最关键的是,一块两块倒也罢了,可这一眼望去,望不到头的石块山……
不过,既然来都来,更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怎么着也不能熊吧?
于是,众人便一个个上前,扛起石块,朝园子里走去。
贾环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没有再多话,脚在地上的一方石块上一扣,石块翻倒在脚面,再一提,石块竟凌空飞起,划过一道抛线,稳稳的落在了贾环肩上的第一块石块上,而后他大步朝园内走去……
园子内深深的坑道都已经挖好,数条路也都用水泥铺设的平坦齐整。
众人扛着石块,一一顺着石阶走下坑道,按照匠人的意思,将石块放展即可,而后匠人们便会飞快的涂抹水泥,以待下一块石块的到来……
众人只干了一个来回后,就有些公子哥儿受不住劲了,肩膀处一片红肿。
一个个揉着膀子,倒吸着冷气。
虽然还伤不到筋骨,连皮也未曾磨破,但着实累人啊。
偌大的园子,扛着块大石块走那么远的路,还爬上爬下的……
不过,他们却不敢埋怨什么。
没见贾环打头一直在干,还一人扛着两块石块都没吭声。
牛奔那群牲口也是一个比一个猛,公子哥儿们才扛了一个来回,牛奔他们都要扛第三趟了。
好像扛石头块跟扛棉花包似的轻松……
他们不敢说贾环,却总要找个发泄口。
“咦?王世清呢,怎么没见王世清啊?”
忽然,站在石堆前活动膀子的人群里发出一声质问声。
一干少年左右看了看,顿时哗然起来。
“他奶奶,这孙子昨天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今儿干实在的了,就拉稀了,这孙子……”
“闭嘴,做你的事。”
曹雄刚骂了几句,就被宁泽辰喝断。
曹雄还想分说几句,却见宁泽辰抱起了一块大石块,往他肩膀上放去。
曹雄来不及再怨愤不平,连忙“哎呀哎呀”的接住了后,也没了说话的力气,继续往园子里送去。
“虎头,你还行吗?不行就歇会儿,别累着。”
宁泽辰又看向身旁的赵虎,问道。赵虎年纪在三人中最幼,只比贾环大两岁,只有十四岁。
所以宁泽辰多照顾他些。
赵虎虽然累的也是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还大口粗喘着气,却依旧笑的灿烂,道:“我还成,泽臣哥,我是家里的嫡出老大,所以才成了世子,可……可我爹并不喜欢我。
他说了好几次了,要我把世子位让给我二弟。
我想了想……我也不想和他们争了,就给他们吧。
我要靠自己,贾三爷不就是靠自己才到今天的吗?
我也要靠自己……嘿嘿,这回,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机会,以后好跟着贾爵爷当兵。
泽臣哥,我要活出个人样儿来。
我娘死的时候,就叮嘱我说,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所以,我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赵虎干净白胖的脸上,激动的满是通红色,擎泪的眼中,眼神坚定执着。
宁泽辰缓缓点了点头,扫了眼周遭还在咋咋呼呼的人群们,对赵虎低声道:“那咱们一起努力,别跟那些人学……虎头,你以为今天只是搬石头那么简单吗?”
赵虎闻言一怔,道:“那……那还要干啥?还要扛木头吗?我也不怕……”
宁泽辰似乎不会笑,他摇摇头,低声道:“这是一个考验,一个能不能融入贾环那个圈子的考验。
你看着吧,今天叫唤的最凶的,偷奸耍滑的,还有自以为聪明的,明天全都来不了,他们想来都来不了。
所以我才让雄哥儿闭嘴,虎头,加油,等贾子爵孝满之日,就是我们初露头角之时,瞧着吧!
不说了,不好耽搁太久,走,干活!”
赵虎闻言,似掌握了天大的秘密一般,还有些做贼心虚的四处看了看,直到脑门上挨了宁泽辰一个瓜崩后,才连忙不好意思的笑着,扛着石块继续搬送起来。
不过没等两人走进门,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宁泽辰与赵虎驻足,回头看去。
却见街头拐角处来了好一些人,打头的正是王世清。
他身后跟着一群……杂役?
杂役手里多推着木车,车上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粗绳子,短木,挂钩,轮子……
他想做什么?
宁泽辰皱起眉头看着王世清,他打心里不大喜欢这个商人。
没错,在宁泽辰的心里,王世清就是一个商人。
对于武勋将门侯府出身的宁泽辰而言,在他的认知里,勋贵好汉,都应该是严肃肃穆的。
至少,在对待普通人时,不应该露出廉价的笑容,更不应该卑躬屈膝的赔笑。
可王世清却不同,他当初为了做生意,甚至会给一些大商户们陪笑脸。
这就让宁泽辰十分的不耻了,尽管他也明白王世清当初的境地不怎么好,可他还是不耻……
而且,昨日在好汉庄,贾环说完话后,宁泽辰本已经准备站起来了,却不想居然被王世清抢了一头,虽然他当时没说什么,可心里着实不爽。
所以,此刻他看着王世清满脸笑容的迎上了贾环,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是想帮堂堂宁国子找人干粗活吗?
果然还是商贾本性,上不了台面。
却也不想想,人家若是想找人做力气活儿,多少人找不到。
就是拉一营军士来做,都不是什么难事。
用的着你这商贾来多事?
见王世清一路走来,与众人点头打招呼,纵然有些嗤笑,他脸上也无半点恼色,依旧挂着笑脸。
直到走到驻足观看的贾环跟前,笑着唤了声“三爷”。
贾环淡淡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后面停留在不远处的人手和木车,道:“你这是……”
王世清笑道:“三爷,我昨儿回去后就想,咱们这些人,肯定有的人力量大一些,有的人力量弱一些。力量大的人,自然可以从头搬到尾。可力量弱的人,怕是就只能搬到半路,比如说,我的力气就不怎么样,才区区二品武功……
可我又不甘心比别人搬的少,所以就想了个法子,用木车来拉。”
贾环笑道:“你找人帮你拉?”
王世清连忙摇头道:“这么丢脸的事,做了岂不是要臊死?就是用车,也要等到力气不济的时候再用。
我自己装车拉车,也自己卸车。
他们就是帮着把车子送来,和帮忙演示绞架的。”
“绞架,什么绞架?”
贾环好奇问道。
王世清又笑道:“我以前在渭水码头做过事,见过那边的船工上下货物时,都会用一种绞架来帮忙,就可以轻松许多。所以我想着,也弄来试试。
我们不用,可园子里的匠人师傅们也用的上。
还有,一般的木车我担心承受不住来回拉松石块的重量,昨夜又使人专门在木车的梁和轴柱上加固了铁条。
这样一来,就能多拉几趟了。”
贾环闻言,目光淡淡的看着王世清,上下打量了番后,道:“不错,是担当军中后勤司马的材料。”
王世清闻言,面色陡然激动涨的通红,立身站正,右手重重的砸向胸口,沉声道:“受命!”
贾环哑然失笑,却点了点头,目光欣赏又有深意……
……
第398章 十二人
“行了,你给他们说说吧,谁愿用什么就用什么。”
贾环点点头后,说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开,又扛起两块石块,朝园里走去。
王世清闻言楞了楞,眼睛眨了眨后,没来得及多想,便又笑着对围上来询问的众公子们讲解起木车的用途。
王世清说罢,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刚才骂他骂的最狠的,现在欢呼的越响亮,还有几个甚至已经去霸占住了木车……
“泽臣、虎头,咱们也去抢一辆木车吧?”
重新回来的曹雄颇有些羡慕的看着已经开始用绞架将石块吊上木车的公子哥儿们,看他们得意的笑着,酸溜溜的道。
宁泽辰闻言后,没有理他,而是看向赵虎,道:“虎头,你说呢?”
赵虎抓了抓脑袋,犹豫道:“我想倒是想,可若是按照泽臣哥刚才的说法,那,咱们就不能用了。
而且贾爵爷的本意,就是让咱们武人亲自去扛石块,若是能用这些,普通仆役都能做好,又何必找咱们?”
曹雄许是方才扛累了,听这话顿时急了,骂道:“虎头你傻了吧?有轻松的干法为什么不能用?
咱们用车来,还能拉的更多更快。到时候,让爵爷看看咱们多能干,就有机会能加入他们那个圈子。
这是机会,虎头,这是机会啊,你懂不懂?
泽臣,你瞧这傻小子啥也不懂……”
宁泽辰黑着脸斜眼看着他,压沉声音道:“曹雄我告诉你,偷奸耍滑,不是机会。
要用你自己去用……”
曹雄闻言,面色一滞,随即气的满脸涨红,恼道:“你……泽臣,我和你们俩是一伙儿的,你们俩不用,我自然不会去用,你说这些作甚?
罢了罢了,不用就不用,累死拉倒!”
宁泽辰横了他一眼,却还是帮他搬起一块石块,放在了曹雄肩上。
曹雄怒气鼓鼓的叫了几声,走了几步后,又忽地转头对宁泽辰和赵虎做了个鬼脸。
“嘿嘿嘿!”
赵虎看的开心,一边用肩膀从宁泽辰手里接住石块,一边傻笑着。
宁泽辰叮嘱:“慢点,慢慢扛,没事。”
赵虎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眼人群,小声道:“泽臣哥,咋就只有一半人在用那车,我还以为……”
宁泽辰“呵”了声,道:“都是些人精.子,不是就咱们聪明。王世清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简直就是在给贾爵爷背黑锅。
你瞧他现在的脸色,笑的比哭还难看,说明他现在也已经反映过来了。
等着吧,等明儿那些人知道都不用来了后,他们不会记恨贾爵爷,一个个全都会将账算到王世清头上了,不管是不是因为车子的原因……
他若能被贾爵爷接受收留则罢,若不然……
呵!他怕是连回去继续做商人都没机会了。”
赵虎心地善良,闻言有些不忍心,道:“不……不至于吧?”
宁泽辰冷笑了声,道:“走着瞧……我们走。”
……
“娘,今儿怎么没去找姨娘说话儿?”
梨香院中,薛宝钗刚洗漱完毕,进了薛姨妈的房间,出奇的见薛蟠也在,还一脸的得意神色,也不知在得意个甚,没理会他,对薛姨妈笑道。
薛姨妈笑容一直都那么和蔼慈爱,拉过薛宝钗的手,让她坐在炕上,道:“昨儿喝多了没?”
薛宝钗摇头笑道:“又不是从前的黄酒、米酒,还能醉人。现在的果酒,哪里就能醉人,不过是榨果汁罢了。”
薛蟠摇着大脑袋插话道:“诶,妹妹这话就不对了,这果酿可不是简单的榨果汁,我出门在外,多少人家在跟我打听这果酿的酿法。
说他们家里也给内宅女眷试着酿了些,可怎地都酿不出贾家果酿的味道,有的还能酿馊了!
可见,这果酿还是有些门道的。”
薛宝钗有些莫名的看了薛蟠一眼,道:“哥哥好奇怪,我又没说甚坏话……”
薛蟠闻言讪讪一笑,忽地正色问道:“妹妹,你的金锁可还戴着?”
薛蟠从来难有个正经时候,陡一正经起来,让薛宝钗不禁又是一怔,奇怪道:“哥哥怎么想起问那物,我一直都戴着呀,怎么了?”
薛蟠闻言嘿嘿一笑,道:“没事没事,戴着就好,戴着就好……”说着,语气忽又转为郑重,摇着大脑袋,郑重叮嘱道:“妹妹,这金锁可万万丢不得,她能镇煞气,你可得戴好了。”
“能做什么?”
薛宝钗皱起眉头看向薛蟠,问道。
薛蟠高兴道:“当然是能……”
“蟠儿!”
薛姨妈喝了声,堵住了薛蟠的话,恼道:“你浑说什么?”
薛蟠闻声住了口,小声嘟囔了声,别人也没听清。
他大脑袋上有些突出来的眼睛铜铃一般,忽地转了转,又对薛宝钗咧嘴笑道:“妹妹的项圈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
薛宝钗道:“黄澄澄的,炸它作甚?”
薛蟠又道:“那……如今妹妹也该添些衣裳了,想要什么颜色花样的,只管告诉我。”
薛宝钗摇头道:“连那些衣服我都还没穿遍,又做什么……”
薛蟠还待再说,薛姨妈却不耐听了,她起身,拉起薛宝钗的手道:“昨儿分别时约好的话,今儿到你赵姨娘那里去坐坐,说是有什么杂耍百戏。家里闲着也是无趣,咱们过去转转吧。”
薛宝钗闻言,心里觉得不得劲,可碍着薛蟠在,她又不好直说什么。
“好啊,看杂耍百戏好!杂耍百戏好看的紧,娘和妹妹要好好看……
嘶,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请个杂耍班子回来给母亲和妹妹解闷儿呢?
唉,真是猪脑子!”
薛蟠在一旁高兴的说道。
薛宝钗实在听不过去了,皱眉道:“哥哥今天是怎么了,都说的是甚话?哪有自己说自己是……也忒不像了。”
薛蟠打了个哈哈,干笑两声后道:“妹妹太实诚了,怎地连玩笑也不会开,这可不行,那谁最喜欢逗趣了……”
“行了,咱们不理他,整天浑来浑去的,连盖着家主印信的白纸都能随便往外给……咱们走吧。”
薛姨妈狠狠瞪了眼薛蟠后,拉着薛宝钗往外走去。
薛蟠平生最不喜欢藏着掖着,嘟囔道:“方才明明还赞我给的极好来着,转眼间就不认账了……”
薛宝钗在前面听着糊涂,但薛姨妈已经拉着她往前走出门外,她也不好再问什么。
出了门后,薛宝钗沉默了下,道:“娘,咱们去赵姨娘那儿坐,姨娘若是知道了……怕会不高兴吧?”
薛姨妈和煦笑道:“我的儿,你尽管放心就是。你姨娘又不是真的死心眼儿,以前不过是被那一点子事给迷住了心眼。我与她几次长谈,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个时候和人家闹,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再说了,人家也没想和她闹不是……
如今,她的女儿正指着人家在宫里过活。
我还听说,你大姐姐这次能够封贵妃,其实就是皇家为了拉拢环哥儿。
你想想看,这是何等的情面?
知道这些了,她还闹,可有她的好?
老太太那里差不多也已经到极限了,大太太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你姨娘心里能没数?
最重要的是,和人家闹,咱们薛家不成,那王家也不成了,你姨娘哪里还有甚助力?
所以,她现在渐渐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只是还是抹不开颜面罢了……”
薛宝钗闻言,叹了口气,道:“可是娘,咱们毕竟还是和姨娘最亲,却跑去交好……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薛姨妈沉默了下,轻声道:“我的儿啊,若你哥哥能与你换一换,他若能像你这般听话,我又何须如此费心?”
……
贾府后街,一干往日里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王孙公子们,此刻都如累死狗一般的瘫坐在地上,粗喘着气。
连贾环和牛奔等人,都大口喘息的站在墙壁上靠着。
李万机带着数十个仆人,双双抬一木桶,桶里盛放的有冰镇果酿,有凉茶,有温酒,还有烈酒,想喝什么喝什么。
一上午的突击猛干,至少往里搬进了数千方大石。
不过也因为体力分配不大得当,不等下午,众人早早的便都脱力了。
而且,人数也少了不少。
刚开始时有三十五六人,算上贾环牛奔等人,有四十多人。
可现在,总共也只有三十人了,走了十来个。
剩余的三十人中,脸上想打退堂鼓的也有不少,若是再加上心里想的,估计超过一半。
贾环和身旁众兄弟看了看后,点点头,而后站直身子走向街边瘫坐着的众人,走近后,大声笑道:“今儿劳烦诸位了。”
“三爷客气……”
“三爷忒……忒见外了……”
一阵稀稀拉拉的客气声后,终究又变成了气闷。
贾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道:“不是客气,确实十分感谢。也怪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思虑不周。
这样吧,咱们今儿就到这里,好吧?
至于明儿呢,有功夫来的,那就再来,没功夫的,今儿修养不好的,就算了……
这个不用不好意思,按真的来,不用强求。
首先我自己就不一定能保证明儿能起的来,他奶奶.的,太累了!”
“哈哈哈!”
许是被贾环这一句粗口刺激的,再加上这个惊喜的消息,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方才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这还不算完,贾环又道:“今儿晚酉时,我做东。
南城柳子巷周家胡同的老温泉汤子,人人都去涮一把。
再配上东来顺的锅子,好汉庄的酒,若有人喜欢别的也只管招呼就是,都算我的。
行了,不多罗嗦,都散了吧!”
众少年再次一阵欢呼,看向贾环的眼神又重新变得仰慕起来,怨气散尽。
高声和贾环打着招呼后三三两两的离去了。
但走到最后,还是有十二个人没走。
……
第399章 笑声如雷
“好!”
日头高照,虽是冬日腊月里,天儿还冷,可穿厚一些,坐在院儿里晒太阳,也是一件舒坦事。
赵姨娘小院儿里,几把高背大椅子上铺着厚实细密的狼皮褥子,上坐几人。
中间的是身着一身金刻丝描边白狐裘大氅的赵姨娘,旁边紧挨着的,是身着银白菱纹镶领金绿色对襟披风的薛姨妈,两人身旁各坐着几个姑娘,宝、戴、史和三春,外加贾宝玉……
周围更站了一圈儿的丫头,打头的是小吉祥,与香菱手牵手的站在一起,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人群前方的空地上,朱二丫正在卖力的表演着。
许也有些人来疯,见周围人不停的鼓掌叫好,她表演的则越来劲儿。
坛坛罐罐的在空中悬飞,她在下面蹿上蹿下的接来舞去。
惊险刺激,后来,更飞起数个盘子,在日光照耀下反着光,竟如同一轮轮太阳在飞舞一般,让众人更是看的大呼过瘾。
热闹了好一阵后,薛姨妈毕竟有了春秋,受不得长期的刺激,赵姨娘前些年伺候人惯了,看出她脸色有些不好,就招呼着薛姨妈进屋歇息了,让宝、戴和迎春姊妹们自己高乐吧。
薛宝钗放心不下母亲,便跟着一起进屋了,其他人则继续观看。
进了里头暖阁后,落下帘子关上门,瞬间清净了许多。
两人一起坐上炕头,薛宝钗和丫鬟小鹊去端奶茶去了,二人出去后,薛姨妈有些歉意的对赵姨娘笑道:“真是上了年纪了,越发不中用喽。”
赵姨娘笑的很艳,客套道:“姨太太说哪里话,不过是因为外面太吵的缘故。
也都是我平时纵的了,让一起子丫头们一个个越发没了大小,就知道乱咋呼。
尤其是那个小吉祥!”
薛姨妈闻言呵呵笑道:“那个小丫头子,才是真正有福气哩。
我瞅着,妹妹竟不是在当丫鬟用,而在当女儿养呢。”
赵姨娘想起了那个“小幺儿”,笑的真诚了许多,道:“她啊,打那么一点点就跟了我,和我女儿也没甚区别。
出府的时候也跟着,过了不少苦日子,有时候,却比亲生女儿还亲哩。
又和环哥儿那个混账东西同岁,一般长大,从小就要好,他也宠着她,比我还宠。
日后啊,多半就是房里人了。”
薛姨妈笑的依旧很和蔼,道:“我瞧着也是个喜庆的丫头……
说起来,哥儿的大事都已经定了,真好啊!
妹妹也算是熬完了苦日子,往后,就尽是享福的时候了。
却比我有福气的多喽!”
赵姨娘心里还是有些不习惯将自己的位置摆到薛姨妈一个高度,就如同她虽然老爱在人前刺激王夫人,可心里还是敬畏她一般。
听到薛姨妈自比不如,赵姨娘连忙道:“瞧姨太太说的,薛家那么豪富的家族,又是世代名门,哥儿和姑娘也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好,不比我家那蹿上跳下的高脚鸡强十倍?姨太太才是真正有福气呢!
对了,哥儿和姑娘都有人家了吗?”
薛姨妈苦笑道:“要有就好了,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发愁。妹妹你瞧瞧,我这两鬓里都有白发了……”
赵姨娘当真了,仔细看了看后,果真有,她便叹息了声,又劝道:“姨太太何必发愁?我家环儿的情况不大一样,他这定亲定的也忒早了些。
论理来说,十七八岁才刚好。他这个……没法子说,有些急。
姨太太家里哥儿的年纪才刚好,不过爷们儿娶亲晚一点也是有的,如今多是二十上下才成亲。
倒是姑娘可以早一点,宝姑娘可是有什么消息没?
我瞧着,宝姑娘可是顶顶好的姐儿呢!
一定要找个好人家,找个状元郎才成哩!哈哈!”
薛姨妈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了,摇头笑道:“妹妹不知啊,这里头却是有故事的。宝丫头幼时身体不佳,请了几百个名医都没法子,后来家里来了个癞头和尚,施了个方儿,竟治好了。
不过,却并未除根。
那癞头和尚留下了个药方,又给了个金锁,让宝丫头日日带着……”
赵姨娘,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都特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话,尤其是赵姨娘。
她觉得她应该算是亲历者,甚至还是莫大的受益者。
若非贾家先祖显灵,她那个混账儿子,不定还是那样混账呢。
因此,赵姨娘便十分相信了薛姨妈的话,虽然也为薛宝钗能得癞头和尚相救感到高兴,却还是有些担忧,道:“难道就没有个除根儿的方儿?”
薛姨妈笑道:“也不是没有……”
赵姨娘闻言一喜,道:“是何方儿?怎地不找来?”
薛姨妈笑道:“那癞头和尚说,宝丫头是个有大福气的,可福气的有些过了,她身子太弱,所以盛不下了,才受此劫难。
如今且先用金锁锁着她的福气,待来日,找一个煞气重一点的哥儿配了,将福气匀一匀,到时候既能兴家旺业,又能用福气帮对方消除身上的灾厄和煞孽。
只有这般,宝丫头才能好哩!”
赵姨娘闻言,一脑袋浆糊,有些摸不着头脑。
煞气,煞孽,什么玩意儿?
没来得及细问,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话声……
“咦,宝姑娘怎地不进去?”
“哦,我在等你一起进。不然只有茶盏,没有奶茶,却也无趣。”
……
“咦,你们几个怎么还不散去?”
贾府后街处,贾环有些好奇的看着留下来的十二个没走的人,笑着问道,目光玩味,挑剔。
“三爷,我们还……还能干。”
赵虎其实已经快成死虎了,一张微胖的白脸赤红赤红的,粗喘着气,却还是一脸认真的答道。
贾环呵呵一笑,看了他两眼,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道:“千万别勉强,不是甚大事,又不是考状元。
你们瞧瞧他们,多舒服,回去睡一觉,休息一下,晚上就可以高乐了。
你们还不赶紧的?”
曹雄闻言,有些心动的用舌头舔了舔嘴巴,身子晃了晃,不过还是没起身,看向了他旁边的宁泽辰。
宁泽辰垂下眼帘,微微低头,然后转向一侧,抬起眼帘,目光锋利如刀的盯了曹雄一眼。
看那眼神,似是想在曹雄脸上割一刀一般。
曹雄见之一凛,只觉得脸疼,干笑了声后,又老老实实的低头坐稳。
“真不走?”
贾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问道。
“三爷,我们兄弟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另一侧,一个打扮与众人都不同,身着士子青衫的青少年,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面色并不同宁泽辰那般锋利如刀,却也不是王世清那般成熟世故,而是温润如玉的温和。
尽管他肩头的衣襟已经磨破,但他还是将破碎处整理的很平整,得体。
虽然他也累的面色潮.红,但气息却比赵虎平稳的多,语气亦是不卑不亢的说道。
他话刚一说完,刚安生下来的曹雄又坐不住了,他靠近宁泽辰低声道:“泽臣,瞧,那一伙子娘娘腔也来了。娘的,那孙子一天到晚装诸葛亮,他也不嫌骚的慌。真以为他姓诸葛就是诸葛亮啊?我真想干……”
“闭嘴!”
宁泽辰咬紧牙关,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曹雄又老实的归位。
不过宁泽辰自己却冷冷的看了眼对面坐的那一伙人。
正如前文所述,朝廷之所以从未担心过荣国体系会结党,而方南天之所以能不断的往勋贵将门中掺沙子,挖墙角,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荣国体系内部并不和谐,不团结。
尽管他们身上都刻着一个“荣”字烙印,可他们彼此间并无统属关系,多也并不亲近。
没有一个核心人物在,他们之间许多人因为观念或者其他一些东西,渐渐变成了对手,甚至是敌人……
而这种不和谐的关系和情绪,不只是大人之间的事,还漫延到了下一代。
成为了世家家族之间对立。
而观念相近的家族,又会成为一个小圈子。
比如说宁家、赵家和曹家是一个小圈子。
再比如说对面的诸葛家、苏家、马家、涂家、陈家和张家又是一个小圈子。
贾环见之,脸上不再笑了,点点头,道:“很好,我欣赏,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罢,又看向王世清,又呵呵笑了起来:“怎么,干不动还不回家歇着?”
王世清满脸无奈的苦笑,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聪明反被聪明误,好心办了坏事……三爷,您若不收留,我王家怕是撑不过去了。”
贾环哑然失笑道:“怎么会……你不会以为他们走了,会有什么影响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荣国旧部子弟,就为了这点不算事儿的事儿,我还能将他们怎么着?
合着我就那么小气?是不是?”
最后一句,贾环看向最后两个单独的散户。
那两人看起来有些蔫吧,见贾环看向他们后,立刻挤出讨好的笑容,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三爷怎么会小气……”
贾环又笑着对王世清道:“瞧见了没?我原还以为你够聪明,现在才发现,你还没人家清醒……”
王世清苦笑摇头不语。
贾环又对剩下的那两人道:“你们既然知道我不是小气人,就别硬撑着了,我瞧你们也累的够呛,快回去歇息歇息,晚上去周家胡同里好好潇洒一回,怎么样?”
那两人闻言后,有些迟疑的看着贾环的眼睛,想看出有什么意思,却只能看到一双清澈真诚的眼睛。
想着贾环的话,而硬抗一上午的疲劳后遗症又缓缓爆发,最终全身愈演愈烈的酸痛彻底打消了两人留到最后说不定还有好处的投机心理,两人恭敬的与贾环行了个礼,便结伴而去了。
王世清见之,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长叹息一声。
贾环嘴角弯起一抹有趣的笑意,问道:“又怎么了?”
王世清简直都沮丧了起来,垂头丧气道:“三爷啊,我可被坑苦了,这下日后少不得又多俩仇家……”
“哈哈哈!”
最后留下的众人齐齐发出了一阵爆笑声,笑声如雷。
……
第400章 恩怨 (又名:班底初成)
“啪啪!”
拍了两下巴掌,双手又往下压,将笑声止住后,贾环看着王世清道:“真没那么严重,他们无缘无故找你麻烦作甚?
我刚才说的也都是真的,我总不能因为他们没给我干活,就去对付他们吧?
那我成什么了,对不对?
还有你们,现在想走的赶紧跑,不然一会儿又要开工了……
石块儿多的是,方圆几里大的园子,需要的石块海了去了,这点子才够什么?
而且如今还是轻的,只要将院墙外的石块儿扛进里面就成。
但等后面,我们还要从金光门外的漕渠码头上卸石块,再往这里扛。
哈哈!到那会儿,可就不是现在这样玩闹的了。
我提前说好,现在我让你们走,你们走了我可以理解,也不生气,因为是我让你们走的。
可等再干起来了,我就不让你们走了……
到那个时候,你们要是再说撑不住要走,那就是你们在晃我的点了。
而到那个时候,我也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贾环眼神似笑非笑的扫视了圈剩余的十来个人,很是将几个人看的不自在。
不过,浮动的军心却被宁泽辰和士子衣衫的少年用眼神止住了。
宁泽辰站了起来,目光平视着贾环,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峻,言辞依旧犀利:“三爷,奉陪到底。”
贾环闻言大笑了声,点头称“好”,然后又看向了另一个领头羊。
见他面色虽然在沉默,但却并非是犹豫之色,心中暗暗点头,贾环笑道:“先介绍一下吧,虽然常见面,却还没认清谁是谁,以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不过以后可能打交道的时间比较长……”
那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而后正色道:“在下诸葛道,大道的道。家父乃宁安侯府现袭一等子诸葛城,现为东方军团大将征东将军。”
贾环闻言心中了然,虽然征东将军诸葛城执掌的东方军团乃国朝八大军团之一。
但客观而言,他的权势和重要性远远不及其他七大军团重要。
因为东方临海无敌国,又有镇海侯李家的水军巡伺东海,所以东方军团几是国朝八大军团中的最太平的一个军团了。
没有敌人,就没必要保持太多的兵马,所以顶着偌大一个名头的东方军团,满员兵马也不过五万。
而军团长,亦只是一等子的爵。
所以,征东将军诸葛城的权势无法与其他七大将军相提并论。
比如说远镇西北的黄沙军团,坐镇大将乃是世袭国朝一等武威侯秦梁,将军封号亦比征东将军高一等,乃与军机阁大臣同级别封号的抚军大将军,掌控西北二十万大军,军中还多为铁骑,权威赫赫。
最重要的是,秦家乃世镇西北,数十年来一直都在执掌黄沙军团。
而诸葛家就差远了,只因诸葛道合适,所以在合适的时候去做了征东将军。
他若不合适,自然就会下台……
不过,即使不如,也只是相对而言。
再怎么说,诸葛城手中依旧掌握着五万大军,雄镇齐鲁,乃实力将主,对一般人而言,依旧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诸葛道说罢后,没有担当介绍人,而是给他身旁的少年使眼色,让他自己起来介绍。
贾环心中再一笑……
那少年接到诸葛道的眼神会意后,利落起身,目光平视贾环,正色道:“在下苏叶,家父乃项城伯府现袭一等男苏卢,现于东方军团任都指挥使一职(掌两万五千兵)。”
待苏叶说罢,他身旁的少年又跟上:“在下涂成,家父乃江城伯府现袭一等男屠谷,现任西南军团都指挥使。”
再一少年道:“在下张安,家父乃南阳子府现袭二等男张达,现任西南军团都虞侯(掌两千五百兵)。”
再一少年:“在下马刚,家父乃威武将军马欣,现为东方军团都虞侯。”
最后一少年:“在下陈阳,家父乃景武将军陈建,现为黑辽军团都虞侯。”
贾环一一含笑点头示意,听罢后,又转头看向宁泽辰,道:“你们呢?”
宁泽辰沉声道:“宁泽辰,家父川宁侯府先袭二等子宁至,现任蓝田大营军团长,前将军。”
宁泽辰说罢,贾环多看了他两眼。
说来也是有趣,位于神京东部的牛家霸上大营与位于神京西部的宁至统帅的蓝田大营,虽同为驻守京师重地的两大军团,但是霸上大营却将蓝田大营死死的压制住……
如今牛继宗都已经贵为军机阁大臣了,身上还兼着霸上大营军团长一职,受封骠骑大将军。
而宁至如今却不过是一个前将军,还在征东将军之下。
原因嘛,据牛奔所言,宁至的性子与眼前这位宁泽辰差不多,但还要冰冷,完全没有什么感情色彩。
对部下如此,对同僚如此,对上,竟然同样如此……
宁至是一把利器,一把锋利无匹的利器。
但正因为如此,无论是皇家还是军方亦或是内阁,都在有意的压制他的发展,不敢大用于他。
军营中,每月都有训练伤亡指标。
霸上大营里,每月都用不完这个指标,而蓝田大营,总是会超标……
这或许就是缘故吧。
倒不是说会担心宁至会造反,只是此人太过锋利,非到万不得已,他大概是不会受大用的。
还有一点非常原因,就是他无法沟通好同僚。
连牛继宗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老兵油子……
性格极其认真!
或许是吸取了其父的教训,宁泽辰虽然同样冰冷,但看起来,情商却要高的多。
他已经学会照顾人了,宁泽辰拉起了似乎起身都有些困难的赵虎,让他自己说。
赵虎看起来有些激动,他脸上的肉都在微微颤着,大声道:“三爷,我叫……我叫赵虎,我爹是寿山伯府,寿山伯府先袭一等男,赵……赵廷。他以前是在宁叔的蓝田大营当都虞侯,现在……现在在霸上大营当都指挥使。”
贾环笑着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嘿嘿!”
赵虎闻言,看着贾环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可当他看到贾环身后吊儿郎当走过来的人后,面色立刻防备起来。
贾环莫名,回头看去,却见牛奔面带坏笑的走来,再转头看向防备之色愈浓的赵虎,好奇道:“怎么,你俩有仇?”
赵虎有些紧张的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
贾环见状哈哈一笑,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牛奔,道:“你还欺负过他?”眼神之意,这么老实的人你也好意思欺负?
牛奔抽了抽嘴角,一双绿豆眼没所谓的从赵虎脸上扫过,又看向他身旁的宁泽辰和曹雄,嗤笑了声:“那都是好早以前的事了,这小子他爹刚调进霸上,有一回营中军官搞子弟比武,他跟他爹一起去的大营。
结果恰巧碰到我,被我小小揍了一顿,当时就哭了,还喊着要找他泽臣哥和雄哥报仇,不过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
据说回家后又挨了他爹一顿胖揍,再往后就恨上我了,嘁,小孩子家家……”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转头对赵虎道:“没事,有仇不怕,等忙完了这起子,只要你能坚持下来,随便你挑战他。你若暂时还不成,还可以让宁泽臣替你报仇。”
牛奔又不屑的嗤笑一声,道:“随时恭候……不过,他们先能坚持下来再说吧。”
说罢,又极为嚣张的晃着******回去石块上坐着了,一副欠揍的模样。
赵虎被他轻蔑的语气气的脸皮涨红,拳头也捏紧。
贾环笑道:“听到了吗?好好做,熬过这一阵,捶他!”
赵虎闻言,使劲点了点头。
赵虎之后,曹雄也站了出来,笑的有些谦卑,道:“三爷,我叫曹雄,家祖曾是锦乡侯,嘿嘿,不是世爵……不过也曾是先荣国麾下悍将,真的!对了,我爹是兵部库选司主事,专门负责武器兵备,三爷你……哦对了,他叫曹史……”
“噗!”
曹雄刚说完他爹的名讳,对面站着的那一伙子人里,忽然有人喷笑出声。
曹雄的面皮瞬间涨红,宁泽辰与赵虎两人的脸色也都低沉下来,朝对面看去。
贾环眼睛也瞟了过去,发现笑的人是诸葛道身旁那位叫苏叶的少年,他与名唤涂成的少年一左一右的站在诸葛道身旁,面对宁泽辰三人的阴冷目光,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看向贾环的余光里有些担忧……
贾环没有想着主持公道,反而哈哈一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宁泽辰和诸葛道双方人马都齐齐看向了他。
后面一直坐着休息,丝毫不为这边风景吸引的秦风等人,这会儿也放下了极高的姿态,瞥过眼神,注视了起来。
贾环看着两方人马,笑道:“原先奔哥他们与我说,你们这几波圈子都不很太平,仇大着呢,我还不信。
我寻思着,怎么说都是荣国旧部,能有什么仇什么恨?
如今看来,仇恨可能还算不上,但小恩怨许是有不少。
不过,你们不要指望我给你们主持公道。
我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心情。
但我有一点想法和建议,你们且听听。
男人的恩怨嘛,其实很好解决。
低级一点的,就在擂台上用拳头解决……”
“那高级一点的呢?还请三爷赐教。”
诸葛道目光微微明亮的看着贾环,呵呵笑着问道。
贾环亦是呵呵一笑,淡淡直视着诸葛道,言道:“高级一点的嘛,自然就是去疆场上解决。
谁建功建的多,谁就是强者。
我智穷,实在想不出,武勋将门子弟间,除了战功,还有什么值得夸耀和攀比的?
除此之外,比出身、比财富、比权势,比官爵,那都是没出息的儿戏。
解决恩怨,就比战功!
最次,也要上擂台较量吧?
除此之外,什么记恨啊,怨毒啊,使小手段啊,通通上不了台面,我也见不得……
再有,总不能学泼妇一般的骂街,你一嘴我一句的……
还有像无赖小儿一般,当街躺在地上互殴?让人围观?
丢不丢人哪?”
……
第401章 母女密语
听了贾环的话后,方才几乎已经凝滞起来的气氛,渐渐松缓了下来,只有曹雄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
毕竟方才苏叶的笑声,是对其父的侮辱。
贾环又笑道:“行了,既然大家火气都那么足,可见精力也都已经恢复了,那咱也别浪费了,开干吧!”
众人闻言,嘴角抽了抽,不过却也没人反对。
“哦对了,那个……苏叶,来,你过来。”
本来还面色微微得意的再和曹雄对视的苏叶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眨了眨眼睛,有些慌,看着贾环道:“三爷,何……何事?”
之前听贾环说再开工后,站起来走了过来的秦风闻言,眉头顿时皱起,目光直视苏叶喝道:“让你过来就过来,哪来那么多话?”
相对于秦风、牛奔这等顶级衙内而言,即使是诸葛道,也不过是一流水准罢了,至于苏叶,是二流勉强混入一流。
秦风平日里对人是温和客气,虽然中间带着疏离,但总得来说,还是很谦和的,即使只是表面上的谦和。
但此刻,他顶级衙内的脾性瞬间爆发,当真让对面一群人吃不住劲。
诸葛道脸色虽然也难看下来,但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背后悄悄的拉了拉苏叶的胳膊……
诸葛道心里明白,对方肯定不会怎样的,顶多做一点惩罚,只是,还是让人心里不服……
苏叶脸色板着,没甚表情,眼睛看向地面,一步步走了过来。
贾环先转头对秦风呵呵一笑,秦风抽了抽嘴角,然后只见贾环竟忽然伸手,揽住了苏叶的肩膀。
苏叶的身体猛然绷紧……
贾环又呵呵笑道:“别紧张,就是给你提个建议,你且听听看。”
似乎和想象的不一样,苏叶缓缓放松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后,干笑了声,道:“三爷,您说。”
贾环搂着他的脖颈,“语重心长”道:“以后啊,和自己未来的战友袍泽开玩笑的时候,不要涉及长辈,他的长辈不是你的长辈吗?
若是敌人和对手,你随意就好。
可曹雄是你的敌人和对手吗?
日后都是要进军里的人,都隶属于大秦军方。
你说说看,他到底是你未来的袍泽,还是你的敌人?”
苏叶似乎有些羞愧,低声道:“袍泽。”
“大声点。”
“袍泽!”
“再大声点!”
“袍泽!!”
“没吃饭吗?再大声点,我听不见!!”
“三爷,曹雄是我的袍泽,袍泽!!!”
苏叶怒声嘶吼道,脸色涨红。
贾环脸色却又恢复了过来,呵呵笑道:“这就对嘛。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主持什么公道……
我肯定不会逼你去跟他道歉的,我逼算怎么回事?
曹家叔叔又不是没有儿子,轮得到外人替他出头?
对吧?
这样,我们做个约定。
还是按方才的说法,等日后上了战场,你们用战功来分出高低。
你若建功多,那他活该受辱。
谁让他不争气的,落后要挨打!
但若是他建的战功多,那你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曹雄道一声歉,为你方才那一声轻浮无状的笑声道歉。
能不能做到?”
苏叶深深的吸了口气,也终于敢平视贾环了,他重重的点点头,道:“三爷,我明白了,你说的有道理,我心里也服气。
日后,我再也不会拿他人的长辈取乐了……”
“不!”
贾环正色打断道:“你可以拿你敌人的长辈取乐,而且随意。
因为子不孝,父之过。
儿子没有教养,做父母的自然要承担责任。
而且是很大的责任……所以你不用矫枉过正!”
苏叶闻言,嘴角抽了抽,再重重点头道:“三爷,我明白了,日后,我只拿敌人的长辈取乐……咳,还有,我会与曹雄在战场上一教高下的,这才是武勋将门子弟解决恩怨的办法。
我不会私下里使阴招,下绊子的。”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松开苏叶的肩膀,看了眼面色激动的泛红的曹雄,却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关于他俩的事,该说的都说了。
这次,他是对留下的这十个人一起道:“我再啰嗦一句,加油吧,好好做,用心用力做。
如今你们都还在叫我爵爷或者三爷,喊风哥、奔哥他们世子爷……
但是我希望最后留下来的人,不再喊我们什么狗屁爷不爷的,因为喊我们爷的人太多了,我们一点都不稀罕,甚至厌倦。
我们非常期待有一天,你们能有资格当着我们的面,喊我一声环哥儿,喊风哥一声风哥儿。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能做我们兄弟的人,真的太少了。
明白么?”
“喏!!”
……
“娘……”
梨香院中,薛宝钗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薛姨妈,唤了声。
薛姨妈寻日里脸上惯有的和煦笑容微微淡了些,她看着薛宝钗,道:“你有事?”
薛宝钗闻言,咬了咬嘴唇,目光复杂,轻声道:“娘今日与赵姨娘说的话,是何意思?”
薛姨妈闻言似是一怔,而后笑道:“没什么意思啊?怎么了?”
薛宝钗闻言,面色有些难过起来,低下头,轻声道:“娘,你……你可是希望女儿……可是,他已经有了妻呀。我总不能……”
总不能去做妾吧?
薛姨妈闻声知意,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换上了一副怜爱疼惜之色,她看着薛宝钗道:“我自是知道他的正妻之位已定,委屈我的儿了,不过,不是还有平妻之位么……”
薛宝钗闻言,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薛姨妈,道:“娘,何来平妻之说?”
薛姨妈笑道:“傻孩子,你却不知,若能贵为侯爵,便可再娶两位平妻,所谓马上封侯,三妻四妾,便是如此了。”
薛宝钗还是无法接受,道:“可是他已经有了颦儿和云儿了,娘……”
薛姨妈闻言,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复杂之色,长叹息一声后,淡淡的道:“你们这些孩子啊,尽会胡闹。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听人说,有自己就能决定的?那才叫不尊重呢……”
薛宝钗闻言怔住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却又无法分辨什么。
因为她自幼所受的教诲告诉她,薛姨妈说的是对的……
即使贵为明珠郡主赢杏儿,不也是托太上皇提的亲吗?
她虽然也读过《西厢》和《桃花扇》,可却也明白,那只是戏文而已。
戏文里的事情,拿到现实来,那叫禁忌。
可是……
林黛玉和史湘云怎么办?
“非得是他吗……”
薛宝钗垂着头,手里攥着帕角,轻声道。
她是薛家的女儿,她是爹娘宠爱的幼女,她兄长不争气,她只有寡母,所以,她明白自己的境遇,她认命。
联姻,是她必然要走的路。
可是……
又如何对得起姊妹们?
薛姨妈闻言,眼中已然垂下泪来,拉着薛宝钗的手,轻声道:“我的儿啊,若是你爹还在,若你哥哥争气,娘又怎会……可是,咱们薛家没了能顶梁的男人啊,家业虽还在,却已然是败象了。”
贾宝钗还是不懂,看着薛姨妈道:“可是,为什么是他呢?”
薛姨妈叹息道:“乖女,虽说咱们女人这一生,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再从子。
可归根到底,还是要靠娘家啊。
你想想,若无娘家撑着,娘能在薛家坐稳管家太太位置吗?能护着你们兄妹俩,保的住家里的家业吗?
你那些嫡庶叔叔们,为何不敢打咱们的主意,他们怕的是娘背后的娘家和你姨娘家啊。
你再看看东边儿的尤氏,还有这边府上的李氏和大太太,都道她们一个个不知自强,可娘家不显,让她们哪有底气去强?
还不是活生生的受欺负,去伏低做小?”
薛宝钗眼神怔怔的道:“娘的意思是……”
薛姨妈看着女儿这样的模样,心痛的要命,却不得不说清楚:“日后若是将你外嫁出去,咱们薛家已经成了这般,你哥哥又……谁能为你撑腰啊?
你若在婆家做不了主,白白受欺负不说,还……”
还帮不了薛家,这句话太残酷,薛姨妈没有说出口,但薛宝钗又怎会不解其意?
“所以,娘着实不放心你外嫁,你若外嫁,以后的日子,怕是苦不堪言哪,娘怎么舍得?”
薛姨妈流着泪说道。
薛宝钗没有像往常那般替薛姨妈递帕子擦泪,眼睛还是怔怔的出神,喃喃道:“可是……不一样吗?”
薛姨妈一边流泪,一边感叹道:“当然不同了,你若进了贾家,里面有你姨娘还有凤哥儿的颜面在,何况,娘也会一直在这里住着,纵然你出阁,却不是同在家里一样?
可若是你外嫁了,娘既然有儿子在,却无住女婿家的道理啊?”
薛宝钗闻言,轻轻的呼出了口长气,不过依旧没有抬头,顿了顿,再道:“娘,可贾府里……并非只有他一个啊……”
薛姨妈闻言,顿时也犹豫了起来。
是啊,贾府里并非只有他一个。
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平妻,若是能成为他的二嫂,岂不是也好?
既能结了亲,又能不受委屈,还不用做恶人……
想了想,薛姨妈自己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天外已经黯淡下来的天色,道:“我们去你姨娘那里坐坐……”
……
第402章 竞争
“呵呵,怎么样,都还有力气吗?”
贾府后园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的少年,一个个似乎连大口喘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目光呆滞的望着渐渐昏暗下来的苍穹……
不止宁泽辰与诸葛道两伙人这般,就连牛奔、温博、秦风和韩家兄弟,亦没好到哪去。
一个个也都没甚形象的半躺半靠在后廊下的栏杆外的石阶上,目光远眺墙外,眼神有些忌惮,似乎那里有吃人怪兽一般……
唯有贾环,《白莲金身经》的无穷妙用终于在此刻体现出来了,超凡的耐力,使得他此刻还能笑的出来。
不过看起来,却也像是到了极限……
听到贾环的话后,地上躺的少年们好似连扭动脖颈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张口嘴,张合了几下,也没发出声音来。
最冷酷不服输的宁泽辰虽然咬紧牙关想站起来,可极限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突破,挣扎了几次都没起来,还耗尽了最后的体力,只能张口大口喘息着,面色发白。
方才这两拨人许是等不及到战场上再较量了,就在扛石块过程中较量了起来。
发狠的程度,看的贾环等人都啧啧称奇。
心里感慨,到底是武勋将门之后,又都从武,血性要烈的多。
尤其是那个宁泽辰,拼起命来,三个人竟生生压对方六个人一头,甚至都能与牛奔等人一较高下了!
要知道,他的武功,甚至是场中大多少年的武功,最多也只有四品。
四品的都是凤毛麟角,多是三品和二品上下,并以二品居多。
武勋将门之家,多不算富庶,若非九边之地的镇将们,除了俸银外,并无多少来银之处。
一个将门供给一个武人已然吃力的紧,更何况父子二人皆从武?
说来也可怜,他们有时还不如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手中匮银了,还能找些富户“劫富济贫”一番,可这些将门却不敢,因为军法无情。
再加上无甚生财经营的头脑,所以这些子弟的武功多不算出众。
对于这些武勋世家而言,只要开完筋骨,不丢了祖宗留下来的武勋世爵的门第,就可以了。
尤其是开府时封爵就不高的门第,练的高其实也无甚大用……
而且一般而言,镇军认为,武功其实还是其次,关键是兵法造诣要深厚。
不过此刻,兵法造诣却没多大用,只能靠筋骨、耐力和毅力。
听了贾环的戏谑后,又喘息了阵,身上有些狼狈的诸葛道勉强坐起身,还不忘先整理一下衣襟,然后才对贾环道:“三爷,我不服。”
众人闻言,顿时侧目,纷纷看向了他。
只有宁泽辰冷眼瞥之,目光不屑。
又是那套……
贾环却并不恼,笑道:“不服什么?”
诸葛道言道:“三爷,我承认,宁泽辰他们今天是比我们快,他的武功也比我们高,可那又怎样?将门子弟,日后多是要领兵作战的。
正如三爷之前所说,在擂台上动手只是低级的,在疆场上比战功,才是高级的。
在战场上,只靠武力,难道就能打赢胜仗吗?”
贾环没想到会被人抓住话把子,眉尖轻轻一挑,打量着诸葛道,好奇道:“那你说说看,军人不靠武力打赢胜仗,是靠什么?靠嘴皮子吗?”
“噗!”
曹雄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了,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报仇的机会,他毫不留情的嗤笑出声。
曹雄性子虽然有些浮,可是方才,他也是拼了命的在干,所为的,就是要出口气。
证明我比你们强……
听到曹雄的嗤笑声,诸葛道一方六人齐齐坐了起身,眼神冰冷的看向曹雄。
曹雄怕个鸟,他又不是没有兄弟。
宁泽辰和赵虎一样坐了起来,丝毫不怵的回视着对方。
“嘶!我拜托你们,一群爷们儿能不能别这么含情脉脉的对视,对视也离了我这地儿再对视好吧?
你看我这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眼见两方又杠上了,贾环非但不阻拦,反而没心没肺的打趣,说出的话,让身旁不远处正有一口没一口,就着夕阳晚霞饮酒的牛奔等人捶着栏杆,大笑不止。
宁泽辰和诸葛道两拨人闻言后,却都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的纷纷避开对方眼神,还不停的“呸呸呸”的往地上吐唾沫……
等硝烟气和火气都降下来些后,贾环看着面色难看的诸葛道,笑道:“诸葛,说说看,我刚是正经问的。”
诸葛道深吸了口气,目光直视贾环,道:“三爷,我以为,我们武勋将门子弟,从武是必要的,但绝不是全部,而且也不是最重要的。
我认为,对我们最重要的事,是要学好兵法,学好排兵布阵,学好怎样安营扎寨,学好怎样调配粮饷草秣,学好怎样与敌阵交战时鼓舞士气,学好怎样守护城池,学好……
暂且就这么多了。
至于武功,呵呵,纵然练到武宗又如何?
给我五千披甲勇士,我必能布阵诛之!”
诸葛道说的时候,眼中满是自信和骄傲,说到最后,还展手伸出五指,而后反手压下。
贾环闻言笑了,不过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满脸冷笑的宁泽辰,道:“宁泽辰,你怎么说?”
宁泽辰冷冷的瞥了眼诸葛道,吐出两个字:“蠢货。”
“哈哈哈!”
眼见诸葛道等人实在忍无可忍的想要爆发了,又无良的大笑的贾环,这回连忙拦住,道:“诶诶诶,先等等,先听我说两句,说完你们再干。”
苏叶、涂成两个本已经快要冲出去的诸葛道身边的悍将闻言后,又堪堪止住了脚步,不过没有走回原位,还站在那里,似乎准备等贾环说完后好回头就干……
看的牛奔几个咧着嘴在笑,浑然忘了他们几个当初也是这般打来打去。
贾环看着诸葛道正色道:“诸葛道,你说的没错,对于统兵大将而言,武功确实只是其次,排兵布阵,安营扎寨,调兵遣将,哪一样都要比个人勇武重要。
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入军中后,就可以统帅五千大军吗?”
诸葛道闻言,面色一滞,有些讪讪,也垂下了平视着贾环的眼神,微微摇头道:“不能。”
贾环好奇:“那你能带多少兵?”
诸葛道有些尴尬道:“初入军中,最多……最多一都。”
大秦军制,一都为二队,一队为五伙,一伙十人,共计一百人,故都头又名百夫长。
武勋将门子弟进入军中,自然不可能从大头兵干起。
“一都兵马,百十人。那你说说看,这个时候上战场,你是靠兵法布阵呢,还是靠武功?”
贾环不笑了,认真的看着诸葛道问道。
诸葛道不言语了。
贾环倒也没再多逼,轻轻笑道:“诸葛,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什么时候都不要太过自傲自满,人可以自信,但更要认清自己。
其实你们几个可以跟宁泽辰他们学学……
军人,一定要有一股敢打敢拼敢硬冲的精神。
更要有一种,即使前方迎面而来的是强弓劲矢,你也敢用脑袋撞碎它的大无畏气势。
这才叫军人,明白吗?”
诸葛道点头点的有些艰难。
贾环呵呵一笑,再问:“明儿还来吗?”
诸葛道闻言,猛然抬头,再次直视贾环,高声道:“当然。”
贾环又笑了笑,点头道:“成,不过也不要硬撑……行了,没事就回去好好歇息吧。”
诸葛道闻言,心里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这样走不甘心,垂下脑袋抿了抿嘴,又抬起头看着贾环道:“三爷,我知道我们今天的表现不如宁泽辰。
但我还是要说,今天的局面,只是因为有利于他们。
论真实能为,我们绝不比他们差。
现在多说无益,日后上战场排兵布阵的时候,自然就有分晓。”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不过面色似乎反而比方才满意了些,他抬手在诸葛道的肩头擂了一拳,打的他后退了半步,不解的看着贾环。
贾环笑道:“不错,能有自己的坚持和自信,就很不错。
我现在相信了,你的未来肯定不会差。”
诸葛道闻言,脸上总算又露出了笑脸,心里也没再多纠结,他又整了整衣衫,对贾环拱手道:“三爷,明早再见……
对了,明早能否请三爷多准备两头大黄羊,我们不大喜欢吃山羊,肉有些臊。”
贾环闻言,哈哈一笑,指着诸葛道,回头和秦风等人道:“听听,倒比我们还讲究……”
又转过头对诸葛道笑道:“成,没问题,大黄羊就大黄羊。
羊圈里备着的也有,今儿是凑合了,明天,东来顺的大厨亲自来给你们烹饪。
保管让你们吃上最正宗的东来顺羊肉。”
诸葛道闻言,抿嘴一乐,转头对苏叶、涂成等人道:“谢过三爷,咱们回家!”
苏叶、涂成、马刚等人一起咧着嘴乐,看着贾环齐道:“多谢三爷!”
贾环哈哈一笑,一挥手,道:“走吧。”
几人也利落,转身便离了去,后门门口早有各家亲兵在候着了。
待诸葛道一行人离去后,贾环又看向宁泽辰三人,笑道:“今天干的不错,都有一股子的虎气。不过想来也都受了点内伤吧?一会儿我让管家给你们送去些参药,回去好好洗个药浴,不然明天准得趴窝。”
闻言,曹雄和赵虎两人颇为不好意思的有些扭捏起来,想洗参药药浴,那可要不少好参药哩,这……
两人没主意,一起看向宁泽辰。
宁泽辰则看着贾环,缓缓点头,沉声道:“谢谢三爷,也请三爷相信,我们兄弟,一定会是最强的。
无论是勇力,还是对黑云旗的忠诚。”
……
第403章 位置
宁泽辰三人走的有些艰难,今天他们确实太拼了。
长时间高负荷的劳力,让他们的筋脉和肌肉都受损了不少。
不过也无妨,从武之人,这点伤其实不算什么。
只要一桶参药药浴,大概就能补回来了。
待三人离去后,贾环又有些好笑的看着坐在地上垂头丧气不起来的王世清,道:“王世清,你呢,是起不来了?”
王世清摇头苦笑,道:“没……没事。”
贾环皱眉道:“那是怎么……你还在担心那些走的人会对付你?”
王世清嘴角抽了抽,又垂下头去。
他心里确实是在这样担心。
这些年,他为了扛起家业,在贵族圈子里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行走每一步,每一步都那样的谨小慎微。
唯恐得罪了哪个豪强勋贵。
他家道中落,当年祖父留下的人脉关系也让他那个败家子父亲给祸祸得罪干净了。
虽然还顶着金乡侯府的名头,可勋贵圈内谁还不知他家的空架子?
所以,他真的一个都得罪不起。
却不想,只一个疏忽,本想做些勾连关系的好事,结果却埋下了如此多的祸根。
这让王世清当真有些恐惧,但更沮丧。
因为,这些年他虽然也自行从武,并成为了二品武人,但这只是为了能在武勋贵族圈里立足而已。
勉强成为二品武人后,他便将武功撂到一旁,径自去做生意赚银财了,他背后还有一家人要养呢……
虽然还有些拳脚功夫在手,可比起宁泽辰等人,他真连膝盖都够不到……
自身不强,今日又强行为之……
感受着肩头刺骨的疼,和颤抖的胳膊与双腿,王世清明白,他明天不可能站的起来。
就算贾环也给他药浴用的参药,他也起不来……
甚至,他现在都很难站起来走路。
他掉队了……
也就意味着,他要从这个顶级圈子里离开了。
王世清从来没有这般沮丧过,从来没有过。
因为这是他复兴家业的唯一机会,却……
似乎感受到了王世清的难过和沮丧,贾环回头对秦风等人笑道:“风哥,你看怎么样?能不能用?”
秦风、牛奔等人闻言,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后,走了过来,一起打量起正抬头满脸诧异的王世清。
秦风想了想后,对贾环道:“知道敬畏,心细,也能把握时机,虽然还稚嫩了些,但总的来说,应该可以。”
牛奔无所谓道:“其实谁都一样吧?”
温博嗤笑了声,道:“大脑壳子没文化,商号也是一门学问,你懂个屁……”讥讽完牛奔后,又道:“要是去黑辽的话,多半没甚问题,那里我家路子熟,拿着我家的令牌,基本上可以畅通无阻。”
说罢,又有些得意的瞟了眼牛奔。
牛奔气恼道:“你有本事让他拿着你家的令牌去都……”都中的中字没说出口,陡然想起,这孙子家如今也在都中扎根了,温严正亦是军机阁五大臣之一,不由憋了口气,瓮声道:“你有种让他拿着你家的令牌去霸上大营,看看能不能畅通无阻?”
温博哈哈大笑,一对扫帚黑眉挑的飞起,正要再讥讽,被贾环阻止了。
贾环正色道:“那就让他试试?去黑辽带队?”
秦风摇摇头:“黑辽气候太极端,一开始他怕是适应不了……先让他去西北吧,穿过河西走廊,去我爹那里。
河西之地,多有牧民,羊毛不值甚钱。他压着酒水去,卖酒的银子全都换成羊毛,再压回来,还可以弄熟路子……”
牛奔好像又外行了,问道:“环哥儿,你说的那个织造呢子的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织出来谁穿啊?”
贾环懒得理他,又看向韩家兄弟,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韩大想了想,看着满脸迷糊却又有些惊喜之色的王世清,道:“应该没太大的问题,反正有家将跟着,虽然他武功不济,也能保得周全。至于经济之道,虽比不得环哥儿你,但据说他还不错。”
韩让也跟着点点头,道:“可以。”
韩三耸耸肩,道:“可以。”
贾环点点头,笑道:“那就这样定了吧,咱们也是没法子,手里实在没可靠的人用。”
说罢,他看着似懂非懂的王世清,道:“王世清,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王世清闻言,陡然面露狂喜之色,连连点头,激动道:“愿……愿意,我愿意!”
贾环呵呵笑道:“再想想,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王世清强撑着痛体挣扎起身,连连道:“三爷,我真的愿意,我十分愿意,不用再想了。你们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我绝对不怕苦不怕难……”
贾环点点头,又和众兄弟对视了一眼后,对王世清道:“是这样,我们兄弟几个,起了一个商号。现在需要几个可靠放心,又能干的人,帮我们分管一下……”
王世清闻言顿时怔住了,脸上的失望之色简直压抑不住的流露出来。
做商号,这……
这不是管家奴仆之流做事吗?
了不起也就是一个掌柜的……
贾环似乎没看出王世清眼中浓郁的失望之色一般,呵呵笑道:“怎么样?愿意做吗?”
王世清还有选择吗?
他已经完全没退路了。
如果不能靠近贾环这个圈子,只需等到明日,那些今日离去的人,就会得到消息。
都是人精.子,没人不会不懂最后留下来的十人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不会去反思他们自己做不到之处,更不会不自量力的去怨恨贾环等人。
他们只会找一个最软的柿子去捏。
还有比他王世清更软更合适的柿子吗?
尽管心中极为失望,不过王世清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三爷,你们放心,我一定做好本分之事。”
贾环闻言,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世清,我与你明言。
我与奔哥等六个兄弟,是相识于我微末之迹。
一路走来,虽然还未经历什么大风大浪,生死沉沦,但却都已经亲如手足。
我们都相信,上了战场,我们彼此都能为对方挡刀阻箭,包括奔哥和博哥……
而你,或者你们这些人,想加入我们这个圈子的心意,我理解,也欢迎。
也相信日后若是上了战场,你们同样也可以成为为彼此挡刀阻箭的过命兄弟。
但,这毕竟不只是一句话就能证明的,那样就太草率了,也太不尊重兄弟这个词的意义了。
这需要时间去验证。
验证你们的心,更验证你们的能力。
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尊重。
什么样的人才值得去敬爱尊重呢?
很简单,有用的人。
包括我在内,我们七兄弟,如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所以,如果你想加入我们,就必须要体现出你的作用,你的能力。
我们愿意给你这次机会,不是因为可怜或者同情。
我们也不会可怜或者同情任何人。
我们选择你,只是因为如今我们正缺一个掌管后勤供给的人,有一个空缺的位置,我们想把这个位置补全。
所以,我们才会给你机会,让你去体现你的能力。
但是我也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并不是唯一人选。
我们会往四个方向分别派出人手,但我们的位置只有一个。
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希望你能够努力,并认真对待。
因为位置,真的不多了。”
王世清闻言,面色几经变幻,最终坚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贾环,正色道:“三爷,我明白了,谢谢你们能给我这次机会。
我一定会体现出我的价值,我也有信心,成为最后坐在位置上的人。”
贾环闻言,点点头,笑道:“那行,今儿就在我府上的客房里住一宿吧,不然你这胆子,怕还是难安。
呵呵,所以说,人总是难十全十美。
小心谨慎,心思缜密,是你的优点。
不过你也有点小心过头了……”
说着,冲一旁不近不远处恭候在那里的李万机招招手,李万机连忙走来,笑道:“三爷……”
贾环点点头,道:“使人给他准备一间客房,再准备桶药浴,还有让公孙姑娘给他瞧瞧……
对了,记得打发人去他家说一声,就说王世清今日在宁国府留宿,明日中午再回。
若有人上门寻他的下落,就让他家人这般给人回话便是。
当然,也可以让他们直接来我宁国府找人。
行了,带他下去吧。”
王世清闻言后,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眼中竟擎着泪,对贾环深深一揖后,有些踉跄的跟着李万机去了……
“呼!”
等外人都走了后,牛奔又有些撑不住了,连声道:“快快快,赶紧让人准备好木桶,哎哟我的娘,今儿耗损可真有点大……”
秦风看着牛奔笑道:“奔哥儿,你还是用点心吧,看到那宁泽辰了吗?
我瞅着,若是环哥儿能给他提供参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到五品。
到时候,你还四品,寒碜不寒碜?”
温博在一旁极为嚣张的哈哈大笑道:“哥儿几个都五品了,就你这丑鬼还四品,死活都迈不过去。
我说你最近怎么老不回家,爱赖在环哥儿跟韩大他们睡,是不是牛叔叔越来越瞧不上你了?”
“我靠,你个黑鬼!你得意个屁!”
牛奔闻言勃然大怒,气的脸色涨红,一双绿豆眼怒视着温博。
温博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继续奚落道:“环哥儿说的好,落后活该挨打,奔哥儿,你倒是进步进步啊!”
牛奔又忽然丧气了,耷拉着一对细眉,绿豆眼里满是愁色,叹息道:“明明感觉就到了,可越是急,反而又摸不着头脑了……
唉!
真真是让我的悲伤逆流成河啊!”
说罢,“噗通”一声,仰头栽倒在地。
……
第404章 大爷被打狠了……
“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面色淡淡的看着薛姨妈,见她眼睛有些红肿,开口问道,不过语气也没甚起伏……
薛姨妈叹息了声,道:“还能怎样,就是愁。”
王夫人面色木然,道:“你好端端的,有什么愁的?
你不是去那边作客了吗?
怎么,那个奴几,还敢给你脸色看?”
语气倒多了一丝嘲讽。
薛姨妈苦笑了声,摇头道:“这倒不是,她倒也恭敬。
只是……每次回去静下来,想起如今家里的境遇,心里就忍不住的饥荒,没个安定。
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唉……”
王夫人闻言,皱起眉头,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薛姨妈,道:“你这又是什么话?好端端的……
可是蟠哥儿又淘气了?他又不是今天才淘气。
对了,宝丫头呢?”
薛姨妈叹息道:“她说先去姊妹那里坐坐,再到她宝兄弟那里看看,然后再来这里,不耽搁我们姊妹说话。”
王夫人闻言,面色倒起了一澜笑意,道:“到底是宝丫头,府上的姑娘,又有哪个能及得上宝丫头的?
你瞧瞧现在府上的丫头,她们那一个个猖狂样儿,我是最看不上女孩子家的那种轻佻样子了。
再看宝丫头,稳重大方,又懂得尊重,多好的姑娘。”
王夫人毕竟是贾府的当家太太,手下岂能没有几个心腹耳目?
又怎会不知,如今姑娘们已经很少再往宝玉那里坐了,一个个都爱往东边儿去,甚至还有往那个奴几贱婢院里跑,真真是不知道尊重,自甘下贱……
王夫人想想还不甘心,又咬牙道:“怪道五不娶当头一条便是“失怙长女,不可为家门大妇”,因为少了教诫。
真真再没错了,瞧那一个个的……
哼!你可得记住,这以后选儿媳妇的时候,一定要瞧仔细了。
这种丫头,是万万不能娶进门的。”
薛姨妈闻言,嘴角抽了抽,却也知道,她这个姐姐,大概也只有和她单处的时候,才会流露几句心声……
只是,却也太过刻薄了些。
她叹息了声,道:“姐姐,咱们自己人,就不要再说这些了……”
王夫人淡淡的瞥了薛姨妈一眼,呵呵了声,道:“我道你已经忘了咱们才是自己人呢,难得你还记着。”
薛姨妈苦笑道:“姐姐这叫什么话,骨肉至亲,又何曾能忘?
之前宝丫头还在说道我,不好往赵姨娘那里坐,怕你这个姨母面上不好看。”
不提还好,一提起,王夫人脸色又木然了,轻轻的哼了声,道:“你还不如姑娘知理呢。”
薛姨妈闻言却忙摆手道:“姐姐,快别往这边靠了,好容易才劝听了你,你再……”
王夫人微微皱眉,道:“行了,我都知道了。车轱辘子话来回说了几遍,也没个完……真当我是傻子吗?”
虽然话不好听,但薛姨妈闻言,心里却轻轻松了口气。
她如今能立身贾府的根本缘由,其实还是在她这个姐姐身上。
若没有王夫人在,就算王熙凤还在,她也没颜面继续待下去了。
所以她绝不能看着王夫人再起什么幺蛾子。
今儿在赵姨娘院听探听消息的婆子和小丫头子们说,因为嫌常人做活儿慢,如今在贾府后面起园子扛石头的,竟是一色的武勋将门子弟。
这个侯府那个伯府的,竟来了几十个。
这般生发了得的势头,要是再往上硬碰,那不是缺心眼儿又是什么?
好在,她姐姐似乎真的醒悟了,最起码,会审时度势了……
“唉!”
又是一声长叹息,薛姨妈面色再次黯淡了些。
虽说这个妹妹不怎么和她一条心,可毕竟还是亲妹妹不是?
眼见薛姨妈今天一反常态的长吁短叹,王夫人皱起眉头道:“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真是蟠哥儿又淘气了?
他一个爷们儿,再淘气又能怎样?也吃不了甚亏……
你有宝丫头在身边守着,又有那么大的家业在身,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这般嘘叹又是做甚?”
薛姨妈难过道:“也就是在你跟前能叹声气了,就是在宝丫头跟前,我也不敢呐……”
王夫人见薛姨妈这般难受,也动容了,声音柔和了些,道:“到底怎么了?能出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样糟心?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薛姨妈拿出帕子抹了抹泪,强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着,蟠儿一直也长不大,一天到晚只是没心的贪玩。
宝丫头又眼见着越来越大了,要不了几年就要出阁了。
到时候,我可该怎么好啊……”
说着,又流出两行热泪。
王夫人闻言,面色却生动了些,哭笑不得道:“你这想的也太远了些吧?宝丫头今儿才……今年才十六吧?
那也还要几年功夫,又不是国朝初年那一会儿了。
如今正室太太成婚,哪个不是二十岁上下才成亲的?
也只有奴几辈的妾,才会早早的纳进门儿,不过图个颜色鲜嫩罢了……
你尽放心就是,等过几年,即使宝丫头出阁了,蟠哥儿也该知道收心了。
到时候再给他娶一门好亲事,有了儿女,就更没有再顽劣的道理。
我道是什么事……就因为这?”
薛姨妈摇头笑着:“你是没摊上,摊上了,不定比我怎么难过呢。”
王夫人闻言一怔,眼中也闪过一抹黯淡,似是被薛姨妈传染了,也叹息了声,道:“你在这也住了些日子了,难不成还看不透我的境地,哪里比你强半分?却比你还……”
薛姨妈见状,连忙赔笑道:“瞧姐姐说的,大姑娘如今都成贵妃了,那般尊贵。宝玉又是如宝似玉,听话知礼,从不在外面浑耍,长的也惹人疼爱,你还有什么不好的?
也就是你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非要和那……”
“行了行了,说不两句又开始念咒,我的头哪里经得起你这般念?”
王夫人没好气的打断后,又温和点道:“你也不要多想那么多,不到眼前谁又能知道以后怎样?
那个孽障之前何曾不是蹿上跳下的坏心眼子,整个一个下.流胚子,只我不愿理会。
谁能想到,一转眼,竟成了气候……
蟠儿再不济,也比那个孽障当年强百倍,你尽放心就是。”
薛姨妈摇头,道:“我倒不是太担心蟠儿,正如姐姐说的,他是个爷们儿,又能吃的了什么亏?就是贪玩些,也不过多花点银子罢了……
我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是宝丫头啊!”
王夫人闻言一怔,不解道:“宝丫头这么好的姑娘,又稳重又大方,人又长的那般好,还用你担心?”
薛姨妈苦恼道:“姐姐,这女人再强,有什么用?宝丫头再强,难不成还能强过姐姐你当年去?
你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是王家府上管内宅事的管家姑娘了,她现在又能做什么?”
王夫人闻言一怔,目光渐渐茫然起来。
是啊,女人再强又能做甚?
她当年在王家,却不比王熙凤还会来事?
可是……
嫁到了贾家,还不是得从小媳妇做起。
上头有一个厉害的婆婆不说,更有一个……古灵精怪不知礼的小姑子。
她又能得罪的起哪个?
被小姑子几番捉弄,她不过略施手段,想要告诫她一番,却惹的老太太勃然大怒,差点就写下一纸休书,将她休回王家……
她再能干,又能如何呢?
娘家王家要指望她交好贾家,她兄长指望她能在贾政跟前吹枕头风。
嫁一个王家女还不满足,巴巴的又将一个嫡女嫁了进来。
一个个都指望着她们在贾家内宅里能巴结好老太太,好给他们方便……
唉!
再强的女儿家,又能做甚?
王夫人面露哀色,长长的叹息了声。
“姐姐,姐姐……”
薛姨妈见王夫人陷入了沉思,就在一旁等着,等了好一会儿后,听她吐出一口气,便唤了两声。
王夫人的眼神回过神后,看着薛姨妈道:“你是在担心……”
薛姨妈看了看王夫人,而后点头叹息道:“薛家虽然家业还在,可是蟠儿什么样姐姐你也知道,薛家其实已经……
没有一个强点的娘家,宝丫头日后出阁后,就是受了人家的欺负,又能怎么样?
谁能给她做主啊?
而且,日后有了孩子,那孩子没有像样些的母族护着,他又如何能站的住脚……”
王夫人越听面色越古怪,这想的也……太远了些吧?这还没出阁呢,就开始想着孩子了。
不过……细细想来,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薛姨妈怎么就突然提起这个来了?
再一联想她往日的动作,王夫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直视着薛姨妈,厉声道:“你总不会想将宝丫头给那个孽障做妾吧,你真真是失心疯了?你……”
薛姨妈闻言连连摆手,道:“这是哪里话,这是哪里话?我再轻贱,也不能这般轻贱自己的女儿啊!”
王夫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狐疑的看着薛姨妈,道:“那你什么意思?”
薛姨妈轻轻一笑,道:“没什么,就是跟你抱怨抱怨。对了,宝玉呢?”
王夫人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薛姨妈,正要说什么,忽地她的大丫鬟彩霞和薛宝钗的丫鬟莺儿一起急急走了进来,莺儿看向面带诧异的薛姨妈哭声道:“太太,太太,小姐让你快回去看看,大爷他……大爷他……”
“蟠儿怎么了?”
薛姨妈闻言面色大变,滕然站了起来,看着莺儿急问道。
莺儿哭道:“大爷他……大爷他被人打狠了……”
……
第405章 钟声
待贾环得到消息,赶到梨香院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有点压抑,也有点怪……
除了薛家三口外,王夫人和贾宝玉也在。
贾环与王夫人、薛姨妈见过礼后,又和垂着脑袋的贾宝玉点了点头,也不管他看到没看到,就径自走到床边,看着薛宝钗和莺儿正一起给“猪头小队长”薛蟠擦着脸上的污渍油垢……
贾环摆了摆手,上前一步,薛宝钗和莺儿忙让开些。
只见薛蟠一只眼睛红肿成了缝儿,睁也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好一些,却也半眯着,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委屈的眼包……
整张脸上不是红就是青紫,肿的有些变形了,还挂着不少汤水油垢。
想来这张脸应该和酒席桌有过一次亲密的接触……
看着骇人。
贾环也不嫌脏,伸手左右拨拉了下薛蟠的脸,而后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贾环站起身,对满屋子脸色诧异的人道:“姨妈放心,没多大点子事。
就是些皮肉伤,擦不擦药都成,养两天就好。
行了姨妈,快把眼泪擦掉吧,薛大哥也就是看着唬人。
实际上,跟蚊子叮几口差不离儿,就是多叮了几下。”
薛姨妈咂吧了下嘴,眼中还有泪,她担忧的看了眼床榻上忽然不哼唧了的薛蟠,再看他另一只眼睁的有点大了……
心里已然信了大半,又气又恼,着实恨的不行,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担忧的问道:“环哥儿,可当真?”
贾环呵呵笑道:“当然当真了,以前我在城南庄子上习武时,哪天不这样?
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我当年的脸可比薛大哥现在的脸俊的多,他只青肿了半边脸,我当年可是非常匀称,两边脸都肿……”这也自豪得意……
“噗嗤!”
除了王夫人外,众人闻言都忍俊不禁。
薛姨妈听了,虽然心里还是心疼的紧,可总算放下一些心来。
只要没打坏就好,若不然,她可真就没法活了……
渐渐收了泪,薛姨妈强笑道:“哥儿长的本来就好,随你娘……
快坐吧,你在后面起园子,那么忙,又那么累,怎么把你给惊来了?”
贾环没坐,轻松笑道:“听了点信儿,就来了……
本来都不想来,知道薛大哥肯定出不了甚大事,可又想姨妈和宝姐姐肯定会太担心。
当年我练武,刚开始的时候,脸也是整天肿的跟猪头似得。
青肿的都能大一圈儿,身上也是,不是青就是紫,就没一处好的地方。
当时可把我娘心疼的不得了,也是整天眼泪汪汪的,几次与我发火,让我停下来安生过日子。
但我自己心里明白,也就表面看着骇人,其实里边儿都是好的,没大事。
所以姨妈和宝姐姐尽放心就是。”
薛宝钗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听了贾环的话,虽也心生感激,却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连谢也没说。
只是,却还是第一次听闻,贾环竟还吃过这般苦,正眼瞧了他一眼……
贾环没留意,只是乐呵呵的看着薛姨妈。
薛姨妈却感激的不得了,听了他的话后,又松了口气,算是才回过神来,身子也不再紧绷了。
她见众人都站着,连忙笑着招呼道:“坐吧,快坐,都站着说话可怎么好……”
王夫人没有坐,木然着一张脸,淡淡的道:“不坐了,已经夜了。蟠哥儿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说着,也不顾薛姨妈的挽留,带着还垂着脑袋的贾宝玉就离去了。
送到屋外,薛姨妈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终归还是寄人篱下,托庇于人……
心里不自在,不过等回屋时,就看见贾环正大咧咧的坐在桌边,两条腿一点形象都没有的耷拉平展在地上,脑袋靠在椅背上,拿着一个凤梨在啃,吃的啧啧有声。
一旁榻上,薛宝钗面无表情……
见此,薛姨妈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才看到面目全非,眼见着好像都出气多进气少的薛蟠,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虽然后来王夫人问贾宝玉缘由的时候,薛蟠又忽然诈尸活了过来,并大骂了贾宝玉一通,中气还不错的样子,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可家里的气氛还是越发凄凉,尤其是在薛蟠大骂贾宝玉后,王夫人陡然沉下脸的时候……
当然,薛姨妈选择性的忘了,他儿子当着王夫人的面骂贾宝玉是“囚.攮的”不仗义的软骨头……
正感受着孤儿寡母受人欺负的悲凉,却不想,贾环来了只几句话,又自嘲了一番,冰冻的氛围就那么轻松消散了。
再见他此刻没心没肺的啃凤梨,偶尔还嘲笑薛蟠两句的样子,似乎……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个玩笑一样。
唉!
站在门槛处的薛姨妈心里忽然涌出一抹悲哀,到底还是因为家里没个像样的男人,可怎么行啊?
这孤儿寡母的,如何能担的起一个家……
“姨妈,姨妈……”
薛姨妈被唤醒后,见贾环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她。
薛姨妈连忙笑道:“怎么了?梨还好吃?”
贾环嘴角抽了抽,嘿嘿笑道:“还成还成……姨妈,没甚大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再让薛大哥趴一会儿,就把他赶起来,让他自个儿回房睡去。”
薛姨妈闻言,连连摇头道:“快再坐会儿,我的儿,难为你还记挂着我们,哪里就能这般离了……再说,姨妈也怕你薛大哥哥再有个反复。”
贾环哈哈笑道:“哪能有什么反复……”说着,走到床榻边,朝薛蟠的屁股上就抽了一巴掌。
“哎哟!”
薛大呆子不装死了,疼的他差点没跳起来。
“这个孽障!”
薛姨妈虽然心里心疼,可还是气恼,看着薛蟠那一张狼狈的脸,骂道:“你就不能省点心,整日里不干正事,就知道在外面厮混。
你胡混就胡混,可好端端的,你招惹那些坏人做甚?
你若是有个好歹,让我和你妹妹指望哪个去……”
骂着骂着,薛姨妈悲从心来,又哭了起来。
薛宝钗见她娘掉泪,又看看她不成器的哥哥,再想起她为了这个家,不得不……
心里也委屈难过的紧,竟也落起泪来。
薛蟠却还是只觉得冤屈,还觉得薛姨妈让他在贾环跟前丢了脸面,叫起屈来:“我多咱时候招惹那些人了,明明是他们和宝玉一起请我吃席……”
听起这个,薛姨妈忽然更恼了:“让你吃席你就好好吃席,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尊重?”
薛蟠脸色气的涨红,道:“他们一个个身边都坐着妓家,宝玉身边搂着琪官,我只当安排在我身边那柳湘莲也是如此,他本来就是唱戏的,我只搂着他亲热了下,谁知……
别人倒也罢了,只那宝玉最可恨!
别人还装模作样的拦一拦,偏他只顾着在旁边和琪官又是作揖又是搂抱的,个囚攮的,我喊救命他都不理。
等人打完走了,他才来做好人……”
薛蟠眼睛气的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行了。”
薛姨妈脸色难看的喝了一声,想再骂,却也不知该怎么骂……
这个浑儿子,可该怎么着啊?居然当着王夫人的面就骂……
薛姨妈只觉得从来没有的疲惫和悲哀涌上心头,泪流不止。
疲乏力竭,身子都晃了晃,竟差点栽倒。
唬的众人一阵惊呼,薛宝钗更是哭出声来,紧紧的抱住薛姨妈,哭道:“娘,娘,你可怎么了?”
薛蟠也不闹了,连忙跑了过来紧张的看着薛姨妈,道:“妈,你要打要骂容易,你可千万别气着,我就你一个娘,若是气坏了,做儿子的也没脸子再活了。
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处吃酒闲逛了。
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叫妈和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
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
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
说着,一张丑脸上竟也滑落出两道热泪。
薛宝钗闻言,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招着娘哭起来了。”
薛蟠听说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娘哭来!罢罢罢,丢下这个别提了,倒让环哥儿笑话。”
贾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笑道:“这般母慈子孝,兄友妹恭的场面,笑话个甚,好的很!”
薛姨妈闻言,笑着抹去了眼泪,一手拍了拍紧抱着她的薛宝钗,道:“你去让嬷嬷取点糙好的鹅肝鸭信,再炒几个菜来,另取一坛酒。
今儿要好好招待一下环哥儿,若不是他,咱们娘仨儿还不知怎么凄慌呢。”
薛宝钗闻言,也擦去了眼泪,看了眼乐呵呵的贾环后,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薛姨妈叹息了声,对贾环笑道:“他说话要是也能信去,龙也能下蛋了……
我的儿,快坐下歇歇吧。
本来就累了一天了,还烦你过来看这些琐碎像生儿。”
贾环笑道:“姨妈,我虽年轻,却也听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谁家不都是这般吵吵闹闹过来的?
不过越吵闹越红火,家里也越有人气儿。
不然冷冷清清的,那才不像呢。
所以,姨妈尽管放宽心就是。”
薛姨妈闻言,笑的更和煦了些,正要说话,忽地,房间又走进两人,却是小吉祥和香菱……
“你们怎么来了?”
等两个丫头给薛姨妈和薛蟠行完礼问完安后,贾环笑问道。
香菱眨着一双呆萌的大眼睛,还是不怎么敢跟贾环说话,并且还要躲避薛大呆子哀怨的眼神……
小吉祥则叭叭叭的道:“三爷,前面传话进来,说什么神武将军和威烈将军带着他们的儿子一起求见。
本来舅爷已经客气说了,夜里三爷从不见客。
可他们还是央着进来通报一下,说是来赔情什么的。
舅爷推不过,只好让二门的婆子进来通报了……”
“好啊!这些囚攮的,还敢上门!!今儿就是他们设的局,我……”
听到小吉祥的话后,贾环还没怎样,薛蟠却顶着一个猪头,一跳老高的叫道。
可是蹦跶的有些欢,牵扯到了有些挫伤的肌肉,又“哎哟”一声落了下来,倒吸着凉气,老实了下来。
贾环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对薛姨妈道:“姨妈,你说说看,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给薛大哥赔个不是?”
薛姨妈闻言一怔,她虽然不懂外面的事,可是……听贾环的意思,好像并不大想让他们进来。
再一想,也是,就算赔了不是又能如何?
人家也是给贾环赔的,这样的赔情,没意思的紧。
再说,按照薛蟠自己话里的意思,人家也帮着拦了,是薛蟠自己不尊重在前……
让人家进来,却不是更丢人?
唉!想来贾环也是这个主意……
如是想到,薛姨妈道:“就不用他们进来了吧?
夜里了,也不方便。
而且,原也是你薛大哥自己不尊重在前……”
贾环点点头,道:“姨妈说的是……如果薛大哥被打坏了,我自然会要他们一个交代。既然薛大哥没事,就不用太计较了,又不是姑娘……”
薛蟠闻言,顿时垂头丧气的沮丧起来。
他明白过来,今儿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薛姨妈的脸色也微微有些波澜,毕竟,薛蟠还是被人打了,就这样揭过,是不是也太轻巧了些?
贾环见之,没有做声,笑了笑,对小吉祥道:“你去给前面人说,就说勋贵子弟间打闹,不过是寻常儿戏小事,大人们不用紧张。
对了,再给外面那几个小的说,说我们府上在起园子,人手有点紧张。
今儿酒桌上的人,明儿一起去给我帮个小忙,到城南贾家庄子装上一天的砖头。
麻烦他们了……”
小吉祥闻言,顿时咯咯笑出声来,还怪模怪样的军礼,板着小脸道:“得令!”
说罢,又对薛姨妈福了福后,拉着香菱就跑了。
薛姨妈见之笑了起来,脸上也熨帖的不得了,看向贾环的目光也愈发慈爱,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薛蟠也重新变得高兴起来,不顾一张脸青肿一片,大声嚷嚷着要和贾环喝个痛快,薛姨妈愈喜……
贾环思量回去也无事,不若就在这对付一顿,也就乐呵呵的答应了。
还笑说要与薛姨妈碰个杯,将姨妈逗的笑声不止。
“这宝丫头,怎地还不来?不行,我得去催催,别将环哥儿饿坏了……”
说着,薛姨妈就要起来,贾环连忙起身,刚要开口说笑劝拦,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
“铛!”
“铛!”
“铛!”
“……”
一阵略显急促的钟声,忽地从外面隐隐传进房来。
贾环猛然回头,眼中满是骇然!
这是……
景阳钟声!!!
……
第406章 危机
一阵阵钟声传来,贾环双目圆睁,面色震惊的朝窗外看去……
怎么会是景阳钟?!
景阳钟平日里只有大朝会时,宣布文武百官上朝才会敲响,而且都是在清晨时分。
除此之外,只有出现了泼天大事,如山陵突崩、或是边疆出现了无法抵挡的外族入侵时,景阳钟才会在日暮时敲响。
而这陡然响起的钟声,又是意味着什么呢?
没时间多想了,因为一旦景阳钟响,凡是在都中的文武大臣,武勋亲贵,只要在京的,都要在最短时间内敢往皇宫。
否则,事后必然严惩不贷。
细细的聆听了阵,在听出钟声只响了六十三下后,贾环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九九八十一下就好,因为九乃至阳极数,九九之数,为至尊之数。
若真敲响了八十一下,那就意味着,宫里的两位至尊,必有一位山陵崩塌了。
无论是两人中的哪一位驾崩,对如今难得平静下来的朝局而言,都是足以引起天崩地裂的影响。
而对贾环而言,也会十万分的不利。
因为太上皇驾崩,忠顺王必会逼宫作乱。
隆正帝若是驾崩,情况就更不妙了,虽说有皇太孙在,但贾环并不认为,赢历登基后,会能比他父亲做的强。
而且到那个时候,赢历与太上皇之间,很可能再度重现隆正帝与太上皇之间的矛盾。
皇权之争,永远都没有亲情之说。
越是有抱负者,越不允许有人能取代他的权力,更不愿成为傀儡……
好在,钟声只有六十三下。
这就说明,边疆燃起烽火,而且,战局于我方不利。
贾环心中又有些沉重起来,眉头皱起……
收拾了下心情,贾环看向惊魂不定的薛家母子,对薛姨妈笑道:“姨妈,朝里发生了大事。
今儿就不便多留了,我得赶去宫里……”
薛姨妈虽只是一内宅妇人,却也明白景阳钟忽然响起,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哪里还敢留客,连连应声,只是让贾环注意周全。
贾环笑着点点头,应下后,微一行礼,便转身大步离去。
只是,他才出里间,刚走出客厅,掀开门帘时,一只脚将将迈出,却不妨正好有人也从外面正要走进来……
若是往日便罢了,贾环定能感觉到。
可方才景阳钟声搅的他心神不宁,根本没来得及感知外界,于是就这般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他如今的力道何等惊人,就是一个普通壮汉,也经不起他这一撞,更何况对面之人……
好在一股冷香传来时,贾环已经极力克制住了力道。
不然的话,外面那人可就大惨了。
饶是如此,对面之人还是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地面上又响起一道瓷盘摔碎的声音。
贾环心中暗呼一声糟糕,眼见对方就要仰面倒下,他双手下意识的飞快探出,一手拦住对方的腰肢,另一手则托住对方的背。
只是,他方才迈出的一条腿,却恰巧卡在了对方双腿间,使得对方双脚无处着力,只能任凭贾环一手托着,一手抱着……
这个姿势,对于这个时代,绝对属于比较劲爆的了。
但相对的四目间,一双平静中微起波澜,只略带些惊慌和羞恼,另一双更是澄清无漾,平静无澜。
对视中,也并未有什么火花和情意出现,清清静静,或者说,平淡……
贾环退步,将她身子揽正,冷静的抱歉道:“宝姐姐,对不住,刚才不小心了……你没事吧?”
竟是薛宝钗……
薛宝钗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贾环点点头,道:“那就好,宝姐姐,我还有急事,要先离去了,赶明儿再来给你赔罪。”
薛宝钗方才也听到了钟声,点头道:“你去忙正事吧,我并无事的。”
贾环点点头,不再啰嗦,大步离去。
只是,两人擦肩而过,互相背对时,却又都没有了方才的平淡。
贾环眨了眨眼,又抽了抽嘴角后,右手不自然的搓了搓,似还在品味方才的柔软丰腴……
而薛宝钗的耳际,也渐渐泛起一片红潮,一只手轻轻的抚了抚腰下隆起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羞意……
……
荣宁二府里都已经发动了起来,荣国府里的贾政与贾琏都要去进宫上朝。
而宁国府里亦是如此,李万机等人已经忙着点挂灯笼,开马厩,套马鞍。
韩家兄弟并帖木儿等一众家将亲兵也都纷纷整队,准备护送贾环进宫。
幕僚索蓝宇面色凝重,与韩家兄弟站在一起,静静的等候贾环。
而贾环匆匆回到宁安堂后,白荷已经将他的蟒袍、玉带、紫金冠并黑面粉底官靴都准备妥当了,尤氏和秦氏居然也在。
没有时间客套,略略打了一个招呼后,三女一起帮着给贾环更换袍服。
白荷与尤氏当主力,秦氏辈分小,只能在一旁帮衬着。
不过,当她接过贾环换下的外袍后,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怎地,却有一股女子的幽香……
没一柱香功夫,贾环换好朝服后,温声叮嘱了白荷三人不要担心,在家好生歇息后,便大步出外了。
“公子!”
才出二门,索蓝宇便迎了上来,面色极为凝重。
贾环并不意外,与索蓝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有些凝重之色,还有,浓浓的担忧……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黑辽之地绝不可能起战端。
因为那里正处于极寒天气,北海之地,一日里才有区区两三个时辰的白昼。
厄罗斯人就算是牲口,也没有可能在这个时节发动战争。
也不会是东边,因为东边并无强敌。
只一些海盗倭寇,还不够东海水师塞牙缝的。
更何况那里还驻扎着东方军团五万常备军团。
南方就更不可能,施家的南海水师比东海水师更强,他们不去追着那些外海的海盗打就算仁慈了。
所以,剩下的只有西南的天府军团,西北的黄沙军团,以及北方的长城军团。
其中,长城军团的危险又是最低的。
因为长城军团驻扎在最肥沃的科尔沁草原,内监内蒙诸部,外督外蒙诸汗王。
这些年,外蒙的牧民渐渐内迁,车臣部、扎萨克图部、喀尔喀部三大汗王部落,饱受厄罗斯哥萨克铁骑的侵扰,结怨甚重。
三大汗王部落都与厄罗斯结有血仇,因此,厄罗斯想要发动大军团级入侵战役,首先要先将外蒙三大汗王部落给消灭干净。
但彪悍的蒙古骑兵,又岂是那般好消灭的?
而且,这个时节,外蒙亦是一片冰天雪地中,一场白毛雪,就能侵吞掉十万军队。
所以,北方的可能性也不高。
再就是西南……
那里多是苗家土司,寨子众多。
虽然苗民风气彪悍,苗刀锋利,但其综合实力并不强大。
若启战端,绝无可能是天府军团十万秦卒的对手。
当然,若是西南方向的吐蕃下山,或许能造成重大威胁。
只是,这个时节,吐蕃人就是再强悍,可也没有冬季出兵的道理。
大雪山上的路,早已被暴雪封闭。
所以……
最大的可能,就是驻扎在西北边境的黄沙军团出了岔子。
尽管黄沙军团有二十万大秦精锐兵卒驻扎在那里,可是,那里也多有强敌。
尽管四十年前,太上皇御驾亲征,与先荣国贾代善一并,将在准葛尔坐大并发动叛乱的葛尔丹一部斩尽杀绝。
高过车轮者,尽斩。
但其后,策妄阿拉布坦又成了准葛尔部的汗王,经过三十年的休养生息后,声势之盛,不仅重现了当年葛尔丹的威势,而且更盛一筹。
其背后更有厄罗斯的暗手支持,甚至策妄阿拉布坦还与更西方的莫卧儿帝国和波斯阿夫沙尔王朝勾结。
最重要的是,在东北和正北方还是一片冰天雪地时,河西走廊上的积雪已然不多了。
干涸无雨的季节里,最适合发动大规模的军团级骑兵作战。
贾环和索蓝宇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之色,却谁都不想开口确认。
只是,终究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索蓝宇凝神道:“公子,要做好准备了,不仅是外面的,朝中,怕也会有人借机生事……”
若黄沙军团当真出现了大败,那作为黄沙军团掌军大将,武威侯秦梁绝对要背负大罪。
不多说,只要丧兵十万,武威侯府差不多就可以从大秦神京的上层贵族圈里除名了。
真到这一刻,贾环都没法替他出头求情。
所以,两人只能在心中祈祷,最好……最好不要折损太重。
“出发吧。”
听到西边儿方向传来的车马随从启动声,贾环沉声说了句。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家兄弟闻言,各自翻身上马,帖木儿将贾环的坐骑牵来后,贾环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想了想,他又对李万机道:“吩咐库房,将最上等的药材全部各备一份,另外,将调配好的药用酒精,纱布,以及各种预备下消过毒的药用器材全部准备一份,分开打包妥当,以便马上携带。
另外,再传信后宅,让……公孙姑娘,做好出远的准备。”
李万机闻言,面色一变,只是看着贾环有些青色的脸色,没敢多问什么,只是躬身应道:“是。”
一旁处刚上马的索蓝宇闻言,面色却陡然大变,抓住马缰的手都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声调微颤道:“公子,不……不可能吧?”
贾环长吁了声,面色阴沉道:“但愿我所料有误,不过,若秦叔身体无恙的话,以他带老了兵的经验,最差,也能守住疆土不失。
只是,若那样,也就不会敲响这景阳钟声了。
出发!”
……
第407章 绝情
贾环打马先行后,留在后面殿后的索蓝宇又看向李万机,问道:“远叔呢?”
李万机道:“远爷带着赵歆去秦岭里历练了。”
索蓝宇闻言,面色一变,嘿了声,面色凝重道:“速速派些人手入山寻找,记住,一定要尽快找到远叔,让他速速归来,公子如今正急缺人手。”
李万机闻言,连忙应声,见索蓝宇跟上前面的人马去了后,便开始调派府里的人手,抓紧时间做事。
好在宁国府上的奴仆们都是被调理妥当的,不敢有丝毫怠慢,井井有条。
李万机又使人唤来副总管纳兰森若,让他赶紧派人进秦岭,找乌远速速归来。
相比于李万机的沉着处事,纳兰森若就激动了许多。
等了这么久,终于开始了……
战争!
战争!!
……
“爹。”
出了府门后,贾环勒马陪伴到贾政的黑云马车旁,贾政打开一扇车窗,看了眼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蟒袍玉带,英姿勃发的幼子,心中满意。
只是到底时候不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眼神关心的看了眼贾环,叮嘱道:“万事小心,不要强出头。”
贾环闻言,心里一暖,笑道:“放心吧爹,孩儿心里有数。”
贾政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看了看周遭,见周围的奴仆们在贾环打马赶来时都已经退开了,才探出些头,看着贾环,压低声音道:“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景阳钟突然响起。
你祖父入宫后,便请缨出征,不想却再也没回来……
我贾家连续两代人,三个顶梁柱都为国征战而死,爹自出仕以来,亦是兢兢业业,从未有半点疏忽过,咱们贾家已经对得起这大秦了,不需要你再……
环儿,你且记住,你还小,但凡有事,绝不可强出头,明白吗?”
贾环闻言,看着贾政的目光又柔和了些,点头笑道:“爹,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贾政闻言,叹息了声,不再多言,只吩咐道:“那你先去吧,你是武勋,不好比文官还慢。
对了,回来后,别忘了去给老祖宗请安,莫让她担心牵挂。”
贾环点点应了声,再与贾政躬身一礼后,扬起马鞭,打马飞奔离去。
其身后,韩家兄弟并索蓝宇,还有三十骑披挂亲兵,纷纷扬鞭,紧跟其后。
一队轻骑呼啸而去,声势赫然。
后面荣国府的一干奴仆杂役们,看着此等威风景象,脸上的恭敬之色愈发敬畏,不过也多了些自豪,腰板也硬了许多。
而在贾政所乘黑云车后的一架马车上,贾琏坐在车内,透过门帘,看着这一幕,眼神却很复杂。
有羡慕,有畏惧,有不甘,也有……淡淡的恨意。
不过,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
如今,已很好……
……
一路上,各坊各街道两边的大宅门里,不断涌现出车马轿子,络绎不绝。
居住在西城的诸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凡是有资格入宫的,此刻全部出动了。
有的偏远一些的坊道上,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们还会故意阻拦住道路耍威风,好让他们的主子先行,想以此体现出他们主子的身份和地位。
但凡有遇到这等存在,抄近路而行的贾环等人,一律不废话,俱是马鞭开道。
不虚晃,往实里打!
若还有敢阻挠不休或者骂骂咧咧的,亲兵们的骑射功夫也就派上了用场。
虽然没有射死,但射中胳膊屁股的也有好几个。
一阵狼哭鬼叫,气的他们的主子直呼要上本弹劾。
却也不知道早已远去的贾环等人到底听到了没有,当然,即使听到了,也只当放屁……
神京城业已宵禁,街上并无太多人马挡路,所以贾环一众人很快就从居德坊打马驶到了皇城南门朱雀门下。
许是没多少人有贾环这般年少轻狂,敢在神京城内纵马狂奔,所以当他在皇城前下马时,除了守门禁军外,并无多少人马赶来。
不过,也不是一个都没有。
贾环下马后,正要进皇城,一旁韩让靠近,罕见的,有些激动的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
贾环诧异回头,眼神询问。
韩让悄悄的用眼神示意旁边,神色激动。
贾环不解,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一身着紫服,面色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偏两鬓却已斑白的中年男子端坐马上,缓缓行驶而来。
紫服倒也罢了,不过看到他手里的马缰乃是紫缰后,贾环便明白过来,此人应该是宗室。
只是,只一身紫服,可见并未封王。
顶多也就是一个镇国公,甚至是镇国将军都有可能。
这样的人,也值得韩让激动?
贾环不解的挑了挑眉,看向韩让。
韩让压低声音,激动道:“他就是太上皇当年最宠爱的小马驹儿,莽十三,赢祥。”
贾环闻言,顿时恍然,他之前也听牛奔几个提过此人。
如果说,贾代善是国朝第二代太子党的核心人物。
那么这匹太上皇当年最宠爱的小马驹儿,就是神京城内第三代太子党的核心人物。
他当年也确实拥护被废太子,也就是后来的义忠亲王老千岁……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在太子因谋逆被废后,受到牵连,一直沉沦至今。
但是,这并不影响神京城第四代子弟们对他的崇拜。
衙内圈内都知道,太上皇和贾代善年少时,曾一起打过康亲王世子,现在贾环也打过忠顺亲王世子。
但和这位十三爷相比,都不算什么。
赢祥意气风发时,除了打过简亲王世子外,还打过贾赦和贾敬……
这就非常不得了了,要知道,那个时候,贾代善尚在,并常年为国征战在外,功高盖世。
再加上贾代善与太上皇赢玄骨肉兄弟般的情谊,贾家当时,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国朝勋贵中的第一名门。
而贾赦当初也确实打出了神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头,和东府的贾敬一起,招摇行事,横行无忌。
满朝大臣,无论是文武还是亲贵,碍于贾代善的面子,都不敢,或者说不愿拿他俩怎样。
这让两人益发肆意妄为起来,视神京都中为贾家后花园……
只一次醉酒后,贾敬与贾赦居然当街调.戏民女,被年不过十二三的十三郎赢祥遇到。
勃然大怒下的赢祥,将贾赦这个神京城第一公子还有贾敬,在当街用马鞭狠狠的抽了一顿。
若非后来皇宫禁卫持旨意赶来阻拦,暴怒下的赢祥能活生生将这俩高衙内抽死。
虽然事后他也被太上皇下旨抽了一顿,还批了个“莽十三”的名声,可赢祥却也愈发得太上皇宠爱。
后来,赢祥也成为了诸皇子中,唯一一个率军出征过的皇子,并且立下了赫赫战功。
也因此,赢祥在第三代衙内圈中留下了偌大的威名,成了为众人仰慕的核心。
这个威名也成功的流传到了第四代……
只是因为后来夺嫡谋逆之事,赢祥被圈禁了不少年,隆正登基后,将他大赦出来,但也只封了个不入流的镇国将军爵。
许是因此,赢祥这些年鲜少露面,却也愈发神秘。
不想今日,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见到了传说中的偶像,也难怪韩让这般激动。
虽说此时时候不大对,而且对方还是贾家的“仇人”,可既然遇见了,也不好就这般无礼的装作没看见,因为赢祥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小子贾环,见过十三爷。”
贾环躬身行礼,问安道。
赢祥端坐在马上,面容亦是赢秦皇室典型的细眉细眼相,他眉尖轻挑,上下打量了番贾环,看了会儿后,才开口道:“起吧……”
待贾环站直身后,又打量了一番,而后沧桑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道:“你就是贾环?”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大方爽朗道:“是,小子便是贾环。”
赢祥呵呵一笑,道:“虽然我少出门,可也着实听说不少你的事,不错,比贾赦、贾敬强多了。”
尽管赢祥面色温和,眼神也无甚锋利之处,可他淡淡的目光,居然让贾环感到了有些沉重的压力……
贾环心中微微一凛,心知,这个两鬓霜白的中年皇子,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武功修为至少也在八品之上。
因为七品的牛继宗都不能给他这种压力……
不过,贾环面上却依旧没有改变,只呵呵一笑,这种话赢祥有资格说,但他不能接。
赢祥见状,又是一笑,微微满意的点头,道:“倒还知礼,不像传的那般轻狂。
不赖,有空到我府上聊聊,陪我说说话儿。”
贾环点头笑道:“小子的荣幸。”
赢祥呵呵一笑,正要再开口,忽地,面色一变,朝前方看去。
贾环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皇城内匆匆走来几个黄门。
为首之人,竟是身着一身大红蟒袍的大明宫总管太监苏培盛。
苏培盛看到贾环时也有些诧异,不过只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马上的赢祥,面色有些为难,却还是咬牙道:“镇国将军赢祥接旨。”
赢祥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面色寡淡的翻身下马,跪下接旨。
苏培盛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镇国将军赢祥,速速回府,闭门思过,不得延误,钦此。”
原本该道一声“臣接旨”,并“谢主隆恩”的赢祥,却怔怔的跪在那里,没有反应。
苏培盛见状,有些急了,压着嗓音轻声道:“十三爷,这绝非是皇上的本意。方才龙首宫的梁公公去给万岁爷递了句话,万岁爷也是没法子啊,十三爷,您……”
赢祥摇摇头,起身,从苏培盛手中接过旨意后,没有说甚,木然的转身,身子晃了晃,惊的众人差点喊了出来。
他不是身伤,是心伤。
苏培盛不敢上前搀扶,只能求救的看向贾环。
贾环叹了口气,点点头,上前扶住了赢祥,低声道:“十三爷,您好生修养,大秦太平的日子不多了,有的是您立功的时候。
小子期望能有一天,可以与十三爷一起征战沙场。
您多保重啊……”
贾环见他还是无动于衷,想了想,又道:“十三爷,不是太上皇厌弃于您,他只是爱之深,责之切……”
赢祥闻言,拳头紧了紧,又松开。
他回头深深的看了眼贾环,没有说话。
贾环竟看不清他怎么动作,他人便已经上了马。
坐在马背上,赢祥抬眼,最后望了眼皇城,又对贾环点了点头后,轻骑而去。
看着赢祥的背影,想着他方才的最后一眼,贾环心里哀叹一声,对皇家的无情也更一步认识了。
只不过,赢祥的最后一眼,看透的或许不止是龙首宫的绝情,想来也有大明宫的猜忌和无情吧。
毕竟,当初废太子的心腹,只拿了份赢祥的一份手书,就能从霸上大营调出兵马来。
这等威信,隆正帝未必就没有放在心上……
……
ps:此人乃伏笔,深的让你们想不到的伏笔,嘎嘎……
第408章 臣请诛此秦桧!
“罪臣奋威将军岳钟琪泣血上奏:
隆正十八年腊月初三,策妄阿拉布坦之子噶尔丹策零,派出死间士卒向我部诡称,准噶尔有一支孤军在察罕哈达。
我部闻讯,派多批侦骑打探,探得确有一部万人瓦剌骑兵孤军入侵。
抚远大将军秦梁挑选精兵五万,亲领出营,沿科布多河西进,在博克托岭、和通泊等处布下渔网阵以待围猎。
却不想,竟中奸计。
噶尔丹策零率八万准葛尔铁骑,并三万厄罗斯哥萨克铁骑,五万厄鲁特部铁骑,和五万和硕特部铁骑,共计二十余万控弦铁骑,分避于三十里外额尔齐斯河畔白杨林内,竟避开了我部侦骑。
待我军围猎那支孤军骑兵时,敌营突然出林,发动进攻。
猝不及防间,我部损失惨重。
虽大将军沉着应战,据高地以御敌,然鏖战至腊月十二日,大军仅存二万余人,突围至哈密大营,再遭围困。
臣得信,即启武威大营八万大军,驻入嘉峪关。
后与嘉峪关两万守军合并,共计十万大秦精卒,出关营救被陷大军。
在与敌方数番大战后,终于解救出被围大军与大将军。
然,大将军昨夜已于阵前遇袭,遭准葛尔部黄教大喇嘛,武宗级大高手的暗刺。
至今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而被陷二万大军,只余五千……
今臣率八万大军,死守嘉峪关,定不让贼兵入关一步。
然,关外之地尽失……
罪臣不敢辩言,惟侯陛下圣裁。
只,大将军之体难以久耐,恳请陛下派出御医……
……”
光明殿内,气氛压抑的几乎快要凝滞。
虽宽绰的大殿上站满了文武百官,王公国戚。
此刻却全部噤声,大殿中鸦雀无声,死一般的静寂。
众人似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只有兵部尚书古仑,用不带一丝情感色彩的语调,生硬的读着岳钟琪的军报。
待古仑读完之后,好久,都无人出声。
隆正帝端坐上方龙椅上,一张脸黑的如同锅底,心中的怒火,几乎可以将整个光明殿给点燃了!
只一夜之间,只一夜之间,丧土,丧师,又折损大将……
自国朝定鼎以来百余年间,大秦便一直处于对外开疆拓土的状态中,从未失却半寸领土。
然而大秦到了他的手里,竟然会一夜间失地千里,损兵七万。
七万大秦精卒啊!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秦梁!
秦梁!!
朕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
贾环站在勋贵行列中,一张死人脸也没好到哪去,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漠然。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当事情发生时,贾环心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不提武威侯所镇的黄沙军团是大秦军方荣国系的绝对支柱之一,只说秦梁是秦风的父亲,贾环就不忍见他有所失。
风哥知道这个消息,不知能否受的住……
再有就是,为那个岳钟琪感到愤怒。
贾环早就听秦风等人说过这个大秦军中的少将派,他虽在秦梁手下做事,但岳钟琪其实是方南天手下的心腹干将,出身于长城军团。
虽年不过四十,却已曾多次单独领军于外蒙边境,与厄罗斯哥萨克铁骑屡屡交战,颇有战功,在外蒙三大汗王处都很受尊敬。
后来,被方南天掺沙子掺进了黄沙军团,官拜奋威将军,成为黄沙军团中,仅次于秦梁的二号人物。
当然,在此之前,这位“二号人物”只是一个“备胎”,只能留守在后方,筹措粮饷草秣,再训练训练士卒。
却不想,秦梁一朝出事,他竟然咸鱼翻身了。
倒也确有能力,能以十万精卒打破敌方二十万精骑的包围圈,救出被陷大军和秦梁,最后还能守住嘉峪关,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只是,这一封奏报,却也狠狠的捅了秦梁一刀。
尽管他所述皆为事实,让人无法指摘什么。
但他这个功臣都要自称罪臣,口口声声要领罪,岂不是将秦梁往死路上逼?
因秦梁之故,大秦丧地千里,损兵七万,更致使大秦百余年来,始终保持的对方进攻的态势破灭。
这等罪责,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岳钟琪一个有功之臣都要领罪,那秦梁呢?
此人绝对不只是一个可以小觑的人物,手段果断狠辣……
……
“听完了吗?景阳钟响,便为此事。
众臣工,都说说看,此事,该怎么个处置法……”
高坐在龙椅上的隆正帝目光漠然,语气冷淡的说道,声音低沉。
五位内阁阁老,四位军机大臣,并一干一品二品的高官们,一个个都恪守官场官道,不在这个不该轻易说话的时候发表意见。
不过,却也不能都沉默,至少,荣国一脉的官员,要为秦梁辩解几句,哪怕能减少一点罪责也好……
兵部左侍郎费岩出列,语气奇怪道:“哥萨克铁骑与厄鲁特部如何会出现在西北?
厄罗斯西伯利亚正处于冰天雪地中,飞鸟绝迹。
而那厄鲁特部不是在外蒙扎萨克图部附近游牧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天山以北?
还有,准葛尔部和杜尔伯特部虽然强大,可不是还有土尔扈特部和和硕特部在牵制吗?朝廷给了这两部那么多的支持,他们人呢?
再有,岳钟琪是如何训练侦骑的?
二十万大军藏身于林中,他们居然也能忽略过?”
“费侍郎,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抚远大将军草率出征,导致丧师失地,最后反倒是救了他的奋威将军的错了?
这是哪门子说法?我在刑部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断案的。”
刑部右侍郎赵德海满脸讥讽的说道。
费岩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军是军,政是政。赵大人不懂军事,就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你……”
赵德海被费岩一句毫不留情的话给顶在了墙上,气的满面通红,指着费岩,就要再反驳。
一直站在武勋首位,虽为侯爵但却身着斗牛公服的义武侯方南天忽然开口,淡淡的道:“费侍郎所言不差,侦骑失误一事,岳钟琪有罪,兵部可派遣干吏赴西北详查,此事可由费侍郎负责。
只是,如今之情势,暂不宜将岳钟琪锁拿问罪。否则准葛尔部与罗刹叩关,嘉峪关难安,关中都会不稳。
因此,如今只能准其戴罪立功,以安军心,费大人以为然否?”
方南天开口了,费岩的战斗力就不足以应付了,沉默了下去。
而方南天身后,牛继宗和温严正两人的脸色极为难看,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因为不管怎么说,黄沙军团战败,折损七万大军都是不争的事实。
再怎么巧言善辩,都无法改变这个致命之处。
而且以他们的身份,强辩之,反而会引起百官的反感……
许是见武官这边纷纷发表意见,而又难得看到方南天在军中竟稳压荣国系一次……文官这边可能也想刷刷存在感,尤其是那些官职正处于可上可不上之间的中级官员,正缺一足够硬的垫脚石,助攻他们踏上青云路。
而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又岂能放过?
兰台寺四品御史庄宁发出列,一脸正气的慷慨激昂道:“陛下,抚远大将军秦梁,世受国恩,位高权重,却不思忠谨报国,玩忽职守,以致国朝丧地折师,罪无可赦。
此等不忠不诚之人,当以丧地折师并欺君之罪严惩不贷,剥其爵位大诰,抄其家业,以诫……啊!”
庄宁发一番大义凛然,并让群臣动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惨叫了声。
众人看去,见他白胖的脸上竟印着一只鞋底黑印……
而另一边,贾环一只脚着靴,一只脚只穿了白袜,缓缓出列,贾环躬身沉声道:“臣请陛下,准臣诛此秦桧,以靖朝堂。”
“嚯!”
群臣再次动容,发出一阵哗然,龙椅上的隆正帝面沉如水的看着贾环,握在龙椅扶手上的拳头攥紧……
“贾……贾环,你血口喷人!谁是秦桧?”
庄宁发简直都要奔溃了,原本多么精彩的一记强攻,看着那么多大人物投来的赞许目光,庄宁发觉得他即将就要迈上一条通往三品大员的康庄大道了。
可一切,都被这一记臭鞋子给砸飞了。
如果再背负一个“秦桧”的名头,庄宁发觉得他还不如直接撞死在这金銮殿上算了。
贾环也看出了隆正帝眼中的怒火,知道今天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怕是第一波受到秦梁波及的倒霉蛋。
贾环没有看庄宁发,而是正色看向诸位皱眉看向他的大臣,沉声道:“小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没做过什么大官,可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值此国难之机,我等要做的,绝不是去追究谁的责任!
小子以为,这个时候,诸位大臣之间无论过往因为何种原因而有过不合、不满和斗争,但到此国难之时,都应该同心协力起来,精诚合作,以御外侮。
小子愚鲁,读不进四书五经,唯好读史。
却意外发现,自千年前先秦以降,历次我老秦人的江山之所以被异族攻破,都绝非是因为敌人太过强大所致,而都是因为我们自己。
每一次当敌人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朝廷里还是到处充斥着蔡元长、秦桧、钱谦益之流,为其一党之利益,党同伐异,党争不止。
这等人为了攻击对方,甚至会出现故意构陷、拆台,以引发国朝战败的骇人之事。
这种人,难道不该诛之以靖朝堂吗?”
……
第409章 喜闻乐见
“贾环,你不要血口喷人,谁党争了?
秦梁犯下此等罪过,难道还有功无罪不成?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吗?
本官乃兰台寺御史,弹劾罪臣乃是本分,你……你要说清楚!”
庄宁发被贾环一席话说的又羞愤又恼怒,气的一张白脸发抖,指着看也不看他一眼的贾环声调尖锐道。
贾环依旧不看他,冷笑了声,道:“我何曾说过武威侯有功无罪?
只是,秦家自先武威公秦扬以降,祖孙三辈,皆于西北苦寒之地,为国戍边,从无怨言。
秦家安定西北,严恕有道。在西北各族民众中颇有名望,使得西北各族安守本分三十年,从无犯乱。
可以说,秦氏一门,劳苦功高,于国更有扶邦鼎定之功。
就是此役,武威侯只以五万军队,便与敌军二十万铁骑对抗,几尽丧命时,尤死战不退。
不曾失我老秦铁血之风骨!
纵然暂失国土,纵然战事暂时失利,何惧之有?
只要我等老秦男儿齐心协力,共赴国难。
以我大秦今日之国力,想要拿回失地,不过是翻手之事尔。
而你,身为大秦官员,却以此为由,动辄叫喊抄家灭族。
瓦剌和厄罗斯人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大秦御史便妄想代劳。
你就不怕此举寒了我老秦男儿的热血?
你可知此议若是传至西北,会造成何等崩坏的影响?
就你这般为了幸进官位名禄,就信口开河,胡乱撕咬的官迷蛀虫,我呸!
你也配做我大秦的官?
丢尽祖宗颜面的东西,你就是我大秦的秦桧,不死何为?!”
说罢,不等气的浑身打摆子的庄宁发再反驳发难,贾环大步上前几步,轰然跪倒在地。
看着上方面色无喜无悲看着他的隆正帝,朗声道:“陛下,准葛尔的铁骑并不可怕,厄罗斯的哥萨克更不足惧。
只要我老秦男儿一心为国,敢于尽忠赴死,莫说只是区区二十万,就是再来两百万,我大秦又有何惧?
今日来时,家父……微臣二叔父曾告诉臣,三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宫中景阳钟大响。
先祖荣国公闻声入宫,得知厄罗斯二十万哥萨克铁骑入侵北海后,便义无反顾的率领我老秦十万健卒出征,奔赴北海,一战灭尽厄罗斯二十万铁骑,更诛杀了厄罗斯皇太子和三大国公。
使得整整三十年,厄罗斯哥萨克不敢再饮马北海。
先祖之功绩,亦余心之所善兮,纵九死而不悔!
况且,今日之势,还远没有当年艰难。
故,微臣不才,愿效仿先祖,请缨出征。
微臣虽然年幼,但身为大秦武勋,又何惜百死报国恩?!
陛下!臣贾环,请旨出征!”
朗声说罢,一叩到底!
满朝宁寂,数百双眼睛看着大殿上慷慨激昂的少年,面色复杂。
纵然之前还有人想替庄宁发分辨几句,或者有德高望重之辈,想要站出来斥责贾环小儿胡闹,此乃朝堂重地,不可顽劣云云。
可待贾环说起了三十年前之事时,众人又纷纷选择了沉默。
贾政更是惊、怒、喜、悲百味交加,可是又不知为何,看着跪在金砖上的熊儿子,他心中又忍不住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才是我贾家的男儿,这便是荣国公的亲孙!
沉寂了一小会儿后,武勋将门一系彼此互视一眼,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道:“陛下,吾等请旨出征,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见到这一幕,隆正帝的心情似乎忽然就好了许多,与下方站在文臣之首的李光地对视了眼,见他轻轻颔首后,他又微微沉思了番,看着百官道:“都平身吧,众臣工之心,朕已知之,余心甚慰。
此小儿虽然顽劣,又不成体统,口出无状,但朕观其心还是好的。
他有一句话说的对,只要我大秦上下一心,莫说是区区二十万,纵然再来两百万,又有何惧?”
文武百官一起躬身,齐齐喝道:“臣等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隆正帝见状,面色再轻松一分,看向内阁方向,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接下来的日子陈阁老、葛阁老要多费心操劳了。”
陈梦雷和葛礼两人分别分管户部和太仆寺,一个负责粮草饷银,一个负责战马的抽调。
经过方才贾环那一番直白不加掩饰的话后,陈、葛两人如何还能有何话说?
若是稍微推诿,岂不是正应了贾环那句为了党争,不惜让国朝败北以拆台的“可笑之言”吗?
虽然都知道那是歪理,可谁也不敢自己往上坐……
看看庄宁发吧,这辈子都难逃一个大秦秦桧的骂名了,除了辞官归隐外,再难在朝中立足。
因此,两人只能躬身领命。
隆正帝细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又看向军机阁四位大臣,道:“诸位爱卿,该从何处调兵?”
方南天道:“北方无事,不若从长城军团调三万精兵过去。”
牛继宗闻言摇头道:“太远了,来不及。
陛下,霸上大营中有十万大军,可从中抽调三万,还可再从蓝田大营中抽调一万,凑足四万大军。
再加上嘉峪关驻扎的八万,共计十二万。以我大秦兵卒兵甲之利,足以抵御甚至是消灭强敌。”
隆正帝又看向温严正和施世纶,两人齐齐点头,附和牛继宗。
再回头看了眼方南天面无表情的脸……
隆正帝道:“那你们拟个折子吧,先送去龙首宫,让太上皇过目。至于秦梁……
哼,等收复失地之后再做计较。”
“遵旨!”
四人齐应。
一应调动出乎意料的顺利,隆正帝轻轻的松了口气,瞥了眼还跪在那里,巴巴儿的望着他的贾环,嘴角抽了抽,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苏培盛见之,眨了眨眼睛,而后尖声喊道:“有本上奏,无事退朝。”
众大臣闻言,齐齐躬身,要送隆正帝离去。
贾环急了,忙喊道:“陛下,陛下!还有我……还有微臣哪!”
已经走了两步的隆正帝似乎才想起贾环一般,回头皱眉看向贾环,道:“你怎么还跪在那儿?
行了,别罚跪了。
念你年幼无知,本性又顽劣惯了,朕这次就不怪你的御前失仪之罪。
赶紧回家去,给你家老祖宗报平安去吧。”
贾环闻言直接觉得隆正今晚应该去掀二哈的牌子……
“哄!”
满朝大臣,估计还是第一次听隆正帝说风趣话,哪怕不好笑,也得全部往死里卖命的嘲笑……
唯有忠顺王的脸色愈发阴霾……
他太了解他这个四哥了,若不是心中得意之极,以他冷面黑心的性格,断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可恨!!
只是,他现在也没法再说什么。
贾环不是官场中人,所以完全不按规矩,将笼罩在官场上的那层自古而今都通用的规则薄纱给撕了个通透。
这场战争谁还敢推诿责任,谁就真成了蔡元长和钱谦益了。
虽说这种人,其实在官场上比比皆是,但谁真敢背这个贼名?
死后怕是连祖坟都进不去……
所以,今日他只能看着隆正帝得意一回。
隆正话说完,文官之首,老不死的李光地也来凑趣:“贾环啊,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可你总不会以为,朝廷放心将十几万大军交给你个毛头小子去统帅吧?
老夫年纪虽然不小了,可还没老糊涂呢。
纵然你圣眷隆厚,太上皇和陛下都宠你,但老夫也绝不会同意你去当大将军的……”
“哈哈哈哈!”
百官闻言,又是一阵大笑,毫不留情的嘲笑……
贾环黑脸愤懑道:“李相爷,你们都是大人,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啊!
你们太不地道了!
再说了,小子何曾说过要做大军统帅,让我做个小卒去上阵杀敌也成啊!”
“你满十六了没有?没有?
那你就不符合征兵要求啊,快家去多吃点饭,多喝些牛乳,再长几年吧。”
连一贯铁面无私的大秦第一清官张伯行都开始抽着嘴角,拿这个瓜娃子打趣了,众臣又是一阵大笑,连隆正帝都哼哼了两声……
这还不算完,连柳国公府的一等子柳芳也出来“捅刀子”:“环哥儿,要是让你带兵出征,我们这些武勋将门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好好在家习武锻炼,学习兵法。
你急什么?再过几年,等你孝满之后,有的是你带兵的机会。”
“就是,霍去病带兵也要等到十八.九呢。
就算你比霍去病还强,那也总得等到十六吧?
去去去,赶紧家去……”
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笑骂道,两人的心情都颇为不错。
如果没有意外,此次领军出征的大将,就是这两位国公门第出身的武勋贵族了。
而且,此仗结束后,只要胜利的收复失地,这两人的爵位就很有可能再往上提一级,成为伯爵。
于是,在贾环悲愤的目光中,隆正帝和众大臣们纷纷摇头笑着离去。
光明殿内一扫之前景阳钟响时的沉闷、凝重和压抑。
其实,这场战争,最大的变数并非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朝堂上。
因为以大秦三十年修养生息积累的底蕴和国力,这场战争无论如何都没有输掉的道理。
但如果如贾环所言,有人为了让隆正帝难堪,从中作梗,甚至不惜通过输掉一场战争来打击隆正帝的威望,那情况就两说了。
只是,这条路却被贾环这个官场二愣子给赤果果的堵死了。
谁敢下绊子,推诿责任,谁就是****蔡元长和钱谦益……
因此,只要朝堂上不出乱子,那么,这场战争反而变成了一干君臣都喜闻乐见的事。
隆正帝喜欢,是因为通过一场胜利的战争,可以刷刷他在朝野间的威望和存在,以及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柳芳、侯孝康等人喜欢这场战争,是因为他们极有可能可以通过此战,晋升伯爵。
更有可能成为取代武威侯府,掌控西北的一方实权诸侯……
而即使是忠顺王一脉,除了忠顺王本人外,其实也都对此战非常欢迎。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尽管军中并无大炮,可一旦开战,各种辎重饷银就会淌海水一般的往外流去,他们自然也就有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只是,从上到下,却鲜少有人去理会世代为国镇守西北的武威侯府。
即使是牛继宗等人,只要接任黄沙军团的将领不是方南天的人,还是荣国一脉,那么他们也不会太过计较。
武威侯府原本就与其他贵族门第走的不近……
所以,他们心里甚至有可能希望秦梁就此“战殁”,如此以来,说不定还能保存住武威侯府的门第……
他们可以不管不顾,甚至喜闻乐见,可贾环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武威侯府遭此劫难?
秦梁的确与牛继宗等人不大亲近,武威侯府的门第也是神京城里出了名儿的难以高攀。
但秦梁对贾环,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武威侯夫人,起初虽然也拿过架子,可后来待贾环却非常好,每次贾环去武威侯府,都要做一大桌子好菜,她就看着贾环和秦风两人饮酒饕餮。
或许起初还有些功利性子在其中,但到了现在,贾环确实能感受到张氏对他的真心疼爱。
贾环从来不怕别人对他不好,就怕别人对他太好。
若今日没个交代,他怎么有脸面再去见张氏和秦风……
……
第410章 妄自菲薄
“苏公公,你去帮我传个信儿,我要求见陛下。”
紫宸书房门前,满脸忧愁的贾环跟苏培盛说道。
苏培盛摇头笑道:“爵爷,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国朝即将开战,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爵爷,别说是陛下,就是奴婢,也不放心您这点年纪就上战场啊!”
贾环闻言,觑着眼看苏培盛,道:“怎么,苏大总管,你也瞧不起我?”
苏培盛连忙赔笑道:“瞧爵爷您说的,奴婢岂敢……奴婢不是瞧不起爵爷,是心疼……爵爷,您虽看着和大人差不离儿,可年纪毕竟才这么点大,要是再过个三年,陛下保准同意。可现在,您就别为难陛下,也别为难奴婢了。快,快家去吧,啊?”
“我艹!”
贾环大怒道:“今儿谁都别再跟我提‘家去’俩字,谁提我跟谁急!
我就不家去怎么着?
我倒看看我是能走丢喽还是能被花子拐了去!”
“噗嗤!”
苏培盛闻言,忍不住给笑了出来,多咱时见过这个主儿也受这等憋气,让人看了后,当真是觉得……舒坦!
见贾环又觑眼瞥向他,苏培盛连忙收了笑脸,正要再说什么,御书房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小黄门走了出来,躬身道:“公公、贾爵爷,万岁爷谕旨,让外面喧哗之人入内。”
苏培盛闻言,神色一凛,却见一旁贾环反而高兴了起来,不由暗自摇头。
到底是武勋亲贵,与他这个名义上贵不可言,实则卑贱如猪狗的太监总管,是天壤之别。
纵然在陛下面前失礼一些,对于圣眷隆厚的贾环而言,这点罪过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甚至,陛下还会因此觉得他是赤子诚心,没有城府,与皇家亲近。
若是他这个太监总管这般,那就是分分钟掉脑袋的事了……
心中苦笑一声,苏培盛便与贾环一起进了书房。
紫宸书房作为御书房,乃国朝头等重地之一,自然也是金砖铺地。
所谓“金砖”,自然不是用金子做成的转。
只是烧的非常细腻的砖罢了,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就是磕头,磕的再狠,也磕不出多大的响声来。
既然如此,贾环进来磕头时就没多用太大力气……
“哼!”
坐在御书案后面的隆正帝瞥了眼贾环,又继续翻阅起奏章,嘴里不咸不淡道:“越发不知礼了,朕的御书房前也是能吵闹的地方?”
贾环闻言,不赖账,恭声道:“臣错了。”
“呵!”
隆正帝闻言,顿住了手里的奏章,轻笑了声,抬头看向御案侧下方轮椅上的人,道:“听听,他倒是乖巧,认错不认罪!”
轮椅上的帝师邬先生看了眼面色一本正经的贾环后,对隆正帝呵呵笑道:“也是陛下仁厚,让少年易心生亲近。”
隆正帝闻言哼了声,道:“朕就是太过仁厚了,才让那么一起子人愈发不知道天高地厚,大朝会上也敢乱来……”
说着,又瞥了眼贾环,不过却是一愣。
因为贾环竟然在点头,面色看起来颇为赞同,好似隆正帝在说别人一般……
隆正嘴角抽了抽,眼神锋利的看上去是想把某人的天灵盖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水泥吗……
“哼,说吧,吵吵嚷嚷的要见朕是何事?”
许是懒得发怒,隆正帝没有计较贾环的表情,问道。
贾环闻言,脸上的惫赖立刻敛去,沉声道:“陛下,臣请旨出征。”
“朕方才在光明殿说的不清楚吗?朕不愿再说第二遍,若无他事,你跪安吧。”
隆正帝皱眉,有些不耐烦的道。
贾环闻言,顿时急了,就要再争辩,还好,一旁的邬先生见隆正帝的脸色愈发不好,连忙圆场道:“贾爵爷,不是陛下不体谅你忠君报国之心,只是,你也要替陛下想想啊。
你武功虽然不错,可你毕竟只有十二三。
这个年纪放你去战场,你自己说说,谁放心的下?你又让别人怎么看陛下……
陛下也是关心你,不忍心看你有个闪失……
要知道,战场上岂能容半点儿戏?”
贾环辩解道:“我可以不上战场。”
“那你去做什么?”
邬先生奇怪道。
贾环直言:“武威侯身受重伤,我府上有一个神医,我想送她去西北。”
邬先生闻言,眼睛眨了眨,笑道:“你可以让别人去送那位神医嘛。”
贾环摇头道:“是位女神医,别人送怕是不大方便。”
“你送就方便?”
隆正帝没好气的插话道。
贾环理直气壮:“我还小,不用忌讳,谁也不会说甚。武威侯伤势严重,等不了太久了,我打算背着那女郎中,连夜骑快马赶过去。”
“小个屁,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哼!”
隆正帝先生骂了句,忽地,细眸中闪过一抹疑色,又问道:“秦梁身受重伤,朝廷自有处置。
你操这份心作甚,武威侯与你何干?
就因为他是先荣国的旧部……”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苏培盛面色动容了下,又立即恢复正常。
邬先生也敛去了脸上的微笑,面色淡淡的看着贾环。
为上者,最忌讳的,就是臣子之间的勾连。
这种问题若是回答不好,稍有疏忽,就会埋下祸根……
所谓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
贾环却似乎没有听出隆正言中之意,他依旧理直气壮道:“因为武威侯是我爹……”
“噗!”
“咳咳……”
邬先生没喝水都喷了一口,苏培盛更是剧烈咳嗽了起来。
隆正帝古怪着一张脸,看着贾环,嘴里吐出两个极为不雅的字:“放屁!”
邬先生皱眉看着贾环,疑惑道:“武威侯是你亲爹?”
贾环大怒:“是你亲爹!”
邬先生闻言,被气了个够呛,只是以他的心性城府,自然不会真的生气,然后去和一无赖小儿骂街,所以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计较,隆正帝脸色却有些不好了,厉声喝道:“教养都让狗吃了,你就这样跟长辈说话?谁给你教的规矩?”
贾环闻言,立刻不敢骚情了,垂头丧气的对邬先生躬身赔不是……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乱七八糟的……”
见贾环老实赔礼后,隆正帝脸色稍微好了些,只是眼中的疑色依旧未散去,重新问道。
贾环耷拉着脑袋,规矩道:“臣和武威侯世子秦风是结义兄弟,武威侯夫人是臣的干娘,所以武威侯就是臣的干爹……
别的倒罢了,可张婶儿……干娘,她对微臣甚好,臣每次去侯府耍,她都会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给臣吃。
臣今儿要是得不到一个准信儿,可怎么去见干娘咧?”
看着贾环脸上不似作假的愁容,隆正帝和邬先生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邬先生试探道:“贾环,你想去前线,就是为了……为了给武威侯送一个郎中去,不让武威侯夫人伤心?”
贾环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人话!”
隆正帝脾性有点急,不耐烦和一个顽劣小儿玩儿“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高声喝道。
贾环“幽怨”的抬头看了眼隆正帝后,又垂头丧气道:“其实臣原想着,是去西北接武威侯的班的,然后率领大军去报仇,收复失地。
可后来陛下和大臣们都笑话臣,臣也算是看明白了。
唉,目前来看,臣现在应该是很难得到这种展示自身才华的机会……
所以微臣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救活武威侯再说吧。
而且,还有一个念头……”
御书房内众人一个个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贾环,见他似乎还在犹豫最后一个念头说不说时,隆正帝又喝了声:“赶紧说完滚蛋,朕的功夫很多吗?”
贾环又抬头“幽怨”的看了眼隆正帝,这次没有再低头,而是扬着脑袋,一本正经道:“身为大秦武勋,臣从不敢妄自菲薄。
所以臣寻思着,日后臣应该是要给陛下当骠骑大将军,做陛下的霍去病的……”
也不看满房子人脸上陡然怪异起来的表情,贾环继续大声道:“所以臣就想,趁着如今有一场难得一见的大战,怎么着也要抓住机会去走一遭。
就算不能当先锋大将参战,也要亲眼目睹一番,看看大规模的战争到底是怎样的,究竟有多残酷。
不仅是臣,臣还想多带些伙伴们一起去看看。
臣等虽然也弄了个好汉庄,还会去秦岭里打打猎,可到底没见过真正的战事。
而且臣发现,好些武勋将门子弟谈起战争来喜欢夸夸其谈,好像一个个都是周瑜诸葛亮似的,千里之外就能决胜负。
这些人日后多半都是要入军中做臣的手下,可就他们现在这熊样儿,臣担心日后会被他们给坑惨了。
所以臣就想着,趁着这场战事,干脆一起带去西北好好观摩学习一番算了,也好让那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格儿的。
臣可不想日后大秦军中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赵括。”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隆正帝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与邬先生一起大笑了起来,笑的贾环面色愈发悲愤……
又被嘲笑了!
连他娘的苏培盛都在旁边娘们儿叽叽的掩口嘿嘿偷笑……
“听听,听听,这还是不妄自菲薄。
他倒也真敢说,日后要做骠骑大将军,要做朕的霍骠骑!
还都是他的手下……”
笑罢之后,隆正帝对邬先生冷笑道。
邬先生笑的还是很灿烂,点头道:“心还是好的,而且,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虽然骄傲自负了些……”
隆正帝哼了声,道:“前面那些都是胡言乱语,一通儿戏。也就最后一番话,虽然张狂天真,不过到底还有一点见解。
你先别高兴,你的事,朕说的不算。”
贾环先是高兴个半死,可最后一句一听,顿时又急了:“陛下,您是九五至尊,说的话是金口玉言,您说的不算谁说的算?”
这话说的隆正帝心中暗爽,可脸上还是严厉,道:“胡说什么?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你的事朕不管,也不耐烦去管。
你自去龙首宫,朕倒想看看,你还能不能用花言巧语,连太上皇也一并说服了。”
贾环闻言还是大喜,知道隆正帝这一关算是过了,嘿嘿直乐的跪下卖力磕了个头……
咦?
怎么会有声音?
坏了,难怪起初时隆正帝瞥他一眼时眼神不大高兴,敢情是发现他偷工减料了。
心虚的抬头讪讪一笑,贾环干脆再磕一个,算是补上刚才差的那一个。
“去去去,赶紧离了朕这地儿。混账东西,真真是……无赖行子!混账透顶!”
许是从贾环讨好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意思,隆正帝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门口笑骂道。
贾环一溜烟儿的跑了。
“哈哈哈!”
……
第411章 我们是兄弟
“先生怎么看?”
见贾环离开御书房后,隆正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看着轮椅上的邬先生道。
邬先生倒是还面带微笑,他点点头,道:“还不错,虽然有些顽劣浮夸,但终归不失一颗赤子之心,他能对陛下将心里的算盘大概讲个清楚,也算难得。
而且,就冲他今日压的忠顺王一句话都说不出,陛下也该给他一个面子,呵呵呵。”
隆正帝闻言点点头,忽地又笑出声来,薄薄的嘴唇弯起一抹浓郁的嘲讽,道:“朕还以为,今儿会有‘忠靖厚德’之人站出来,指责此次战端,乃是因为朕德行浅薄,不配坐大宝之位,失德所致。
却不想,被这无赖子一番盲冲乱打,竟然将那起子小人脸上的面纱给揭破。
嘿!先生是没有瞧到老十四那张黑脸,还有陈梦雷、葛礼一干老贼脸上的憋屈。”
说着说着,隆正又有些可悲起来:“说起来,朕这位皇帝,还不如一小儿来的快意。
这无赖子,敢当着朕,敢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脱下靴子砸人脸上,还将人比成秦桧。
朕却不得不跟那群可恨贼子虚与委蛇……”
邬先生哈哈笑着劝慰道:“陛下这般想却也太奇了些,陛下乃九五至尊,言谈行事,自然要守帝王法。
那小儿本身就是一纨绔无赖,又有太上皇和陛下的宠爱,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呵呵,也是有趣,他倒也真敢想。
还想去接武威侯的班,当抚远大将军!统帅大军,展示才华……”
“哈哈哈!”
隆正帝闻言,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
“哎哟,爵爷啊,您这份圣眷,当真是没的说了,真真属国朝第一啊!”
苏培盛落后贾环半步,躬身走着,送贾环出大明宫,殷勤的笑道。
贾环也没倨傲,客气道:“都是承蒙陛下错爱。”
苏培盛连忙摆手道:“绝非错爱,陛下跟邬先生都常常夸赞爵爷。说爵爷您有情有义,赤子诚心,知恩图报。
还有担当,有魄力。
最令人赞叹的是,爵爷您居然还会经济之道,了不得啊。”
贾环闻言,眼角微抽,笑道:“什么经济之道,不过是花点小心思,赚点小银子补贴家用罢了。唉!神京大,居不易啊。家里都快要数着米粒儿下锅做饭了……”
苏培盛干笑了两声,道:“爵爷太谦虚了,别的不说,只说那每十日一起的拍卖会,就汇聚了整个大秦,甚至是番人富贾的目光。
奴婢听说,每一次拍卖,都至少能卖出十数万两银子的宝物。
啧啧啧,爵爷当真是点石成金啊!”
贾环闻言驻足,正色看向苏培盛道:“老苏,你甭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些银子九成都要落入太上皇的腰包儿里。
而且待日后太上皇用不上这些银子了,这项买卖也就会到陛下手里,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不是……我说你老跟我说银子银子银子的,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封个红包儿啊?
我明白的告诉你,少做梦。我没问你要红包儿就不错了……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的,你想勒索敲诈我,以为我不敢拿靴子砸你?”
苏培盛:“……”
……
龙首宫,暖心阁。
贾环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本本分分的说着他的理由:
首先,要去救武威侯……
其次,若有机会带兵参战最好不过……
最后,实在不能上战场,在后边看看也成,观摩学习一番,开开眼界,有助于武勋将门子弟的身心和智力发展。
也不敢再耍滑头,说什么干爹、干娘、展示才华、当霍骠骑之类的废话了。
太上皇赢玄没有理会,他正在与赢杏儿一起作画,是一副卷副比较大的水墨山水画,画的是寒山梅花图……
梁九功在一旁递笔磨墨。
不过有趣的是,赢杏儿负责画的是背后一座大气磅礴的覆雪青山。
而赢玄画的则是山脚下的一丛点点梅花。
赢杏儿在贾环进来,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后,便没再多言,专心致志的画着水墨画。
赢玄更是没有搭理他,一点一点的用朱砂勾勒出一朵朵娇艳的梅花。
还好,倒是梁九功还善良些,递给了贾环一个“耐心”的眼色……
贾环小心眼儿猜测,估计是今日大闹朝堂的事事发了,如今在敲打他呢。
罢了,跪就跪吧,跪跪更健康……
反正老头子今年也七八十了,提前跪了也不算太冤枉……
阿q的想着,贾环渐渐也静下心来,反正闲着无事,观看起赢玄祖孙二人所作的画儿来。
啧啧啧!
看不大懂啊!
那背后墨染的大山倒也罢了,虽然看起来气势恢宏磅礴,但在贾环眼里,也就是一座山。
只是赢玄画的极慢的那几支梅花,似乎太过鲜艳逼人,花枝拐角也太过玄奇了些。
虽只区区数支,却放佛是整副画的精髓,鲜明突出,将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
不过,贾环却发现,看的久了,有些眼晕……
摇了摇头,贾环只当跪的时间长了,画儿的颜色又太鲜艳,看的太久了晃眼,便索性不再去看。
又过了好一会儿,贾环无聊的都想睡觉了,赢玄才堪堪住手,倒是赢杏儿回头又给了贾环一个明媚的笑脸后,继续画着……
赢玄从梁九功手里接过湿巾擦了擦手后,细眸瞥了眼贾环,淡淡的道:“起来吧。”
贾环闻言,松了口气,谢恩后赶紧爬了起来,然后一本正经的看向赢玄,等答复。
赢玄似乎在思考,又过了一会儿,才道:“观摩学习一番,倒也不错。只是,你是不是太早了些?”
贾环闻言有戏,心中大喜,连忙道:“太上皇,不早了,您在这个时候,已经登基为帝,并且御驾亲征,为我大秦征战四方了。
小子不过是去学习学习罢了,连前线都不用上。”
“果真?”
赢玄瞥了眼贾环,道。
贾环闻言,讪笑了声,道:“如果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我们也想去试试。”
赢玄闻言哼了声,道:“没出息……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话。
代善子孙里好不容易才出了个勉强像样的人物,朕不想见你早早的就去见他。”
贾环连连拍胸脯保证:“太上皇放心,小子其实也怕死的紧,绝不会做不知分寸的事的。”
赢玄闻言,也没甚嘉奖的意思,只淡淡的点点头,道:“那你去吧……对了,见了秦梁告诉他,朕要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
贾环闻言更喜,太上皇连给秦梁赎罪的线都划出了,虽然困难,但却是必死里的一线生机!
贾环一张脸笑的跟菊花似得,作模作样的又给赢玄行了个大礼后,转身就要退下。
不过迈到门槛时,又忽然转过身,冲尤在专心画画的赢杏儿喊道:“诶!杏儿,我走啦。”
梁九功见状大惊,立刻看向了太上皇。
赢玄倒是没有在意,哼哼的笑了声,便没有再理会,又拿起笔,似是想在画上再添些什么。
赢杏儿也没担心什么,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炫目的眼睛看着贾环,点头笑道:“你多当心。”
贾环嘿嘿一笑,不再作死,又对着赢玄的背影一躬身后,转身大步离去。
……
出了皇城门,索蓝宇便急急走上来,面色焦急的看着贾环。
贾环沉声道:“回府再说。”
一行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正要扬鞭,贾环又道:“三哥,带一些人,去通知宁泽辰和诸葛道两拨人马,就说本爵将出征西北,让不怕死的立刻前来汇合,过时不候。”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纷纷一变,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韩三面色激动,但此刻却不再敢多言,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左胸前,沉声应道:“得令!”
说罢,从身后亲兵中挑出数人,打马扬长而去。
贾环又对韩让道:“二哥,你去给奔哥、博哥带信,告诉他们,速速到我府上集合。”
韩让亦是领命而去。
其余之人也没有多耽搁,扬鞭回府。
“环哥儿!”
还没到宁国府正门,远远的就看见一仓皇的身影迎了上来,语气有些惊慌,不是秦风又是哪个。
说起来,秦风已经可以算的上是大秦第四代衙内圈中的翘楚人物了。
论武功、论学识修养、论相貌、论出身,俱为一等一的出众。
只是,陡然面对这等“天崩”之事,连素来精明能干的武威侯夫人张氏都在得闻秦梁重伤垂死时,昏迷了过去。
秦风虽然没昏迷,却也如遭雷击,没了章法。
还好侯府管家还算清醒,提醒他,这个时候,要赶紧找人说情。
只是,秦家三代远镇西北,手掌二十万雄兵,实可称西北王。
而秦家这些年为了避嫌,与都中众亲贵武勋家族的交往并不多,即使有,也都是场面之交罢了。
如今避嫌倒是成功了,可陡然出事遭难,却连一个可求情帮忙的人都难寻到。
家里已然乱成了一团,有人甚至已经在担心,黑冰台何时来封府抄家拿人下狱……
不得已,秦风只能来找贾环。
贾环自身没什么了不起,可他身后的关系网却深厚的让人发指……
看到秦风迎上来后,贾环等人纷纷下马。
秦风面色苍白,眼神慌乱不宁,看着贾环,语气有些哽咽道:“环哥儿,我爹他……”
贾环上前,一手搭在秦风的肩膀上,沉声道:“风哥,不用多说,我都知道了。
我已经从太上皇那里求来圣旨,我们连夜出关,前往西北大营。多说无益,咱们赶紧去准备吧。”
秦风闻言,喜极而泣,一把抱住贾环,哽咽道:“谢谢你,环哥儿。”
贾环反手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我们是兄弟。”
……
第412章 忠仆
“风哥,婶婶现在怎么样了?”
贾环自然没有真的拜张氏做干娘,以前倒曾有过戏言,却多是一笑了之,谁也没当真。
因为真要认起来,瞬间能多出七八个干娘都打不住。
第一个还得是牛奔他娘,镇国公府的郭氏,那才是第一个将贾环当亲儿子的。
以前觉得麻烦,就没往上绕,不过今日得补上这道手续。
没事则矣,一旦有事,真追究起来,却容易成为欺君之罪。
当然,贾环也确实关心张氏,所以才开口问道。
秦风闻言,面色又是一黯,沮丧道:“我娘听到消息后就昏了过去,我来时虽然勉强醒来,却不愿开口说话。”
贾环心里能理解,张氏平日里纵然再精明强势,可秦梁命在旦夕不说,陷地千里,失兵七万,这等罪名,足以让整个武威侯府都从九天之上被打落尘埃。
再加上满府的荒凉纷乱局面,张氏惊慌无措下感到绝望也是可以想到的。
贾环回头对韩大道:“大哥,你先回去整理亲兵队伍,人备三马,带足肉干、水囊和酒袋。”
韩大闻言点点头,又跟秦风点头示意了番,转身去准备。
贾环回过头对秦风道:“咱们先去你府上,先将婶婶劝下来再说。放心吧,太上皇那里只要策妄阿拉布坦和噶尔丹策零这一对杂种的狗头!”
秦风闻言眼睛一亮,激动道:“环哥儿,当真?”
贾环呵呵一笑,翻身上马,对秦风道:“风哥,你还等什么?一起安抚好婶婶后,咱们兄弟就要一起去西北,上阵杀敌了。你还问当真不当真?”
秦风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宁国府正门处飞奔而去,他的马栓在门口栓马桩处。
……
武威侯府的气氛,比贾环想的还要糟。
因为武威侯府大门处,多了四个身着玄色黑鸪锦衣,头戴三山无翼纱帽,腰悬宝刀的黑冰台玄衣卫的番子。
若是搁在以前,秦风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看这些番子一眼,尽管心里也会有忌惮,但却并不畏惧。
可是现在……
秦风心里当真有所惧怕,这是……来抄家的吗?
“钟伟?你他娘的站这干吗?谁让你们来的?”
秦风惊惧,贾环却不怕,看着分立侯府大门两侧把手的黑冰台番子,其中一个还是熟人,他皱眉冷声问道。
看到贾环等人骑马过来,尤其是看到贾环时,这些番子明显都抽了抽嘴角,面色无奈,甚至有些苦笑。
满神京城的公侯伯府第,大概也就这一位主儿敢训黑冰台跟训三孙子似得。
瞅他手里握紧的马鞭,回答若是不满意,说不准还要动手……
其他的门第纵然再显赫,纵然心里再瞧不起或者再忌惮厌恶黑冰台,面上总归还是客气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黑冰台乃天子耳目,玄衣卫就好比是亲兵于将主一般,他们也自认为是天子的爪牙。
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亦需看主人。
所以,出门在外,只要身着一身黑鸪锦衣,一般都是横行无阻。
也只有这位主儿,根本不在乎黑冰台是不是什么天子亲军,人家连天子亲侄儿都敢往死里打,还在乎家奴一样的亲军?
钟伟,就是当初贾赦、贾珍等人被杀后,跑去城南庄子找贾环问话的那个番子。
如今是朱雀千户王炎座下的一名试百户。
听到贾环的责问后,满脸苦笑的躬身回话道:“三爷,这种事除了有旨意外,卑职岂敢擅自做主?”
说罢,又看向贾环身旁面色发白的秦风,客气道:“少侯爷,快进去吧,府上有宫里的公公传旨。”
秦风闻言,面色再一发白,眼里满是惊惧和恐慌,无助的看向贾环。
贾环扬声道:“风哥,你甭怕,这些孙子惯会唬人。娘的,尤其是这个钟伟,当年趁我年幼无知的时候,还敢跑我那去套我的话!要不是看他是王爷爷的手下,我早就找他算旧账了。”
秦风闻言,刚准备松口气,就又听钟伟苦笑道:“三爷,当年卑职真的只是按例行事……”
许是见贾环眼睛眯了起来,眼光有些危险,钟伟果断转移话题,道:“三爷,今儿卑职当真不是擅自行事。是内阁陈阁老和葛阁老两位大人从宫里请来的旨意。
在西北事没彻底抵定之前,为了防止有心人刺探武威侯府,特命我等前来守护。”
秦风闻言,面色愈发惨白,贾环也气的破口大骂:“这两个整天不干人事的老杂毛!”
钟伟几个玄衣卫闻言,唬的脸色发白。
这种话贾环敢说,他们不敢听啊……
贾环也不耐烦和这些人再啰嗦,对秦风道:“风哥你放心,我刚从龙首宫出来,太上皇他老人家说了,只要秦叔取回来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就啥事都没有。
先让这些狗眼看人低,就会落井下石的孙子们嚣张几天,等哥儿几个从西北回来,咱们挨家挨户的上门找他们孙子的麻烦去。
我就不信,他们一个个都是老绝户!
动不了他们一把老骨头,我们还打不了他们孙子?”
饶是秦风惊惧不宁,可听了贾环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他知道贾环说这些“玩笑话”除了安慰他之外,也是说给这些玄衣卫听的。
还要通过他们之口,传递给外界。
太上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既然太上皇已经开出了盘口,那么只要秦梁能做到,那么他依旧是大秦武威侯,手提二十万大军,雄镇西北的抚远大将军!
至于此次战败……到了那个时候,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就可说的通。
所以,武威侯府,还没有倒。
瞥见钟伟几人的面色微微有些异样,秦风吸了口气,看着贾环点点头,道:“咱们先进去接旨吧。”
……
帖木儿一干亲兵在府外候着,贾环和秦风两人入府。
进了正门后,就见从前的几个门子正纷纷满脸凄慌的在门房里坐立不宁。
看到两人进府后,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班头儿,三两步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下后,就开始嚎。
“大爷啊,咱们府被玄衣卫给封了,大爷啊,这可怎么……哎哟!”
没嚎完,就被业已镇定下来的秦风一脚给踹翻了,惨叫一声。
秦风冷声道:“失心疯了?乱嚎什么?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骂的那班头儿闭嘴后,秦风又对其他围观的人道:“都该干嘛就干嘛,天塌不下来。三爷已经从太上皇那里求来了恩旨,我爹没事,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去西北大营看我爹。
所以,家里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等我回来,通通有赏。
若是谁敢偷奸耍滑起坏心思,本府军法治家,尔等以为,吾家宝剑不能饮血乎?”
许是听到了前面声响,侯府管家秦安从后面赶来,怒视了眼狼狈的跪倒在地的门子一眼,然后对秦风道:“大爷尽管放心就是,谁再敢失了侯府颜面,不用大爷动怒,老奴就杖毙了他。”
秦风闻言点点头,对秦安道:“安爷爷,您打我爷爷那辈儿起就是府里的管家了。如今家里正遭大难,劳烦您多操点心。”
秦安已经须发皆白了,可看着还硬朗,他哈哈大笑道:“大爷太客气了,如今这点子事,哪里算的上是大难?当年咱家初定西北的时候,那才叫难呢……
当年太爷可不像大爷您这般,有三爷这样好的兄弟相助。”
贾环在一旁呵呵笑道:“安老头儿,你甭跟我说好话,我记着你的仇呢。
你放心就是,我不去偷看你孙女了……
不是我说你,你老人家也忒小气了些。
不就是你孙女长的好看些吗?你至于藏的那么紧吗?我每次来府上你都防贼似的防我……
我又没偷看她沐浴,就是正大光明的趴你家墙头上看几眼又怎么了?
还有你说你不让看就不让看吧,就这点子小事你也跟婶婶告状?
害的我落下了好一顿排揎!”
“噗嗤!”
秦风闻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好气的擂了贾环一拳,笑骂道:“你还有脸再提,你差点没把安爷爷给气死。”
秦安却没有着恼,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豪爽道:“三爷,只要您能帮我家大爷将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取回来,我那孙女不用你要,我亲自送到您府上去。为奴为婢,打骂生死都随您处置。”
秦风在一旁闻言,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
家将回来报信,秦安的儿子为了保护家主秦梁,已经战殁了。乱军中,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如今秦安一家,只有他和他最爱的孙女了。
可是,他却……
贾环也颇为动容的看着面色豪迈大笑,眼中却蕴着浓浓的悲哀之色的秦安,点点头,沉声道:“安爷爷,你放心就是。
我刚从陛下那里求旨出征时,陛下问我,武威侯出事,关你什么事?
我回答陛下道,因为武威侯世子是我义兄,武威侯夫人张氏是我干娘,所以武威侯是我的义父。
安爷爷,你在家好好管家就是,你尽管放心,我和风哥一定会取回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的。
秦叔也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秦安闻言,一对老眼中,浊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一双布满老年斑干枯的手掩住了脸,跪倒在地,一个头叩下,呜咽道:“三爷,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秦家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
第413章 抗旨
“婶婶?”
贾环等人进秦家正堂时,武威侯夫人张氏正满面苍白,双眼无神的坐在主座上,怔怔出神。
而另一旁客座上首,则坐着一个小黄门儿,面色微带倨傲,正肆意的四处张望,打量着堂上的摆设。
许是想着临走时带点什么走……
不过当他看到贾环等人进门后,尤其是看到贾环后,面色一白,赶紧站了起来,躬身赔笑迎了上去。
贾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张氏面前站定,躬身看着她,关心的问道。
张氏闻声,渐渐回过神来,看到是贾环后,眼圈瞬间红了,哽咽道:“环哥儿,你秦叔叔他……”
贾环笑的很灿烂,也很阳光,道:“婶婶尽管放心,侄儿保证秦叔叔一定没事。”
张氏哪里肯信,只是摇头落泪。
秦风从旁边走过来,跪在张氏膝下,沉声道:“娘,环哥儿说的是真的。他从太上皇哪里求来的恩旨,只要爹将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取回来,咱家就没事了。”
张氏闻言一怔,随即猛然抬头,震惊的看着贾环,颤声道:“环哥儿,此言……当真?”
贾环笑的愈发灿烂,暖心,他大声笑道:“哪里会有假?侄儿的人品,除了秦安老头儿眼神不好外,别人从没怀疑过。”
“噗!”
张氏饶是心神不宁,可还是喷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瞪了贾环一眼,可随即又笑不出了,担忧道:“可是你秦叔叔被奸人偷袭,身受重创,怕是……”
贾环还是笑,说道:“婶婶尽管放心便是,侄儿府上才来了一个女神医,医术之高明,连太医院的王院判都自叹不如。
侄儿已经从龙首宫求来旨意,打算带着那女神医连夜出关,人手三马,昼夜不停,最多三日,就能赶到西北大营。
秦叔叔自身乃九品大高手,军中亦多有武学大家。若不是军中没有太多好药,怕是都不用侄儿多此一举。但想来,他们一定能控制住秦叔叔的伤势,所以,肯定来得及。”
张氏闻言,一脸动容的看着贾环,伸手探向他的脸,贾环赶紧低头,让她摸到。
张氏一边流泪,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道:“婶婶没白疼你,你秦叔叔也没白关注你。好孩子,好孩子……”
贾环嘿嘿笑道:“婶婶,不,以后我得叫干娘了。今儿从陛下哪里讨旨,陛下太抠门儿了,不愿给。我就跟他讲道理,说风哥是我结拜哥哥,婶婶是我干娘,秦叔叔就是我义父。
我义父出事了,我能不急吗?
这好说歹说才从陛下那里要来出关旨意。
婶儿,哦不,干娘,以后秦安老头儿再跟你告状我偷看她孙女,你可不能再胳膊肘往外拐了,您得替我做主才对!”
张氏闻言,哭一阵,笑一阵,肩膀抖着,满脸泪水,抱着贾环的脸就亲了口,亲的他一脸眼泪鼻涕……
“好儿子,好儿子,娘的好儿子……”
看着贾环囧着脸的狼狈样儿,秦风在一旁无良的笑了起来,轻轻的擂了他一拳。
等娘儿仨热闹够了后,秦风才起身,看向那个宣旨小黄门。
那小太监听了那么多“绝密消息”,哪里还有方才的倨傲,满脸廉价的谦卑色,点头哈腰赔笑道:“世子爷,您看,这是陛下的旨意……”
秦风闻言点点头,跪下接旨……
旨意很简单,就是说在西北大局未安定前,为了武威侯府的安全,特意加派四名玄衣卫保护侯府,侯府众人亦不得随意外出,更不能擅自出京。
接完旨意后,小黄门便在秦风和贾环两人的冷眼中,悻悻离去了。
等外人离去后,秦风又皱起眉头来,看向贾环,道:“环哥儿,你看这……”
贾环挠了挠头,道:“虽说这份旨意是陈梦雷和葛礼那两个老杂毛的坏心眼,可是,到底加了陛下的大印……”
张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侍女服侍着洗了脸补过妆后,见小哥俩正为难。
她接过圣旨看了看后,沉思了一会儿,咬牙拍板道:“风儿一起去!”
贾环连忙道:“干娘,您别冲动啊。风哥不去,我也能把那郎中送到。这毕竟是圣旨,若是不遵的话,现下许是没事,可长远的看,怕是还会有大碍的。”
张氏摇头道:“没有让你一个人替他们爷俩拼命的道理,你问问秦风,他有脸没脸待在家里看你这个弟弟去为他拼命。”
秦风原本还有些犹疑的心思,在听了张氏的话后,果断坚定下来,点点头。
贾环笑道:“干娘,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又不是风哥自己不愿去,这不是有旨意吗?都自家人,不用分这些。”
张氏还是摇头,道:“正因为都是自家人,他这个做哥哥的,就更不能因为自己有风险,就干看着你这个幼弟去搏命。他若不去,纵然还活着,以后也没脸再当你哥哥了,他爹回来怕也会瞧不起他。
再说,你不是有太上皇的旨意吗?”
贾环还待再说,秦风不乐意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怎么叫有我没我都一样呢?”
贾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头道:“成成成,一起就一起吧。反正只要打赢了,什么都好说。大不了咱们拿军功抵罪就是了。”
秦风笑道:“这还差不多。”
贾环正色道:“那咱们不要多说了,风哥你去准备一下马匹兵器。至于干娘,你什么都不用准备,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你尽管放心就是,我义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的两个儿子,也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家里的天有我们顶着,就一定塌不了!”
……
待贾环和秦风重回宁国府时,宁国府门前已经有点车水马龙的意思了。
一队一队的也看不清都是谁家的……
贾环和秦风两人进门后,仪门前,站着许多人。
见贾环两人进来后,纷纷迎了上来。
“环哥儿!”
牛奔和温博两人都是一身戎装,面色庄重的看向贾环,不过看向秦风的目光有些……不是同情,是安慰。
秦风看懂了,所以很欣慰的笑了笑。
见秦风还能笑的出,牛奔和温博两人眼中闪过一抹敬佩赞赏之色。
武将之子,只敬佩比他们强的人。他俩自忖做不到秦风这种心性……
贾环跟两人点点头后,道:“出来时,牛伯伯和温叔叔不知道吧?”
牛奔和温博一起嘿嘿笑了起来:“他俩如今在军机阁里忙的团团转,家都回不来,哪里会知道。”
贾环闻言,脸有些纠结起来,叹息道:“得,等着吧,等咱们回来后,一个个都落不了好。”
牛奔不在乎:“咱们立下大功不就得了!”
温博赞同:“就是!国朝三十年没这种十万军团以上的大战了,这种好事我们若是错过了,还不悔一辈子?就算他们不同意,咱们也得偷着走。”
贾环嗤笑了声,点点头,道:“对。”
秦风在一旁感动的不得了,对二人道:“谢谢你们。”
牛奔和温博听的有些不自在了,敢情刚才的戏都白演了……
牛奔还要继续演:“关你鸡毛事,我们是……”
“行了行了,都自己弟兄,说这些没意思,也没时间……”
贾环止住了八流影帝的表演后,又看向其他人。
宁泽辰和诸葛道两人为代表,亦都是一身戎装,两人上前拱手问安:“三爷。”
贾环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后,又看向他们身后,略略一数,有些诧异的挑起眉尖,道:“居然都来了?”
宁泽辰不喜多言,只是将胸膛挺的愈高。
诸葛道却有些不乐意了,道:“三爷这是什么话,这种好事,您能想着我们兄弟,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缺席?”
贾环正色道:“诸葛,你们不要当儿戏,我们是真的要上战场的,不是去镀金。我连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更何况是你们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清楚。”
诸葛道回答的也利落,他回头对苏叶、涂成等人道:“你们自己说。”
苏叶、涂成等五人闻言,“唰”的一声站的笔直,齐声吼道:“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说实话,这是贾环第一次正视他们几个。
“好,活着回来,我们做兄弟。”
贾环擂了咧嘴笑的诸葛道一拳,又打了下巴昂的老高的宁泽辰一拳。
他又道:“我们要急行军,争取三日甚至两日内,赶到西北大营,确切的说,要赶到嘉峪关。所以,我们要轻装上阵,人手三马,昼夜不停。
所以,你们带来的亲兵、车马行囊,全部不要。肉干、水和驱寒酒,我都已经备好了。
现在,去让他们回去。”
众人闻言,有些哗然。
他们之所以敢这个年纪上战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身边都带有家将亲兵。
这些人在战场上会用命来保护他们。
一旦离开了他们,那……他们就要直面敌军的长矛,危险性也就……
“三爷,那家将呢?”
诸葛道有些犹疑的问道。
贾环淡淡的道:“家将可以,能经的起三天三爷急行军的亲兵也可以。”
诸葛道闻言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安排。”
贾环点点头,又看了眼宁泽辰,宁泽辰对贾环一礼后,也转身去安排了。
他自身倒没什么,但他要为曹雄和赵虎负责。
吩咐完后,贾环又对牛奔等人道:“你们在这帮我看着点,我去西边儿跟老祖宗说点家事。”
“去吧……”
……
第414章 惊雷
“李万机,去兵库里取两根秦戟,插在大门上。另外,我会留下十个亲兵,听你吩咐调遣。记住,家主出征后,任何外人都不得进我宁国府一步。若事有紧急,你可派人去镇国公府求助。”
进了二仪门后,看到正在那里忙的团团转的李万机,贾环正色叮嘱道。
李万机沉声道:“三爷,您尽放心就是,万机用脑袋保证,您出征的日子,府里半点岔子都不会出。”
贾环点点头,道:“园子的事,一切按照章程来办。我会让我爹帮忙照看一下,但也只是照看。其他人不要让他们随便插手,你明白我的意思?亲兵不只是摆设……”
李万机会意的点点头,道:“我明白。”
贾环点头道:“好,那你去忙吧。”
李万机闻言后没有直接退下,而是很有些动.情的道:“三爷,战场上您一定要保重啊。若不是府里的事离不开人,我说什么都要跟着三爷您一起上战场。奴才虽没用,可也有一条命可以为三爷您挡刀。”
贾环闻言心暖,笑着拍了拍李万机的肩膀,道:“万机,你心里一定要相信,你三爷天生富贵,怎么看都不是早夭的命。所以,这场战争是给我送战功的。去忙吧!”
“诺!”
……
“大嫂!”
贾环进了宁安堂里,就看到尤氏、秦氏、白荷还有小吉祥都在。
一个个脸上都十分焦虑不安,担忧满面。
“三爷回来了!”
见贾环进门后,一群人立刻迎上前去,巴巴的看着他。
前院的动静早就传了进来,待她们听说要去出征,哪里还能睡的着?
都深夜了还在等消息。
贾环笑着对众人道:“要出征了,不过没甚风险,就是去捞战功的。若是能立下大功,兴许用不了多久,咱就是伯爵了。”
尤氏等人闻言,一个个都强笑。
小吉祥最没顾忌,上前抱着贾环的手,泪眼巴巴的看着贾环,道:“三爷,子爵就够用了,能不能不去?”
贾环哈哈大笑道:“傻丫头,你没听外面那么多将门子弟都在集合,这种好事大家都在抢着去做。你想想,若是有危险,那些公子哥儿们,谁敢去?对不对?”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小吉祥皱着一对毛毛虫眉毛想了想,道:“那要不,我也跟着三爷您一起去?”
“哈哈哈!”
贾环被这孩子话给逗乐了,道:“那不成,你就是想当花木兰,也得再等几年。”
说罢,勾起手指轻轻的在她小鼻子上刮了刮,又对尤氏道:“大嫂,你们在家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按我还在家时的章法行事就好。
家里的事,大嫂和白荷还有秦氏,你们仨商量着来就好,别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来我府上指手画脚。如果有人想来家里当家,你就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她。
她若有什么不满,你让她等我回来和我说。
你听懂了吗?”
尤氏闻言,面色一变,看着贾环的眼睛,缓缓的点点头,道:“有了三爷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三爷您尽放心就是。”
贾环点点头,不过想起西边儿老太太的软耳根,又道:“我会在家里留下十个亲兵,若有什么问题,你只管招呼李万机就是。
李万机若是顶不住,你就去镇国公府找郭婶帮忙,让她去宫里给杏儿带个信。
记住了吗?”
尤氏的面色再变,呼了口气,点点头。
贾环见几人的面色又变得不安了起来,终于露出了笑脸,道:“都放心,我只是担心在外面耽搁的久了,会有痴心妄想的人前来生事罢了,不过是白担心。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西边儿跟老太太和姊妹们道个别,你们快去休息吧。”
“三爷!”
到底是女人,眼见家里的顶梁柱要去出征,眼泪哪里还能止住,小吉祥更是已经哭出声了……
贾环哈哈大笑一声,先将小吉祥抱起,在她红嘟嘟的脸上亲了口,道:“在家好好耍……”
小吉祥抿嘴哭……
贾环放下她,又抱了抱正抹泪的尤氏,道:“大嫂,您尽放心就是,小弟不是不懂得家主担当的人,不会丢下一大家子的。”
尤氏红着眼圈点头道:“三爷,您一定要当心啊,家里都等着您回家呢。”
贾环笑了笑,松开后,又抱了抱白荷,在她额头轻轻的亲了口,道:“你放心,我可以舍得这个世界,也绝舍得你。”
白荷红着一双足可母仪天下的美眸,柔情似水的看着贾环,只说了四个字:“你生,我生……”
贾环的眼睛瞬间有些发红了,没有多说什么,又用力的将她抱了抱,松开后,看着她笑了笑。
白荷亦是对贾环粲然一笑,那种纯净高洁柔和的至美笑容,深深的印在了贾环心里。
最后,贾环又看向秦可卿。
这个气质与白荷截然相反的弱女子,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看着贾环。
贾环对他灿烂一笑,大方自然的抱了抱她,松开后叮嘱道:“秦氏,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天香楼里拘着,太容易枯燥烦闷了,又容易伤身子。没事的时候,多出来和小吉祥她们一起耍耍,这样心情好,身体也好。”
“媳妇记住叔叔的教诲了,只盼叔叔早日凯旋归来。”
秦可卿柔柔的福下,糯语倾诉……
贾环点点头,一起看向四人,笑道:“好了,时间不多了,我再去西边儿给老太太说声,就这样吧。记住,将门出征,家里的女人一定要笑,还要多笑,尤其是在出征的日子里,家里人的笑容里都是带着福气的,可以保佑我在战场上百战百胜。
所以,你们在家里一定要开心,要多笑,这样才能更好的保佑我,记住了吗?”
听了贾环的话后,尤氏等人哪里还敢哭,一个个赶紧擦了泪,强挤出笑脸来。
贾环哈哈大笑的离去了。
等贾环背影刚消失,几个女人又齐齐掉下泪来,可想起贾环的话,又立刻用帕子擦去……
……
往日里早早就熄了烛火的荣庆堂里,此刻灯火通明。
东边儿的热闹嘈杂声,隐隐也能传到这边。
贾环进堂后,就看到贾母有些不安的坐在上头软榻上,贾政贾琏都在,王夫人、王熙凤、李纨也都在。
连薛姨妈居然也来了,不过姊妹里,却就来了一个薛宝钗。
想来是跟薛姨妈来的,其他姊妹们,应该是贾母没让叫……
在老太太的心里,其实还是重男轻女的。这种大事,原不该女孩子家掺和……
“哟!老祖宗,还没睡呢?”
贾环没事儿人似的,笑的一脸阳光,看着贾母问候道。
贾母不笑,拧眉看着贾环,沉声道:“你爹说下朝后你留守陛见,是为了何事?还有你东边儿吵吵嚷嚷的不睡觉,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
贾环看了眼也黑着脸的贾政,干咳了两声,笑道:“老祖宗,你听我说,这西北不是出了乱子吗?武威侯他……”
“武威侯就是死了,西北就是全丢了,又与你什么相干?
这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死绝了吗?要你一个孩子出头?
他赢秦皇室,是不是一定要让我贾家中用的男人都死绝了,才肯放心啊?!”
“轰!!”
贾母失态后的一番怒吼,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般炸响在荣庆堂内。
“娘!”
贾政猛然起身,面色动容的看向贾母,高声唤了声。
贾环亦是震惊的看向这个平日里似乎只懂得“高乐”的老太太。
什么意思?
不过,没等面色震惊的贾环去搀扶她,她自己又坐下了。
好像面色也在一瞬间恢复了过来。
“唉!无事……”
贾母长叹了声,看着贾环道:“我就是不忿,不忿这种事也要你一个孩子出头……”
贾环有些糊涂,不过此刻也不是多想的时候。
他笑道:“老祖宗,您这可是想岔了。孙儿哪里是能上战场的,一天兵法都没学过……就是将公孙姑娘送到西北去给武威侯瞧瞧伤病,再有就是,跟在中军大帐里看看将军们是怎么打仗的。
你想啊,孙儿什么身份?不止孙儿和武威侯府的风哥,还有镇国公府的奔哥,奋武侯府的博哥,定军伯府的三兄弟,更还有川宁侯世子,康安侯府世子,锦乡侯世子,寿山伯世子,项城伯世子等等!
这么多武勋子弟,不过多是去开眼界的,顶多就是打顺风仗的时候,在后面捡点战功壮壮脸面,日后进军里也好封个高点官。
谁敢让我们去动真格儿的,出一点岔子,打赢了都算输了……”
贾母将信将疑的问道:“当真?”
贾环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道:“不信您问我爹,孙儿原倒是想领大军去作战的,可今儿孙儿还没出口,就被陛下还有李相爷、张相爷一干大人给嘲笑了。
最后满朝文武都喊着让孙儿家去,给老祖宗报平安。
唉!今儿算是把人丢尽了……”
贾母还是将信将疑,转头看向贾政。
贾政脸色还是黑的,冷哼了声,道:“那是因为你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脱了靴子砸在人家御史的脸上。你还有脸说这些?”
“什么?”
贾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都有些发抖了,指着贾环道:“你……你你……”
贾环连忙赔笑,满口胡言道:“没事没事,老祖宗尽放心。
孙儿去见陛下后,陛下还夸我砸的好呢。
那孙子……那狗官就是一个秦桧,居然要将秦家抄家下狱,真是岂有此理……
太上皇也没说什么,只叮嘱孙儿要当心。
老祖宗您瞧,这奸臣人人都可啐他,孙儿就是表现的有点太过正义了些……”
贾母怔怔的看着这个让她没一天省心的灰孙子,轻轻的叹息了声:
“环哥儿,上了战场,你一定要保重啊。”
……
第415章 话别
听了贾母发自肺腑的话,贾环笑的很灿烂,点头道:“孙儿一定谨记老祖宗的教诲。”
贾母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头对一直无声站在她身后的鸳鸯道:“去把那件压箱底儿的包袱拿出来。”
鸳鸯闻言一怔,像是很感意外的看了看贾母,随即点点头,转身进了里间。
过了不短的一会儿功夫,才又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灰土色的包裹。
贾母向来最喜欢漂亮事物,还喜欢鲜艳的颜色。所以她收藏的好东西,全都是色彩斑斓,华美瑰丽的宝贝,比如说那件金翠辉煌,碧彩闪烁的雀金裘。
众人何曾见过贾母居然还有这样普通不起眼的东西。
而且还是压箱底的宝贝……
贾母招招手,唤过贾环到跟前,而后将包裹打开,从里面抖露出一件灰黑色的小马甲……
贾母用手轻轻的抚摸了遍小马甲后,抬起头,眼中竟已有些湿润,她对贾环吩咐道:“你把它换上,现在就换。”
贾环闻言一怔,不过却没有多问,就地脱掉外衫,然后接过贾母手中的小马甲,从头上套下。
这马甲抓在手上不轻不重,也没什么太特别的感觉,就是感觉有些冰凉。
待贾环穿好后,贾母又让鸳鸯服侍着他将外袍重新套好,才叮嘱道:“记住,绝对不要脱下来,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脱。”
贾环心里疑惑洗澡时怎么办,不过还是老实答应道:“老祖宗放心就是,孙儿记住了。”
贾母怔怔的看着贾环,道:“当年是你祖父走的急,若是当年他也穿上了这件宝衣,兴许,他就能回来了……”
众人闻言,悚然动容!王夫人眼中更是有些冒火的看着贾环身上……
贾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里面平凡无奇的马甲,感觉不到它有什么玄奇之处,好奇问道:“老祖宗,这个马甲……这个宝衣,什么来路?”
贾母却摇头道:“什么来路,我也忘却了。
总之,日后你要多将它穿在身上,尤其是上了战场,不敢有丝毫大意,你记住了吗?”
贾环重重点点头,道:“孙儿记住了,多谢老祖宗!”
贾母长长的呼了口气,有些疲惫道:“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你在外面不用担心家里,不用担心记挂家里,家里一定都无甚大事。你府里那边……”
贾环忙道:“正想跟老祖宗说呢,孙儿已经安排了尤大嫂子她们管家。
其实也没什么管的,都各有各的章法,按照规矩来就乱不了。
园子的事,也都安排妥当了,我爹若是有空,闲暇的时候可以去转转。
至于其他的,二哥负责将戏班子和管教嬷嬷搭起来就好。
其他地方,若还有什么疏漏的,二哥可以先办起来,花费银子,回头找我要就是了。”
贾琏闻言,嘴角抽了抽,苦笑道:“就算要花点银子,我这边掏了就是,哪里还……”
贾环摆手打断道:“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园子是我特意修来给老祖宗和家里姊妹们游玩散步用的,一点心意,二哥就甭跟我抢了。
平日里你和二嫂子将老祖宗服侍的那样尽心那样好,总也该让我尽点孝心才是。”
贾琏闻言无语,只能苦笑着点头。
贾环呵呵一笑,道:“老祖宗,夜了,您快歇息吧。
孙儿那边也赶的急,要连夜出关,武威侯怕是耽搁不起。”
贾母闻言,面色又有些难看起来了,不过好歹没说什么,也不想再多嘱咐了,只摆摆手。
贾环不生气,又对薛姨妈笑道:“姨妈,等晚辈回来后,再去叨扰姨妈的酒。”
薛姨妈闻言,强笑道:“好……环哥儿,我和你宝姐姐一定亲手备好最好的酒菜,等着你凯旋归来。”
贾环闻言,笑着谢过后,又对一旁的薛宝钗点点头。
薛宝钗这次没有躲避他的眼神,她勇敢的回视着贾环的目光,虽无言,但眼神中的祝福,清晰可见。
贾环领悟后,笑了笑,点点头,又看向贾政等人……
待一一作别后,贾环又跪下,给贾母和贾政各自磕了一个头,而后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贾环毅然远去的背影,贾母颤抖着手和身子,缓缓的站了起来,眼神极为复杂并且哀伤的看着这个如今最让她器重的孙子离去,放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这样的夜晚……
……
出了荣庆堂院门,贾环先往赵姨娘处去了遭,贼兮兮的解释了番,他这是要去跟着别人沾光、蹭便宜、捞好处,去的迟了好处就都被人占了后,然后就被赵姨娘催促着快去快去……
而后,贾环又折回,去了姊妹院。
夜色已经很深了,家里姊妹们的院落都已经落灯,黑幕幕的一片。
想了想,贾环还是没有敲门。
只一座一座的注视着走过。
直到走到林黛玉院时,院门居然忽地“吱呀”一声被打开,身着一身白狐轻裘的林黛玉,手里拎着一盏玻璃宫灯,窈窕玉立的站在深深的夜色中,一双美眸,好似泓碧水冬泉般,清洌,透彻。
眼神却有些哀怨和委屈,怔怔的看着贾环。
看她发白的脸色,应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贾环心疼的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怀里,顺势覆住了她凉凉薄薄的嘴唇……
“好好养身体,等我回来。”
贾环灼热的眼神对视着林黛玉的眼睛,林黛玉有些羞赧,也有些委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昨日公孙羽对她彻查了一番,最后甚至还解衣细查,终于断定,林黛玉的心和肝都有问题。
心脉太弱,肝火却又太旺。
这是两种截然矛盾的病状,却集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若是补心脉,肝火就会愈旺。
可若是降肝火,心脉怕是又有断绝的风险。
以往只发现了心脉天生不足,所以一直都在用人参养荣丸大补着。可肝火却越烧越旺……
若不是发现的早,肝火越补越旺盛,就会渐渐烧到肺和胃,到了后面,就神仙难救了。
公孙羽给她开的方子,除了几味珍奇的既能固本培元,又能清降肝火的药外,主要的疗法,就是要静养,又要适当的活动锻炼。
林黛玉原想着,静养的时候正好可以听贾环唱轻点儿的小曲儿。
活动的时候,可以让贾环陪着玩笑,可是谁知,他竟要离去……
所以,她才觉得有些委屈。
不过,到底是冰雪聪明聪慧过人的女子,知道孰轻孰重,所以虽然觉得有些委屈,却并不出口。
答应了贾环的话后,林黛玉垂着臻首,又轻声道:“你去那边也看看吧,若就这样走了,她怕是会生你一辈子的气的。”
贾环闻言一怔,睁大眼睛看着怀里的林黛玉……
这种心胸,还是林黛玉吗?
“呸!眼睛在往哪儿看?”
见贾老三一双贼眼睛老往胸口瞄儿,林黛玉一张俏脸瞬间刹红,眸中似能滴下水来,羞恼的嗔视着贾环,一只小手不依的敲打了下他。
贾环嘿嘿一笑,厚脸皮想装脸红也装不出来,就是傻笑,而且还是死性不改的又瞄了两眼。
嘿嘿,旺仔小馒头……
许是从日夜都在想念着,最牵挂,也是心中最重要的人的眼中,读懂了他闷.骚的眼神中的涵义,原本被他吻的身子发软的林黛玉,忽地来了力气,而且简直都要怒发冲冠!
一双小拳头化成一团风火轮,“拼命”的敲打着贾环的胸膛。
你敢嫌弃我的小豆包……
只是打着打着,眼泪却又忽然掉了下来……
“环儿,你一定要当心呢。你若……那我……”
竟泣不成声。
聪慧如林黛玉,从夜半景阳钟及后来从东府隐隐传来的鼎沸嘈杂声中,就推测出了些许真相。
或许不甚明了,但是,等听到贾环那句“等我回来”时,就可以确定,贾环是真的要去上战场了。
刀枪无眼,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林黛玉连想都不敢去想,贾环万一……那她该用怎么的勇气才能活下去……
贾环轻柔的搂住她,用下巴摩挲着她的秀发,细嗅她青丝间的发香,笑道:“林姐姐,我答应过你的事,可有没做到过的?”
林黛玉闻言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贾环轻轻的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道:“林姐姐,如果说这辈子,我只能再说一句实话。那么这句话就是,我贾环一定能回来,与我最心爱的女人‘们’,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饶是贾老三已经将那个“们”字说的很轻很轻很轻了,可林黛玉还是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觑着眼嗔了他一眼,转头就走,不过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回头看着贾环,道:“你要说话算数!”
贾环没有再作怪,笑着点头,道:“我从不骗自己的女人。”
“唰!”
这话又让林黛玉羞红了脸,羞恼无限的白了贾环一眼后,快步进门,又反手“啪”的一声关住了门。
贾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亲都亲了,怎么反而还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撩拾了呢?
摇了摇头,转头准备再往史湘云院里喊门,却不想,刚一转身,就看到史湘云并贾迎春、贾探春还有贾惜春,齐齐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史湘云站在最前头,穿的很齐整,貂鼠面大毛发烧大褂,头戴一顶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不同于其他姊妹们双手搭在一起放在胸前的淑女样儿,她恍若一个大气男孩儿般,负手而立。
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环……
第416章 悲催!
“哟!姐姐,云儿,你们多咱功夫来的?
瞧我,跟你们每一个说话的时候,总是心无旁骛。连你们啥时候来的都没发觉,唉!太专一了……
咳咳,就像我现在跟你们说话,要是林姐姐在门后面偷听,我一准也发现不了……”
“吱吱……”
贾环牛皮没吹完,就听到身后小黑门后头传来一阵“耗子磨牙声”。
他面色陡然一变,连忙补救道:“当然,我们大家的心意肯定都是相通的。这就叫心心相印……”
耗子磨牙声消失了,可对面史湘云觑眼打量他的眼神却愈发不好。
贾环又赶紧上前赔笑道:“云儿,你可知我要去干吗?”
史湘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面色转晴,还柔和了许多,道:“不管干吗,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当心。家里这么多人牵挂着你,你不能有闪失。”
贾环拍着胸脯保证:“保证毛都不会少一根。”
“呸!”
史湘云俏脸一红,没好气的啐了口。
三春也红着脸偷笑……
贾环又叮嘱:“云儿,我没回来前,你可千万别回史家去。有什么事,你都不用理会,只管推说等我回来再说。你也别整天闷着,多和姐姐她们说说话……”
“噗嗤!”
贾环话没说完,后面贾探春没忍住,喷笑出来,让史湘云的俏脸霎时通红,回头“怒视”探春。
作为“大姑子”,贾探春哪里会怕她,对不解的贾环咯咯笑道:“云丫头也就是在你跟前害羞少话,平日里跟我们一起午睡时,嘴里都挺不住咕咕唧唧的说不完,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些话。
还老是喊臭小子臭小子,再傻笑两声,也不知在说谁……”
“三丫头!你疯了!”
脸红成蒸螃蟹的史湘云,只觉得一张脸都要烧成砂锅,转身扑向贾探春,两人抱在一起“扭打”起来。
贾环嘿嘿傻笑,贾迎春和贾惜春走上前来。
贾环看着贾迎春脸上已经淡的快要不见的伤痕,柔声道:“姐,脸还疼么?”
贾迎春的笑容还是那样的温柔可亲,她摇摇头,道:“早就没感觉了……环弟,你是要出远门吗?”
贾环点点头,微笑道:“去西北一趟,不过就是跑跑腿,顶多累一点,再没别的了……姐姐在家里要过的开心点儿,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弟弟回来解决。”
贾迎春没那么多灵巧心思,听贾环说没甚大事,也就相信了,她点点头,轻笑道:“我晓得了,环弟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
贾环笑着应下了,然后看着贾惜春。
贾惜春今年才八岁多,小黄毛丫头,更没想太多,还正色对贾环道:“三哥,你回来要给惜春带玩意儿哦!最好也给我带一个二丫回来!”
贾环哈哈大笑,点头道:“三哥一定去给你好好寻摸寻摸。”
贾惜春又得意又愤懑道:“小吉祥太过分了,居然说二丫是她的,不许我带回来玩!”
贾环闻言又一阵大乐,倒是贾迎春轻轻的抚了抚贾惜春的小脑袋,道:“四妹妹,不许再捉弄丫鬟了。
立冬和有夏那一对双双,如今见了你就跟见了大魔王一样。她们跟我们一样,也是姑娘,还都比你大,是姐姐。”
贾惜春闻言,满脸愁容的看着贾环求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意思是:二姐姐又唠叨了……
贾环见之心里愈喜,笑道:“惜春,听姐姐的话,她说的有道理呢。咱们除了出身比别人好一点,有一个好祖宗外,其他的和她们都是一样的。要记得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明白吗?”
哥哥姐姐都这般说,贾惜春歪着小脑袋皱着眉头想了想,虽然还是不大懂,可应该是对的,便点点头,道:“哦,我记住了。”
贾迎春见后面的那一对人玩闹够了走过来,就对贾环道:“我先带四妹妹去歇息了,环弟,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贾环微笑着点头,道:“姐姐放心就是。”
贾迎春又是温柔的一笑后,拉着还有些不乐意的贾惜春回院里去了。
贾探春更是明白人,正色对贾环叮嘱了声,让他一定要注意周全后,便也转身利落的离去。
就留下史湘云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贾环终于能走上前,牵起她的手了。
“云儿……”
一声深情的呼唤,让史湘云抬起了头。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贾环道:“是要打仗了吗?”
贾环没有选择骗她,点点头,道:“西北开战了。”
史湘云的手忽然紧了紧,目光也紧张了许多,问道:“你会有危险吗?”
贾环摇摇头,笑道:“不会。”
“当真?”
史湘云紧紧的盯着贾环的眼睛,问道。
贾环没有半点避闪的回视着她的眸光,点点头,柔声笑道:“因为你们都在我心里,能给我永不放弃的勇气和力量,所以,绝不会有危险。”
史湘云闻言,不说话了,只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贾环,直到那张脸越靠越近,她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呼……”
过了一会儿,史湘云似是呼吸不畅,头朝后仰起,避开了那张贪得无厌的嘴巴,然后又将头靠在了贾环的胸膛,喘息了片刻后,轻声喃喃道:“你一定要平安归来,一定要平安归来。”
贾环点点头,道:“一定!”
史湘云又轻轻的出了口长气,抬起头站直身体,微微仰头与贾环的目光对视着,洒然一笑,道:“那我回去了。”
贾环道:“那么急做什么?”
史湘云哼了声,目光瞥向贾环身后不远处的那座小黑门,道:“我倒是没事,可有的人却身子单薄,这大寒夜里在外面站的久了,怕是要冻出病来。”
说罢,又没好气的瞪了贾环一眼,转身就要走。
贾环又不是傻子,哪里肯这般就放走,那心里指不定要多酸涩呢。
他探出双臂,一抄手将即将远去的人儿又抱了回来,将她转过身来,在她惊诧兼惊喜的眼神中,又狠狠的堵住了她的口,感受着怀中佳人渐渐软下来的身子,贾环温柔却又不失激烈的吻着……
直到,他的一只猪蹄悄悄攀上了明显已经成了气候的一处高地时,被面红耳赤的史湘云“啪”的一巴掌打开“安禄山之爪”,眸中似乎要滴出水来,恶狠狠的瞪了贾环一眼后,转身跑了,身影有些踉跄……
“嘿嘿!”
猥琐的摩挲了下右手手指,贾环傻乐,不过乐了没几下,就有些乐不出来了……
缓缓的转过头,一脸“悲催”的看着不知何时又打开的小黑门里站着的佳人,贾环强笑道:“哟!林姐姐,还没睡哪?”
“呸!”
……
贾环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到宁国府时,宁国府大门前车水马龙的队伍基本上都散尽了。
收拾了下心情后,贾环看着业已准备妥当的众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公孙羽蒙着一面薄纱,身上挎着一个药箱,在众人注视中走了出来。
贾环连忙迎上前去,道:“公孙姑娘,麻烦你了。”
公孙羽摇头,道:“医者本分。”
声音清洌,如珠落玉盘,十分动听。
贾环又道:“因为我们要昼夜不停的赶路,公孙姑娘若是单独骑乘一马,怕是会受不住。”
公孙羽点点头,道:“我也不会骑马。”
贾环闻言,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群瞪大眼睛的热血少年,道:“谁的骑术最好?”
“我!”
“我我!!”
“我我我!!!”
“谁都别跟我抢,娘的,小爷看谁敢跟我抢?反了天了还!
小爷我在黑辽时,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亲兵家将骑马行于白山黑水间,你们跟小爷比骑术?我呸!”
温博用家世击败了诸葛道等人,又用事实击败了牛奔等人,然后腆着脸看着公孙羽,对贾环道:“环哥儿,我的骑术绝对是最棒的!”
贾环点点头,也不看公孙羽皱起的眉头,直接道:“那好吧,索兄,出来吧,博哥儿带你!”
“噗!”
最先反应过来的公孙羽都没忍住,轻轻喷笑出来。
至于紧跟着反应过来的牛奔等人,更是轰然大笑起来,笑声如雷。
看着温博一张“尼玛逗我”的表情,众人更是往死里笑……
“怎么,有问题吗?”
贾环正色看向一张脸纠结成麻花的温博,问道。
当然有了,太有了。
温博指着公孙羽,怒视着贾环道:“那她呢?”
贾环理直气壮道:“公孙姑娘自然由我亲自带,有问题吗?”
温博太不有问题了,高声嚷嚷道:“凭什么?我俩换!”
贾环皱眉:“博哥,你懂不懂礼啊?我今年才十二岁,带着公孙姑娘骑马没人会说闲话。
可你今年多大了?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公孙姑娘吗?”
“就是!黑辽那土坷垃地儿来的土包子,一点儿礼法都不知。你是不是男人,说过的话不算话?”
牛奔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温博闻言大怒,一对粗黑的扫帚眉飞起,骂道:“你这是在放臭狗屁,小爷何曾说话不算话了?不就是带一个书生吗?”
牛奔憋着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带上?”
温博一脸悲愤的看着又笑的前仰后合的众人,然后对面色淡然,不喜不怒的索蓝宇道:“老索,上马!”
……
第417章 杀机!
一旁早有人替温博换上了双桥马鞍,温博也不谢别人,而是皱着眉头打量着马鞍。
忽地开口:“老索,你坐前头。”
“噗!”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温博闻笑声后,黑脸一红,连忙又道:“错了错了,你还是坐后面吧?”
“哈哈哈!”
众人还是笑……
“他娘的,你们笑个屁啊!”
温博怒容满面的咆哮道。
索蓝宇在一旁也有些哭笑,道:“温兄,我到底是在前,还是在后啊?”
“我艹!”
温博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后桥道:“还是后面吧,娘的,咱今儿算是被坑惨了。”
这还不算完,他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对李万机吩咐道:“将后桥用棉布加高些,别正好对着……”
李万机闻言,一张脸纠结到了扭曲,抖着肩膀转身去准备。
牛奔简直都要活不成了,眼泪都下来了,“哭求”道:“博哥儿啊,我求求你,要点脸吧,啊……你能不能再恶心一点?”
温博觑着眼看他,道:“小爷的意思是,老索细皮嫩肉的,别让两腿正好对着马鞍,不然的话,到不了西北,他的腿就要磨掉块肉。奔哥儿,你说说看,这怎么恶心了?你在想甚?”
“嘎!”
牛奔闻言止住了笑声,讪讪一笑,悻悻道:“没想甚,没想甚,其实我也是这般想的。”
“呸!一群凑不要脸的!你们考虑过老索的感受吗?”
温博勃然大怒道。
贾环缓缓的用手捂住了脸,拉了拉温博,道:“亲哥,求你了,别说了。
我这已经够自责的了,你要是真弯了,温叔叔还不得锤死我?”
“狗屁!”
……
好一阵玩笑后,众人初次奔赴战场的紧张心情都缓解了许多。
索蓝宇与温博共骑一马,不过温博看不上他原来带来的马了,非要从贾环马厩里,挑了两匹宫里御赐的御马。
贾环也随他去,他自己则带上了公孙羽,而且还吸取了温博的经验,也让人在后桥硬马鞍上固定了几层厚厚的棉布。
控马的人因为要借力不能这般做,但后面的人却可以舒适点。
差不多都准备妥当了,每个空余马匹的背上都驮着一些干粮草秣和酒囊水袋。
不多,差不多就是每人三天的分量。
但也足够了。
一行人中有,贾环并韩家三兄弟,外加二十个控弦之术最强悍的亲兵。
牛奔、温博和秦风三人并各家的两个家将。
诸葛道、宁泽辰两拨人共九人,并各自带的两个亲兵家将。
哦,对了,赵虎除外。因为他爹只给了他一个年老亲兵,最后还被打发回去了……
再加上索蓝宇并公孙羽,统共六十人,一百多匹快马。
经几个经验老道的家将再三细查,没有再发现问题后,众人便准备出发了。
公侯街位于神京城西居德坊内,而居德坊又是西城最西边的一个坊,紧挨着西城门金光门和漕渠。
漕渠中的活水被引入城里,经过居德坊后,最终被引入皇城中,灌入掖池。
会芳园里引入的那一股活水,便是来源于此……
夜色已经到了最深时分,众人没有太过喧哗,翻身上马后,便静静的前行。
身后,李万机带着宁国府前宅的所有家仆,齐齐跪倒在地,磕头恭送家主出征。
路过西府时,贾政与贾琏甚至连贾宝玉和贾兰都出来了,站在荣国府正门处,静静的看着贾环。
贾政、贾琏和贾宝玉居长,不便行动,贾兰倒是跪倒在地,恭送贾环出征。
贾环等人没有再下马,而是在马上对他们躬身一礼,便拍马而去。
……
不过,行军队伍刚驶出了居德坊,却又停住了。
因为有两骑意想不到的人,堵住了众人的去路。
“方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环看着打头的身着一身皮甲的方家虎妞,又看了眼她身后,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只看地面的李武,皱眉问道。
方静身材娇小,坐在大马上和孩子差不多,不过脾性却不小,威势更不小。
看到前方拦路的人是方静后,连宁泽辰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的抽了抽。
诸葛道等人更是如同在看一头母暴虎。
方静细眼睁开,看着贾环,声音有些尖锐道:“自然是一起去西北大营,建功立业。”
贾环好笑道:“那你们自己去就是了,找我们作甚?”
方静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声音愈发尖锐,高声道:“贾环,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说过的话都是放屁吗?”
贾环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方静道:“方静,你不要太过分。看在杏儿的面上,这次我不与你计较。
我大军出征,你敢无故拦我道路,我就是下令就地射杀了你,方南天也奈何不得我!
还不退开?!”
话音刚落,贾环身后,二十骑亲兵同时张弓搭箭,对准了方静。
贾环的实力底细,其实朝中有心人都了解。
方静自然也是如此,她知道对面虽然只有二十张弓箭,但其中最弱的也能开二珠箭,当头的那个小鞑子更是能连开五珠。
在没有身披重甲,而且还间隔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单那个小骚鞑子一人,就足以让她吃尽苦头。
何况还有其他十九名高明射手?
好女不吃眼前亏,强咽下怒火,方静直视着贾环,道:“‘值此国难之时,诸位大臣之间无论过往因为何种原因而有过不合、不满和斗争,但到了这个时侯,都应该同心协力起来,精诚合作,以御外侮。’
贾环,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你敢不承认,这些话不是你的原话?
你若有脸说出一个不字,老娘我转身就走。你若说不出,就要说到做到。
不然,你就不算男人!”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有些无奈的苦笑了声,看着方静苦口婆心道:“方静,你能不能别胡闹了,等过了年你就要入宫了,都这个时候你……
平日里倒也罢了,可你现在这般胡闹,你让皇太孙的脸上如何挂的住?
你不怕死不要紧,能不能别牵累我们?”
方静闻言,气的泪花浮现,咬牙道:“你尽放心就是,我方静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可也是知道廉耻的人,绝不会做出有辱家风的事。
我就是想……最后帮武哥哥一回,让他多立点战功,重新振作……”
第一次,方静在人前表现出了小女儿的一面,哽咽难语。
只是,连贾环等人都纷纷动容了,可她身后的李武却还是无动于衷……
与秦风等人对视了一眼后,贾环深深的看了眼方静,沉声道:“跟在队伍后面吧,但你的事与我们无关。”
说罢,扬鞭拍马,队伍再次出发。
“武哥哥,我们走。”
待贾环等人的队伍驶过后,方静踱马到李武身边,柔声道。
李武依旧垂着眼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双腿用力,马匹便前行了。
方静见状,脸上闪过一抹落寞之色,却没有说什么,擦去眼泪后,又紧紧跟上。
……
“吁!!”
用梁九功送他出宫时送给他的金牌叫开了金光门后,众人一口气向西行驶了三十公里,神京城早已消失在众人眼中,天也蒙蒙亮了起来。
贾环等人在一处山林前驻马,该方便的方便,该用早餐的用早餐。
毕竟都不是铁打的,尤其是队伍里还有两个女人……
“这里是什么地界?”
嘴里嚼着一块肉干,贾环看了看周遭,问道。
秦风在一旁,嘴里也在咀嚼着肉干,随口搭道:“这里就是清凉山,再往西走,就要出了神京的地界了。”
贾环点点头,正想再开口,忽地,后面人群里,宁泽辰身旁的赵虎忽然站了起来,结巴道:“有……有杀气,有敌……敌敌敌……人埋伏!”
众人闻言一怔,转头看去,只见赵虎一张脸急的满头大汗,舌头都秃噜不清,只是指着不远处的山林里,对宁泽辰连连说道。
众人见状一阵大笑,以为赵虎初上战场,还没到,就怕成了这般。
而宁泽辰却面色大变,起身对贾环道:“三爷,虎头从小和别人不一样,前门菜市口秋决死囚时,他在家都能感觉到刽子手的杀气。还能趴在地上听到很远处的脚步踩地声,三爷,此言当真啊!!”
贾环闻言不敢大意,连忙起身,沉声喝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家各自准备,找好掩体,防备敌人弓箭。
都看一看,人都全着没有?”
其他人闻言,也不敢大意,尤其是帖木儿和博尔赤带队的那二十个弓箭手,已经开始各自找合适的射击角度掩蔽准备了。
“咦,公孙姑娘和方家……和方静不在了。”
“她们好像去林子里了……”
贾环闻言皱眉,心知两人应该是去方便了,周围都是男的,她们自然要走远一些。
方静倒也罢了,林子里弓箭施展不开,以她的武功,大高手之下,谁遇见谁倒霉。
可公孙羽……
贾环回头看向赵虎,道:“虎头,可能听出对方有多少人,还有多远?”
赵虎在宁泽辰和曹雄的安抚下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他吞咽了口唾沫,道:“人数……人数很多,要超过一百。在那个方向,已经,已经不远了。
不对,已经打起来了,已经打起来了。
好重的杀气!!”
贾环闻言,猛然回头,朝赵虎指的方向看去,脚下亦未停留,如离弦的利箭般,飞射了出去。
“弓箭手戒备,大哥、二哥、奔哥跟上!其他人就地准备作战!”
……
第418章 暴走
谁也没想到,队伍连神京地界都未出,就要展开一次遭遇埋伏战。
不过也都感到庆幸,方才他们还对队伍里有一个赵虎这样的拖油瓶感到不耐,尤其是他爹居然就打发来一个老卒来,更让众人看轻。
连他爹都不待见他,可见他确实不怎么样。
可现在,众人看向赵虎的目光都带上了感激,包括诸葛道等“宿仇”。
目前众人所处的位置是刚入清凉山地界,并没有深入,地形还算开阔,又有遮掩之处。
但若再往前行驶,就到了山间夹道,地形狭窄不说,对方若居高临下的射箭,他们连个躲避的地都没有。
到时候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生生当箭靶子,不被射成箭猪才怪!
诸葛道带着涂成、苏叶两个干将,悄悄的挪移到了宁泽辰、赵虎和曹雄三人跟前,不过他们没理会冷着脸的宁泽辰和面色骄傲顾盼自雄的曹雄。
诸葛道对赵虎笑道:“可以啊,虎头!
我说以前我们几个怎么总是包围不住你们仨,离得老远你们就跟泥鳅一样溜掉,还能找薄弱处给我们打个反击。
我原以为是我们中间有内鬼,可查了几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才总算明白了,原来是你小子。
嘿嘿!没说的,哥儿几个欠你一次。
啥时候需要你尽管开口,我们一定还你一回!”
说着,还亲切的捶了赵虎一拳。
江城伯世子涂成好像比较酷,小脸板板的,很干脆的对赵虎道:“虎头,你爹不地道,啥时候你想恁他,尽管招呼!”
赵虎:“……”
他显然不大适应这种来自“死敌”的“亲切”,干笑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宁泽辰。
宁泽辰更看不惯诸葛道等人,冷声道:“你们有病吧?”
诸葛道压住身旁就要发怒的涂成,笑道:“没甚事,就是来感谢一些虎头。得,等打完这一场咱们再说。”
说罢,便又与涂成、苏叶三人悄然离去。
场面再次寂静下来,气氛一点点变得凝重。
……
“注意隐蔽,看我的手势。”
贾环四人以一种很怪异的路线跑入山林后,贾环一马当前,压住其他三人说道。
这个时候不是逞强的时候,其他三人也都知道贾环的身法远不是他们可比,便没有强求。
贾环的身形近乎虚幻,以林中大树为掩体,闪动前行,速度奇快。
牛奔、韩大和韩让则紧跟其后,四方戒备。
贾环四人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前方的尖锐厉啸和惨嚎声连连响起时,四人才减慢了速度。
四人躬着身,脚步也越来越轻,待越靠越近,走到一处林中比较空疏的洼地周边时,四人的瞳孔同时紧紧收缩起来。
在洼地里,方静手里拎着两个……人,在她的巨力下,却如同两个人形战锤一般,呼啸纵横。
但凡被其所触碰者,无不惨叫飞起,落地无声。
对面一干人,一个个面无人色,见鬼一般的看着动作奇快的方静忽南忽北的肆意袭杀。
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已经躺着不知多少尸体了,但几乎没一具是完整的。
白的红的、黄的绿的,满满一地都是。
散发出的恶臭,居然让不少设伏的人吐的不成人形……
最可怖的,还是方静手里拎着的那两具尸体,血肉横飞都不算什么,头颅都已经完全炸开了,模糊不清,有一具的颌骨还支支拉拉的掉在半空晃荡着……
然而即使他们已经在惊惧中停了下来,许是想投降还是想说些什么……
但方静却没有停,每一声尖锐厉啸,就会多一两个人惨死在她手里。
杀到最后,本来准备前来设伏狙杀的人,竟一个个亡魂大冒的四处逃散。
以贾环等人的目光看去,其中绝不乏五品甚至六品的高手。
可是在暴走的方静面前,他们连对战的勇气都没有。
见对方逃亡,贾环也没有心情去追杀,因为还要赶路。
而且,这些人背后的人物,想也能想到是哪些人,无非就是那几波罢了。
只看地上尸体手部老茧的位置,除了常年握秦戟的人,谁还能生出这般老茧?
就是不知道,方静为何会爆发至此……
上回在好汉庄的擂台上,她若也能爆发出此等恐怖的战力,那贾环绝对顶不住。
太极之道,传说四两能拨千斤。
但对方若是万斤之力,那就拨不动了,只能被碾压……
贾环又看到方静身后最角落里,公孙羽静静的站着,身上连块泥土都没沾到。
见两人都无事,贾环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谁?!”
只这一点其轻微的动静,便被方静发现,她猛然回头,一头枯黄不密的头发披散在肩,细眸猩红,眼神锋利如刀,蕴着疯狂杀意的看了过来。
手里的两具尸体再次被她拎起,看架势,好似只一点不对,那两具尸体就要被她砸过来。
贾环抽了抽嘴角,走了过去,沉声道:“是我。”
然而,方静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贾环,杀气亦没有退去。
反而愈发肆意,放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吧。
贾环却并不惧怕,这里不是擂台那片方寸之地,以他的身法,在这种地方,若是逃跑起来,绝对不是方静能够追的到的……
至于正面对抗,在见识了方才那一幕后,贾环想都没想过……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贾环兄弟几个能忍受这满地的腌臜倒也罢了。
因为他们接受过专门的训练,牛继宗和温严正曾打发过他们去羊圈里,一人一把剔骨刀,两百只羊,大羊、小羊、公羊和怀孕的母羊……
不管是何等生灵,当杀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其实都能锤炼杀心。
当然,所杀生灵,越接近人形效果越好……
贾环等人还不算最变态的,据说,当年有的将门,会专门买一些鞑子甚至是北城的贱民回家,给家里的子弟们“开荤”用……
总之,经过特殊训练的贾环四人勉强还能忍的住。
可公孙羽一个姑娘,居然也能忍住!
她戴着白纱走过来,还不惧连贾环心里都发憷的那两具人形战锤,轻轻的拍了拍浑身上下散发着烈烈杀气的方静,平静道:“方姑娘,没事了,谢谢你。”
方静被她轻轻一碰,身体先是猛然一僵,就在贾环几个开始防备,准备随时扛起公孙羽跑路时,方静却长长的吐了口气,随手将手中不成人形的东西丢在地上,溅起一些汤水,让贾环几个连连躲避。
她却转头看向公孙羽,小个子点点头,沉声道:“刚才谢谢你了。”
公孙羽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贾环几个都是一脸“欲.求不满”的看着她俩,希望再爆点料出来,这谢来谢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显然两人都不愿再说什么,还都不愿搭理贾环几个,理也不理,掉头朝来时的路上径自走去。
“艹!”
看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身影,贾环挠了挠下巴,对牛奔、韩大和韩让道:“果然是越天才的人,越有性格啊。”
谁也不会否认方静的武道奇才,而贾环也知道,公孙羽乃是杏林圣手!
不过,牛奔几个身在这个恶臭的阿鼻地狱里,显然没什么心思说笑。
韩大躬身,在几个还算完整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检查了下他们的手,又脱去他们的靴子,看了看他们的脚底板,然后起身面色微微凝重的道:“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他们的人绝没有这么精练。
手中的老茧和脚底的老茧,都非常厚,骨骼和皮肉也是常常锤炼才有的。”
贾环几个闻言,脸色都微微肃穆起来,牛奔道:“要不打发个亲兵回去,给我爹报个信儿?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贾环想了想后,缓缓摇头,道:“再转身往回走,一定会有高手拦路埋伏,准备狙杀‘漏网之鱼’的。派一两个回去,不过是给人送菜。算了,等回来再说吧,先赶路。
对了,方静这般暴走,是因为她大开杀戒时本就如此,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牛奔几个闻言,互视一眼后,摇摇头,表示不知。
……
等再赶回到营地,众人见他们四人平安归来后,都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一干将门虎子的不平凡之处了。
留守的秦风、诸葛道还有宁泽辰,都已经提前派出去一波家将,往前方探路。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折回一人通报消息。
这种投石探路的方式,乃是军中斥候最常用的手段。
但非将门家学,一般人家也用不出精髓……
大军每前行一段距离,都会不停的朝四面八方派遣斥候侦察敌情。
在规定的时间内回营回复消息,回不来的,便是出了岔子。
这也也是兵部左侍郎费岩质疑岳钟琪的原因所在。
在他看来,以秦梁带老了兵的经验,绝无理由会冒兵轻进。
而一般而言,但凡军中老道一点的斥候,就绝不会放过一处藏兵二十万的老林。
若是斥候被对方狙杀,那么这个方向显然就出了问题,秦梁也绝不会视而不见……
……
贾环回来后,正巧前面又有斥候回报平安,他索性决定就不在这里休息了。
接过韩大打开的地图,看了看后,他宣布队伍到前方百里处的裴寨乡再稍加休息。
众人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尤其是当方静微微猩红着眼睛,一身杀气血气的回来后,众人也没什么休息的心思了……
所以都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
不过此次最前头行驶的不再是贾环、秦风几个,而是几个府上的家将。
博尔赤等目力极好的弓箭手,也是不停的瞭望四面高地。
一行人小心谨慎的朝前方出发而去。
……
第419章 千年武威
千年之前,为彰显汉武赫赫军威武功,河西走廊上的这座千年凉州古城,得名武威。
为煌煌河西四郡之一。
武威地处西部咽喉要地,东接金城、南靠青塘、北临兴庆、西通西域。
武威民风彪悍,民族众多,千年之前,汉贼董卓便是在此地聚集三十万湟中义从,而后直袭洛阳,废立汉帝。
对于大秦内陆关中百姓而言,武威凉州,几乎就是大秦的最西端了。
但对于西北戍边的大军而言,武威只是负责后勤运转的大后方,连镇守大营都算不上。
嘉峪雄关,才是黄沙军团的镇守大营。
而真正的前军主力,更是已经深入西域的哈密卫大营。
所以,尽管前军大营早已是一片刀山火海,嘉峪关外亦是杀声震天,可武威凉州这座千年古城,在如血的夕阳笼罩中,却还是那样的平静,肃穆而又厚重。
只是,这种有些压抑的平静和肃穆,却被古城东门楼前,一队缓缓驶来的骑兵给打破了。
这已经是离京的第三天傍晚了,贾环一行人昼夜不停,长途奔袭近两千里路,换了五六次马,终于在三天内赶到了武威城。
不过,队伍非但没有因为长途奔袭而减员,身后反而多出了近千骑大秦铁骑护行。
从神京出来后,每到一地军营驻脚换马,当地将领都会亲自领军护送到地界边沿,然后再派出百余精悍骑兵,下死令护送贾环等人前行。
尤其是贾环他们第一次落脚武功县时,武功兵备是秦梁的老部将,当他看到秦风时震惊,眼珠子几乎都震惊的掉了出来。
他还以为是都中出了事,武威侯府被抄家,秦风是要“逃窜”到秦梁处……
待听说是请了旨意,要给秦梁送去神医,他方才松了口气。
不是起兵造反就好……
不过,待再听说了贾环等人的身份,又得知了这一行人将将才遇到一场伏杀后,当着众人的面,武功兵备差点没虚脱过去。
能坐到武功兵备的位置,他也是打老了仗的军中悍将了。
可饶是如此,依旧唬的顷刻间满头大汗。
这群衙内们无论哪个出了点事,都将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不过缓过神来,老道的武功兵备就断定,这场伏杀的对象绝对不会是这群衙内,没有这么作死的,也没有这么蠢的。
不说别的,只其中一个贾环,若是在前线战场上被杀倒也罢了。
可若还没出神京地界就被伏杀……
怕是整个神京,甚至整个大秦,都要卷起一场滔天巨浪。
这个巨浪,就是忠顺亲王也绝对承受不起,方南天更是承受不起。
所以武功兵备判定,伏杀的对象,八成是贾环带的那个神医……
如今不想让秦梁活下去的人很多,到底是来自敌方,还是来自友方,还真不好说……
武威侯所镇黄沙军团大都督这个位置,垂涎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不过不管来自哪一方,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定然不会伤及这群衙内。
但饶是如此推测,可他任凭贾环等人婉言相拒,还是坚持率军护行。
一直到快送出了他的镇守地界,才堪堪停住,却又将手里仅有的两百骑兵,分出一百骑来,护卫贾环等人继续前行。
虽然手里的兵少了,但武功兵备的心却踏实了许多。
因为秦风将贾环从太上皇那里讨到的旨意告诉了他,太上皇只要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
只要开出了盘口就好,就有希望!
再难,都有希望!
无非是用命去搏罢了,我老秦男儿,又何曾惧怕过战争?
非但不会惧怕,还会欣喜!
因为自千年前,老秦人便是以命搏战功,夺富贵……
而西北军官,几乎尽出武威侯一脉。
他们与武威侯府是地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
自然不愿意看到秦梁倒下。
若是秦梁倒了,那么他们这些秦梁的手足心腹,用膝盖去想,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为了给后继者的心腹让位,他们甚至还会被刻意安排消耗在战争中。
这也是为何军中会山头林立的原因所在,军中的竞争,更加残酷!
位置就那么多,可人人都想上位。
所以,若不能紧紧的团结山头,忠诚于军头,那么十之八.九都是炮灰的下场……
因为前线之事,武功兵道已经煎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了,直到今日得此信,他才松了口气,终于能够睡一夜好觉了……
就这样,从武功县开始,再往下驻足换马的每个营地,几乎都在重复着这一幕。
甚至到了甘肃省会金城,金城都虞侯还派了三百骑轻骑,护送贾环一行前往武威大营。
贾环虽然心中不大耐烦,觉得耽搁时间,可却想起了一个官场笑话。
给领导送礼,谁送的,他或许记不住。
但谁没送,他一定记得住。
所以,贾环也没有让人难堪,去拒绝别人锦上添花的事,也就接受了。
至于狂飙突进时这些人能不能跟上,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于是,贾环便率领着近千骑兵,在第三日夜幕即将降临时分,赶到了武威城下。
“吾等恭迎爵爷,爵爷大恩大德,吾等永生不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以贾环为首的骑兵队伍刚刚靠近城门楼前,就见门下一队近百人的士兵方阵齐齐列于门前,待贾环等到到前后,为首一须发花白,面上有一道恐怖疤痕的男子,领头拜下,高声拜道。
其后百人方阵紧随其后,以军礼下拜,嘶声力吼,声势震天。
愈发破坏了古城的静谧……
“索子叔!!”
“爹!!”
贾环还没明白过来,这些人都干什么的,身旁的秦风和温博身后的索蓝宇二人已经翻身下马,朝前跑去。
贾环立刻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而后也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其身后牛奔、温博并韩家兄弟等人也齐齐下马。
“索子叔!你怎么……”
“爹!你的脸……”
秦风和索蓝宇一人一边,一边想搀扶起那老头儿,一边关怀的问道,却被那倔老头儿不近人情的推开,而且还沉声喝道:“世子,宇儿,你们两个还不一起跪下,给爵爷谢恩?!汝二人一点感恩知德的心都没有吗?”
秦风和索蓝宇闻言,有些怔住了。
那老头儿见状大怒,不顾脸上的疮伤,瞪着眼睛就要再骂,看起来秦风这个世子对他而言,好像比索蓝宇这个儿子也强不到哪去……
贾环自然不可能让秦风和索蓝宇拜下,他连忙上前,用力搀扶起这瘦吧的老头儿,笑道:“是索叔叔吧?索叔叔快莫多礼。
风哥与我乃是异姓兄弟,张婶如今更是晚辈的干娘。
而索兄亦是晚辈的良师益友,你让他们给我跪,岂不是折煞了晚辈吗?”
说罢,又对老头儿身后还保持着军礼单膝下跪姿势的军卒们朗声道:“诸位大哥皆是我老秦军中健儿,为国戍边征战,劳苦功高。
又如何能以等大礼,相拜于贾某一区区黄口竖子?
诸位大哥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索老头儿却摇头沉声道:“若非爵爷高义,在光明殿上掷靴骂贼,又以稚龄之身,请缨出征,吾等必将沦为冢中枯骨。
到那时,连我等家族,都会受到牵累,必将被贬为北城卑鄙贱役,世为娼奴……
此等大恩大德,我等若不能铭记于心,又与畜生何异?”
说着,又转头看向面色颇为动容的秦风和索蓝宇,原本就凌厉逼人的眼神,愈发凶狠,厉声喝道:“莫非汝二人不知此理乎?亦或是虽心知之,忘却了忠义恩德之心,便以为理所应当乎?”
秦风和索蓝宇闻言,面色动容,眼神惭愧,撩起下摆就要往下跪。
贾环连忙松开倔老头儿,一手一个接住了往下拜下的秦风和索蓝宇,哭笑不得道:“风哥,还有老索,索叔叔不知道咱们的兄弟情义倒也罢了,你们两个不好好相说,却反过来捉弄小弟,是何道理?”
不过见好言劝说不听,两人在索老头儿的逼视下,还要往下跪,贾环脾气上来了,既是说给这二人听,又是说给索老头儿听:“赶紧站直喽,咱一起赶了几天路,没黑没白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哪有心情在这胡闹?
再说了,秦叔叔那边还急等着公孙姑娘看伤呢,你们就在这瞎折腾。”
这话说的让秦风两个尴尬,更让索老头儿脸上不自在,尤其是贾老三后面还补了一刀:“索叔叔,我可没说你啊……”
索老头儿闻言,心里终于再次确认,眼前这位年轻人,确实就是敢在皇宫大内暴打亲王世子,还敢在光明殿上脱靴砸人脸上的贾爵爷了。
说张扬不对,说跋扈更扯不上,说起来倒也知礼的紧,一口一个索叔叔叫着。
只是,好像太过随性了些,不会去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和面子……
咳咳。
不过想想他的情况倒也能理解,这么大点儿年纪,早早的就已经独.立了门户,上面也没爹娘老子管着,能管他的人还宠的不得了。
说实在话,没长歪了,已经是荣宁二公显灵了。
罢了,随性就随性点吧……
心里大概摸清了贾环的路数,这过场大概也就能收场了。
之所以不是叫戏,是因为方才的举动,确实出自他们的真心。
只不过,也可借机观察一下,这位荣国子孙、宁国传人的为人品性如何。
还好,没有让老索失望。
“既然爵爷心胸宽广似海,能纳百川,那爵爷的恩德,我等就暂且厚颜相受。
但日后只要侯爷能有用的到我等之处,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等必然万死不辞!”
贾环乐呵呵的笑看着索老头儿,心里腹诽道:这老头儿年纪看起来倒是不小了,居然还那么热血中二……
倒也难得!
……
第420章 五毒
武威城并非完全是一座军城,内中除了驻扎着数万大军外,还有许多百姓。
各族的百姓都有,秦、蒙、藏、回等等。
然而,这么多民族的百姓,在一座城池内,看起来,居然还很和谐……
贾环等人坐在马上缓缓的骑行着,这一路放眼望去,只见晚市上各族百姓交流起来,似乎并无什么隔阂,秦人百姓看向那些相貌迥异的异族人的眼神中,也没有什么防备。
要知道,就在此刻,千里之外,正在猛烈攻打嘉峪关的军队里,多是这几个异族族人。
可能是看贾环等人眼神有异,索文昌,就是索蓝宇的父亲索老头儿,对贾环解释道:“爵爷许是不知,自第一代武威侯镇西北以来,便一直推行民族共昌共荣的治地之策。
所以,不管是秦还是藏、回还是鞑子,只要遵守我大秦的法规,那么就可以平安无事的生活在这里。
在西北,大家不会是因为他是异族而瞧不起他疏远他,也不会因为他是异族而忌惮他或是谦让他。
老侯爷说,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老秦人犯法了,会被绳之以法,处以刑罚。
而异族犯法了,同样也会被如此处置。
其实在这里,几乎已经没甚秦人和异族的分法,在这里大家都叫老秦人。”
贾环闻言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道:“他们有……这么和谐?”
索文昌闻言,明白贾环的意思,呵呵一笑,道:“最初时,自然也不这么好。
有的人以为我们老秦人占了他们的家园,有的人认为我们是在欺压奴役他们。
还有的,则理直气壮的要求高人一等的地位,否则就是看不起他们……”
贾环自然知道这种事,因为他曾经听的见的太多了,可即使那个时候,似乎并没有太好的办法,所以他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呢?”
索文昌道:“很简单,既然他们觉得这里不好,那就礼送他们出境便是。
让他们去他们觉得好的地方去生活,和硕特部,准葛尔部落,甚至去厄罗斯都没问题。
呵呵,让他们去体会体会给‘额毡’当‘札剌兀’和‘兀贴古孛斡勒’的滋味。
哦,对了,‘额毡’在鞑子语中是帐篷主人的意思。
而‘札剌兀’则是指世袭的奴隶,要长年为额毡做工役。
至于‘兀贴古孛斡勒’,则是战奴的意思。
那些被送出去的人,原以为他们能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能有自己的帐篷、牛羊和牧场。
谁知,等他们去了那里后,却多被当成了‘札剌兀’和‘兀贴古孛斡勒’,至于女的,就更惨了……
而后有些人就拼死逃了回来,还来哭求我们为他们报仇,救出他们的家人。”
“救他娘!真他娘的不要脸!我们凭什么去救?”
在一旁旁听的牛奔闻言勃然大怒,骂道。
那是说救就能救的吗?
那是要用老秦人的命去填坑!
然而,索文昌却缓缓摇头,道:“牛世子却是说错了,当时,老候爷召集了全城的百姓,而后让那些逃回来的人哭诉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之后,侯爷就当着全城所有百姓的面,宣布出征,替他们救回父母妻儿……
那一仗打的真惨烈啊,虽然规模并不大,但为了救回那些人的亲人,老侯爷一万人出征,还被埋伏,最后只活着回来了三千多人,连老侯爷都身受重伤,周身几处中箭,还是毒箭。”
牛奔等许多人都无法理解,骑在马上的身子纷纷往索文昌靠去,看样子是将这个蠢老头当成了秦风的爷爷,想揪过来捶一顿!
为了那些愚蠢作死的异族人,就耗损了七千老秦健儿的性命,他娘的收了黑心银子了吧?
不过贾环和秦风回头望去的眼神,止住了有些躁动不安的人。
他们却很不服气,马和人一起打着秃噜秃噜的响鼻……
索文昌似乎并不知背后之事,继续道:“代价是有点高,但自从那一战后,整个西北,从武威到嘉峪关,整整六十年,再未发生过成规模的闹事事件。
这一甲子年来,在都督府的有意引导下,各族甚至都已经淡化了他们身上的民族念头,因为分来分去的太麻烦,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称呼,那就是老秦人!
而且,老候爷当年的毒箭箭伤,也是被那些异族萨满和阿訇合力治好的。
就如现在侯爷的伤一般,多少军中郎中都束手无策。
却被他们用了几个土方儿给镇住了伤势,虽然还没能救醒,却总算保住了命,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贾环闻言,扭头对秦风啧啧称奇道:“风哥,你祖父还真是有大智慧啊!这种法子都能想到……”
秦风被夸后,却并没有多骄傲,嘴角还抽了抽,低声道:“环哥儿,回头多读点书,别……别老闹笑话。”
贾环闻言一怔,道:“什么意思?”
索蓝宇在另一侧笑道:“公子,这是当年大唐的故智了,并非老候爷所创。”
贾环将信将疑道:“是吗?”
秦风看了眼笑呵呵的索文昌,而后转头低声道:“你读读唐史,看看里面有多少突厥大将和高丽大将,他们可曾说过他们是突厥人和高丽人?他们只有一个称号,就是大唐人。
如今我大秦疆土远迈大唐,太上皇胸怀气度更不在唐太宗之下。
所以,能让这些异族自称老秦人,也没甚值得奇怪的。”
贾环闻言,陡然想起了前世的美帝国主义,好像就是这么个名堂……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跳过这一茬……
看着这一幕,众人愈发不愿加快胯下马匹速度,去扰乱这片难得的宁静和祥和。
一座十万人古城,从城东到城西,众人走了近一个时辰。
不过,等走到占了整整一面西城的武威大营时,众人心中的温馨暖意却又消失了。
尤其是秦风,嘴巴越抿越紧,面色发白,眼神紧张。
索文昌见了,轻轻叹息了声,吩咐辅官去安排贾环身后的近千骑骑兵安营后,就带着一干衙内们前往中军大帐,秦梁就被安置在那里。
营地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越靠近中军大帐,士兵脸上的神色就愈发凝重肃穆。
等到了大帐前,只见大帐周围站着一圈全副重甲武装,手持秦戟的兵士。
看着他们露在外面伤痕累累的脸和双手,以及眼中满满的杀气,众人都颇为动容。
索文昌长叹一声,道:“侯爷的三百亲兵,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老卒了,如今就剩下这五十人了。
他们这是在效仿秦琼和尉迟恭,为侯爷……为侯爷驱赶邪祟呢。”
秦风闻言,眼中流下两行热泪,缓缓上前两步,一揖到底。
贾环等人跟上,除了方静、李武和不是军人的公孙羽外,其他人都对着那些如同雕塑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杀气的“残兵烈卒”们,深深一揖。
武勋将门之家,最欣赏最佩服的,就是这等义勇双全的忠卒。
不过,面对秦风等人的行礼,这些兵卒,还是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贾环等人起身后,见之不怪,反而愈发欣赏了。
若无这等刚毅的心性,他们怕是也难从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
一行人不再多话,径直进了大帐。
“嘶!”
然而,当贾环一干人跟着索文昌走进了高大的营帐后,看到营帐中军榻上的那一幕,无不倒吸了口冷气。
尤其是秦风,若非索文昌方才再三叮嘱,不可打扰巫师、萨满行医,他怕是都要拔剑斩上前去。
只因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只见营帐内,一人事不知的闭目大汉,赤果着身子,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羊皮,他自面部至身上,全部都是乌黑之色。
这倒也罢了,只是,他的头上竟然盘踞着一条土黄色,三角头的长虫。
更可怖的是,这长虫还时不时的探下脑袋,在大汉的脸上噬咬一口,流下几滴黑血。
蛇信黝黑,显然,这是一条有剧毒的毒蛇……
然而并没有完,在大汉布满伤疤的胸膛上,还攀爬着一条色彩斑斓,肤色极为鲜艳的壁虎,壁虎停留在心房位置,亦是不时的噬咬着……
还有大汉的两肩处,各有一巴掌大幽黑发亮的蝎子……
两条腿上,则各有一条尺许长的大蜈蚣在漫爬。
而在大汉的背后,还隐隐有蟾蜍的鼓叫声传来……
军榻周边,几个衣着怪异,甚至长相都极为怪异的人,在不停的或焚香,或烧纸,或烧一种众人不认识的草,还不停的唱啊跳啊,当真如同巫师做法一般。
许是看出众衙内脸上的惊骇和不认同的荒谬之色,索文昌一手拉着全身颤栗,泪流不止的秦风,一边轻声解释道:“侯爷除了遭受内劲重创外,更严重的,却是那贼子的毒力。”
贾环眼睛眯起,看着前方榻上的秦梁,轻声道:“不是说……秦叔是被敌方武宗级高手萨满喇嘛偷袭伤的吗?”
索文昌闻言,嘴角抽了抽,道:“萨满和喇嘛不是一回事,萨满多是巫医,而喇嘛是宗教信仰,为首的便是活佛,侯爷是被准葛尔部策妄阿拉布坦的活佛扎达尔偷袭的。”
贾环闻言,脸微微一红,便没再当回事儿……他又道:“既然是武宗偷袭,据我所知,武宗的内劲之伤,除了同级别的武人外,其他人是很难化解的。秦叔身上的内劲之伤,又是谁化解的?”
索文昌闻言后颇为庆幸道:“也是侯爷福大命大,正巧遇到了草原上游历的大喇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活佛下榻凉州鸠摩罗什寺。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活佛便是如今草原上,除了拉扎尔外,唯一的一个武宗级活佛大喇嘛了。是他亲自出手,化解了侯爷体内的武宗内劲。
若非如此,侯爷怕是,也难等到今天……”
……
第421章 战功!
贾环闻言,点点头,轻声道:“索叔叔,这些人……靠谱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踏实?”
索文昌连连摆手道:“切莫这般说,他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若非他们用心尽力,侯爷绝对无法撑到现在。
连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活佛见了之后,都夸赞他们是有大能力的修者。”
贾环闻言,又点点头,再看向那些人,心里感慨莫名。
这个世上,谁又敢真的否定一切呢……
“那他们能救醒秦叔叔吗?”
贾环再问。
索文昌摇摇头,叹息道:“他们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力维持侯爷的生机不绝啊。”
贾环闻言,看向身后,却见从来都冷淡如霜的公孙羽,此刻竟然显得十分激动,眼睛格外明亮,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那些喇嘛巫师们“施法”。
白纱后面的嘴里,似乎还喃喃自语着什么。
贾环没有打扰她,只耐心的看那些“大神们”做法。
幸好,也没用太久,那些人就收了“施法”。
有人从脚边拿出一个陶罐,有的人只用半片破瓦,还有的人则用竹筒,一个个念念有词了阵,将他们的“灵兽”给收了起来。
这些人对贾环等人也没什么兴趣,也没人“慧眼识珠”,看出贾环的与众不同。
他们在索文昌双手合十的恭送下,沉默的离去了……
待他们走后,秦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意,快步走到军榻前依旧人事不知,闭目不醒的武威侯秦梁跟前跪地悲呼:“父亲!”
贾环等人也都跟上前行了一礼,贾环起身后,看向公孙羽,道:“公孙姑娘,你看……”
公孙羽闻言,径自走上前,围着秦梁转了一圈,细细观察了番,又并起二指,搭在了秦梁脖颈处,静静的听了阵后,又靠近几处方才被五毒咬破的地方流出的黑血处嗅了嗅,最后站直身子,看向贾环,道:“是西域矛头白腹蛇和鲨嘴鱼胆的混合毒。”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纷纷一震,秦风和索文昌父子更是激动不已的看向公孙羽,齐齐呼道:“神医,可有医治的方?”
公孙羽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点头,众人刚要大喜,却又见她摇了摇头,她倒也没卖关子故弄玄虚,直接解释道:“我曾在一孤本古医书上看过这种西域奇毒,这种毒的克制法门,正是用五毒攻毒之法。
方才那些巫师用此法祛毒,我便有了怀疑,再看此人的体征和血色,就确定无疑。”
索文昌有些按捺不住,道:“这位姑娘,不知你到底可有医治此毒的方否?”
公孙羽道:“方子倒是有,但其中有一种药引,却是难以寻至。”
这点贾环有信心,朗声道:“公孙姑娘,你说说看。别的不敢自夸,可百草灵药,我却着实囤了不少。”
公孙羽摇头道:“此药引名为黑仑根,书中记载,只生长在西域额敏河畔,因为世间只有额敏河内有鲨嘴鱼,也只有额敏河畔有矛头白腹蛇。
《毒经》所言:凡毒虫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但据我所知,大秦之地,确实只有额敏河畔才有此药。”
“额敏河?”
贾环的脸色忽然古怪了起来,看着公孙羽道:“你确定?”
公孙羽闻言一怔,道:“自然,怎么了?”
贾环摇摇头,道:“无事,你继续说。”
公孙羽莫名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又道:“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对这些奇毒非常感兴趣,所以就想去东市里,托那些西域胡人帮忙,看能否可以买一些黑仑根回来配药。
因为除了黑仑根外,古方中其他的药虽也算珍奇,但总能买到。
可是,每个胡人听到额敏河三个字,就纷纷摇头。”
“为何?他们嫌银子少吗?”
秦风抬起满面泪水的脸,焦急的问道。
公孙羽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额敏河流域曾是黄金家族窝阔台汗国汗都所在之地,名唤曳迷离。
而想要抵达曳迷离,除却要长途跋涉,越过雪山和荒原戈壁外,最艰难的,就是要越过一段风魔肆虐之地。”
“老风口?”
贾环轻轻的道。
公孙羽闻言,眉头轻皱,道:“你说什么?”
贾环摇了摇头,面色似乎有些……落寞。
公孙羽看不透,也就不再看……
她继续道:“据胡人所言,那段宽约三十里的风魔之地,终年狂风肆虐,别说是人马,就连最结实的驼队都无法通过那里。
在那三十里地中,也不知掩埋了多少行人和牲畜。
夏秋两季许会好一些,但冬季,绝对没人能通过那里。
只是,武威侯的毒,即使以五毒之法相克制,最多也只能坚持月余,怕是很难坚持到夏天了……”
秦风闻言,身形巨震,面色瞬间惨白。
而索文昌、索蓝宇父子二人,亦是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报!”
正在大帐内一片死寂时,账外忽然传来报门声。
索文昌面色又一微变,看了眼军榻上盘膝而坐的秦梁,瞬间又苍老了许多,连背部都佝偻了下去,他转头,对账外沉声道:“进来。”
一兵卒走了进来后,先对里面的秦梁行了一礼,而后才对索文昌道:“大人,奋威将军岳回来了。”
索文昌闻言面色再变,道:“情况如何?”
那兵卒沉声道:“前方回报,奋威将军以奇兵奔袭罗卜藏丹津驻地,所率一万精兵,均是一人两骑,长途奔袭。
在五日前黎明时分,大军猛扑罗卜藏丹津的营帐,叛军顿时溃不成军。
罗卜藏丹津趁乱换上蒙古妇女的衣饰,带了二百多人投奔准噶尔去了,其母、弟、妹、妹夫一并被俘。
岳将军又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一昼夜驰三百里,不见虏乃还,出师三日,斩首八万级。
青塘之地,已然尽复。”
索文昌闻言,面色也不知是喜是悲,缓缓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然而,那兵卒却并未听令,而是咬牙恨声道:“大人,那姓岳的是拿侯爷的老底子在为他自己搏战功。此战出征的一万精锐,回来的……回来却不足三千!大人……”
“够了!”
索文昌面色严厉,厉声喝道:“记住,这种话绝不能再出现,否则,军法处置。”
那兵卒闻言,虽依旧悲愤难平,可还是依令退下。
等那兵卒出去后,索文昌淡淡的看了眼站在帐内始终没有开过口的方静和李武二人一眼,然后对众人笑道:“让诸位见笑了,小兵心胸狭窄,气量不足,徒惹人笑。”
贾环等人没笑,贾环皱眉道:“索叔叔,岳钟琪没有在嘉峪关镇着?”
索文昌摇头苦笑道:“嘉峪关自有侯爷心腹干将们镇守,又有守城利器,敌方又多是铁骑,又如何能攻的破?
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和硕特蒙古贵族罗卜藏丹津煽.动和裹胁蒙古各部反叛,妄图阴谋割据青塘。
岳将军便带领大军前去征讨平叛了……”
贾环面色古怪道:“他能调动大军前去营救秦叔叔我相信,可他能调动大军去青塘平叛?他有这个本事?”
索文昌闻言,面色有些尴尬,心里苦笑,这个贾爵爷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潜层的话也敢直接说出来。
索文昌强笑道:“因为他说,值此之时,若能多立下些战功,许是朝廷就不会太过责怪侯爷。就算不能完全将功抵罪,总也能消除些……”
贾环闻言,嘴角弯起一抹讥讽之色,与牛奔几人对视了眼。
不过……
他又道:“索叔叔,既然秦叔叔暂时无碍,咱们也别都挤在这里了,先去迎迎出征将士归营吧。”
话音刚落,牛奔抱怨道:“迎那阴险的孙子干吗?他就是方南天的一条……”
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背后有一股冷气逼来。
陡然想起,方南天的亲闺女就在身后呢,连忙闭嘴。
贾环抽了抽嘴角,正色道:“我们并不是去迎他,我们是去迎那些为了秦叔叔,不惜千里奔袭,以命搏战功的忠卒。风哥,一会儿你要带头,好好谢谢他们。”
秦风站了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痕,重重点头,道:“应该的。”
索文昌闻言,第一次用一种平等正式的目光,又上下打量了番贾环。
一行人出了营帐……
“索叔叔,问你个问题,咱们这营地明明就设立在城中,为何非要住在大帐内?住屋子里不是更好吗?”
出了营帐后,贾环问道。
索文昌没想到这个时候贾环还能问这个问题,不禁一怔,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他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后,面色上的肃重敛去,变得轻快了许多,笑道:“是老侯爷时留下的规矩了,因为那时大军随时都要出征,敌人又多是游牧民族,飘忽不定。
老候爷说,要想打败强敌,就要先学习强敌。
不能因为他是敌人,就忽略了他的强处,反而要更加用心的去学习。
这就是兵法所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贾环闻言,点点头,道:“老候爷果然英雄了得……连老候爷这样的盖世英雄,都知道从对手处学习他们的强处,那我们这些不肖后辈,就更应该如此了。
兄长们,岳钟琪能以一万轻骑,狂飙千里,突袭罗卜藏丹津,并且还能斩首八万。
抛却一些立场而言,他应该也算的上战功彪炳的英雄了。
所以,小弟以为,我们不能被‘仇恨’迷住了我们本可仰望苍穹的眼睛。
在查明秦叔叔之事确由他所致前,我们不便与一个于国有大功之人撕破脸皮去仇视他。
相反,我们还要向他学习。
你们说呢?”
第422章 万胜!
贾环的这一番话说完后,不提身后若有所思的一群兄长,只看索文昌父子的眼神来往,就很有意思了。
“老汉,你儿子的眼光还不错吧?没有所托非人吧?”
索蓝宇一道得意的眼电波传过去。
“混账……
不过,确实还行,没有枉费为父多年的用心教诲。”
索文昌一道反击回过来。
“呵呵,老汉,你想多了,其实真和你没多大关系。
你想想,能让风哥儿这般骄傲透顶的人看作核心,又岂能只是一个只会倚仗祖荫横冲直撞的莽夫?”
索蓝宇得意的又发了个眼电波过去。
索文昌看懂后,眼神凌厉了些:“龟儿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索蓝宇败北……
不过,不管怎么说,索文昌再次看到了贾环身上的闪光点。
“环哥儿,你没疯吧?不就是兵法吗?我们跟谁学不是学?我爹,黑鬼他爹,还有韩叔叔他们,满神京都是兵法大家,用的着跟方家的狗腿子学?”
牛奔揽着贾环的肩膀,嘴巴贴到他耳边,先回头看了眼最后面的方静,确定她应该是听不到后,才小声的说道,语气鄙夷。
贾环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跟他学兵法了?”
牛奔闻言一怔,道:“不跟他学兵法,那跟他学什么?”
贾环意味深长道:“学阳谋,学怎样在不利的情况下隐忍不发,以待咸鱼翻身之时,呵!”
……
武威城又轰动了。
上一次轰动,是在前方传来武威侯秦梁兵败西域,折损七万大军,并且自身重伤垂死时。
那一天,武威城里的气氛是肃穆,并且哀伤、紧张的。
但随后,岳钟琪就派出数百人马,分布全城,对百姓保证,战火一定会截止在嘉峪关前。
老秦,依旧是无敌的老秦。
任何侵犯大秦的敌人,秦人都绝对不会放过。
这一点,历数这甲子年来西域的情况就可以得知。
岳钟琪还欢迎武威百姓踊跃参军,立战功。
虽然人数不多,但一系列的措施颁布后,尽管武威城依旧肃穆,而躁动的民心,却也再次平静下来。
但这一次,却是民心鼎沸。
许是为了彰显大秦武功,安定武威侯战败后带来的人心浮动。
岳钟琪下令,将被俘虏的黄金家族血脉,固始汗之孙,罗卜藏丹津的母亲、弟弟、妹妹和妹夫一并驱赶于队伍的最前端,以绳索绑敷之,从东城游行至西城大营。
并使人大力宣扬,原青塘汗王罗卜藏丹津已经战败,而且还是趁乱换上妇女的衣饰,仅仅带了二百多人,丢下其母、弟、妹,自己逃跑了。
我大秦只出动了一万铁骑,就击溃了罗卜藏丹津的十余万叛兵,并击杀八万。
尽管已经是夜幕降临,却依旧阻挡不住武威城中百姓的热烈气氛。
人们欢呼着,甚至还追随着大军前行的行程,载歌载舞。
岳钟琪非但没有驱逐开他们,还命令军队将战利品取出一部分,散发给路边的老人、妇女和小孩。
此举,愈发让城中百姓的气氛沸腾起来。
也让秦风、牛奔和温博等人的脸色极为难堪起来。
倒是贾环面色不变,呵呵笑道:“哥儿几个,戏里常有奸臣嫉妒功臣的战功,当时咱们可是气的不行。
你们注意一点风度啊,不管怎么说,岳钟琪是立下大功的。
你们这幅表情,别人看到倒也罢了,可归来的将士若是看到了,呵呵,心寒之下,说不定真转投姓岳的了。”
秦风等人闻言,面色一变,纷纷深吸一口气后,每人都换上了一张有些浮夸的笑脸……
贾环等人站在了营门前方,看着越走越近的队伍,笑的也越灿烂。
军队渐渐停止了,但一股惨烈之气铺面而来。
看着士卒们身上破碎的战甲,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或流血、或流脓、或翻肉、或一个恐怖的箭孔……
贾环等人脸上浮夸的笑容渐渐敛去,变得肃穆起来。
队伍忽然又分开了,一骑身着文山铁甲的铁骑在四五个骑兵的护卫下,缓缓走到前头来。
只是……
没等此人走到营前,还在半道上时,贾环忽然高举握拳右手,怒吼一声:“我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贾环的突然爆发,不仅让对面马上的那个中年人一怔,放缓了马速,也让身边之人唬了一跳。
不过,都是豪门大院出来的人精.子,几乎都不需要时间去缓冲,便一个个开始附和起贾环来……
“我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我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我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而后,这种昂然激情,从他们身边的卫卒开始,一个个,一个个的传染开来。
再之后,连对面出征归来的将士,都挺直他们最骄傲的身姿,昂起他们最高傲的下巴,一下一下的顿着秦戟,高声呼喊:
“我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到最后,连围观的百姓,无论是哪个民族,无论是老人、孩子、男人还是女人,纷纷欢呼起来!
这一刻,整座凉州古城,都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大秦,万胜!
中军那位身着文山铁甲的中年男子,也终于来到了营前。
一双平静如潭水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贾环,脸是贾环最讨厌的那种英俊的脸……
颌下还留着一缕很标志的爷们儿黑须。
贾环收手了,他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旁的秦风等人,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脸上再次浮起浮夸的灿烂笑容,站于岳钟琪马前,拱手朗声道:“某,宁国府,现承袭一等子爵,贾环,恭迎奋威将军凯旋归来。
将军立下此等殊勋,实有大功于我大秦,将军大功,必将名垂千古,成就将军千古威名。
想来马上封侯之日,于将军而言,已然不远矣。
贾环提前恭祝将军,请让某与将军牵马卸甲。”
这一番谦卑的恭贺之言,其实很不符合贾环的身份和性格的,也让他身后的一些伙伴觉得丢脸。
不就是杀了几个不成器的叛军吗?
这要是都能封侯,那他们祖上那些人岂不是都要封王了?
贾家那两位祖宗怕是都能封国做一字王了吧?
再说了,岳钟琪这老小子又没拿住罗卜藏丹津汗王。
大秦的军功讲究的是俘虏的级别
有必要这般谦卑丢脸吗?
然而,索文昌和索蓝宇父子,以及秦风、牛奔、诸葛道等人,面色都十分古怪了起来……
这是大坑小坑连着挖坑啊。
如果说,前面一番话是在提醒士兵,这场大功最终其实是成就了岳钟琪的美名,这个坑还只是小坑的话。
那贾环现在亲自上前,要替岳钟琪牵马坠蹬,扶他下马,就是挖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坑……
别说区区岳钟琪,就是皇太孙赢历亲自在此,他都绝对不会承受贾环这番“好意”。
贾环本身自然没什么了不起的,黄口孺子一个罢了。
但他所代表的,却是荣宁二公留下来的威望和颜面。
在普通士卒里,这种影响或许已经渐渐失去。
但在整个大秦军官体系内,这种影响之庞大恐怖,却足以令任何军官感到胆寒。
如果岳钟琪今日真昏了头,敢让贾环给他牵马……
用不了太久,千年之前苏武牧羊的北海之地,大概应该就能见到他英武的身姿了。
岳钟琪能够在秦梁战败昏迷后,立刻便抓住机会,咸鱼翻身。
又能够在嘉峪关受困,无力施展才华之时,果断的抓住罗卜藏丹津煽.动叛乱的机会,出兵青塘,一举建下不世功,他怎么可能会是蠢人呢?
因此,在贾环触碰到他的马缰前,岳钟琪便已经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一个军礼拜下,沉声:“奋威将军岳钟琪,见过黑云旗传人,贾爵爷。”
“嚯!”
围观人群中的一些老人,还有队伍中的大部分兵卒,都眼神炙炙的看向了贾环。
而后三千兵马一同行军礼,高声道:“吾等见过黑云旗传人,贾爵爷!”
贾环脸上的浮夸笑容敛去了,他点点头,沉声道:“诸位皆是有大功于朝廷,有大功于江山社稷的功臣。
贾环在此,代表关中父老,代表大秦百姓,亦代表朝廷,谢谢你们了!”
说罢,亦是单膝跪下,与众兵马相对。
“爵爷,我等不要朝廷和爵爷的感谢,我等拼死力战,只求朝廷能宽恕大都督之罪!”
行伍中,一个右眼已经成了一个发黑的肉眶的恐怖士卒,忽然高声喊道。
“对,我等不需要感谢,也不需要封赏。我等只求大都督无罪!”
“对,赦免大都督!”
“赦免大都督!”
三千烈卒,渐渐汇合成了一个声音……
贾环背后,秦风激动的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感动的热泪,他走上前,看着那个面容恐怖的士卒哽咽道:“山虎哥……”
索蓝宇走到贾环身边,替他解惑:“他叫陈山虎,是武威侯亲兵营中的一个都头。自幼被侯爷收养,其实与父子无异。”
贾环闻言,恍然的点点头。
“哭什么?”
陈山虎看到秦风,虽然独眼中也有些激动,可猩红的眸子里更多的却是厉色:“大都督的儿子,秦家的男儿,何时敢有泪水?
还不擦干净!”
秦风被骂的惭愧,擦去眼泪后,重新昂起头颅,看着陈山虎道:“山虎哥,环哥儿已经从太上皇那里求得了旨意,太上皇同意了,只要取到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我爹就没事了。”
陈山虎闻言,独眼中猛然放射出惊喜之光,沉声道:“当真?”
秦风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山虎转头看向贾环,贾环亦是点了点头,陈山虎猛然大笑起来,单手持戟刺天,嘶吼道:“我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
第423章 解衣卸甲!
“陈山虎,叩谢爵爷大恩!”
面容恐怖的陈山虎走到贾环跟前,忽地再次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一字一句道。
尽管他没有说什么“日后但有所遣,必然刀山火海”,“水里来火里去”之类的豪言壮语,但他忽然颤抖起的肩头,和最后一个字的哽咽,却让人能感受到他内心真诚的感恩。
贾环闻言,回头对秦风、牛奔等人笑道:“你们瞧瞧,这事情都弄反了不是,谢我……谢我干吗?
来,诸位哥哥,今儿咱们也效仿一下先贤,做一回雅事。
咱们兄弟,要亲自为归营的三千勇士解衣卸甲。
索叔叔,让营帐里准备好大锅烧水,让每个兄弟都能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
再准备好酒和肉,让每个人都能舒舒服服的吃饱喝足,然后饱睡一觉。
等大家休息好了,来日,我们再去取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一起去给太上皇送礼!”
说罢,贾环搀扶起陈山虎,也不嫌弃他铠甲上散发着腥臭味道的血垢和泥灰,伸手就要替他卸甲。
然而,荣国子孙,宁国传人,在陈山虎这一等人心中是何等的高贵,又怎敢让他污了“尊手”呢?
方才呵斥秦风时还厉声厉色的陈山虎,此刻竟有些张慌,连连要躲,口称“使不得”。
贾环大笑道:“风哥叫你山虎哥,风哥又是我的兄长,那么,你也就是我贾环的兄长。
不止是你,所有为国出力死战的大秦将士,你们,还有你们……”
贾环指了指身前的士卒,又回头看着身后面色隐隐激动的士卒,大声道:“你们所有这些为国征战,为了大秦的安定,为了你们身后所有老秦人能够安定生活,而拼死战斗的士卒们,你们,都是我贾环的兄长!
山虎哥,我贾环为你们解衣卸甲,绝不是一件有辱身份的事。
恰恰相反,这将是我至今为止,所做过的为数不多的,最光荣,也是最光宗耀祖的事之一。
山虎哥,请让小弟与你卸甲!!”
陈山虎看着贾环一双清澈见底,满是诚恳之色的眼睛,方才还骂过秦风不准流泪的独眼中,擎满了热泪。
一种被尊重,被肯定,被承认的感动!
陈山虎没有再拒绝,他雄壮的身体站的笔直,下巴高高扬起,单手持戟,站在那里。
贾环先接过他手中的秦戟,交给身旁走过来的博尔赤,而后又缓缓脱下似乎已经与他身体结为一体的铠甲。
不是似乎……
是已经结为了一体。
有的部位,伤口处的肉干脆就和铠甲结合在了一起。
尽管贾环动作并不快,可牵动起来,依旧看的人胆寒。
而在这个过程中,陈山虎始终没有垂下他的头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有了贾环的带头,秦风等人又如何会干看着。
秦风、牛奔、温博、韩家兄弟,甚至还有宁泽辰和诸葛道他们九人,都纷纷上前,为其他军卒解衣卸甲!
这些人可不只是干做事,他们还会“拉拢”人。
“大哥,你这等好汉,想不想换个地儿去当兵?
我爹是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对对对,就是现在的军机大臣,不过他还领着灞上大营的差事。
只要你点头,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至少保举你一个都头,怎么样?
不干啊?
那算了,忠卒我更敬佩!来,让我给你解衣卸甲!
诶!什么叫腌臜失.身份?
你没听环哥儿说嘛,给大哥你们这样的忠勇之士大功臣卸甲,一点都不是没身份的事,这是我们这些衙内最光荣的事,来!”
“小弟温博,家父温严正,对对对,就是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弟最崇拜大哥你们这样的军中悍卒。我没旁边那个丑鬼话多,来,让小弟为你解衣卸甲!”
……
大营门前,索文昌面色极为感慨的看着这一幕幕。
心里有些疑惑:古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莫非这句话真的在理?
若非如此,贾环这个年不过十二三的少年郎,又怎会做出如此老道之事?
他竟并未像传言中的那般,只会鲁莽的乱来,以势压人。
索文昌之前还在担心贾环会不会以他的身份去压岳钟琪,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贾环今日必然就会丢丑。
前汉时候,以汉文帝之尊,都入不得细柳营,又何况区区贾环?
但是让索文昌没有想到的是,贾环居然能做的如此漂亮,如此……让人找不出毛病来。
看看岳钟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吧。
今日若无贾环的举动,那么所有的风采,都将属于岳钟琪。
军心,民心,都将会被他拢起。
尤其是麾下三千悍卒,在秦梁不醒时,岳钟琪只需以替秦梁赎罪为名头,就能指使他们东征西战。
有了这三千,便等于打开了一个口子。
以岳钟琪的能力,绝对能够以此发展下去。
若是秦梁一直不醒,那么他这个黄沙军团的副统帅,便将会渐渐蚕食整个军团……
只可惜……
看着贾环将陈山虎的披风和铠甲都卸去后,交到陈山虎手中,又拍了拍陈山虎的肩,相约夜里一起喝酒后,再走向下一个士兵,索文昌心里赞叹不已。
高明啊!
这个做法,不仅能将这三千士兵的心牢牢的抓死,还会感动大营中的五万将士。
同时,还让武威城的百姓,看到了大秦军方未来的希望。
未来,有这样的人来统帅大秦的军队,那么大秦,只会越来越强大。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是贾环自承爵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参与到军方事务中来。
然而,只这一次,他就将会将贾家的旗号,再次在大秦百万军卒中扎下根来!
这是一次极为完美的出场。
从今日起,许多已经渐渐忘记贾家存在的大秦普通士兵们,必然会再次记起这个于国有扶国定鼎之功的军方第一门。
看着秦风、牛奔、温博等这些出身家世都极为显赫的少年自发的围在贾环周围行动,索文昌的面色极为欣慰。
大秦军方荣国系第四代骨干,业已初具规模了。
……
“环哥儿,在想什么?”
校场上布满了篝火,酒瓮还有烤羊。
贾环这个千杯不醉的人,带着几个兄弟一起,从头敬到尾后,回到了自己的篝火堆边,就开始沉默了。
牛奔几个有些好奇,贾环今日的表现不止索文昌看在眼里,他们几个同样看在眼里,也同样钦佩。
可他现在为何这般沉默呢?
贾环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秦风,道:“风哥,秦叔叔的事你怎么想?”
秦风闻言,面色一变,苦涩道:“我现在心里乱作一团麻,哪里还有什么想法?环哥儿,你主意多,帮哥哥想想吧。”
贾环点点头后,看了看周围,而后回过头,压低声音道:“我这话你们一定要保密……”
这个篝火堆边,只坐着贾环、牛奔、温博、秦风、索蓝宇还有韩家三兄弟,不是至亲兄弟就是真正的心腹。
听到贾环这话后,韩大、韩让还有索蓝宇下意识的就开始戒备的看向四周。
不过被贾环拦住了,他们随即也醒悟过来。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意惹人注目吗?
当然,就算不如此,贾环这一堆人,也绝对是众人暗自打量的所在。
但能不引起他们的格外关注最好……
秦风有些激动,因为贾环自然不会无的放矢,说这话,想来应该是与秦梁所中的毒,甚至就是与公孙羽口中那种神秘的药引黑仑根有关。
他紧紧的盯着贾环看着……
贾环果然没有辜负他,压低声音道:“诸位哥哥,可还记得当初小弟被先荣国所救一事?”
众人闻言再次一怔,秦风的呼吸却又急促了三分。
牛奔皱眉看着贾环,道:“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先荣国曾告诉过你黑仑根是什么样的吧?环哥儿,你最好不要胡扯淡!”
声音有些清冷。
没错,牛奔是与秦风关系越来越不错,若是上了战场,他们也可以互相为彼此挡刀。
但,这只是因为军人的荣誉和骄傲所决定的。
就真正的交情而言,贾环是他弟弟,而秦风,只是他的好友而已。
秦梁距离他就更远了一重……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贾环做出什么傻事。
贾环理解,所以他冲牛奔有些讨好的笑道:“奔哥,你虽然聪明,但这次却猜错了。”
牛奔一点都没放松,因为猜错了的话,贾环就不是这幅表情了。
他正色的看着贾环,很正经的道:“猜对猜错都没关系,环哥儿,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不管怎样,也不管你有任何理由,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跑到策妄阿拉布坦的地盘去采药的,没有任何可能性。”
说着,又对面色极为难看的秦风道:“风哥儿,你也别觉得我这个人无情无义。
你自己想想,如果环哥儿为了给你爹采药,最后死在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手里,或者陷入到了那里。
就算最后秦叔叔被救活了,你们家还能过得下去吗?
到时候别说是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狗头了,你们就是把厄罗斯沙皇的脑袋一起取下来,你们平息的了太上皇的怒火吗?
你们平息的了我大秦百万军卒的怒火吗?
不仅是你,就连我和博哥儿,一样不会有好下场。”
温博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秦风,而后道:“环哥儿,你要是有这种想法和念头,最好说都不要说。
你要有地图,你就把地图画出来。黄沙军团有的是经验老道的斥候和武人高手,还轮不到你来出头。
不然的话,你就干脆别说。
说出来不是在帮风哥,而是在害他。”
秦风闻言,虽然心中还是生气,可总算也明白过来了,他点点头,看着贾环,道:“环哥儿,他们两个丑鬼,说的对。”
苦笑了下,又道:“你的这条小命,可比我爹和我的命加起来都重要。”
贾环闻言,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嬉笑转和,他沉声道:“若是除了能够找到治疗秦叔叔的药引,还能取到策妄阿拉布坦的狗头呢?”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震惊。
秦风的面色愈发激动了,看着贾环,咬牙道:“环哥儿,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用你们去,我自己带人去。无论成与不成,我秦家都感激你一辈子!”
牛奔看向秦风的眼神有点冷,但却没说什么,看向了贾环。
贾环拍了拍牛奔的肩膀,笑道:“你看我像一心送死的蠢货吗?”
牛奔打开贾环的手,清冷道:“你先说。”
贾环笑的愈发灿烂,而后压低声音道:“也是公孙羽详细的描述了那个风魔之地时,我才真正确定,原来,那日在梦里,荣国祖父带我去的地方,居然就是额敏河畔。
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预料到了此日此事,但是,他却真的带我去过那里,而且,我还知道一条能够避开风魔之地的绝密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