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 第1页 [现代情感] 《美人鱼》作者:惜禾/佳丽三千【完结+番外】 文案一: 医院里一群护士最爱的口头禅是:我们家白医生妙手仁心帅过杨洋 白医生总是会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你们家的。 小护士们嬉笑调侃:那你是谁家的呀? 白医生那严肃认真的脸上这时才会有一丝笑:我是秦歌家的。 小护士们又问:谁是秦歌? 这问题若是要让资深漫友回答,一定会是:我家大大本名啊!当年……然后……现在……卧槽她就是个行走的神话啊! 白医生又一本正经纠正:她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文案二: 白启嘉:你是不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秦歌忙摇头:怎么会? 白启嘉:想瞒我多久?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歌黯然:哦,那……挺好。 白启嘉:没什么要说的了? 秦歌:……恩。 白启嘉:那就去民政局吧,我连你户口本都带了。 秦歌诧异:你怎么有我户口本?! 白启嘉:我岳母大人给的。 秦歌边被拖走边嚎:我我我我申请主动交代! 白启嘉亲过去:行了,以后想去哪都跟我说,我给你推轮椅,别嚎了。 骨科医生vs手绘大触 他们俩的婚姻誓词是:无论生老病死,必不离不弃。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花季雨季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歌,白启嘉 ┃ 配角:不多,但都很重要 ┃ 其它:医患关系,温暖一冬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第一章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凌晨两点,张小海在高中群里发了条信息:“亲爱的同学们,跨年那天聚一聚吧!” 一群不睡觉的夜猫子立刻冒泡响应,很快在群公告里挂出了聚会的时间地点。秦歌睡前忘了关静音,被吵醒后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翻了一遍,直到群里没人说话了,才默默地关掉。 第二天,她在家里赶稿时接到了秦爸的电话,秦爸在那端支支吾吾的,秦歌放下手里的笔,直觉是出事了。 果然,还不是小事。秦爸被个骑助力车的小伙子撞倒了! 秦歌带着妈妈匆匆忙忙赶往医院,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截稿日,她家可怜的编编正在qq上一个劲地呼唤她。 秦妈又气又担心,在车上对秦歌说:“你说说那个老头子到底还能做点什么!我就叫他去买把小葱他就跑医院去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秦歌用力抱了抱妈妈。 医院永远都是那么热闹,秦歌熟门熟路上了电梯。在所有的科室里,秦歌觉得骨科最可怕,因为住进这一层的人很少有不动刀的,骨折算小事,截肢也不算大事。动了刀的患者都包着白色厚厚的纱布,里面透出蜡黄的药液和难闻的气味,艰难地等待着自己能够康复出院的那一天。 而且,骨科在四楼,四这个字,秦歌觉得非常不吉利。 叮一声,电梯停在四楼,秦歌皱着眉头走出去,没有看到有个白大褂跟在她后面。白大褂停下脚步,看秦歌鞋底粘了一块口香糖,一步一步最终消失在拐角处。偶有经过的小护士满面绯红地朝他打招呼:“白医生,早啊!” 病房里,腿上吊着个石膏动弹不得的秦爸一看老婆孩子都到了,忙想坐起来,秦妈一手拍在他石膏上,低吼:“你给我躺好!” 于是秦爸不敢动了,特别谄媚地拉着秦妈:“我没事,真的。” 秦歌四周打量一番,眉头皱得更深,指着病床号问:“怎么是四十四床啊?” 秦爸乐了,小丫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特别迷信。他拍拍身边让她过去,说:“别担心,老爸会很健康地出院哒。” 秦歌很无奈,好一番心理建设后才勉强接受。 “撞你的人呢?”秦歌四处看。 “他说身上钱不够,回家取了。” “电话留了没?” 秦爸摆摆手:“没事,小伙子人挺好,一会儿就过来。” 来不来秦歌不知道,但她老爸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样子让她心里堵得慌。这时有个小护士进来问秦歌:“你是家属吗?和病人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爸爸。” “哦,那我知道了,这里有几份资料麻烦你填一下,然后去收费处交点钱,顺便把刚才白医生垫付的费用还给他。我姓叶,以后就是你爸爸的责任护士了。”小护士指了指胸口的名牌。 秦歌拿着那几张入院须知,在负责医师那栏看见了三个字:白启嘉。 小护士十分善解人意,“白医生以后负责你爸爸,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他,刚才要不是白医生,你爸爸估计就要睡走廊了。” 秦歌看了看走廊外头的加床,恩了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旁边。 叶护士见秦歌一脸嫩得能挤得出水,想必是没经历过这些,好心开解道:“你放心,我家白医生医术棒棒的,你绝对要放心!” 此时,有人走到秦歌身后,语气平稳:“叶护士,我不是你家的。” 秦歌眼尾飘过一缕白,听他说:“你好,以后我会负责你父亲的治疗,我姓白,是这里的住院医师。” 秦歌仰头看向他,这个医生有一张可以让全医院的小护士都为他说话的好看的面庞。病房里的焦点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秦歌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退,说:“你,你好。” -- 第2页 白启嘉静静看了她两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开始翻看手里的病历本。秦歌挎着小包准备去楼下交钱。 “秦歌。”白启嘉轻轻念到。 已经走到门口的秦歌猛然回头,呆呆看着他。秦爸乐呵呵地:“对对,我女儿叫秦歌。” 白启嘉给她一个白大褂的背影,说:“鞋底粘了口香糖。” *** 秦歌躲进楼梯间把鞋子脱下来,上面果然粘着一块粉红色的口香糖,她用纸巾抠掉后才敢偷偷吁了口气,单脚站在台阶上眼眶有些热。 下楼取钱,办住院,手续倒是办得挺快,但秦歌却没立刻上楼,而是打了个电话给秦妈,问:“妈,医生查完房了吧?” “嗯,医生查房还能多久?你办好没有?快上来吧,那个撞了你爸的小伙子来了。” 秦歌一听再不敢磨蹭。住院部在建筑的另一角辟了个专门给医生和工作人员用的小电梯,第一次来住院的人一般不会知晓,小电梯人少,秦歌刚刚上去就是坐的小电梯,可从小电梯出口到病房必须经过医生办公室。 住院部的大电梯不用经过医生办公室,但人多,很挤,几乎每层都停,还有一个令秦歌十分避讳的是护送病患和尸体的横车都得从这里上下。你不知道哪一次会遇上,这是十分靠运气的事。秦歌选择了大电梯,并且十分没有运气,她望着电梯顶,死死屏住呼吸,心中默念《心经》,却挡不住能听见同样挤在电梯里的横车上,那个从工地摔下来腹部贯穿一根钢筋的工人一声声的哀嚎。 整个电梯里都是血的味道,横车冰凉地挨着她的大腿,每一层都有人上下,数字艰难地跳到四楼,秦歌踏出去时脚软得根本走不了。 早知道就爬楼梯了。秦歌虚弱地想,可有些事越避讳就越无法破解,只希望自己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能表现得更好一些。 进了病房,秦歌见到了那个小伙子,很年轻的脸,眼神稚嫩得令人不忍心,听说是个送外卖的,客人催促了才把车骑得那么快,然后就撞倒了拎着小葱的秦爸。 秦歌见床头摆着一袋水果,知道是这小子送来的,秦爸一个劲朝她使眼色,他这人软和惯了,对谁都心软。 “我们出去谈。”秦歌说。 小伙子乖乖跟着秦歌站着走廊上,从远处看这幅画面实在滑稽,男孩有一米八的个头,秦歌才一米六,却负着手昂着头,气势十足,可一开口却是软糯的:“你骑车也太不小心了,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事,我爸还有腰间盘突出,这回躺在床上动不了,我们做家属的很担心,你年纪小,做事不考虑后果,那么多人的菜场,怎么能不注意呢?” 这番话,实在用尽了秦歌所有的台词,往后了,她也不知该怎么说。看面前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乖乖挨训,态度好得不得了,她有再多的责难也说不出口,毕竟她原本就没指望他会回来负责任。 唉……总归还是怪秦爸,把心软这个毛病遗传了十层十。 小伙子掏出一叠钱,歉意十足地说:“姐……嗯,是姐吧?” 秦歌淡淡点点头。 小伙子接着说:“这是我刚刚回去给老板预支的工资,先给你,不够我以后慢慢还,行吗?” 热闹的走廊上,小护士们如纷飞的蝴蝶,每床每床地量着体温发着药丸,秦歌看着那叠钱,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敏,姐,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的,而且我以后一定会注意,骑车一定更加小心。” *** 远远的,有个白大褂站在护士站里看病历,身边跟着另外一个白大褂,但这个白大褂却没看病历的白大褂精神,靠在那里扭啊扭的,长了痔疮似的。周围的小护士们红光满面,若有似无地挨近,听长痔疮的问看病例的:“小白,中午咱还吃食堂啊?哎哟我都腻了,咱们去门口那家新开的沙县搓一顿吧!我请你。” 看病例的没理睬,长痔疮的又说:“我们血液科忙出翔了,于主任就是个移动的人型磁铁,每次她看门诊我都累成狗,好可怜哦。” “狗不能进住院部,你马上出去。”看病例的终于说话,惹得一旁的小护士们偷笑起来。 长痔疮咦了声:“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居然跟我开玩笑?” 看病例的白大褂此刻微挑着眼,淡淡的目光扫过四十四床门外头,有个女孩握着薄薄一叠钱,愁眉苦脸。 秦爸一向爱贫,人又和气,这才住进来多久啊,就和隔壁床聊开了,秦歌进去时正听隔壁床的叔叔说书一样在说自己是怎么进的医院。原来秦爸还不是最倒霉的那个,这个王叔叔的工作是每天和洒水车一起给街道洒水,昨天晚上下班前,他站在路旁整理水管,没想到有辆洒水车突然失控朝他冲来,他根本来不及跑就被撞飞了,万幸的是车头卡在一旁的电线杆上,没有把他整个碾过去,但不幸的是,王叔叔的手打在电箱上,等清醒时一只胳膊也没了知觉。 秦歌听着就觉得害怕,小心翼翼抚了抚秦爸小腿上的石膏,秦妈问她:“小陈呢?” 秦歌说:“他老板一个劲地催他回去上班,我让他先走了。” 秦妈看她脸色不好,问:“怎么了?不舒服?” 秦歌摇摇头,她让妈妈把钱收好,问刚刚医生查房是怎么说的。秦妈一拍手:“哦对了,你快去白医生办公室再问问情况。” -- 第3页 秦歌啊了声:“刚才他没说病情啊?” “说啦!”秦妈指了指秦爸,“我们两个老人家哪里听得懂,我跟医生说了,待会让你去找他,麻烦他再跟你说说,哎呀那个白医生态度特别好,让你直接过去就行。” 秦歌瘪瘪嘴,也没见他态度有多好啊…… 秦妈又推她一下:“唉你快去啊!今天怎么特别磨蹭?” 秦爸也说:“女儿啊你过去把钱给白医生还上,哎呀他人真的特别好,叶护士跟我说现在医患关系紧张,一般没办住院没家属签字的病人医院是不治疗的,可白医生二话没说就推着我拍片打石膏了,特地让叶护士给我挪了个双人间我都听到的!” 秦歌眨眨眼:“他推着你?” “嗯啊!白医生亲自推我去楼下拍片的!特别有礼貌,还喊我叔叔!”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早晨的大办公室一般都很忙碌,查房后,实习生坐成两排噼啪往电脑里敲着病历,已经熬出头的医生们也不能闲着,看检查报告制定治疗方案开药方,偶尔还要接待像秦歌这样来咨询的家属。 正方形的办公室里塞了最少三十个人,白医生坐镇中心位置,一眼就和秦歌对上了。秦歌穿过密集人群,走到他身边乖乖站着,白医生在往手机里输着谁的号码,抬头看了她一下。 秦歌说:“白医生,我是四十四床病人的家属,刚才我不在,现在来了解一下我爸的情况。” 科室刘主任从外头进来,戳了戳一旁埋头打字的学生,问:“那谁?小白家属?” 实习生可不敢直呼白医生昵称,挺直了腰杆回答主任:“四十四床患者的女儿。” 谁都知道骨科刘主任有着一颗火热的红娘心,每次有新来的医生都会主动给人介绍女朋友,白医生也不例外,从刘主任手里送过去的姑娘不少,但白医生一个都没看上过。刘主任又戳戳学生:“你有没有觉得这幅画面充满着□□?” 实习生不敢看,赶紧干活去了。 那边,严肃的白医生指了指板凳:“请坐。” 秦歌坐下后,他把秦爸的检查报告推过来,手里拈着笔,点了几个数据,说得浅显易懂:“腰间盘突出一般向后,你爸爸的比较少见,是向前突出,而且一直没有治疗,导致髓核变形,压迫了神经,其实他已经出现肢干麻木疼痛的现象,所以摔了一跤后情况更加严重。” 秦歌不知道情况会这么严重。 白医生看了看她,接着说:“然后是你爸爸的腿,老人家骨头脆,被撞后摔倒,导致骨折,目前已经用石膏固定,配以营养液疏通改善全身血液循环,消肿止痛,但愈合效果还有待观察。” “那我爸爸的腰间盘突出怎么办?”秦歌问。 “传统治疗就是平躺,不给脊椎任何压迫力,配以针灸理疗和热敷,效果因人而异。还有一种是手术治疗,目前有微创技术,同样效果因人而异,复发的几率也不小,要看你们家属的选择。”白医生收回笔,别在胸前口袋上。 秦歌的心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她缓缓站起来,道过谢后说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白医生嗯了声,转头继续给学生讲课。 “那个白医生,你垫了多少钱?我还给你。”秦歌突然想到这事。 白医生不理她,吩咐学生:“下午我给大家示范一下活体穿刺,你通知大家别迟到。” 秦歌被晾在一旁好一会,见他实在忙,不敢打扰,只好先出来。 全程观看了的刘主任摸着下巴自语:“我怎么感觉小白对这个小姑娘特别冷漠?” *** 秦歌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爸妈说,从办公室出来后直接躲进了楼梯间。有人在里面抽烟,空气质量很差,秦歌一边吸二手烟一边百度腰间盘突出的手术,后来才看到她家编辑的一百条留言呐喊。她家编辑欲哭无泪,秦歌同样回了个欲哭无泪,说了爸爸住院的事。 “所以请问,这期要开天窗吗?”编辑问得很认真,说,“就算开天窗我也会帮你扛着的,谁家还没个急事啊。” 秦歌问:“我晚上回去发给你,来得及吗?其实我已经画好了,但是电脑没带在身边。” “我可以让印刷厂把你的稿推到最后来做,这样就来得及。” “那我晚上八点给你。”秦歌敲定时间后退出来,发现高中群更加热闹,居然有一千两百条未读,外窗记录滚到最新一条,上面提到了她。她点进去,从最早的开始看起,是张小海神神秘秘的说今年人到得特别齐,于是大家就开始猜往年的那几个破坏团队稳定和谐的不积极分子里有谁重归大部队怀抱。 大家七嘴八舌,甚至有人把不积极分子的名单列了出来,打头就是秦歌,后面跟着白启嘉。 白启嘉还好,学霸一枚,一贯不怎么关心集体活动,但秦歌就太说不过去了。张小海在群里呼喊:“秦班长你究竟在哪里高升发财呢?作为一个班长你每次都不参加,你的qq号究竟是被盗了还是故意不露面呢?” 以前玩得好的几个同学纷纷站出来维护秦歌:“胡说!咱班长最爱热闹了,怎么会隐身偷*窥!肯定是被盗号了。” 秦歌觉得膝盖好痛,有点不敢看下去。 “毕业了人都散了,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班长。”张小海问,“有谁知道班长电话啊?这回就缺她了!” -- 第4页 “什么叫就缺她?难不成咱班男神也会来?张小嗨你神神秘秘说的是我男神吗?”去年就生娃的这位女同学一口一个男神。 “妈了个巴子,本来还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哎哟我嘴怎么这么欠啊!”张小海追加了个黑脸表情。 这时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打开,白医生插着口袋走进来,没看她,说了一句:“吸烟有害健康,我见过抽了五年烟的肺,黑得不成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那人一看是个医生,忙掐了烟离开。白医生这才冷冷地转过头,直直看着秦歌。那目光不掺杂一丝情绪。秦歌忙把手机藏在身后,张了张嘴,叫他一声:“嗨,白启嘉……” 她软着声,分不清到底是甜是苦,“白启嘉”三个字在窄小的楼梯间里不断盘旋,一下下刺激着耳膜。 白医生朝秦歌走近,“怎么不叫我白医生?我们很熟吗?” 秦歌耳朵红红的:“我刚刚假装不认识你……可是你也没说认识我啊……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周围气氛更差,白医生简直不想跟这人说话,正好有人进来,特别欢快地哟了一声:“小白你认识啊?” 在医院这地界里敢这么称呼白医生的人不多,领导长辈不算,也就剩这么一个胆子比熊肥的家伙,他赐予白医生白大褂和小白两个昵称,堪称血液科吉祥物,此人正赖皮赖脸的要往秦歌那边看,但白医生手更快,一下拎着衣领把人拉走了。 新开的沙县里,饭菜还没上,白启嘉盯着手机里的一串号码问了句:“陆天,你有没有去过同学聚会?” “大学的?” “高中。” “有啊。” “大家都去吗?” “凑不齐,大家都忙得很。”陆天玩着筷子,“小白,你怎么了?” 白启嘉摇摇头,最终灭了屏幕。 其实百度也查不出什么,有的说手术好有的说理疗好,秦歌看得头疼,干脆去医院食堂买了两份饭上来。秦爸勉强靠在床头吃饭,问秦歌:“怎么样,医生是不是说我没事?哎呀我很好的,过两天就能出院。” 秦妈才不听秦爸的,要听秦歌说。 秦歌斟酌了一下,说:“爸的腿没什么大事,营养跟上,好好休息就行。” 秦爸得意:“看吧!” 秦妈松了口气,说晚点要买一根大棒骨给秦爸熬汤补补钙。 “呃……我听医生的意思,老爸你的腰间盘突出问题比较大……” 秦爸当场一挥手:“怎么可能!” 他是怕老婆孩子担心,所以这几年一直都死撑着,可秦妈没那么好糊弄,问秦歌:“白医生是怎么说的?” 秦歌就把白医生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下。秦妈问:“那白医生说哪种治疗办法好?” 生病的人如脆弱的小草,在狂风中,努力抓住希望。 秦歌心里闷闷的:“其实两种治疗方案都不能说是最完美的,这个需要我们自己考虑。” 秦妈哦了声,理解道:“也对,那咱们手术不?” 秦爸壮汉一条,但其实最怕扎针进医院,闻言立刻反对:“我不手术!我没事!” 秦歌说:“我托人问问吧,先养着再说。” *** 晚上八点,秦歌把画稿传给编辑后,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白白白启:急问,腰间盘突出怎么办?有经验的朋友帮帮我好么? 这个有着八十多万粉丝的黄v账号头一次发表画画和吃以外的事情。 白白白白启启启启:终于刷到一次沙发!大家快赞我,让大大看见我的存在~ 白家小娘子:卧槽我大肿么了?是长期画画导致腰间盘突出吗?虎摸心疼~! 白家二房:相公你腰不好?难怪昨晚辣么快!好了好了,不会嫌弃你的~ 白家二腿子:手术或保守治疗,以我亲身经历,大大你热敷比较好。 要给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点烟,所以老公你是不准备连载了吗?你还记得在雪里闹分手的那俩崽子吗? 爱白白白白:这肯定是最新逃稿手段!大家别急,这条微博是给大大家编辑看的,顺手@,大大不要谢我~ 白家念过大学会点英语的看门汪:生无可恋脸…… 见大家都误会了,秦歌忙转了这条: 白白白启:我腰没事大家放心。 白家二房:那我就放心了。 白家二腿子:难道是大大家人或者……? 要给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楼上请注意你的言词,我绝对不承认我男人有女人了! 爱白白白白:看来不是逃票啊?我舅舅是医生,明天问问再来给大大留言!大大等我! 不仅是留言区,私信区也被塞爆,秦歌退出来翻私信,看完后小声叹了口气,有的说保守治疗有的说手术后目前效果不错,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关于晚上在医院陪护秦歌和妈妈有一番严肃的谈话,最终以秦妈有偏头痛睡眠质量很重要为由,秦歌胜出,得到了在医院陪爸爸的权利。天色不早,秦歌背着个小笔电抱着一床厚毛毯出来,才下楼电话响,接起来是陈敏问她:“姐你在哪呢?晚上别来了,我在医院照顾叔叔就行。” 还听得见秦爸在那边囔囔:“你们谁都不用陪我,我自己能行!” -- 第5页 秦歌说自己正要过去,陈敏说:“要不我去接你吧?我有车。” 说这话时,正巧碰上叶护士晚点名,小叶护士后来在白医生那里夸了一句:“四十四床肇事的小伙子挺懂事的,晚上要陪护,等等还要去接那个小姑娘。” 忙了一下午这才来得及吃晚饭的白医生停了手里的筷子,问旁边刘主任:“您今天值班?” 刘主任点头:“我值班,希望没大事。” 白医生推开饭盒:“晚上我替您。” 刘主任笑了:“为啥啊?你下午教那群孩子做作业已经挺累的了。” 白医生抓起车钥匙走出去,没回答这个问题。刘主任指了指饭盒:“啧啧,急急忙忙去哪里?饭都没吃完。” 小敏骑着电驴在前头,毫无知觉后面跟着一辆大白车,他挺熟悉秦姐家附近的地形,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位置,摁了摁小喇叭,见秦歌腿上捂着厚毛毯,耳朵上戴着毛绒耳罩,站在电梯旁冲他挥手。 等他们俩走了,后面大白车上下来一个人,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社区,唇线抿得死紧。 护士站里今天值班的小护士们特别开心,刘主任下班回家前感叹一声:“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我刚来的时候,每到值夜班总有一群小姑娘排队给我塞饼干,就怕我把胃饿坏了,这几年别说是小饼干了,一听说跟我一起值夜班,那些小姑娘各个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 正巧白医生走过来,他拉着人问:“小白,她们给你塞小饼干了没?” 白医生把手里捧着的饼干都送给刘主任,说自己不爱吃甜食。刘主任带着一脸大灰狼的笑,颠颠儿地回家了。 到了十点钟,白医生按照自己的习惯例行查房,发现四十四床的患者有两个陪护。白医生看了眼叶护士,叶护士拉过秦歌小声说:“小姑娘啊,咱们这里晚上一个陪护就够了。” 陈敏深怕赶自己走,忙表示:“我是男孩子,照顾秦叔叔比较方便。” 一旁的白医生瞟了眼,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不一会儿,陈敏进来跟秦歌说:“姐,那我先回去了,我一个外人睡这里传出去不好听,明天我早点过来,换你回家休息。” 秦歌抬眼去看,见医生护士一行人进了下个病房,才敢小声问陈敏:“那个人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我怎么说你都不听,怎么他说你就这么听话? 陈敏挠挠头:“没说啥,就说让我相信医院的工作人员会照顾好秦叔叔。”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本来气温就低,这下更是湿冷,寒气从地板往上冒,秦歌带来的毛毯显然不够用,她在陪护小床上烙饼,根本睡不着。病床上忽然有了动静,秦歌忙过去问:“爸?怎么了?” 原来是秦爸要方便,让秦歌把床底下的尿壶给他。然后,秦歌就拎着尿壶看她爸一脸害臊地催她:“你站门外头去不许进来!我没喊你你别进来听见没有!” 秦歌心想人体石膏像都画很多遍了,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就伸手要帮老爸解裤头,秦爸一惊,声音都劈了:“哎呀你别动!给我出去!” 隔壁床王叔叔翻了个身嘿嘿笑:“小姑娘,你还是出去吧。” 秦爸是骨折加上腰间盘突出发病行动不便,秦歌说:“你一个人不行。” “我行!”秦爸说。 王叔叔吊着个手从床上起来,说:“老哥,还是我来帮你一把吧!” 只要不是自个闺女,秦爸都毫无心理障碍,在他心里,秦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秦歌只好裹着毛毯站在走廊上,听她老爸喊:“你再走远一点儿!” 她哭笑不得,打算绕着护士站走几圈,才踏出去,一股钻心的酸疼立马袭来,让她整个人往旁边崴了一下,秦歌倒抽一口冷气,抬起左脚缓了缓。叶护士从隔壁换瓶出来,看秦歌裹着大毛毯,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她本想喊她,正巧又有一床病人按铃呼叫,她只能先过去看看,等再出来时,就找不到秦歌了。 大部分病人都已经睡了,整个四层很安静,秦歌避开大办公室到楼梯间里刷百度腰间盘突出,可以听见有人稳稳地一步步上楼来,边走边讲电话,那声音一下就能听出来是谁,秦歌暗叫不好,想躲却走不快。 楼道灯亮了,白医生停了电话朝上面一层看去,只见原本要出去的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你等一下。”白医生喊住她,几步追上去。 “你今天值班啊?”秦歌进退不是,只能朝他傻傻一笑,想迅速离开此地。但白医生更快地切断电话,高大的个头似乎是堵住了秦歌的去路。 白医生:“你脚怎么了?” “哦,老毛病,没什么事我就进去了。” “过来我帮你看看。” “不用啦!小事……小事……” 白启嘉回过身来瞧着她:“看起来不像小事,难道……是不信任我的医术?” 这话有点重了,秦歌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白医生看不过去,过来扶她。路过护士站时叶护士挺热心,说:“秦歌我刚刚就看到你了,脚崴了啊?没事,让我们白医生看看,很快就能好。” 白启嘉这回没纠正叶护士的错误用词,拉着秦歌进了医生值班室。这是专门给值夜班的医生腾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几张上下铺,东西不多却也不整齐,显示出平日里医生的忙碌和疲惫。 -- 第6页 白医生让她坐在床上,说:“我去拿点东西。” 在骨科,跌打药酒是常备的东西,白医生把东西准备齐全,坐在她对面,拍了拍大腿:“脚搭上来。” 秦歌十分诚恳地:“我真的是小毛病,不用药酒的。” 白医生说:“如果有不听话的病人,我通常下手会更重。” 他弯腰捉住秦歌的脚,脱下她厚厚的袜子,用温热的手掌贴了贴她冰凉的脚掌,然后搓热脚背,正经严肃得让人不敢多想,只觉得他真是个好医生。没什么事的叶护士过来给白医生打下手,被叮嘱:“你摁着她,不许她动。” 秦歌觉得丢脸,忙保证:“我不会动的。” 白医生看了她一眼,开始下手。 然而,秦歌真不知道会那么疼,叶护士也没想到秦歌那么能忍,白医生用指节点了几个穴位,感觉手里的小脚猛然一颤,正好又有人按铃,白医生说:“你先去忙。” 等叶护士走了,秦歌满头汗地抓住他的手:“你轻一点!” 这一声太娇,她自己都没察觉,反而是白医生默默减了力道,他给她顺经脉,说:“不像是扭到的。” 秦歌只好交代:“老毛病,我有点风湿,一变天就这样。” 白启嘉不说话,捏着她细细的脚踝问:“哪里?” 秦歌哼哼:“就你捏的那里,没事的,我吃点止疼药就行。” “止疼药少吃,热敷一下。”白医生把那只冰凉小脚搓得滚烫,问她:“怎么搞的?以前没见你有这毛病。” 秦歌想把脚收回来:“年纪大了谁还没个小毛病。” 白医生捉着不放,手上的力道正好,问她:“决定手术了吗?” 秦歌摇摇头,“还没。” 她觉得不自在,低头玩手机,尽量不去看他的手,一翻开就是百度界面,从白医生的角度很容易能看见上面的字,白医生认为如果网络能解决腰间盘突出,那么要医生也没什么用了。 “你就不会问问我?”他捏着她的小脚趾往外扯了扯,挺用劲的,像是活生生被人拔掉了小脚趾。 “我问了……你让我自己决定的。”秦歌觉得这家伙在给她上私刑。 白医生更严肃了些,显然被这样不知好歹的秦歌气到了。他说:“你就不会多问两遍?” “你挺忙的。” “你应该多问几遍。”白医生坚持。 秦歌没吭声,手指摩挲暗下去的屏幕。 “叔叔的病我的个人建议是保守治疗,如果你们希望开刀,我会请我的导师为他主刀。” 秦歌看了看他,说:“谢谢。” “明天去吗?” “不怎么想去。”才说完,秦歌就后悔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同学会?看来你的qq号没丢,一直在隐身。”不知为什么,白医生这句话有些咬牙切齿,下手重了些。 秦歌嗷嗷叫疼,让他手下留情。 这时白医生的电话又在响,秦歌赶忙把脚丫抢回来,说:“你快接吧,说不定有急事。” 只见白医生接起来说:“张小海我说过了晚上值班没空去你的酒局……好,我在住院部四楼,你直接过来就行。” “我们班的张小嗨?”秦歌瞄了一眼。 “恩。”白医生起来洗手。 她仰起头看着白启嘉,小声问:“你能不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白医生问她:“为什么?” 秦歌没告诉他为什么。 *** 大办公室对面有个小间的诊疗室,此时张小海同学哎哟哎哟地坐在白医生对面,竖着一根缠着厚厚棉纱布的小手指。 白医生叮嘱:“近期不要喝酒,更不能再打架。” 张小海同学脸红地表示自己绝对服从白医生的指令。然后在群里发了自己的小手指照片,并使人羡慕嫉妒恨地表示自己正和白启嘉在一起。 秦歌躲在病房里刷到这条,心想以前觉得世界很大,即使生活在一个城市也从没有遇上过以前的同学,可自从白医生开始,这个世界就慢慢变小了一些。 张小海问:“老白你们医院小护士都挺漂亮的,你有女朋友了没?” 白医生摇摇头。 张小海倒吸一口气:“你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呢?咱们班除了不知踪迹的班长和你,其他人可都结婚了!” 白医生问他:“你结婚了还去酒吧泡妞打架?” 张小海嘿嘿一笑:“我这不离了一次婚,正寻觅第二春呢。” 白医生不想跟这货再多说什么,催他回去好好休息,张小海竖着手指说:“那你明天要准时到啊!咱们班这次除了班长以外都到了!” 然后嘀咕:“咱班长是不是已经回母星了啊?几年没见,怪想她的。” 白医生把他送下楼,顺便去车里取了东西直接拿到了四十四床。房里两个病号已经睡着了,秦歌不由分说就被他用厚绒被裹成了球。里面一层毛毯,外面一层绒被,不得不说,真是暖和! 白医生蹲在她跟前低声说:“干净的。” 别的什么也不说,按着秦歌躺下自己就走了。 雨越下越大居然还打了雷,秦妈担心地打来电话问秦歌冷不冷,秦歌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跟妈妈保证:“不冷,真的。” 隔天一早,秦妈就拎着熬了一晚上的骨头汤来了,陈敏跟在后头,说:“姐,我把阿姨载来了。” -- 第7页 秦妈招呼大家喝汤,陈敏不好意思接,找了个由头就走了,秦歌和秦爸一人一大碗,分坐两头呼哧呼哧地吃得香甜。有人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捧着个大海碗靠在窗台满嘴吃得油乎乎的某个小丫头。虽然值了一晚上班没合眼,但白医生心情挺好,还对秦妈说:“骨头汤不错,但太油腻了些,最好把油花撇去再给病人喝会比较健康。” 秦歌偷偷抹了抹嘴,把大海碗往背后藏了藏。她的小笔电就放在床头,屏幕亮着,上面是某个制图软件界面,叶护士惊叹:“秦歌这是你画的啊?画的真好!” 秦爸开心地说:“我女儿的画都登在杂志上呢!” 秦歌忙过来把笔电抱走,谦虚道:“没有没有,无聊打发时间的。” 叶护士问:“你在哪个学校?” 秦爸又要抢答:“我家秦歌当年可是考上美院的……” 秦歌捏了捏老爸的手,说:“我从咱们这的职业专科毕业的。” *** “毕业了啊!”叶护士小吃惊,“你看起来很小耶!不会比我大吧?你到底几岁啊秦歌?” 秦歌说:“我八六年的。” 叶护士捂着嘴:“真比我大啊?唉秦歌你和我们白医生同一年的呢!” 秦歌说:“是么,好巧。” 回到办公室,白医生上网查了查秦歌说的那所职业专科,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放着美院不去要去专科,要知道当年秦歌的专业成绩可是在国美排名第一,去了还能得到一笔奖学金。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同学会按照筹划者张小海同学的风格,定了吃饭和唱歌,吃饭那场白启嘉没去,导致一些吃了饭就要回家带孩子的女同学们大呼遗憾,并且抓着张小海猛灌酒,逼他说出男神的医院和科室。 张小海平时嘴巴大,但在这件事上却不敢乱说,只能装醉趴到一旁睡觉。等饭局散了,振臂一呼:“同学们,follow me!” 几个家里没牵挂的同学就一起去了定好的包厢,白启嘉下班后在电梯口碰上秦歌,她朝他挥挥手,说:“玩得开心一点。” 白医生没应,秦歌讪讪收了手,心想以后还是避着点吧,这个老同学可能不怎么想见她。 白启嘉到的不算晚,一群人见到他真人现身都纷纷感慨:“卧槽,你小子也知道回来?” 张小海焉坏焉坏地把酒瓶往前推,几个同学顺手就把扎杯倒满了,让学霸一定要表示表示。白启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开车。” 女同学递过来话筒,要和学霸合唱一曲,白启嘉往外推了推,说唱歌就免了,我让人替了几个小时班,过来看看你们,聊会儿天就走。 艾玛,男神说要聊天,那赶紧的聊啊! 女同学们在群里开了直播,好让已经回家伺候老公孩子的那几个能一饱耳福。张小海挤在白启嘉身边,感慨一年一年过得太快了,转眼都老了。 有同学说:“张小嗨你是在感慨自己结了又离了吧!” 另外一个说:“你啥时候二婚啊?到时候还敢发请帖老子抽你!” 白启嘉问他:“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张小海低头玩着那根受伤的小手指。 白启嘉无法理解,性格不合为什么要结婚?结了婚就应该是一辈子。 张小海问他:“那你为什么还不结婚?” 女同学们一听就打鸡血了,直呼自己嫁早了。白启嘉被他们逗笑了,摆摆手:“我看你们都挺幸福的。” 还没生孩子的女同学们表示:“男神既然已经缺席他们的婚礼一次,就绝对不能缺席未来宝宝的满月酒!” 白启嘉点点头:“好。” 一个挺瘦的女同学摸着肚子满脸幸福:“其实我快了,白启嘉你那时一定到啊!” 张小海一声“我去”,怒吼:“你都怀了还敢出来玩?太不负责任了!” 女同学说:“我说出来见男神,给宝宝一个良好胎教,我老公挺乐意的,他就在外面,等咱们玩完了接我回家。” 张小海作为主办人,不能那么失礼,赶紧让她打电话把老公喊进来一起玩。那个女同学的老公一进来就护着老婆的腰生怕她累着,也说不喝酒,怕回家熏着肚子里的宝贝。于是大家起哄他俩唱首《甜蜜蜜》,夫妻俩也大方,附赠一首《至少还有你》。张小海猛灌了一杯酒跟白启嘉说:“他们俩的婚礼我没去,那年的那天是个极好的日子,哥们我也结婚……” 白启嘉看着他,张小海平日里嬉皮笑脸,很少有这幅模样。他搓了搓脸说:“这两人也太秀恩爱了,谁还没结过婚啊!老子要是没离婚说不定儿子比他们的还早出来!” 白启嘉问他:“结婚好吗?” 张小海说:“挺好的,老婆软乎乎的招人疼,我喝醉了还不嫌弃地照顾我……” 白启嘉不相信是因为性格不合离的婚,他拍拍张小海:“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嗯。”张小海点点头,“谢谢啊。” 话题又绕回来,那边的歌曲已经进行到《姐姐妹妹站起来》。当年玩得好的几个男同学看着台上变作妇人装的女同学低声语:“不知道咱们班长是不是也结婚了。” 张小海一声靠:“我不相信!在我心中我女神永远未婚如少女!” -- 第8页 白启嘉玩着空酒杯,心想她那副没长大的样子,应该是没结婚的。 他们俩成了班里唯二还是单身的。 “怎么成你女神了?上次咱们喝酒的时候我先坦白她是我女神的好伐?”有人不服。 张小海拎起酒杯:“咱谁喝赢了谁说的算!” 这个游戏没能继续,因为到这时才发现,班里过半数的男生都喜欢过她。 有人感慨一句:“也是时过境迁了才敢说出来啊!” 然后不知谁又冒了句:“白启嘉你俩怎么没在一起?是你就好了,我*靠我每次一想到我女神不知道被哪只猪拱了我就心痛得需要再来二两二锅头!” 张小海赞同,然后问白启嘉:“唉!我记得那年毕业宴到最后你们俩是一起走的吧?就没什么奸*情?” “怎么没□□?咱班长可以保送省美院的,最后报了他家那里的美院!”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小海唏嘘:“我滴妈!我还以为班长是看不上省美才去考国美的!” 作为话题主角之一的白启嘉轻轻开口:“她没去报到。” “啥?”大家都没听明白。 白启嘉把空酒杯推出去,说:“倒酒。” *** 一旦开始喝就收不住了,当年一张张青涩的面庞如今都染上了社会的气息,毕业宴上几杯就倒的各位,酒量也如年纪般增长。 秦歌正在赶稿,却怎么都不满意配色,从头来了三次,最终丢了板子去翻聊天记录。单凭文字就能感受到场面的火热,她的名字被提及几次,都是在抱怨她人间蒸发的。群里改了公告,写着—— 班群通缉名单:秦歌。 望早日回归组织怀抱,且行且珍惜。 时间过了十二点,秦爸劝她:“早点睡吧。” 秦歌乖乖关了电脑躺下,群里却不会因为是深夜变得冷清,反而愈加热闹。一定都喝醉了,秦歌这么想了没多久,手机就无声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个很眼熟却没保存的号码,她接起来,喂了声。那边的人不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她问:“白启嘉?” 这个号码,是他高中时用过的,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机,诺基亚一统江山的局面现在的小朋友根本想象不到,他高三那年因为户口问题从大城市转学来这个山城上学,老师安排他坐在她后桌,让班长平时多关心转校生。有一次小组作业,桌上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机,放学了大家收拾书包急匆匆回家,等翻出电话簿发现一堆陌生号码后才知道两人拿错了手机。 那时也是这样,她拨了自己的号码过去,那边的人接起来不说话,她问:“白启嘉?” “嗯。”他应了声,轻轻浅浅地说,“我喝醉了,你来接我。” “你刚刚说谁?白医生?”秦爸扭着头看过来,耳朵特别好使。 秦歌摆摆手,捂着手机跑出去,她站着走廊里心扑通直跳,听他说:“别惊讶,我从家属连络簿里抄了你的电话。” 又说:“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好困。” 最后说:“不愿意来吗?嗯,知道了,睡马路也不错。” 聚会地点秦歌知道,从医院打车过去十五分钟就够,可是……秦歌说:“你让张小海送你回来吧,我没车,挺不方便的。” “他喝醉了。”白启嘉一边说着,一边冲神智十分清醒叫了代驾的张小海挥了挥手。 “呃……那别的同学呢?都喝醉了?” “咔哒,嘟嘟嘟……”白启嘉挂了电话。 秦歌怔怔听了会儿忙音,突然进去抓了钱包留下一句:“爸,我朋友喝醉了,我去照顾她,是女孩。” 秦爸小声嘀咕:“你哪有什么朋友?” 手疼得也没睡的王叔叔笑道:“肯定是谈朋友了。” 秦爸更否定地摇摇头:“我家秦歌没谈朋友。” 正好出来就有车,秦歌报了地址赶过去,就见那人靠着车头埋着头,等走进了一看,他的眼里泛着血丝,被风吹得通红。他就这么看着秦歌,像在等她说话,秦歌喘着气:“我,我来了。” 张小海走的时候问了他一句:“哥们,这些年你真没和咱班长联系过?” 白启嘉看着跟前一头乱发匆匆忙忙的女孩,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把自己挂在了她肩头,从后面看似乎将她整个揽进了怀里。秦歌忘记穿外套,被他拥着也不觉得冷,就是鼻子和耳朵冻得发疼。她恍恍惚惚地想,看来是真醉了啊?幸好我来了,不然这家伙肯定要睡马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白启嘉全程闭着眼睡觉,秦歌挨着车门边,怕自己占掉后座太多位置。他的腿长,直直顶着前座,似乎感觉到有空闲,就往秦歌这边挪了挪,斜斜地靠在她肩上,双腿不再憋着难受。 他身上酒味很浓,人却老实不闹腾,安安静静靠在她肩头。秦歌至上往下看去,他眉骨略高,与鼻梁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睡着的时候没平时那么凶。 车子到了医院门口不能进去,秦歌推醒白启嘉,把车钱付了先下去,绕到另一边用小手挡着车边,怕他撞着头。白启嘉下来后没站稳,直接抱住秦歌,滚烫的呼吸埋在她耳后,呢喃一句,秦歌没听明白。 医生这个职业救死扶伤挺神圣的,可就是太累,每天日夜颠倒,工作时间长还需要高度集中特别谨慎,与死神和病魔赛跑,心理生理压力都特别大。秦歌难得看他这样,哄小孩一样拍拍他后背,说:“马上就到了。” -- 第9页 等真到了四层,秦歌才头疼,拉着白启嘉说:“你自己进去好不好?” 白启嘉摇摇头,靠着秦歌直接推门,夜里那么安静,他们俩动静不小,吓得值夜班的叶护士吓了一跳,抓着针筒出来看。这一看看到的画面太过奇幻,叶护士一再确认秦歌扶着的那人是她家白医生后,吐出一句:“几个意思?” 秦歌尴尬地朝她嘿嘿一笑,说:“白医生喝多了,我……” 还没解释完,就见白医生突然抓着她的手一阵风越过叶护士,把人带进他的值班室,咔嚓一下关上门。 “……”叶护士站在门外盯了好久,无法用语言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被白启嘉卷进医生值班室的秦歌指了指床:“你不是困了?赶紧睡觉。” 白启嘉把她逼在门后,微微低头看她,说:“我没告诉他们见过你。” “谢……”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 他的唇干燥却柔软,轻轻地贴在她唇上,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唇瓣粘着她的吮了吮,一股电流瞬间击爆秦歌心脏,她推了推他,却撼动不了,反而被他压着腰带进怀里,仰头接受更深的吻。 护士站响起几句说话声,接着有人朝这里走来转了转手把,秦歌急得恨不得能掐醒这个醉鬼,两个人压着门总是不大好打开的,那个医生推不动,抬手敲门,仅一板之隔地问:“有人吗?麻烦开一下。” 咯噔,回应他的,是白启嘉从里面锁住了门。 随之而来的,是他换着呼吸勾出怀中姑娘的舌头。 秦歌一边羞愤致死一边心跳如雷,在醉鬼做出更过分的事前张牙咬了他一下,可力道没掌握好,在白启嘉看来这更像是无声的鼓励,他偏过头,划过她的齿根,一手轻轻地揉了揉她僵硬的背脊。 秦歌全程睁着眼,近在咫尺的男人喜欢用鼻尖顶着她,眼睫毛簌簌地搔着她的脸,外头的医生去了护士站,问说:“叶护士你知道谁在里面吗?” 《医生深夜幽会病患家属,休息室上演激情一幕》,斗大的标题浮现在脑中,彻底断了那些旖旎,秦歌只能在之前小咬一口的地方狠狠加重力道…… “唔!”白启嘉皱着眉头睁开眼,嘴唇洇出一抹血。 秦歌迅速背对他,额头贴在门板上喘气,每一秒都过得漫长难捱。身后的人舔掉血,忽然放软了身体往她背上靠了靠,看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门外渐渐没了声音,一只手伸来旋开了门,把咬人的姑娘拎了出去。 秦歌双腿发软地回到病房,后知后觉发现口袋里多了一个手机,不是她的……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秦歌不在,白医生领着一队人过来时脸上闷着个大口罩,等查完房,白医生用办公室里的电话往自己手机拨了一个,叶护士为难地把他的手机拿进来,说:“秦歌一早给我的……” “知道了。”白医生说。 叶护士想了半天,问:“你俩以前就认识啊?” “恩。”白医生点点头。 其实叶护士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白医生你昨晚……但这个气氛……这个压力……哎……还是别问了! 白启嘉揣上手机去了四十四床,先是给隔壁的王叔叔看了看手,表示如果再过几天还没起色就要考虑手术治疗。一旁的秦爸一听手术就满身不自在,问白医生:“我不会也要手术吧?” 白启嘉摇摇头:“明天开始上理疗。” 一回头,就看见秦歌怀里抱着本厚厚的杂志站在门口,想躲已经来不及。 “关于理疗的事,我跟你女儿谈谈。”白医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秦爸嘿嘿笑着:“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啊白医生。” “不会麻烦。”白医生走到秦歌面前,低声道:“跟我过来。” 秦歌只能埋头跟他走,没想到被他带去了楼梯间,白医生摘了口罩问她:“这里是怎么回事?” 秦歌一抬头就看他用手指点着下唇红艳艳的伤口,恨不得地上能有一个洞让她钻进去,她不自在地说:“不知道啊。” 白医生直直看着她:“真的?” 秦歌硬着头皮迎向他的目光:“真的不知道啊!” 一丝久违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地上,秦歌站在光圈里,整个人都变得毛茸茸的。她翻包把一个红包塞给他,说:“给我爸垫的钱你看看够不够。” 白医生上前一步和她一起站在光圈里,说:“我们医院不能收礼。” “怎么是收礼呢?我是把欠你的钱还给你,就算在院长面前你也清清白白。”秦歌皱着眉头心想这人还没完了啊! 白启嘉把钱塞回去,秦歌想,算了,两千块钱直接给他充话费省事! “下午有空吗?”他问。 “没空。”秦歌回答得太快。 “我得去把车开回来,可是不记得路。”白医生说。 “你来这里多久了?”秦歌问他。 “一年。” “一年你还不认路?” “恩。”白医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基本都待在医院里。” “我给你百度地图行吗?” “秦歌。”白医生又挨近了些,“你说实话,昨天你是不是欺负我了?” “有空!”秦歌最害怕他追究昨天的事。 -- 第10页 白医生笃定:“看来你是真的欺负我了啊?” 半个小时后,白医生的手机一个劲地来短信,陆天问他:“谁啊?” 白医生:“充话费的。” 陆天凑过去看,一声卧槽:“哪个土豪给你充了两千块话费?” 白医生淡定收起手机。 回到病房的秦歌被老爸问:“白医生说明天我上哪儿理疗去?” 秦歌扶额,那家伙半个字都没提! *** 下午,秦歌收到一条短信:出来。 她踏出病房,见某人站在护士站里面冲她勾手,一旁有几个护士,叶护士偷偷地朝秦歌挤眉弄眼。 “……” 秦歌只能埋头过去,尽量忽视叶护士的小眼神,跟在他后面。他等在电梯前,里面有不少人,他走进去用手挡着门,喊她:“秦歌,过来。” 秦歌急忙忙跟进去,贴着门站好,背后就是他。到二层时最里面有人要出来,一堆人在里面挤啊挤的,十分艰难。只觉得他的胸口靠上来,自己突然被牵住了手,轻轻一拉,就站在了电梯外,等里面的人出来了,又被人拉着手带了进去。秦歌的手腕火辣辣的,难受得偷偷在背后搓了搓。白启嘉低头问她:“怎么了?” 秦歌摇摇头。 开车回来的路上,白启嘉说:“现在还画画?” “恩。” “挺好的。”他记得她平日里十分开朗活泼,画画时却又十分文静,可以坐在那里两小时不起来。 “你呢?” “很久不画手都生了,现在只能拿拿手术刀。”他左拐,问,“学校的画室还在吗?” 秦歌摇摇头:“应该不在了吧,现在的学生都在外面报补习班,不用基础也行,几个月填鸭训练,总会有点样子。” “我那时也是。”他轻笑了下。 “你挺有天赋的。”秦歌如实说。 车子行过一个学校,正是放学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出来,白启嘉在斑马线前停下车,让学生先过,有女生转头看见他,赶紧扯小伙伴的校服,于是几个女生一起惊呼:“好帅!” 白启嘉挑了挑眉,显然是不明白这些女学生在想什么。秦歌笑起来:“人气不减当年。” 白启嘉摇摇头,冲那些学生摆手,让她们过马路别分心。 秦歌告诉他:“这里是我们学校的新校区,她们都是你学妹。” 白启嘉仰头看向最高的旗杆,说:“我比较喜欢那个时候的学校。” 秦歌说:“我真羡慕他们。” “他们还羡慕你不用考试做作业。” “那我也还是羡慕。” 等学生都走了,白启嘉才开过去,他说:“昨晚又隐身偷看了吧?” “哪有……好玩吗?” “还可以。约好了孩子的满月酒我都会去,接下来轮到以前坐你前前桌的那个女同学。” 秦歌想了想:“很瘦的?” “恩。” 回医院的路上,白启嘉又说了点同学会的事情,虽然已经在群里知道某某胖得不成形,某某刚去巴厘岛蜜月回来,某某嫁了个富二代努力奋斗了两个儿子将来继承遗产,但听他说起来,总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原来你……”她不知道原来他对只相处过一年的老同学有那么多的关心。 白启嘉赞同:“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那个时候的一切都很珍贵。” 车子往主干道行驶,前面就是一个大型的百货商场,今天说了很多话的白医生问秦歌:“我奶奶你还记得吧?” “记得。”秦歌点点头。 “我有点忘记你当时怎么会去我家了。”他淡淡地说。 “因为你发烧请假啊!”秦歌没过脑子就飞快地说,说完发现白启嘉幽幽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 秦歌怔了怔,这好像是这几天,他头一次对她笑。她突然就红了脸,像被拆穿了什么,咬着嘴不说了。 高三的冬天,意味着进入倒计时,离高考又更近了一些。他发烧请假那一天,她每回转头都能看见身后空落落的书桌,似乎他不在,从教室后门穿来的风更冷了些。放学前老师把今天有课的各门资料交给她,嘱咐她带去给他。她给他发短信问路,他打电话过来让她等五路车,坐七个站下车左拐第一家就行。他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叮嘱她:“路上小心。” 他的家很好找,秦歌给他发短信:“我到了。” 他回她:“你敲门。” 秦歌只好咚咚咚敲三下。然后有人欢快地说:“来啦,稍等。” 门打开,是个看着很精神的老太太,问她:“你是嘉嘉的班长吧?” “奶奶好,我叫秦歌,是给白启嘉送学习资料的。”秦歌一面换鞋一面说,低头的时候偷偷笑了笑……嘉嘉。 “他在里面呢,你进去吧!”老太太指了指门。 秦歌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觉得有点尴尬,还没敲门就听他说:“进来啊。” 她推门进去抱怨:“你是有千里眼吗!” 他懒懒恩了声,额头上敷着凉毛巾。 “好点没?”她按照他的指示坐在床边小凳上。 他又懒懒恩了声,瞟着她。 那天,她是带着一书包考试卷去的,出来时,换成了一书包的糖果零食。白启嘉的奶奶喜欢喊她:小歌。 -- 第11页 “天冷了,想给她买件外套,你知道哪个牌子好吗?”白启嘉打破她的沉默。 “你还和奶奶住在一起?” “恩,既然回来了,就没有出去住的道理,我给她做个伴。” 秦歌一想到老人家每天喊这个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的小名,就莫名喜感。她指着前方:“那里有一家不错,不会太贵又好看。” “笑什么?” “没有啊!”秦歌忍着笑,“奶奶身体怎么样?” “除了糖尿病每天要打针外,其他都很健康。”白启嘉放慢车速,顺着看向她指尖,“既然出来了,可以帮我参考一下吗?” “恩。” 进了商场,秦歌直接带他去三楼,边走边问:“奶奶的身材还和以前一样吗?她喜欢什么颜色?艳一点还是素一点?” 白启嘉问:“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秦歌想了想:“奶奶皮肤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我喜欢艳一点的,显得年轻。” 白启嘉低头看了看秦歌马尾上的小草莓发圈,粉红色羊绒围巾,小碎花的棉服,弯了弯嘴角,伸手拨了拨那颗草莓。秦歌捂着头:“别弄乱了!” 两人进了服饰店,立马有店员过来接待,白启嘉拍拍秦歌肩头:“交给你了。” 秦歌细细看过一遍,拿了件枣红的的立领羊绒外套比在自己身上问白启嘉:“这件怎么样?” 店员问:“是给谁买的呢?我可以帮您推荐看看。” 秦歌描述了一下白启嘉奶奶的特点,店员向她推荐橱窗里模特身上的一件湖蓝娃娃款外套。秦歌拉了拉白启嘉:“这件也不错。” 白启嘉低头看她拉着自己的袖管,很快又放开,点点头说:“你穿上我看看。” “太大了我穿不了。”秦歌说。 “你皮肤白,我看看衬不衬。” 于是秦歌把两件外套都试了一下,那样子实在滑稽,白启嘉带着笑让店员把这两件都包起来。试穿时弄乱了头发,秦歌咬着草莓发圈在穿衣镜前扎头发,白启嘉结账完拎着购物袋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梳头。秦歌不好意思,胡乱绑了下。 店员过来送发票,笑着说:“孙媳妇眼光好,老人家好福气呢。” 秦歌忙说:“我们是同学。” 白启嘉倒是没说什么,凉凉看秦歌手足无措。 下到一楼白启嘉说:“请你喝咖啡?” 秦歌摇摇头:“咖啡对身体不好,出来太久了,我们回去吧。” 白启嘉还进去找了个位置,把秦歌摁坐下,顺便塞她怀里两个大袋子,自己去点单了。过来时,手里端着两个大纸杯,一杯放进秦歌手里,又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纸盒,说:“积分刚好够,就换了一个,送你。” 纸杯一拿近就闻见浓浓的奶香,她喝了一口,这款号称从自家有机农场每日特供的鲜奶浓稠得挂在了她嘴唇上,白启嘉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个粉红色的保温杯。 “你用不着吗?” 白启嘉说:“只剩粉色的了。” 秦歌其实不想收,白启嘉看出来了,坐正了些,手臂放在小圆桌上,问她:“跟我相处很为难吗?” “啊?不会。”说完自己都心虚。 见着他装不认识,平时说话疏离极了,拉她出来一回简直要了她的命,白启嘉心里默数秦歌的罪状,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今天谢谢你,以后不会麻烦你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种叫做遗憾的感觉瞬间充斥秦歌的感官,是啊,是自己太别扭了,我们曾经是很好的同学不是吗?他对爸爸多有照顾,对她也很好,她其实不曾说过,高三那年,也是她认为最珍贵的。 “白启嘉。”在他伸手拎走购物袋时,她拉住他的手握了握,说,“请让我倒回时光,重来一遍。” “好久不见了,白启嘉。”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第二天早晨查房的医生换了一队人马,刘主任翻着四十四床病例觉得眼熟,看完后笑眯眯地说:“白医生下夜班回去休息了。” 实习生们吃惊地看着大主任对空气说话,赶忙翻看值班表接话:“对对,白医生已经值了好几个夜班了,明天下午才会过来。” 刘主任说完后看着秦歌,依旧笑眯眯:“明天下午哦。” 秦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主任很和气。刘主任走的时候还特地安慰了一句:“放宽心,没什么大事,慢慢养着就行。” 然后:“有什么事不懂尽管问白医生!” 这天他们病房的床头铃坏了,换瓶只能到护士站去说,秦歌数着数,不慌不忙地去护士站要求换瓶,一转身,就看见迎面走来正在穿白大褂的白启嘉。白启嘉扣好最后一个纽扣抬起头,发现几步外站着秦歌。 她散着的头发还是湿的,主动朝他挥手,笑着说:“早,白启嘉。” 白启嘉细细端详她这副模样,记得许多年前陆天喜欢上大学里的师姐,纠缠了半天人家以不喜欢小弟弟而拒绝,但这货少年时期喜欢的姑娘多数是姐姐,他摸清了自己的规律后颇有些男人的得意,问他:“小白,你喜欢哪种女孩?” 那时他没理睬那货,但心中还是有个大概的样子。 恩,披着一头长发,安静坐在画架前,弯腰洗笔时头发从肩头滑落,小心翼翼地用没有被水彩染脏的小手指把碎发勾至耳后,露出太阳穴到眉尾之间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小痣,眉尾淡淡的几乎没有颜色,迎着光时,就变得毛茸茸金灿灿的。 -- 第12页 “你不是下班了吗?”秦歌朝他走去。 他说:“今天要给你爸爸做理疗。” 秦歌怔了怔,见他已经换过一套衣服,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她问:“所以是特地过来的?” 他没回答,反而揪着她的湿发说:“走,我给你找个电吹风。” 秦歌被白启嘉带到值班室里,他把电吹风插上电递给秦歌,说:“叶护士留在这里的。” 秦歌也怕湿着头发会感冒,说了谢谢后就拿来用。她头发长,吹风机功率小,只能对着墙上一面塑料小圆镜努力吹吹吹,白启嘉就坐在她背后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就见秦歌关了电吹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爸。” 白启嘉把电吹风接过来,见她顺手挽了一下头发,露出眉尾后面的皮肤。他静静看着,听她说:“我没去哪儿别担心,马上就回去。” 他淡淡笑起来,无论什么时候,秦叔叔都时刻紧惕妄想拱了他家嫩白菜的家伙。 “我回去了,我爸找我。”秦歌一回头,就看见他在笑,淡淡的,却是发自内心。她问:“你笑什么?” 白启嘉摇摇头,摸了摸她半干的头发,说:“快回去吧。” *** 其实秦爸喊秦歌回去是有件挺重要的事,就是秦妈煲了秦歌最爱的芸豆猪脚汤。秦歌一进去就见老爸甜言蜜语:“我家老婆子就是疼我,以形补形吃猪蹄最管用了!” 秦妈把带筋的都挑给秦歌:“这是给我闺女补身体的,你只是顺带,不要自我感觉太好,小歌照顾你是很辛苦的,来闺女,快趁热吃。” 秦爸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叮嘱:“闺女,小心烫,多吃点啊!” 秦妈还带了一小碗辣酱油给秦歌沾猪脚吃,旁边王叔叔开玩笑说:“你家伙食真好,我家老婆子就没大嫂这个手艺。” 秦妈一听,就想均一点给他,这时王叔叔的老婆陈阿姨提着豆浆油条回来了,听着了也不生气,坦荡荡地:“再唠叨我连油条都不喂你。” 陈阿姨圆胖圆胖的,平时吃的比王叔叔还多,秦妈把一碗猪脚汤拿过去说:“你也给他炖点补品,营养要跟上,老吃油条不好的。” 陈阿姨道了谢,说:“大姐你是不知道,我炖的汤他嫌不好喝,又费时间,还不如去外面沙县买个罐汤省事。” 秦妈最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一听就皱了眉头,却也不多说了,知道陈阿姨听不进去。秦歌捧着碗凑到她身边,把一勺绵烂的芸豆喂给妈妈。 白医生今天没戴口罩,整层楼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在讨论那个很帅的医生的嘴。他带着叶护士过来,说今天上午先别给四十四床点滴,他早晨要上理疗不方便,等下午再挂瓶就行。叶护士对白医生的嘴不忍直视,觉得自己似乎知道点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秦歌这是第二次被他撞见捧着大碗吃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抹嘴,白医生嗅了嗅,说:“挺香的。” 秦妈十分谦虚:“哪里哪里,随便弄点。” 他冲秦歌招了招手,秦歌放下碗去他身边,听他安排说:“你爸爸今天早晨不挂瓶,等理疗完再挂比较方便。” 叶护士站在一旁想:这些话我会跟秦歌说的啊,为啥他要再跟秦歌说一遍? 秦爸这才看到白医生嘴上的小口子,关切一句:“哟,这是怎么了?” 白医生看着秦歌,秦歌:“肯定是上火!” 白医生淡淡地回答秦爸:“有点上火。” 秦歌见他相信了,忙换了话题问:“理疗室在哪里?是哪个医生?” 白医生说:“你先吃饭,等等我再过来。” 秦歌没想到他会亲自推着轮椅把爸爸送到大办公室对面的小诊疗室。秦歌问:“我听说理疗室好像在三楼吧?” “楼下的推拿师都是合同工,从学校毕业直接就过来了,一点经验都没有,按坏过好几个病人,全骨科都知道,没事就别去找瘫痪了。” 秦歌眨眨眼,“你骗我吧?” 白医生扶着秦爸趴到小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骗你。” 秦爸教育闺女:“小歌,不许这么跟白医生说话。” 白医生宽宏大度:“没事。” 秦歌总觉得不妥,趁着他在忙,往楼下溜达了一圈。三楼的理疗室秦歌以前没来过,进去一看就傻眼了,这……怎么跟菜场卖猪肉一个样啊? 两排小床,病人们脱了衣服躺在上面,等着为数不多的推拿师光顾自己,那些在白启嘉口中没有经验的医院合同工在这里成了香馍馍,忙都忙不过来,本来一个小时的推拿缩短到半小时,剩下半小时用来烤灯或者熏艾,里面吵吵囔囔空气质量很差,甚至还有没抢到床位的病人排队等在走廊上。 看到这幅景象的秦歌转身下楼了。 四层小诊疗室里开了空调暖风,秦爸扒了上衣躺着一点都不冷,白医生暖了手后抹了药油按上去,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下,把脊椎两旁紧绷的肌肉揉开。秦爸怕疼地哼哼,却又疼得很舒服,说:“白医生,就是那里。” 那是腰部以上的位置,是秦爸腰间盘突出的病灶,用手指碾压这一块会直接牵扯到大腿经脉,秦爸又哼哼:“哎哟我腿好麻哟!” 白医生抿着唇,十分专注地用指法按压,心想秦歌比她爸能忍多了。 -- 第13页 秦爸哼到后面也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感,渐渐安静下来,只觉得闷了好几年的腰椎有一种被打开的感觉,全身上下都透着舒爽。秦歌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小诊疗室关着门,她就坐在外头等,今天查房的刘主任见着了,停下来问她:“小姑娘怎么了?” 秦歌不知道白启嘉给自己老爸开小灶是不是符合医院条规,只能笑笑说等人。一个小时后,白启嘉推着秦爸出来,秦爸满脸通红,看起来气色竟然好了一些,秦歌忙过去帮忙推轮椅。秦爸摆摆手:“不用,我手又没事,自己可以推着走,白医生,谢谢啊!” 秦歌把那袋东西递过去,看他额角淌着汗,轻声说:“谢谢啊。” 他伸手去接,五根手指尖全部泛红,却满不在意。秦歌突然想起那天他给自己揉脚,他的手指头是医生里常见的那种细长好看,指甲盖透着粉色,手指骨节均匀笔直,因为常年呆在室内而显得十分白净。 白启嘉颠了颠袋子,也说了句:“谢谢啊。” 秦歌突然觉得“谢谢”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你快回去休息吧!”她看他满眼的红血丝,忍不住催他。 “恩。”他点点头,却不动。 秦歌怕耽误他休息,转身追着秦爸去了。白医生抬眼看她的背影,笑着从袋子里拿了颗苹果在手里把玩。刘主任早不知在哪儿偷看来着,溜达过来一脸领导派头严肃状:“小白啊,最近查的严,可不能收病人好处啊。” 白医生淡淡地:“她不算。” “不算什么?不算病患家属?那算什么?”刘主任满眼小雀跃。 但白医生不说,提着水果走人。留下刘主任一人摩拳擦掌:“有戏!” 今天同样休息的陆天甩着车钥匙上来接人,途中手脚灵活地截获那颗苹果,咔擦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啊快报警!” 几个小实习生们只能默默站在休息室外头,忽略白医生的暴行。 “卧槽小白你三天没睡了怎么还有力气揍我!你再打我我不送你回家了嘤嘤嘤……”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对于白医生的开小灶,秦妈有点困惑,问秦歌:“他图啥?” 秦歌被问得一脸红,“不图啥啊。” 秦爸附和:“你别那么市侩,人家白医生很负责的!” 秦妈直接回两个字:“你傻!” 秦爸不吭声了,挂着点滴睡着了。秦歌揽着妈妈手臂小声说:“其实我俩以前是同学。” 秦妈没想到会是这样,问:“哪个时候的?” “高中。” “你怎么不早说?” “一开始没认出来。” 秦妈想了想:“所以他以前没现在帅啊?要不然怎么没认出来呢?” 秦歌没想到她妈妈会联系到这方面,不知道怎么回答,秦妈倒是有兴致,对秦歌说:“我看他比杨洋还好看哦!” “杨洋?哪个?” “就是最近很红的小鲜肉啊!”秦妈理所当然,还埋汰秦歌,“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秦歌在心里比了比,觉得妈妈的品味很对,白启嘉确实比杨洋好看一点。 秦妈也不跟她多说,站起来拎包要走:“我回家炖汤去。” 秦歌以为是炖给她喝的,没想到下午秦妈把保温壶交给她说:“你拿去给白医生。” 秦歌挺为难,买点水果表达谢意挺正常的,可给他喝老妈的汤……好像就多了点什么。她只好找借口:“他下班了,明天下午才来。” 秦妈:“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这个汤不好放到明天的,我特地买的鱼腥草,很凉的,喝下去他嘴巴上的火气就能消,那么好看的小伙子破相了可不行。” 据秦爸说,秦妈从年轻时就欣赏好看的小伙子,所以当年秦爸能娶回秦妈,也是因为自己长得特别好看。 秦歌以前不信妈妈如此肤浅,现在终是相信了。 “我没他电话……” “那我去找叶护士问问。”秦妈说着往外走。 秦歌忙拉住妈妈:“我去,我去问就行了。” 秦妈催她:“快点去。” *** 秦歌当然有他电话,又担心他还没睡醒,只能发了条短信:醒了吗? 白启嘉正巧刚睡醒在陪奶奶吃饭,白奶奶也是端出一碗汤说:“喝掉,瞧你都上火了。” 他低头喝汤,随手回短信:醒了。 秦歌其实希望他没醒,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白启嘉等了半天没见她回,就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怎么了?” 白奶奶往他碗里夹菜,他却不吃,放了筷子再问一次:“秦歌,怎么了?” 秦歌支支吾吾:“没事,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后翻出手机画图软件速图了一个很粗犷的娘娘,配字:臣妾做不到啊! 瞬间有人秒回: 白家爱宠:虎摸,我家老白赶稿疯了。 白白白白白启:虽然你很痛苦,但我还是要催稿,大大你知道雪地里呆太久会冻疮吗! 秦歌没有看留言的心情,默默关了手机回病房,把保温桶拿了出来。她晃晃悠悠下楼,坐在空无一人的小花园里消磨时间,偶有几声猫叫,她摸了摸口袋,去小卖部买了三根火腿肠。火腿肠多香啊,小野猫们耐不住那味道,一边警惕一边又忍不住往秦歌腿边靠。秦歌把火腿肠掰碎了放在地上,唤着:“咪咪来吃啊,咪咪快来。” -- 第14页 几只小猫瞬间分干净了一根,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歌。秦歌笑着继续喂,喂完了火腿肠也没钱再买,就把妈妈给的鱼腥草汤里的瘦肉拿出来撕成条,大概是肉条上有鱼腥草的味道,小猫们的眼睛立马亮了,炯炯有神急不可耐。秦歌小声嘀咕:要是被知道我就完蛋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小猫们吃得肚子圆,干脆躺在秦歌脚边睡觉,汤里一点肉都没有了,秦歌决定要自己把汤喝掉,妈妈应该不会发现。 “打给我到底要说什么?”谁知道才喝一口就被人拍了拍肩膀,那声音还是她非常熟悉的。 “咳咳咳咳咳!”秦歌一阵猛咳,差点连肺都咳出来。 白启嘉轻轻拍着背,发现她脚边几只小猫都睡醒了。秦歌抬头看他,不知道他怎么会来。他坐在她身边,用手指戳戳几只小猫的肚皮,问:“你喂饱的?” 秦歌点点头。 “它们爱吃小卖部一块钱一根的火腿肠。” “你也喂过?” “恩。” 小猫们似乎认得白医生,几步蹭过去摇尾巴喵喵叫,白启嘉看着保温桶,秦歌问:“要喝吗?” 他说好,拿过去在秦歌嘴巴碰过的那里喝了一口,似乎不习惯鱼腥草的味道,微微皱了眉头。 然后,一口一口喝光了。 秦歌看着那空桶,觉得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妈妈的任务。 “要加班吗?”她问。 “没有。” “那怎么过来了?” “怕你有什么事。”白医生说。 凉风阵阵,他让小猫解散,说:“上去吧,这里风大。” *** 秦歌上楼后把桶交给妈妈,秦妈问:“白医生说味道怎么样?你在哪碰见他的?” 秦歌抱着小笔电很忙碌,秦妈笑着:“一定觉得好喝才会喝光的,你到底在哪里碰见他的?给他打电话了?” 秦歌嗯了声,她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他就来了。 秦妈摸了摸她的脸:“小歌你感冒了吗?怎么脸那么红?” 随即秦歌一阵哀嚎根本顾不上其他。秦妈以为出大事了,秦歌要哭的说:“我的电脑坏了!我的稿子没有了!” 秦妈认为只要身体健康,其他事情都不叫大事。她说:“坏了就去修。” 于是秦歌只好又下楼,抱着小笔电去修,她在医院门口碰见陈敏,小伙子买了水果来看秦爸,一听说秦歌要去电脑城,就要做车夫。秦歌是看出来了,不让这小伙子做点什么,他会一直良心不安。所以秦歌往小电驴上侧身一坐,让陈敏去她熟悉的店。 冬天的风多冷啊,路上到处是过元旦的喜庆,秦歌问他:“过年回家吗?” 陈敏说:“家里没什么亲戚了,回家也没意思,就在宿舍里跟其他没回家的舍友一起过。” 秦歌之前问过,他们老板包吃一顿不包住,陈敏在菜市场附近和几个打工的小伙子合租了一间套房。 秦歌没说话,倒是在备忘录里记了一下,大年三十那天要叫这小孩过来一起过年。一场车祸,也算是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修电脑的老板说有东西烧了,秦歌的电脑配置高,等原件要好几天,就拿了个小黑本让她先将就着用。秦歌得赶稿啊,有得用就很不错了,让老板下了个软件,带着走了。陈敏跟在她身边说:“我刚才一句都没听懂,姐你真厉害!” 秦歌忍不住笑了,坦白道:“其实我也没听懂。” 陈敏以为她在开玩笑,秦歌说:“真的,我根本搞不懂。” 陈敏忽然就咧嘴笑了,他笑起来带着一丝稚气,干净淳朴,也很好看。 *** 因为小黑本的内存不够,秦歌不敢装太大的制图软件怕会卡机,就用了SAI,用了两天后不得不承认,不管软件占用内存多少,一个有个性的笔电想卡就卡绝不心软。 在成功黑屏五次,活生生断了秦歌灵感手感各种感把她逼上绝路后,秦歌决定要冷静一下,去围观老爸被虐。 别人理疗是越来越舒服,换做秦爸就是越来越痛,前一两天痛得没办法,又不敢质疑白医生,又痛又爽两天后,开始恢复正常,腿上麻涨的感觉也越来越轻,慢慢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当然,推拿的过程是痛苦的,今天一丝不苟的白医生给加了针灸项目。一早听说了的秦爸很害怕,连猪蹄汤都喝不下,甚至想撂挑子不干。是秦歌在一旁幽幽地提醒:“如果动手术好像更可怕呢爸爸。” 秦爸没有退路,看见白医生手里的银针后颤悠悠地说:“不疼的吧?” “叔叔,您趴好别动,扎错穴位就会疼,还会流血。” 秦爸不敢动了,整条背脊绷得死紧,白医生说:“放松,真的不疼。” 秦爸胡思乱想了很久,就害怕那被针扎的感觉,可还没觉察到,就听白医生说:“好了。” “啥?”秦爸扭回头,眼尾扫见几道银光。秦歌跑进来咔咔咔拍照,拿到爸爸面前让他看得清楚。虽然自己背后被扎成了马蜂窝,但真是一点都不疼,秦爸嘿嘿笑了,有些得意:“你看爸爸勇敢吧!” 在一旁准备电击的白医生笑了。 然后,秦爸不勇敢了。 微弱的电流顺着银针导进皮肉里,秦爸的每条肌肉都在打颤,还带着难以言说的酸麻,似乎是隔靴搔痒,又是针针到位,白医生还时不时捻着针头三百六十度旋转,搅得秦爸大腿一条筋直抽抽,抽得面容扭曲狰狞,被秦歌拍下珍藏。 -- 第15页 白医生用酒精擦干净手,问秦歌:“怎么跑过来了?不是很忙吗?” 秦歌说自己惹不起小黑,秦爸深深觉得自己惹不起白医生。 “走,我帮你看看。” “你还会修电脑啊?” “不会。”白医生说完去休息室拿了个包出来,问秦歌,“用哪个软件?” 秦歌一看那牌子就知道是好货,ps、pt、cs,自己用着顺手的都说了一遍,白医生静静听着,手里动动鼠标,一边还分神给秦爸扭扭筋。等秦爸卸了一背的银针含着眼泪回去找秦妈虎摸后,白医生把电脑给秦歌。 秦歌说:“有你这个老同学真好。” 白医生点点头:“恩。”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遇上合作了很久的杂志十年庆,秦歌不仅有贺图要画,还有连载,她家两崽子在雪里很久了,她是个亲妈,当然不能放着不管,最后就只能自己每晚躲在楼梯间蹭电灯,哈着冷气赶稿。 叶护士是认得白医生的电脑的,可是再来上班时却见秦歌抱着他们家白医生的电脑每天往楼梯间躲,如果医生给病人开小灶这件事能算在这个医生医德高尚上,那么还借病患家属电脑又点解啊? 叶护士抓耳挠腮,最终是逮住了被秦爸催着回去睡觉的秦歌,低声问:“白医生的电脑为啥在你手上?” 秦歌揉着熬红的眼解释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叶护士以为自己记错了,“同学?那秦爸住院那天你为什么把我家白医生当陌生人?” 秦歌又解释一句:“那天他喝醉了,同学会,我送他回来,没别的事。” “可是白医生的嘴……” “上火。”秦歌说。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叶护士捂着胸口:“我还以为你俩在里面干嘛了,赶紧把小吴医生支开,你俩真没什么吧?” “恩,当然。”秦歌打着哈欠,“没事我去睡了啊,我爸在等我。” “你去吧。”叶护士解开心头之谜,整个人都松快了。 隔天一早听说宝贝闺女熬夜了的秦妈赶忙熬了鱼腥草送过来,在电梯碰见白医生,秦妈个子小小的,仰头看白医生很费力,白医生体贴的低下头,虽然不知道秦妈在看什么。 秦妈小得意:“汤效果不错!我再给你做一次嘴就能好了。” 白医生用舌头舔了舔,有些懂了。 秦妈怕别人听见,冲他招手,他就弯了腰附耳过去听,秦妈说:“小歌跟我说啦,你俩以前是同学,你放心我们不会到处乱说哒,对你影响不好啦!阿姨就让小歌给你送个汤,没关系吧?” 白医生听完也不忙着直起腰,而是小声回答:“谢谢阿姨。” 秦妈得了美男子一声阿姨,特别开心,拍着手里的保温桶说:“那你先喝这个吧,本来是给小歌做的。” 白医生接过来:“那我打电话叫她下来一起喝。” *** 还没睡醒的秦歌被白医生一通电话喊下楼,呆呆坐在小花园里被小野猫蹭裤脚。 “又熬夜了?” “唔……”秦歌点点头,但最残酷的是你已经熬了通宵却还是没有完稿,并且你亲爱的编辑通知你任务临时加重,组织看好你哦! 白医生拨开秦歌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露出眉尾小痣,静静看了看,直到秦歌彻底清醒,问他:“叫我下来干嘛?” 他指了指保温桶:“我们分掉。” 清晨的寒冬的小花园彻底绝了人迹,只有几只小猫,和乖乖喝汤的秦歌,低头喂肉条的白医生。 “那天你是想喊我过来喝汤吧?” “恩。” “干嘛不说?” “怕你觉得麻烦。” “不会。”他说。 秦歌哦了声,反正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不好意思打扰。 “你给奶奶选的衣服她很喜欢。”白医生捧起一只猫在手心玩,那猫吃饱喝足,翻开肚皮摊在他掌心,小小一只十分可爱。还有就是,“奶奶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小猫突然尖锐地喵了声,作势要咬秦歌伸过来逗它的手指,白启嘉惩罚地拍了拍小猫脑袋,捏着秦歌的手指仔细瞧。 “带我做什么?” “谢谢你选的衣服。” “你跟奶奶说起我了?”秦歌收回手。 “恩,那天打电话她听见了,她记得。” “居然还记得我啊?”秦歌看着白启嘉。 “当然。”他说。 “可是选衣服只是小事啊……” “奶奶过生日。”他看着秦歌。 因为这个充分的理由,秦歌暂时放下了进入倒计时的稿子,关了qq,微博私信不回,这个大大很任性的从不留下手机号,她家编辑根本找不到她,只能泪流满面准备二十年庆的特刊开天窗。 而秦歌忙着准备礼物,她没什么经验,只记得白启嘉家境不错,奶奶应该不缺什么贵重东西,还有,白启嘉说过,奶奶有糖尿病。 她以前觉得微博上有只加菲猫很可爱,就画了画像送给主人,主人很喜欢,让她过去玩猫,她没去,但和主人成了朋友,记得那个小女孩po过给自己奶奶熬的南瓜粥,就戳她求教。她还用另外的名字接过私活,给一个手工蛋糕房设计过logo,店主是个成熟女人,直接问她:“谁奶奶?” -- 第16页 秦歌卡了卡,说:“高中同学的奶奶。” “初恋情人的奶奶啊?”店主说话真的很不客气。 秦歌觉得自己可以在网上找到设计图,根本不需要向她交代那么多!但这个成熟女人说:“好了我知道了,那给你设计好图纸,做个小两层可以吧?用什么水果我要去查一下,你地址给我,我给你寄原料,你难道相信那些小工作室里所谓的木糖醇和甜菊糖吗!” “用樱桃,我查过了!” “地址电话!” 为了那些材料,秦歌给了收货地址,成熟女人顺手一搜,问她:“你不玩微信?” 秦歌真是没玩过微信,大概是二次元待太久了,她没有可以分享朋友圈的现实朋友。她喜欢微博的气氛,披着马甲,不需要真实身份,只用手里的笔,就能认识很多共同爱好的人,大家一起画画,一起吐槽赶稿,她拥有与大多数人不一样的青春。 “恩,不玩。” 成熟女人直接一句:“无趣的女人!” 秦歌默,半小时后收到设计稿,觉得被羞辱也是值得的。 *** 白奶奶生日那天,秦歌早早去菜场等妈妈,秦妈领着她去相熟的摊子,买了五斤又面又甜的老南瓜,去医院给秦爸送饭前叮嘱:“算上前期试验,五斤应该够了,糯米粉在米罐旁边,家里没有面粉你不会分不清的,搅拌机在微波炉旁边你知道吧?” 秦歌乖巧点头。 秦妈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给谁做南瓜粥啊?要不妈妈做好你拿去行吗?” 秦歌乖巧摇头。 “算了,走了。”秦妈知道问不出。 秦歌平时没怎么做过饭,不是不想学,而是秦妈心疼她,说女孩子家家一双手最重要,你是画画的,你的手就是脸面,妈妈还没老到要你侍奉,你乖乖画画,别的不要操心。 做饭这种事,妈妈不教,平时不练,只能临时抱佛脚,幸好那个小姑娘说自己也不会做饭,但南瓜粥不难,让秦歌稍稍有些信心。 不得不说秦妈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秦歌的第一锅……倒了,第二锅……糊了,第三锅终于完成。没有加一丁点的糖却十分香甜,因为按照小姑娘的方子搅拌得好,所以格外粘稠丝滑。 秦歌把做好的南瓜粥装了两个保温桶,接着去了预定好的手工蛋糕屋,那里提供材料和器具烤箱,只要按照尺寸交钱就行。秦歌没用那些材料,把成熟女人寄过来的各种粉拿出来,按照顺序添加,比较困难的步骤蛋糕屋的老师会来指导,这让秦歌信心大增,毕竟她刚才成功做出了南瓜粥! 但蛋糕总是比较繁琐的,秦歌看着时间,怕自己会需要来个三遍才行,但有老师在身边就是靠谱,她做错的地方老师会提醒,烤制蛋糕的时间老师也会凭借经验设定,裱花的手法甚至会手把手地教导。 蛋糕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秦歌忙得汗都出来了,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最后,她提着南瓜粥和蛋糕去见快递,因为大寒流她买的东西积压在物流那里,差点没赶上,幸好早晨秦歌刷了一遍追踪,看见自己买的东西到本市了,她直接电话打过去说不用送,自己去取。 拆了包装袋,闻了闻味道,恩,是按照她的请求下水用好闻的柔顺剂洗过的,待会儿要一定要五分好评二十个字加图怒赞! *** 白启嘉打给她的时候发现这姑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他问她在哪里,她说在上次买东西的商场,他让她在咖啡店里等他。 秦歌拎着一大堆东西进去,点了两杯那种特别好喝的牛奶,再转头看看,放置各种杯子的架子上已经没有那种粉色保温杯了。 白启嘉来得很快,远远就见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虽然又冷风又大,却奇迹地有了一点阳光,她坐在那儿晒太阳,整张脸都金绒绒的,虽不黛眉,却依旧好看。 “等很久了?”他走过去。 秦歌把牛奶递过去:“这次我请你。” 他喝了一口,直接暖进心里,再看看桌子上小心翼翼堆满的东西,笑开来,问:“搬家吗?” 秦歌这才觉得自己好像太过隆重,可是都已经准备了,不送很可惜啊…… 白启嘉几口喝完牛奶,拎走几个大件,只让秦歌捧着包装精美的小纸盒,秦歌叮嘱他:“哎里面是蛋糕你别晃!你小心点放!干脆放我腿上吧!我怕会坏掉!” 于是在去奶奶家的路上,秦歌坐在副驾驶里,腿上平平稳稳放着个蛋糕盒,她还用双手扶着,盒子上看不出牌子,白启嘉不知道她是在哪儿买的这么费心,只能尽量把车开稳,就怕坏了她的蛋糕。 秦歌还记得那条路,快到的时候小声问他:“我等等要说什么啊?我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很奇怪?奶奶真的说要见我吗?你没有骗我吧?” 白启嘉笑了,没回答,只是抬手摁了摁她头顶。 秦歌顿时就安静了。 ?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秦歌站在门口等白启嘉开门,可白启嘉说:“敲门。” 就如那年一样,秦歌敲响这扇门,里面有个欢快的声音:“来啦!” 门打开,里面是个很精神的老太太,白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人也胖了些,喊她:“小歌。” 秦歌本拘谨着,这时却放松下来,她抱了抱白奶奶,说:“奶奶好。” -- 第17页 老人家逮着她一个劲瞧,良久后跟白启嘉说:“嘉嘉,你觉不觉得小歌越来越小了?” 白启嘉赞同,揽着老人家说:“进去再看个够吧,在门口站太久了。” 白奶奶欢喜地拉着秦歌不放手,问她:“你还记得这里吗?” 秦歌当然记得,这里没有变化,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其实这里,她来过两次。 第二次是白启嘉过生日,其实高三的学生都没心情过生日,只有他,平时不出声,突然就办了场大的,把全班同学都请了,有些人为了抓紧时间学习就没来,和秦歌玩得好的一帮都出席,秦歌就一起来玩,记得那天他父母从b市回来,他父母挺严肃的,没有奶奶那么亲和,却对他很好,听说他们很忙很忙,特地请了假回来给他过生日。 “这里没变。”秦歌说。 奶奶拉着她去饭厅,饭桌上准备了好多菜,糖醋鱼、红烧肉、椒麻鸡、酿茄子,都是不怎么适合奶奶吃的。白奶奶笑着说:“奶奶做的时候没尝,要是味道不好小歌你别嫌弃啊!” 那年的生日会,白奶奶也做过这些菜。秦歌知道老人家的心意,特别感动。 白启嘉坐下来说:“托你的福我才能吃到。” 白奶奶嗔他,说菜要凉了,快动筷子。 他们吃着,可奶奶不吃,就只看着,时不时给秦歌夹菜,秦歌蛮不好意思地把保温桶拿出来,说自己熬了点南瓜粥给奶奶喝。 白奶奶哎哟哟地接过来,说:“小歌那么好,谁娶回家就有福了。” 然后催自家孙子:“你快去拿个碗。” 白启嘉拿了碗把南瓜粥倒出来,黄灿灿香喷喷还冒着热烟,看着就不错。奶奶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秦歌有点紧张,怕不合胃口,白奶奶吃了小半碗对她说:“特别好吃啊小歌。” 秦歌松了口气,仰头去看白启嘉,发现他也正在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于是白奶奶也有了能吃的东西,一老两小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饭后切蛋糕,秦歌把蛋糕拿出来时白启嘉就懂了,这是这姑娘自己做的。 不是因为太粗糙被看出来,而是秦歌那不好意思的表情让他明白了为什么她会一路上那么重视这个蛋糕。 蛋糕是小两层的,尺寸不大,外面铺着雪白的奶油和樱桃,顶上有一颗白透粉的寿桃,带着翠绿的小嫩叶,手工书写:祝白奶奶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小歌敬上。 这天,一老两小照了张相,奶奶围了一条粉色羊绒围巾,和秦歌一起捧着蛋糕,白启嘉站在后面,张开双臂同时搂住了她们。 *** 一直到天晚了奶奶才肯放秦歌走,白启嘉送她回医院,问:“晚上还熬夜?” “恩。”秦歌点点头,到了寒暑假都会比较忙。以往为了健康她从不熬夜,但现在爸爸住院,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在小电梯外朝他挥手:“早点回去陪奶奶。” 等进了病房,秦爸一脸忧桑,说:这辈子都还没吃过闺女亲手煮的南瓜粥。 秦歌笑着把另外一个保温壶递过去,撒娇着:“爸爸,快吃,可好吃了。” 秦爸边吃边问:“闺女你到底去哪玩了啊?” 秦歌不说,去洗樱桃。 秦妈吃着樱桃劝秦爸:“别问啦,问不出来的啦。” 秦歌把关机一天的手机打开,立刻就被她家编辑炮轰,她说要赶稿,抱着电脑和毛毯躲进了楼梯间,才一上线就被编辑抓住,说了社里的最新指示。 本来杂志社每年年底都有举办一次签售会,同时也是画手们的聚会,秦歌往年一次都没去过,加上她在微博从不露真脸也不透入任何个人信息,神秘得不得了,成为了漫友票选最想见到的大触没有之一。 而杂志社想趁着这次双十年之约,邀请秦歌做开幕嘉宾,为她安排一个盛大的粉丝见面会,在书城进行巡回签售。 他们在微博上放了一个投票,里面有几个作品,让网友选最想让哪个作者带着作品巡回签售。入围的几个平时也比较神秘的大大同时@白白白启,但秦歌没回应,倒是底下粉丝炸了。 白莲花不是真莲花:毛?我男神为什么在里面?博主你难道不知道我白从来不参与这种活动吗? 妖气菜熏:也在神坛太久了吧,偶尔也要下来凡间好么,搞得真见不得人吗? 白家上过大学会英语的看门汪:楼上你错了,我白靠才华就够了,为什么要看脸? 白家小妾三号:楼上说得好! 甜甜猫:但我同意妖气,露个脸没什么吧?他至今不辨雌雄我们也是好奇。 白家的厨房:呵,楼上真是肤浅。 白白白白白白启:脸:怪我咯? 白白启启白白启启:抱走wuli白白,一厢情愿贴上来的炒作我们不稀罕。 就喜欢姓白的男人:对啊,白白都没有转发这条,肯定没经过他同意。 虽然粉丝开撕,但结果没有悬念,白白白启的作品以最多票数胜出。而因为某几个小明星也跟着转发投票了,所以这条微博也短暂地登上了热门。圈内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圈外人都忙着搜“白白白启”这到底是哪位爷。追星真爱粉们跟着投票,于是又和白家一票人撕起来,真是撕不完,理还乱。 这么以来,势必就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 第18页 秦歌不怎么满意杂志社没经过她的允许就搞这种投票让她里外不是人,但编辑说了,一开始只是好玩,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大,问秦歌愿不愿意表个态。秦歌非常不喜欢把现实的自己和二次元交叠,想都没想就拒绝。她家编辑也是操碎了心,留了一句:“恩,我早就跟老板说过的,你不会同意,呵呵,这下好死心了。” 秦歌心里过意不去,主动要求:“要不我再多画两张?” “可以有签名版吗?” 签名版就意味着要透入收货地址和电话。秦歌:“……好。” “成交!” 秦歌扶额,我这是何苦…… *** 白启嘉陪奶奶看电视,奶奶说:“我今天很高兴。” 他搂着老人家,“我也是。” 等奶奶睡了,白启嘉又开车去医院。他带了点夜宵,带了暖手宝,带了自己的厚外套,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没乘电梯,从一楼走到四楼,然后,看见了抱着电脑已经睡着的秦歌。 他跑得太快直喘气,却在看见这样的秦歌后,一切都沉淀下来。他把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小心地拿走电脑,看见了画上的署名。 白启嘉一贯表情很少的脸上突然僵了僵,似乎是不信的,用手指拂过那个被设计得十分漂亮的署名,然后非常缓慢地翘起唇角,带着笑转头看向秦歌。他倾身在她脸旁极轻地贴了贴,然后吻住她的嘴唇。他轻轻含着,不想吵醒她,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他松开她,满足地笑了一下,伸长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秦歌乖巧靠在他的肩头蹭了蹭,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她的手跨过他的小腹圈住他的腰,好似抱住了家里的大抱枕,白启嘉将她搂紧,俯身再次啄了啄她的唇。 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小缝,他没注意,拿出手机下载了一个新浪微博,在没登入的状态下搜索白启。一道黑影从门缝闪过,快得令人察觉不到。搜索结果列出一长条,相关用户里一溜的相似名字,他随便点进去一个,发现里面都是关于一个叫白白白启的内容。再次点进去,恩,这是正主了,再看粉丝数,白医生挑了挑眉。 他低头看怀里的姑娘,这个每次看见他就逃后来改邪归正的坏姑娘,哪里来的八十多万粉丝? 主页第一条是前几天的,她咆哮一句:臣妾做不到。 白启嘉去翻了翻自己的短信,哦,原来那天她是如此纠结。白医生不明白这姑娘到底在纠结什么,但这样的她,分外可爱。 再下一条,是她询问腰间盘突出的事情,留言和转发量有点惊人,白启嘉点进留言里,发现热门里有这么几条—— 白白白白启启启启:终于刷到一次沙发!大家快赞我,让大大看见我的存在~ 白家小娘子:卧槽我大肿么了?是长期画画导致腰间盘突出吗?虎摸心疼~! 白家二房:相公你腰不好?难怪昨晚辣么快!好了好了,不会嫌弃你的~ 要给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点烟,所以老公你是不准备连载了吗?你还记得在雪里闹分手的那俩崽子吗? 爱白白白白:这肯定是最新逃稿手段!大家别急,这条微博是给大大家编辑看的,顺手@,大大不要谢我~ 白家念过大学会点英语的看门汪:生无可恋脸…… 白启嘉又挑眉,为什么她的粉丝要叫她老公? 这一晚,秦歌因为有个趁手的抱枕而睡得踏实,白启嘉利用这段时间,通过百度贴吧、微博、各大漫画论坛,对这个白白白启有了初步的了解。 江湖传言她从不参加商业签售,出道至今以不露脸画技又吊的高傲个性吸引了一批忠实粉丝,她有已经出版的作品,有正在连载的作品,人气最高的是一部名为《爱你不能说》的漫画,头次印刷卖空,二次也卖空,现在淘宝流传的都是假货,正版在论坛上被吵到高价仍千金难求。 她每月定期在全国最大的漫画杂志上连载,如果不在赶稿期会勤奋得每天都练习。微博只po画和吃的,最爱吃芸豆猪脚汤,最爱喝牛奶,雌雄莫辩,但因为画风过于犀利粗犷,粉丝们都喊她老公,她本人没有确认过自己的性别,其他关于她真实身份的东西更是无从得知。 白启嘉的手机没电了,嘟嘟嘟嘟报警后彻底关机,他给秦歌拢了拢围巾,雌雄莫辩?开什么玩笑! 凌晨三点,寒气越来越重,白启嘉轻轻唤她:“秦歌,醒醒。” 秦歌实在太困了,根本醒不过来,他想了想,把人直接抱起来。突然失重腾空让秦歌睁开了眼,她下意识地圈紧他的脖子,诧异道:“白启嘉?” “回去睡。”他说。 秦歌点点头,见他不松手,提醒了一下:“你放我下来我才能回去。” 白启嘉轻轻把她放在地上,替她收拾电脑和毛毯,说:“以后你来值班室画?” 秦歌说:“不行。” 她担心别人说闲话对他影响不好。 “那就去我车上。”他把车钥匙给她,说:“拿着,我还有备用的。” 秦歌想拒绝,他却突然挨得很近看她。弄得她不敢说话。 他突然对她笑,却不说在笑什么。? ☆、所有的过往,终会重逢 ?  住在医院的人基本都很早醒来,六点不到天还没亮,秦歌红着眼起来叠被子,秦爸小声问一句:“没睡好吧?” -- 第19页 秦歌说:“没事。” 隔壁床的王叔叔手疼,哎哟哎哟了一晚上,倒是他老婆陈阿姨睡得香,夜里呼噜呼噜与王叔叔的哎哟哎哟共谱一曲。 秦歌起来给爸爸打水洗脸刷牙,刚弄好秦妈就来了。 “怎么这么早?很冷的。”秦歌过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秦妈只给她一个小号的保温桶,说:“没事,小敏送我来的。” “那他人呢?” “我喊他上来一起吃早饭,他转头就跑了。” 秦歌笑了笑:“他人老实,过年我想让他来我们家一起过年,听说他家没人了,留在城里自己过年。” 秦妈点点头:“人多热闹,我挺喜欢小敏的。” 然后指着保温桶:“你把这个给白医生送去。” “啊?” “啊什么啊?” “他嘴好了。”秦歌不想去。 秦妈拉过一边小声说:“你怎么这么薄情啊?人家天天上班还给你爸开小灶,咱们炖个汤怎么了?我都问过了他没说不能送啊!而且你们是同学礼尚往来别人也不好说什么的,我这不提早来么,你趁现在人少给我送过去!这是猪蹄汤,最补身体了!” “薄情”的秦歌就这么被她老妈推出病房。 现在护士都在忙,办公室里就一个人,秦歌站在门口朝中间那个看手机的家伙招招手,白医生却不动如山地坐那儿,冲她笑。 秦歌低吼:“你出来一下!” 白医生这才缓缓站起来,正要跟出去却被一个面生的小护士挡住了道。 “有事?”白医生问。 离得不远,秦歌听见那小护士有把嫩的滴水的嗓子,她说:“白医生你好,我是新来的护士小徐,以后请你多多关照。” “恩。”他听完了,看了眼秦歌。秦歌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徐护士却不走,而是拿出一个蓝色保温杯说:“白医生我给你泡了点去火的茶水。” 秦歌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个徐护士在想什么。 “不用了。”白医生摇摇头,“我现在要出去一下。” 可徐护士却鼓起勇气再次挡住了他,说:“其实我想说的是,白医生我很喜欢你,听说你也没有女朋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周遭吵吵囔囔,可那把滴水的嗓子却格外好听,秦歌心里感叹: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是有胆子,佩服。 白启嘉抬头看向秦歌,秦歌冲他笑了笑,示意她先回去了,不打扰他。 “秦歌!”白启嘉拨开徐护士拉住秦歌。 秦歌回头讪讪一笑,把保温桶藏了藏。 白启嘉直直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而徐护士就站在门口,打量着他们俩。秦歌怕别人误会,忙挣开他的手,说:“你真是人气不减当年呢,我其实没什么事,以后再说也行。” 白启嘉又拉住她:“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秦歌扯回袖子:“这个……你自己的决定比较重要吧……” “我想听你说说。” “挺好的。”秦歌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挺好的,医生配护士,完美。” 白启嘉抿着唇,看着面前一直傻笑的秦歌。秦歌挥挥手:“我走了。” 白医生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徐护士问他:“那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 秦妈一看闺女办事不利就要亲自出马。秦歌拉着她说:“妈,你别过去,他那里有人。” “什么人?” 秦歌小口小口喝汤,也不知是在跟谁讲:“有个挺漂亮的护士跟他告白来着……” 秦妈没听见,转头见闺女吃的不香,问她:“味道不好?” 秦歌摇摇头:“挺好的。” 很快就到了医生查房的时间,白医生带着一队实习生呼啦啦过来了,王叔叔说自己的手整夜麻涨疼得受不了,让医生先给他看看。秦歌缩在角落里没太过头。 白医生摁了几个地方,但王叔叔还是没感觉,可上臂却依旧疼痛,陈阿姨紧张地询问:“我们家老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白医生说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不是很好,然后吩咐身后的实习生给王叔叔做一些检查,秦歌听不懂,专心在手机上画画。 白医生对陈阿姨说:“看看这次的检查结果,下午就会出来,如果没有进展我们考虑安排手术,你们先准备一下。” 秦爸一听手术就往秦歌身上靠了靠,秦歌手机忘记静音,微博一个劲地提示有消息,白医生横眼看过来,她默默关了声音,发了一张图。 陈阿姨跟医生说:“我们这个是工伤,手术的话我还要问问老板。” 白医生点点头:“那你们自己协调。” 然后轮到秦爸,因为有王叔叔的事,秦爸表现特好,跟医生说:“我最近感觉好多了,嘿嘿。” 白医生也点点头:“那理疗继续,其他卧床静养。” 其他也没别的事,他带着一队人又呼啦啦走了。 病房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陈阿姨一边拨了谁的电话,一边跟秦爸秦妈解释:“现在这个洒水车都是私人承包的,这个老板和我是同乡,很熟悉的,这次住院都是老板花的钱,现在要做手术我得问问看怎么报销!” 秦妈好心问一句:“有没有医保啊?” -- 第20页 王叔叔摇摇头:“没顾得上。” 陈阿姨说:“医保每年交那么多钱都没用,不划算。” “那现在碰上事情了就有用了。”秦爸说。 陈阿姨不怎么赞同,这时电话接通了,她用方言和人聊起来,声音挺大,秦歌就去走廊刷微博。不一会儿白医生查完房翻手机,看见微博有一条特别关注。 白白白启:说点今天发生的开心的事吧! 可配图却是一张浓墨重彩的鬼画符。 留言已经过千,有的人说自己考了高分,有的人说今天阳光很好,有的人说自己瘦了,有的人说心愿达成,新来一条留言,名字叫力口力口,头像是秦歌每张画下都有的特别署名。很多粉丝都截图用这个署名当头像。 力口力口说:今天被人告白了。 秦歌心想:对啊,被告白都是开心的事。 *** 王叔叔的检查报告很快出来,叶护士来通知家属去大办公室听医嘱,准备手术,秦爸一阵紧张,陈阿姨回来时一脸担忧,说:“医生说的其实我听不懂,我就问他是不是手术完我家老头子就能好,他说医学很严谨,万事都有万一?哎哟我真是……白医生真是……” 秦歌忙说:“陈阿姨你别担心,他医术很高明的,一定会顺利的。” 秦爸也安慰着:“医生嘛,说话都是这样的,但是白医生特别负责的,你别多想。” 下午的时候,叶护士带着医院的护工进来了,护工推着一辆平车说:“你躺上来。” 已经换好手术服的王叔叔躺在平车上,白医生走进来看了看,让护工把病人送到手术室。秦歌追出去喊住他:“白启嘉。” 他回过头来。 虽然从前就知道他以后会按照爸妈的安排学医,虽然也亲眼见到他变成了一个优秀的医生,但秦歌的心蹦蹦跳,想说一路顺风,好像不对,那万事顺利?也不对……究竟是要说什么呢?这是她头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他数不清的其中之一的手术。 白启嘉倒回几步,看清她脸上的紧张。 “担心什么?” 秦歌说:“毕竟是个手术。” 白启嘉有些诧异……和不习惯。医院就是他的职场,这里的每个医生在进入职场前都要经历比一般人更加困难的学习和练习,一般都是为病人担忧的,这是他头一回见到有人会担心医生。 “不算大手术,清理一下坏死的组织,别担心。” 大概医生都是这样风轻云淡的,秦歌扯了个笑:“好。” “我发现你是真的特别不相信我的医术。” “没有!”秦歌为自己澄清。 “秦歌。”白启嘉说,“早晨那个徐护士约我看电影。” 秦歌笑了下:“现在的小姑娘真是特别主动啊。” “我去不去?” “去啊,干吗不去?你别扫了人家面子。” 白医生一脸寒霜地走掉,再也不想跟这家伙说话了! *** 同一个病房的,王叔叔去手术了,留下一个空落落的床位,秦爸心里不是滋味,跟秦妈说:“我想回家。” 秦妈笑他没出息。 王叔叔是傍晚出来的,推进病房时人挺清醒,整条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一股浓浓的药水味道充斥病房,旁边还放着心电仪。陈阿姨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摇头,然后又睡过去了。有人来探望他,陈阿姨介绍说是同乡的单位老板。他们用家乡话聊着,秦妈看秦爸不自在,说用轮椅推秦爸出去走走,问秦歌去不去。 秦歌摇摇头,秦妈说:“那你画画吧。” 可秦歌没画,却是在等。她怕遇不见他,就大小电梯来回跑,幸好在小电梯看见他出来,脸色有些白。 “很累啊?”秦歌打招呼,看见他就踏实了。 “不会。”白医生吐出两个字,没想多聊,越过秦歌走了。 ?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秦歌也往回走,离着白医生几步远,只见他停下来接了个电话,突然倒回来拉着她往电梯跑。 他说:“我奶奶摔倒了。” 秦歌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骨科里有不少老年人都是不小心摔倒就骨折的,有的根本无法愈合只能装人工关节,那不算个小手术、 她握紧了他的手,尽量跑得快一些,可电梯却迟迟不来,似乎无止尽地停在一楼。 “走楼梯!”秦歌说。 他们俩从楼梯下去,白启嘉开车,秦歌往副驾驶一坐才看见他的车后座被一个充气垫塞满,旁边还放着厚毛毯和小方枕,俨然是个舒适自在的小环境。 秦歌回过头把安全带绑好,从医院出来后就给他指路:“别走这里,下班时间这里最堵了!你往左拐,从那条小路进去,这里我走过几次!” 白启嘉分神看她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小巷中有水沟不好通行,秦歌冒出头去帮他看路,叮嘱他:“你别急,慢慢开过去就到了。” 当车子拐出这条巷子通往平坦大路,远远能看见家时,白启嘉心中的感谢无法言说。他只在这里念过一年高中,那时坐公交车,后来他在医院上班一年,每天开车只走大路,其实根本对这个城市不熟悉。身旁的这个姑娘不知道,她带他走过的这条小巷,意味着什么。 -- 第21页 意味着,独自一人在家摔倒的奶奶,在最短时间里,见到了亲人,不再害怕。 车子停在门口没熄火,白启嘉下车狂奔进去,秦歌看见奶奶坐在地上起不来,一贯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白启嘉掏出手帕包住奶奶的手,弯腰将她抱起,秦歌忙去拉开后座车门,听见白奶奶忍着疼,面容憔悴地说:“小歌也来了啊。” 秦歌差点眼泪要掉下来。 她跟着上了后座,让奶奶躺下,用小方枕垫在脑后,自己则捧着奶奶受伤的手,生怕再多有一丝疼痛。白启嘉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听她小小声地安抚奶奶说:“马上就到了。” 白启嘉全速开去医院,没有去门诊,直接抱着奶奶上了四层。电梯依旧拥挤着,秦歌跟在他身后爬楼梯,竟然追不上抱着个老人的白启嘉,呼呼直喘气。接下来的整个治疗过程不假人手,白启嘉带着奶奶去拍片,然后在小诊疗室里为她包扎加固。骨科的医护人员听说那是白医生奶奶后都特别关心,刘主任就站在秦歌旁边,他看得分明,白医生出来后在找人,看见这个小姑娘后似乎松了口气。 白奶奶吊着手坐在轮椅上被推走了,于是大家就散了,秦歌回病房整个人都软了,恹恹地趴在秦爸床上,心脏还是跳的很快。 第二天,秦歌抱着手机琢磨了半天,给白启嘉发了一条短信:“我可以去看看奶奶吗?” 过了很久都没人回,秦歌跑去办公室偷瞧,也没瞧见他。叶护士从后面拍她肩膀,问:“秦歌你找白医生吗?” 秦歌回过头来,看见叶护士身旁站着那个徐护士,徐护士正打量着她。叶护士拉过秦歌以极小的声音说话:“白医生在顶楼特殊病房,他今天跟吴医生调班了,不在这里。我听说老太太是摔倒时用手撑了一下,没想到就把手腕子折了,不过拍片看来没折断,有点骨裂,不算太严重。” 秦歌也小声说:“知道了,谢谢。” 然后就听叶护士回过头得意洋洋对徐护士说:“小徐你今天就别指望白医生能跟你去看电影了。” 秦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白启嘉还是没回她。 不会有什么事吧? *** 顶楼的特殊病房都是单间,配套设施俱全,白医生脱了白袍坐在奶奶身边,把一勺清水喂过去,床头的手机震动一声,跳出署名lw的短信:“我可以去看看奶奶吗?” 他瞟了眼,没回,奶奶用好的那只手拍拍孙子的手背:“我没事的,别担心。” 白启嘉恩了声:“您睡一会儿。” 奶奶却惦记着秦歌,问他:“你去帮我跟她说我没事,她刚才担心的都要哭了。” 白启嘉不吭声。 白奶奶疲惫的脸上突然染上点笑意:“吵架了?” 白启嘉站起来给她盖被子:“您睡一下吧,如果疼就告诉我。” 奶奶也不多问,睡前叮嘱道:“如果小歌要来看我你就带她来。” 只是再也没有短信进来,白启嘉哼了声,再不去看。教了一遍还不会的孩子,也不指望了! 这时门口有人冒了个头,陆天拎了一袋水果来看望,白启嘉没好气:“你不知道我奶奶糖尿病不能吃?” 陆天嘿嘿笑:“哟小白,这是谁惹你了?” 白启嘉不说话,把人拎出去。陆天说:“我听说你顺便给奶奶做了全面身体检查?正好我明天要去检验科,先帮你把血检拿上来!放心吧,肯定没事,就是这手要好好养养,老人家这一摔平时都不方便呢。” “我找了个护工。” “谁介绍的?现在护工可吃香了,没关系都找不着好的!” 白启嘉玩着手机,之前徐护士也给他发了条短信,别的话没有,就报了一个名字和电话,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打过去一问,才知道人家都交代好了,等等就过来照顾奶奶。 陆天见他脸色不好,变着花样逗他:“最近小叶也心情不好,听说你们科来了个小美女追你啊?小叶说那姑娘是个千年狐狸精特别没脸没皮,哎我觉得你俩特别合适,你这种千年木头就得找个主动活泼的。” 白启嘉幽幽看着滔滔不绝的陆天,陆天嘿嘿笑:“听说你俩今晚要看电影啊?什么片?好看跟我说声,我也去看看。” “滚。” “害羞啦?” “数三秒,一……” “哎,我走了,明天再来看奶奶,啊小白奶奶能吃什么啊?” “樱桃。” *** 因为白启嘉没回短信,秦歌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到了晚上实在忍不了,一个人偷偷上了顶楼。她没来过这一层,完全不知道这一层探望病人要登记,正扣着手机犹豫是不是要给白启嘉打个电话,就感觉身后站了个人。 白启嘉老远就看到这层的护士长在盘问一个扎草莓发圈的小姑娘,他过去把人带到身边,对护士长说:“我朋友。” 护士长这才肯放秦歌进去。 秦歌一回头就见白启嘉没穿大袍子,而是简简单单一件外套,脸色不好,看她也不友善。秦歌解释道:“我给你发短信你没看见吧?我就是想来看看奶奶,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我没回短信你不懂给我打电话?” 秦歌怔了怔,“我怕打扰你。” 白启嘉看着她,像是在保证般:“不会。” -- 第22页 秦歌表示自己知道了,但白医生觉得这家伙永远不会知道。 他指了指房间说:“醒了,你进去就行。” 秦歌看了看他,这家伙怎么又阴阳怪气的?他们不是和好了吗? 顶楼是病房居然是个小套间,走进去先是个客厅然后才是卧室!秦歌心里一个大写的“叹”字,敲了敲卧室门:“奶奶,我是小歌。” 白奶奶招呼她:“快进来啊。” 秦歌开门进去,先是看见护工阿姨在帮奶奶穿衣服,奶奶似乎刚睡醒,头发有些乱,护工握着她打了石膏的手套袖子,白奶奶微微皱了皱眉,穿好这件毛衣还要再穿外套。 “我来我来!”秦歌过去隔开了护工,小心地护住了奶奶的手。 白奶奶眉头一松,笑着唤她:“小歌你坐啊,不用你忙的。” 秦歌却不松手,而是执着奶奶受伤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穿过袖管,表情严肃,咬着唇,看似有些生气。白奶奶都看得懂,笑着拍拍她的手,摇了摇头。秦歌回身对护工说:“今天谢谢你了,这里有我在,你先回去吧。” “那不行,白医生让我在这照顾老太太的。”护工阿姨摆摆手。 秦歌说:“我会跟他说的,两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护工阿姨还是不肯,白奶奶说:“今天你就先回去吧,钱照算的。” 护工阿姨这才答应。 *** 秦歌陪着奶奶聊了会儿天,她怕奶奶冷,一直捂着她受伤的手,让她以后走路要慢,做事也别着急。 白奶奶点点头:“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秦歌不答应:“哪里不中用?奶奶可厉害了,都骨折了也不喊疼,还那么机智给白启嘉打电话!我爸爸也骨折了,整天跟我妈妈喊疼,他可比奶奶怕疼多了。” 白奶奶这才知道原来秦歌的爸爸就在骨科住院,问道:“所以你和嘉嘉毕业后是在这里又遇上的?” “恩。” “你们有缘分的。”她拨开秦歌额前的头发,见她担心,说:“奶奶不疼的。你爸爸也因为是身边有人照顾,娇气了。” “奶奶也可以娇气。” “奶奶不行。”白奶奶摸摸秦歌的脸,却没说为什么不行。 但秦歌知道,是宠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没什么好娇气了。 “奶奶……” “奶奶真的没事,都是脖子埋在土里的人了,只希望嘉嘉能快点找个人稳定下来,他这么好的男孩子,每天除了医院就是我这个老太婆,这样不好的。” “他挺多人喜欢的。”秦歌说,“有个特可爱的护士喜欢他,我看见了。” 白奶奶低头看秦歌,眼神试探:“你看见了?然后呢?” “我也劝他要多接触接触。”秦歌这样说。 白奶奶叹了口气:“小歌你看不出来吗?连我都知道,嘉嘉喜欢你的。” “才没有啊。”秦歌笑着,“奶奶你误会了,我们是同学。” 白奶奶摇摇头,“有的,他从来不带女生回家给我看,这么多年,只有你。” ?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白启嘉一直没进去,秦歌出来时看见他在玩微博,她笑了下:“原来你也玩啊。” “恩。”他收起手机。 秦歌讪讪地:“那我走了。” “恩。”他点点头,看秦歌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消失在拐角。 白奶奶在里面喊他:“嘉嘉?” 白启嘉开门进去:“跟那小丫头说了这么久,渴不渴?” 白奶奶笑了:“才不是小丫头,你们都大了,都要成家立业的,嘉嘉,你来,坐奶奶身边。” 白启嘉挨着奶奶坐下,白奶奶牵着他的手细细叮嘱:“奶奶老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去陪你爷爷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要加油,闷声不吭哪里追得到小姑娘?女孩子都要哄的,你要耐心一点。” “知道了。”他说。 “那你能快点给奶奶带个孙媳妇回家吗?” 白启嘉看着奶奶,这是他长这么大奶奶头一次对他提起结婚的时,即使家里人再怎么催他,也只有奶奶好像永远都不会着急,可这次一摔,老人家好像没了一半的精神气,也有点开始害怕事情没交代完就突然会走掉。 他张臂抱住老人:“放心吧。” 晚上白启嘉在这里陪夜,顶楼病房配了折叠沙发,比小小的陪护床要舒服很多,他双手枕在颈后,想起高三那年生日。 其实他从不大张旗鼓地过生日,父母工作很忙,也没时间给他庆祝,那年是奶奶带着老花镜看日历,在他生日那天画了个圈,说:“嘉嘉,你想怎么过?” 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很久,然后说要和班里的同学在家过。 奶奶很高兴地张罗,连远在b市的父母都放下工作赶回来,因为要高考了,很多人要参加补习班,只能送了礼物却没办法到场,他那天很担心,跑到公交站等,直到看见秦歌和一群班里的男同学一起下了车,才松了口气。 她一边笑说代表全班女生,一边递过一个包装好的四方盒子。 奶奶的家好像从没有那么热闹过,而他也从没有那么高调过,为的是什么呢? 那张我生日你要不要来的纸条没有送出去,换成了他张口说:礼拜六我生日,全班都来我家吃蛋糕。 -- 第23页 全班,这样,她应该不会不来吧。 *** 第二天一早秦歌就起来了,秦爸见她那么早起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忙说:“我没那么早起来的,你再躺躺。” 秦歌笑着:“老爸那你再睡一会儿,早饭不用等我吃了。” “你去哪?”秦爸问。 “有事。”秦歌说。 早晨的电梯依旧拥挤,倒是越到高层人越少,最后只有秦歌一人留在空空的电梯里上了顶楼。她时间算得正好,过来就碰上白奶奶起床穿衣梳洗,昨天那个护工阿姨手脚麻利地打水给奶奶洗脸,然后准备穿衣服。秦歌一进去就先抱住白奶奶的几件衣服,等奶奶擦完脸后说:“我来吧。” 护工阿姨拿了钱就要做事,可不能让秦歌再抢了工作,但秦歌就是不放手,侧身挡在奶奶身前,笑嘻嘻地:“没事,我给奶奶穿也是一样的,让我献献殷勤吧!” 白奶奶笑着,护工只好不去争抢,转身去倒水。秦歌一面询问昨天睡得好不好?疼不疼?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一面极小心极慢地给奶奶穿衣。护工阿姨出来一看,忙说:“你这个不行,太慢了。” 秦歌不回头说一句:“慢一点才不会弄疼伤口。” 护工阿姨没在意,开始收拾房间。秦歌也没别的意思,穿好衣服开始给奶奶梳头。这时白启嘉提着早餐进来了,一看房间里的形势,不由得挑挑眉。 白奶奶笑着说:“嘉嘉你看,小歌一大早就来看我了。” 秦歌对他说:“早啊。” 白启嘉点点头,把早餐拿出来,等凉了一些后慢慢喂给奶奶吃。 “你今天没值班啊?”秦歌找话题。 “过一会儿。”白医生惜字如金。 “哦。” 白奶奶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白启嘉收拾了碗筷后给她开了电视,白奶奶还不忘交代他:“嘉嘉你带小歌下去吃早餐。” “不用了!”秦歌摆摆手,“我回去吃就行,我妈带着我的份呢。” “走吧。”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白启嘉往外走。 “去吧去吧。”白奶奶说。 *** 医院的食堂有两个,其中一个专门是给医生护士这些医院工作人员使用的。这样就避免了忙碌的医生护士排队买饭的等待时间,相对的环境也会比较好。 白启嘉走在前面,秦歌跟在后头,快到食堂了见他停下来,好像在等她。 四周都是忙着买早饭上班的医生,秦歌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在这里怪别扭的,却被他伸手一拉,摁着肩膀进去了。 医生专用食堂还有向外承包的小吃窗口,白启嘉拿着餐卡问她:“吃什么?” 想来白医生名气够大,从他进来到坐下,不知收了多少目光,秦歌不自在,含糊地:“随便。” 白医生却还有耐心地问:“小笼包好不好?” “好好。” “汤粉好不好?” “好好好。” “萝卜糕不错。” “好……”秦歌抬头,“白启嘉你喂猪吗?” 她想逗他来着,可这人太不捧场,一个笑脸都不给,起身去买饭。他们一起的,他走了大家就好奇地打量秦歌,秦歌低着头玩手机,慢慢从耳朵红到脖子根。白医生很快把东西买来,铺了一桌子,用背影挡住那些好奇的视线,对她说:“快吃。” 秦歌这才敢抬起头说一句:“压力好大。” 但白医生一点安慰也没有,只是指着一桌食物说:“都吃完。” 秦歌不惯着他的臭脾气,把一颗包子丢他碗里,白医生抬手把整笼包子都填她碗里了…… 秦歌:“……” “快吃。” “哟,这是哪位妹妹?”只闻声不见人,但一转眼,这人就坐在了白启嘉身边,不错眼地盯着秦歌瞧。 秦歌在满堆包子后面看白启嘉,白启嘉眼都不抬:“陆天,不用理他。” 秦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启嘉你是在介绍这个人叫陆天然后叫我别理他吗? 陆天整理一下自己胸前的名牌,“妹妹你好,我是血液科医师陆天。” 秦歌说:“你好,我叫秦歌,他同学。” “哦~”陆天怪叫一声,瞥了某人一眼:“久闻妹妹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秦歌没听懂,白启嘉用一个包子塞住了陆天的嘴。 *** 从食堂回来后秦歌就进入了截稿期前的不要命,虽然偶尔拖稿,但秦歌最骄傲的是从没真正让自家编辑难做过,下午白医生来上班时就被刘主任拉住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小白啊,听说你早晨和一个美女吃饭啊?有对象了?” 白医生恩了声。 刘主任瞬间瞪大了眼:“谁啊?不是听说徐护士还等着和你看电影吗?” “不是徐护士。”白医生只说这一句就去查房了。 王叔叔已经可以下床,但每天依旧是热敷和烤灯,他没事就爱拉着秦爸说手术的事情,秦爸害怕听,就总是拉着秦妈坐轮椅逛小花园。所以白医生过去的时候,四十四床是空的,王叔叔正在烤灯。 白医生听王叔叔说完昨天症状后说:“你当时送来时就很严重,高压电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的治疗方案是先保守治疗,如果能消肿就最好,但你的手越来越严重,后来进行了手术,效果如果还要再观察,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 第24页 陈阿姨正在吃桔子,听着这个就问:“什么心理准备?手术不好吗?” 白医生查看了王叔叔的刀口,刀口愈合的算不错,没有出现流脓等情况,他说:“手术已经是最后的方案了,如果还不行,这条手臂没有知觉,各个组织相续坏死,我们会考虑截肢。” 王叔叔怔了下,尝试活动他的手臂,自我感觉还行,告诉白医生:“应该用不着的,我感觉我的手慢慢在恢复了。” 陈阿姨听见了,松了口气。 白医生说:“别急,再看看,人能保下来就已经万幸了。” 陈阿姨又问:“那还要住很久吗?” 白医生说:“看情况,我也不能说准日期,平时自己注意,配合治疗,海鲜酒精就别碰了,心情也很重要。” 查完房出来经过护士站,徐护士叫住了白医生,问他:“那个护工阿姨还可以吗?” “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徐护士挽挽头发,“白医生,我可以去探望一下老太太吗?” “我奶奶最近精神不好。”白医生抱歉地说。 徐护士也体贴:“哦,那我就不去打扰了,恩……这次不凑巧,咱们下次再一起看电影行吗?” 白医生看了看徐护士,“很抱歉,我不太喜欢看电影。” 早就听说骨科白医生高冷难追,徐护士被直接拒绝也没太吃惊,反而更加琢磨起战术。叶护士在一旁整理病例顺便听完全程,不屑地跟护士长嘲笑一句:“以为自己是院长侄女就能上天吗?我们白医生才不是那么轻浮的人!” 护士长啧一声拍她:“别说了!” 白医生从护士站绕到楼梯间,微微推开门就能看见秦歌抱着他的电脑手指灵巧,全神贯注。 果然在这里。他猜到了,也知道这家伙不会去他车上。 ?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到了晚上,值班室里安安静静的,几只实习生努力睁大迷困的双眼,突然有人说了句:“我请你们吃外卖吧,想吃什么?” 值夜班的时候吃外卖最香了! 实习生们纷纷转头,发现是他们白老师在说话。大家怔了怔,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直到白医生似乎很认真思考一下又问一句:“瓦罐汤怎么样?” 有胆子大的小女生举手:“老师我要吃麻辣烫!” 大家纷纷附和:“对对,太冷了,吃点暖和的,要多多的辣椒!” 白医生抬抬手:“问问外头的人吃什么。” 小女生跑出去充满惊喜地喊叶护士:“白老师请客啦!” 叶护士一个踉跄,差点把针扎自己手里,我家白医生?不可能吧?听说他以前挺不高兴大家值夜班吃外卖的,搞得后来实习生都躲着他吃泡面。 白医生问:“你们谁有外卖电话?” 那个提议要吃麻辣烫的女生说:“老师我来打电话。” 白医生点点头,给我一碗不辣的,多点蔬菜。 众人纷纷感慨:“白老师好养生哦!” 叶护士感慨:“所以特别帅哦!” 外卖小哥很快就上来了,麻辣烫的味道顿时散发在值班室的空气里,大家分作两轮进值班室吃夜宵,白医生掏出钱包付账,然后把那份不辣的提到叶护士面前,说:“这份给秦歌。” 叶护士正吸着粉丝,口齿不清:“我刚看见她在楼梯间。” 白医生恩了声,却不过去,也不说什么。叶护士突然福至心灵:“我给你送去?” “谢谢。” *** 叶护士推开门:“秦歌快帮我拿一下,噢噢好烫!” “是什么?”秦歌放下电脑过去接。 “今天值班室有人请客吃夜宵,多了一份别浪费,你也吃点吧。”叶护士满嘴通红,辣得呼哧呼哧。 秦歌说:“我不会吃辣,要不给别人吧?” 叶护士又呆了,然后默默地帮她拆开打包盒:“你吃吧,这份是不辣的。” 秦歌一看,果然是清汤白水,里面还有好多她爱吃的青菜,就没客气,说了声谢谢。叶护士拍拍她:“吃完哈,我回去值班了。” 这时第二轮的人也都吃完了,男生女生们比踢毽子,谁输谁收拾残局,白医生一派和气放他们去闹,叶护士过来小声禀报:“吃了,看起来挺合胃口的……” 那句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你买的憋在肚子里问不出来,只能换个问题:“你以前不是挺讨厌别人吃夜宵的吗?” 白医生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没有啊?” “有吧。” “我只是不吃,没有说过不让你们吃,你们误会了。” “那你以前也没请客过啊,别的老师都给实习生买过东西,所以大家觉得你是不喜欢。”叶护士说。 白医生笑了笑,不解释为什么突然会请客。叶护士心里感叹:“我家白医生笑起来真是没谁了!” 楼梯间里,秦歌把热乎乎的汤都喝完后整个人都暖了,她顺手发了条围脖,白白白启:深夜报社,多了一份麻辣烫归我了,好好吃! 一群没睡的夜猫子纷纷爬起来吃夜宵,并在评论里附上图片,秦歌笑着翻了几条,隐约听见有人上楼来。 这么晚了? 秦歌脑子里突然想起叶护士前几天跟她说过的医院秘辛,什么过了十二点看见有人低着头走路千万别回头,如果电梯门突然打开一定要目不斜视站到左边……秦歌本就胆子小,这会儿非常想狂奔出去找叶护士,当然,带上她的电脑! -- 第25页 “小歌啊。”下层楼的走道灯亮了,秦歌捂着心口发现上楼的是王叔叔。 王叔叔吊着条手臂走上来,秦歌问:“王叔叔你这么晚去哪了?” “哦,睡不着走走,没事。”王叔叔一边说着,一边从秦歌身边走过,推开门进去了。 秦歌嗅了嗅鼻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一晚她没睡,画稿子到凌晨五点就抱着电脑上了顶楼,一直等到里面有几声咳嗽,她才敲敲门问:“奶奶你醒了吗?” 白奶奶一听是她赶忙叫进来问:“怎么这么早过来?” 秦歌不说话,只是把老太太的衣服抱在手里,白奶奶眯眼笑起来,秦歌也跟着笑了。这时护工阿姨来了,一看怎么这个姑娘又来了? 护工阿姨问白奶奶:“老太太,这是你孙女啊?” 白奶奶摇摇头:“不是,我想让她给我做孙媳妇。” 秦歌紧张兮兮地转头去看,见没人进来松了口气,凑近了小声说:“奶奶你真的误会了。” 白奶奶说:“小歌害羞了?那奶奶以后不说了。” *** 正说着就有个人大声喊着:“奶奶我来啦!” 秦歌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不会是白启嘉。 白奶奶笑得眼纹都出来了,“天天你别吵到邻居。” 说完觉得不妥,说:“别吵到病友。” 秦歌回身一看,原来是上次在食堂见过的那个血液科医生。 她低头笑,天天。白奶奶给小一辈取名字真是有规律呢。 白奶奶拉着秦歌:“小歌啊,这是天天,和嘉嘉一起长大的,小的时候总在我家过暑假。” 陆天咪咪笑:“奶奶我们认识的。” 白奶奶想到什么,点点头:“应该,当然。” 陆天也点点头,和奶奶眉来眼去。秦歌帮奶奶穿好衣服,怕再被白启嘉拎到食堂吃饭,就快快告辞,没想到却在门口碰上他。 他正在和护工阿姨说话,秦歌贴着墙壁想溜,但白医生后脑勺上有眼,喊住她:“你站那儿别动。” 秦歌只好停下来,白启嘉跟护工阿姨说完话走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红血丝。是白启嘉先开口:“我换了个护工,奶奶明天可以出院了,新的护工会在家里照顾她。” 秦歌点点头。 白启嘉又说了句:“新的我看过了,很细心,就是做事有点慢。” 秦歌由衷地表示:“那真是太好了。” 白启嘉靠近了些,低头瞧她,嘴边带着一抹含义不清的笑:“省得你每天老母鸡一样护着我奶奶。” 秦歌脸唰一下红了。 他似乎是觉得累,用手撑在墙上,却正巧把秦歌圈在了怀里,他说:“既然觉得护工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歌还没回答,他自言自语:“这次又是怕打扰我,给我添麻烦?所以自己不睡觉每天都上来?” 虽然他一直丢给她问题,但秦歌心里有个声音:原来他都知道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方便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秦歌点点头,耳朵尖都红着:“我好像是管太多了。” 白启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不会,谢谢。” *** 这天秦歌把秦爸交给秦妈,带着耳尖上的红晕躲在家里怒画,终于交稿后她对投票的事做出了回应。 白白白启:双十二诞辰快乐!赶了贺图,编辑说签名版会随书附赠,算是我的一份小心意。还有,对不起。 下面附上她的贺图。 最后面的三个字,真心喜欢她的都懂,她不愿露面。 各路粉丝的撕逼战依旧上演,有的说她装神秘,有的说她有风格,有的说她做自己。几个大触纷纷遗憾脸:今年又见不到这小子了!但已经支会编辑走后门,我一定要拿到一个签名图,友情提醒一句,这是他的第一个签名版。 然后舆论走向就变成大家商量怎么买吃的贿赂编辑or书商or书报亭老板,或者把压岁钱存好等待淘宝售卖。 交了稿的秦歌总算退了点热度,抱着枕头刷留言,突然看见有个妹子@她,说自己无意中拍到一张照片,觉得很符合她最爱的那本《爱你不能说》的人设。 秦歌点开图片,倒抽一口冷气,那天她和白启嘉在食堂吃饭被这个妹子拍了! ?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编辑在qq上说:周年庆杂志销量很好,我手边几个大神给你带了点礼物,我顺便一起给你寄过去了,你如果要还礼就寄我这边地址,我再给你挨个找快递,哎,这年头我这么体贴的编辑真不多了,要珍惜。 不久后,秦歌收到了编辑寄来的一个大礼包,吃的,用的,画画的全都有,她默默给快递小哥签字,心中感慨:这就是暴露了收货地址的后果…… 秦歌说:你敢暴露我家地址和电话我就换东家! 编辑回了个笑脸:小的不敢。 秦歌把吃的收拾出来分了两份下楼,陈敏在楼下等她,见她过来先笑着喊一声:“姐。” 秦歌莫名就想伸手揉揉这小伙子的头,哎,真乖啊。 她把一袋吃的挂他车头上,说:“别人送的,太多了,你帮我吃一点。” 陈敏一看那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本来说不要,但秦歌不上车,站在那里教育他:“你这小伙子毛病不少!你喊我一声姐我给你带点零食怎么了?嫌弃啊?” -- 第26页 陈敏不敢再说不要,乖乖道声:“谢谢姐。” 秦歌才坐上小电驴,两人去医院。 这天是秦爸出院的日子,虽说脚上石膏还没拆,但腰间盘突出的问题倒是缓解了不少,加上秦爸本来就怕待在医院里,所以之前秦妈就找白医生问过:“我家老头能不能出院回家养着?” 白医生细细看过最新的几项检查报告,同意了。 于是秦家上下一片欢喜,秦爸激动得前一晚没睡着! 陈敏前前后后帮秦妈收拾东西,王叔叔又在烤灯,手上敷着厚厚的医院自制的草药膏,叹了口气说:“老哥,我真羡慕你。” 秦爸安慰他:“你也快了,别着急,听医生的话。” 秦歌想来觉得有趣,平时那么倔的爸爸,再怎么疼都不吭声的爸爸,到了医院乖得像个孩子,白医生说怎么治就怎么治,理疗的时候疼得受不了也忍着,乖乖做完一个疗程治疗讨好地问秦妈能不能允许他出院。 王叔叔说:“老哥你走了我怪孤单的,怎么总是我留下来迎接新病友啊?” 秦爸回身冲秦妈和闺女皱眉头:这小王真有意思,难道我还在这里陪着他啊?我都好了当然要回家。 秦歌笑起来,一回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主治医生,秦爸特别热情地喊道:“白医生!” “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吗?”白医生问。 “办好了。”秦爸说,“我们马上就走了。” 白医生走进来叮嘱几句,然后对秦歌说:“到时候拆石膏别去门诊,直接过来找我,提前给我打电话也行。” 秦爸感慨一句:“白医生太负责任了。” 秦妈偷笑,她没告诉这老头闺女和人家是高中同学的事。 秦歌说:“好。” ***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骨科床位紧张,马上就有人住了进来,王叔叔依旧津津有味地告诉新病友他出事的经过和自己手术时的勇敢,陈阿姨依旧每日三餐打包快餐回来,叶护士也依旧告诉四十四床的新病友:“白医生是你的责任医师,我是你的责任护士,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等忙完了,叶护士把一个电脑包拎进了值班室,说:“小歌让我给你的。” 白医生说:“谢谢。” 叶护士问:“她怎么不自己给你啊?匆匆忙忙让我递一手。” “可能是忘了吧。”白医生风轻云淡。 刘主任站在门口招手:“小白你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情。” 两人站在值班室后面小声说话,徐护士拉着护士长问:“什么事那么神秘啊?是不是又给白医生介绍对象啊?” 叶护士呵了声:“那当然。” 徐护士着急了:“那也不是给你介绍!” 护士长和稀泥:“没有的事,好像是说四十三床呢,赶紧干活去!” 两个斗鸡般的小护士这才你左我右地分道扬镳。 刘主任在那边小声说:“四十三床病人的老板跟上面打过招呼了,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让他尽早出院,上面让我交代你一声,往后别开药了,那个老板没给他买保险,只有洒水车的车险赔了一点。” 白医生说:“这些事我不管,我只负责治好病人,病人现在还没好不能出院。” “他那个手你我都知道,再怎么吃进口药也就这样了,趁现在人完好无缺的,给送出去吧,不然我们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白医生一脸不认同,刘主任说:“这也算是为他好,现在出院老板肯付钱还有营养费,总好过以后老板撒手不管他们两口子背一屁股债吧?” 刘主任苦口婆心,又说了句:“小白你是从b市下来锻炼的,时间到了就回去高升,没必要那么认真。” 白医生却没听进去,说:“其他事我不管,他现在还不能出院。” “哎你!小白你是他的主治,你不管谁管?” 白医生没留下来继续听,抬脚走了。刘主任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 *** 白医生回到值班室把电脑拿出来开机启动。之前下载的几个画图软件全都被卸载了,他打开浏览器,连历史记录都被抹得干净,垃圾桶里空荡荡的,好像这么多天,这个电脑从没有人用过。 白医生沉着脸又从里面摸到一把车钥匙。 这一天实习生们又上课了,白老师还布置了作业,题目挺难的,大家不敢懈怠,几个几个围在一起讨论,下班时几个护士医生讨论一起吃火锅,白医生拒绝了大家的邀请,说要回家陪奶奶。 脱了一身白袍走到车旁,白启嘉用秦歌留下的钥匙解锁打开车门,弯身坐进去后突然顿住了。 副驾驶上,有一个包装喜庆的礼盒。 一天都没笑过的白医生突然嗤地轻笑一声,静静看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发短信:我们医院查得严不让收礼。 Lw很快回过来:你还喝我妈的汤呢! 没有道再见,没有说太多感谢,只是往他车里藏了点东西。 白启嘉靠在车上揉了揉鼻梁,笼罩了自己一天的不安和愤怒,在这一刻消散。 他驱车回家,把礼盒拿给奶奶看,说秦歌的爸爸出院了,那丫头什么都没说就留下这么一盒东西。 白启嘉顺手拿过来往嘴里放,咯咯用力咬碎,跟奶奶嘀咕:“那丫头喂不熟。” -- 第27页 白奶奶拆了礼盒笑眯眯把东西分成两份:“这个盐焗腰果、怪味豆、海苔花生豆是你的,这个原味开心果、大杏仁是我的。小歌把你爱吃的和我能吃的都照顾到了,哪里喂不熟?嘉嘉,我只提过一次,还是以前你发烧她来看你的时候,我往她书包里装零食,说都是你爱吃的,她就记住了。” 只见白启嘉上下齿张合着,突然唔一声捂住了脸,一脸痛苦。白奶奶更开心地问他:“咬到舌头了?” 白启嘉闷闷恩了声,舌头都快被咬断了。嘴巴里一股血味,他却又拿了一小把腰果放嘴里,盐焗的味道让他伤口刺痛,但他却没停,大着舌头问奶奶:“新来的阿姨没弄疼您吧?” 白奶奶点点头:“但是没有小歌好。” 白启嘉哦了声:“下次休息我带她来看您。” ***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白医生在休息日的前一天给秦歌发短信:明天有空吗? 还没说有什么节目安排,就见秦歌回他:没空,有点忙。 忙什么? 画画呢。秦歌抱着手机回短信,秦妈进来喊她:“快起来吃饭了!都睡多少天了连饭都不吃!” 自从过了赶稿期,秦歌就进入了冬眠模式,最好每天不吃饭不喝水,睡睡睡。 其实,她没那么忙。 白启嘉思考一番,又发短信:奶奶说想见你。 秦歌回答:好,我有空就去看奶奶。 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人答应了奶奶会带她一起回去……约不到人这件事,白医生真是生手。 白医生扶额,问对面吃饭的陆天:“如果有人一直避着我,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嘿嘿。”陆天一笑,“那要分男女。” “怎么说?” “男的不跟你玩是应该的,毕竟谁要跟一个比自己好看那么多的同性站在一起当绿叶啊?” “原来你是女的。”白医生说。 “我这是冒着以后娶不到老婆的危险跟你维持兄弟情深你懂不懂!” 白医生摇摇头:“不要把娶不到老婆的责任怪到我头上,哦对了,你妈跟我奶奶说过年回去给你安排了相亲。” “What!”陆天跳起来,“现在是自由恋爱时代!我过年不回去了!” “随便。”白医生顿了顿,问道,“女的为什么躲我?” 陆天炸毛了口无遮拦:“小白你就直接说秦歌躲着你不就完了!” “恩。”白医生承认他要问的其实就是这个。 陆天想了想:“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为什么她会躲你,毕竟你们以前……” 白医生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会问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他站起来说:“走了,你慢慢吃。” *** 难得的休息日,白启嘉被奶奶笑眯眯地送出门,他解释说:“今天有点事,所以没约秦歌过来。” 奶奶点点头:“那下次再努力。” 白启嘉:“……” 从家里出来后他漫无目的地开车在路上逛,每当走过熟悉的路口,总是会觉得身边还坐着那个姑娘,扎个草莓发圈,时不时转头跟他说话。车子开过商场,白启嘉从前面路口掉头回去,驶进了地下车库。 他去了秦歌带他买衣服的地方,上次那个店员一下就认出他来,说:“店里正好上新货,今天也是给奶奶买衣服吗?” 白启嘉点点头,随手挑选一些颜色鲜艳的,却怎么都不确定是否适合,店员笑着问:“上次那个同学没一起来啊?她眼光不错的。” 白启嘉说:“她忙。” 店员说:“当时误会你们了,不过你们站在一起好般配哦。” 白启嘉想了想,那天她穿得跟个十八岁高中生一样,而自己的风格跟她非常不搭配,那为什么别人看起来会很般配呢? 奶奶手上打着石膏不方便穿脱衣服,白启嘉拿起一件披风,问店员记不记得上次买的衣服是什么号码? 店员说记得的,问他:“有红色和绿色,先生您要哪一款?” 白启嘉最后选了绿色,马上春天就要到了,绿色奶奶应该会喜欢。 从楼上下来后他往咖啡店走,突然意识到他走了一遍和那天一样的路线。推开门,听一声欢迎光临,没走几步就发现落地玻璃前坐了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手里捧着一杯牛奶。 脚步改了方向,朝那小圆桌走去,把购物袋放在地上坐下,对着对面的姑娘说:“很忙?” 只见那姑娘被呛着了,一张小脸咳得通红。?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你怎么在这里?”秦歌瞪圆了眼睛。 白启嘉放松地往后靠,双手交握:“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吧?” 秦歌站起来:“你,你要喝牛奶吗?我去买。” 她匆匆忙忙走掉,白启嘉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拎上,也跟了过去。服务员站在机子后面等着秦歌下单,秦歌脑子一片混乱,明明说要给白启嘉买牛奶,却看着种类繁复的咖啡单子没了主意。 服务员又看到有个很好看的男人走到这个女孩身后,弯腰在她耳边说:“我不喝,走了。”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揽着肩膀带出去了。他们站在门口,男人把手里的粉色外套披在女孩肩上,然后喝了一口女孩之前点的那杯牛奶。 -- 第28页 那男人拿着女孩的小包和围巾走在前面,女孩穿好外套匆匆跟上,服务员问身边同事:“什么情况?” “小情侣吵架了呗。” 白启嘉停下来等秦歌,也不追问,只是说:“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秦歌摇摇头:“我要回家了。” 他说:“我送你。” 然后笑了:“秦歌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想打车吧?” 秦歌哦了声:“那麻烦你了。” 白启嘉的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瞬间被难得的阳光整个裹住,他偏头看去,秦歌的脸变得金灿灿毛茸茸的,头发也染上一丝金棕。 “你家还是在以前那里吧?”他问。 秦歌说:“我后来搬家了。” “怎么走?” “前面直走,我会给你指路的。” “好。” 可这一路却不顺利,在白启嘉第二次弄错秦歌的指挥将回家之路越绕越远时,秦歌无力地问:“你故意的吧?” 白启嘉没吭声……也就是不否认。 “你究竟想带我去哪里啊!” 白启嘉说:“只是想你在我车里多待一会儿。” 秦歌:“……” 他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秦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随他开,可沿路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她的手蜷成一团藏在口袋里。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白启嘉问秦歌:“这是你家吧?”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说,只是把车往前开了点,停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熄了火。 *** 车子里顿时变得十分安静,白启嘉说:“我回来的这一年基本没去别的地方,每次休息日,在家陪奶奶半天,然后出门,去找你。” 秦歌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你……” “毕业宴那晚是我送你回家的。”白启嘉说着转头看向秦歌,“这个你应该不会忘吧?” 秦歌含糊不清:“恩,是吗?我好想忘记了。” “你记得。”白启嘉确定地说,“不然在医院你第一次见到我不会装作不认得。” “我那天真的是……” 白启嘉抬手摁了摁她的头顶:“好了,你真的很不会说谎话。” 秦歌只好默默闭嘴。 “我每次都在你家楼下等到天黑。”他说着,手从秦歌头顶滑下,撩起了她的马尾在手里把玩,“你没去国美报到,换了电话,邮箱和qq都找不到你,我只能去你家等你,可惜我不知道你住几楼几号,每次就那么等着,觉得有缘总会遇见。” “等你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下一秒你就从出现在巷子口或者楼梯间,我该怎么办?” “是把你抓住揍一顿还是大吵一架还是听你解释?” “后来我决定,还是躲起来看你一眼就好。” “我想你会突然那样做,都是有原因的。” 那样做,哪样做? 那个叫秦歌的人,突然人间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 “你肯定不想告诉我,所以才躲着我。我也不要答案,只看你一眼就好。”他说。 秦歌的眼眶红了,却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她从不知道会有一个人为她做这些,她以为自己的失约会让他生气得再也不想记起这个叫秦歌的家伙。 “可是我怎么都等不到你,有点心急。”白启嘉的手攀上去玩那颗草莓发圈,“有一天我问了一个老奶奶,我认得她,每次都能看见她带着孙子下楼来玩。” “可她说秦家搬走了好几年了。” “她说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她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去了哪里。” “那时我在想,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直到那天我在急诊室里看见你爸爸。” 沉默片刻,白启嘉说:“我认得他。” 秦歌红着眼看他,不明白。 “那天晚上。”他说。 秦歌心口一阵扑腾,这段日子她所躲闪的,害怕的,就是他提起那天晚上。 白启嘉说:“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在你家路口最后一根电线杆旁亲了你,叔叔拿着根棍子砸在我左肩上,我回家揉了半个月药酒。” 秦歌努力想保持冷静,又听他说:“那是我第一次吻女孩。” 没毕业的时候就想那么做,一直忍到那天。 “叔叔追了我半条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启嘉解开安全带靠过去,看进秦歌眼里:“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忘记,如果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就太好了。” 那目光太纯粹,秦歌避不开,有些画面不老实地冒出来,毕业宴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夏日的炎热被夜晚的徐徐凉风吹散,他问自己估分没有,她点点头,嘴角带着笑。见她笑了,他松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 那时没见过世面的自己问他:“白启嘉,那里是不是很大?” 他点点头,“比这里大了点,但你别怕,我会照顾你。” 那天他们都喝了酒,她停在路口对他说:“白启嘉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秦歌。”他出声唤住她。 “嗯?”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跑到她面前,记忆中,是最后一根电线杆,他说:“我明天的飞机。” 然后他亲了她。 -- 第29页 一开始只敢含着她的嘴唇,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牵住自己的手,微微使力,她的手心都是汗,潮乎乎的粘着他的心。他慢慢由浅至深,俯了身加重含吮,她的心整颗都要飞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吮了吮。 *** “我不记得了。”秦歌说。 白启嘉有片刻没说话,本来挺宽敞的车在此刻却让秦歌觉得逼仄,她求饶般:“我想回去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白启嘉轻轻地说,“从现在开始的一切你不会忘记就行。” “恩,不会忘了,谢谢你对我爸的关照。” “秦歌,我今天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我还是……” “白启嘉!”秦歌打断他,“能不能让我下车?” 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白启嘉的眼里划过一道叫做受伤的流光。 他起身拉开距离,摁下了解锁键,秦歌逃也似地打开车门跑出去。 呼!车内的男人低着头,终究还是太着急了吗? 秦歌努力跑进小区就再也走不动了,她蹲在一棵树下很久很久,孩子们放学回来看见树下的女人都窃窃私语,秦歌把脸埋进围巾里,痛苦得根本站不起来。 突然眼前出现一道平直干净的裤脚,这人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我怕这次你又人间消失,所以我要说完我想说的话。” “白启嘉……”秦歌唤他,脸从围巾里露出来。 “你怎么了?”身为医生的职业性让他警觉。 秦歌的声音极小:“我肚子好痛。” “我抱你回家。” 秦歌却摇了摇头。 白启嘉二话不说将她横着抱起,快步往自己车上去。车后座还是那张大大的充气垫子,秦歌躺在上面,身边跪着白启嘉,他的头贴着车顶,整个人放不开手脚。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刚才的那番谈话让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白启嘉让她弓着膝盖,抬手在她小腹摁压。摁到某一处快速抬起时,秦歌啊地痛呼。 “你以前做过阑尾手术吗?” “没有。”秦歌侧身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来。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 幸好路上不堵车,到达医院后白启嘉把秦歌抱上了五楼普外,术有专攻,这一次,他没办法亲自为她诊治。 普外蔡主任是认得楼下骨科高岭之花的,平时难得见他有个笑脸,这回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表情,直接拉着他往走廊加床去。 “家里人生病了啊?这么急?”蔡主任忙戴上眼镜把人翻过来。 定睛一看,哟,是个小姑娘! “怀疑是阑尾炎。”白启嘉说着俯身在秦歌耳边说,“我们到了,我在这里,别怕。” 蔡主任一看这架势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下手按了几下,对白启嘉说:“是急性阑尾炎,手术吧。” 秦歌一听手术就急了,眼泪一下淌出来,正好落在白启嘉掌心,她的眼泪滚烫滚烫,仿佛砸在他心上,他稳住心神开始跟蔡主任讨论治疗方案,询问有无微创条件,蔡主任说:“你扶着她过来办公室签文件,家属有没有来?” 白启嘉想把秦歌抱过去,但秦歌挡了挡,十分吃力地说:“我自己可以走。” 这是在医院里,她怕影响到他。 白启嘉知道她想什么,只好扶着她过去坐下,蔡主任扶着眼镜说:“手术前我问几个问题哈,有没有男朋友?” 说完看着白启嘉。 白启嘉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蔡主任解释说:“现在我们外科碰见这种情况都要问清楚的,因为太多宫外孕的女生以为自己是阑尾炎,肚子开出来才知道错了。” “没有。”秦歌已经坐不了了,只能弓着身死死压着小腹回答医生的问题。 蔡主任反复确认:“真的没有?小姑娘你不要害羞,这个关系到你自己的身体,该什么病就怎么治,宫外孕会导致大出血很严重的。” “真的没有。”这回,是白启嘉替她说出来。 蔡主任心里哦了声:还没追到呢。 ?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接下来的问题是:有无病史?对什么药物过敏? 回答前,秦歌对白启嘉说:“你出去等我。” 白启嘉皱了皱眉,并不想离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 秦歌忍着疼等着,就是不开口说话,白启嘉知道自己拖了她的时间,只好退出来,带上了门。 秦歌说了几个字,声音极轻,却很稳,如凿开岩石,如千锤百炼。 “我知道了。”蔡主任记下几笔。 出来后秦歌对白启嘉说:“一个小手术,别告诉我爸妈,麻烦你帮我找个护工,谢谢。” 白启嘉下意识想反对,再小的手术也是动刀子,怎么能瞒着父母?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好。” 秦歌被护士带去备皮,白启嘉等在门外,蔡主任拍拍他:“我跟台,别担心。” 白启嘉说:“谢谢您。” 蔡主任说:“你去把手续办齐全,别让我难做就行。” 白启嘉点点头,接过蔡主任递来的住院单,上面写着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入院日期还有…… -- 第30页 白启嘉看向病史那一栏,突然拉住了蔡医生,蔡医生扶着眼镜:“你也不知道吗?” “对……我并不知道。” 蔡医生停下来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这时,秦歌从里面出来抢走了白启嘉手里的单子,说话间一大颗汗珠从额角滚下:“我自己去办住院……” 护士拉住她:“你不能去的,你躺着我给你挂点滴。” 秦歌说:“我很快就上来还不行吗?” 白启嘉把手松开,对护士说:“那麻烦你带她去办一下手续。” 只见秦歌弓成虾米艰难地走了,蔡主任对白启嘉说:“手术室下午三点能空出来,暂时没床位,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加铺先休息一下,别吃东西,其他你都懂的。” “谢谢。” 手术前剩下的时间里,秦歌躺在走廊的加床上,疼得满身是汗,白启嘉陪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从后面将她抱住,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听她忍得牙齿都要咬碎,偶尔发出一声痛呼。 秦歌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在乎不了,似乎有一根棒子在她肚子里搅啊搅,她只希望有人能给她一刀,让她死得痛快。 这时有人从这里走过,突然停下来疑惑地喊了声:“小白?” 白启嘉抬起头,原来是陆天。早听说他喜欢楼上三十未嫁的护士姐姐,果然来这里来得勤快。 陆天都傻了,白启嘉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怀里抱着上次见过的那个秦歌妹妹。 “怎么了?”他问。 “阑尾炎。”好像沙漠中的旅客,一开口嗓子像被砂石磨坏了般。 “那……那……”陆天那了半天,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去忙吧。”白启嘉说。 “哦好。”陆天在原地转了圈,“那我晚上过来看看。” 白启嘉没说话,秦歌痛呼一声,一手锤在床板上,他默默牵起那只手轻揉。 ***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三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秦歌已经没力气喊疼了,只能一次次感受那搅腹之痛,平车在手术室门口停了停,白启嘉蹲下来看秦歌,她一张脸白到发青,却因为太过用力忍疼而透出点淡粉,看起来气色惊人的好,他说:“不怕。” 秦歌从头到尾没说过怕,到这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不怕。” 手术室的门打开,平车滑进去,然后门关上,亮起手术灯。白启嘉突然拔腿往外跑,从外套里拿出工作证拍在同一楼的工作人员入口处,拎了一套手术服。 换衣服,洗手消毒,争分夺秒,然后,他站在了二号手术室外面。里面忙忙碌碌地准备着,蔡主任举着双手站在白启嘉身边,问:“要进去吗?” “不合规定。” “那就在这里看看吧。” “好。” 往常见多了脱光躺在无影灯下的身体,可这回白启嘉却没那么平静,他看见秦歌听话地侧身躺,看见麻醉师往她腰椎上扎了根针,看见她慢慢没了意识被里面的护士翻过来平躺,看见了她腿上有几道疤痕。 蔡主任接过手术刀,冷又硬的刀锋在白启嘉的虹膜上印下一道光,秦歌嫩*白的腹部*裸*露在空气中,下刀的那一瞬,白启嘉偏过头垂下眼,竟不敢看了。只听见蔡主任让护士准备引流管,听见秦歌半途中醒来说冷,听见蔡主任语气轻松地跟她聊天:“小姑娘我帮你弄得很干净不要担心哦。” 白启嘉担心她会感觉疼,寻着看过去,见蔡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朝麻醉师使眼色,麻醉师又往连着秦歌腰椎的管子里推了一针,秦歌慢慢地闭上了眼。 可他也看到了,她的小腹开着,蔡主任拿着管子在里面吸,护士在准备针线。 白启嘉扶住墙靠了好一会儿,他在晕血,他从不晕血的。 偶有路过的医生跟他打招呼:“白医生你在这看什么啊?” 白启嘉连话都说不出来,扶着墙走了。 他不敢看,从未有过。 *** 他换了衣服出来等在手术室外面,下午三点开始的手术直到五点半才结束,蔡主任提前出来跟他说:“肚子里都是脓,还好送来的及时,我另外开了个小口插引流管,你在这里等她吧,我去给你看看有没有床位。” 白启嘉再次道谢,不一会儿后秦歌就被推了出来,她还睡着,安静得令人心疼,白启嘉跟着平车回到五层,发现护士已经准备好了床位。 护士说:“正巧有人下午转院,蔡主任点名留着的。” 这是个八人间,进了医院就没什么好挑剔的,男男女女住在一起,每间用布帘隔开,几个人合力把秦歌换到床上,秦歌皱了皱眉头似乎要醒,白启嘉轻轻拍拍她心口,秦歌松开了眉头。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旁边床位的阿姨好奇问道:“你媳妇什么毛病?刚手术啊?” 白启嘉握着秦歌冰凉的手:“阑尾炎。” “小毛病,很快就能好的,别担心。”阿姨说。 白启嘉点点头,弯腰整理秦歌乱掉的头发,然后亲了亲她惨白的嘴唇。本来一直看着的阿姨突然就避开了眼,她高中毕业的女儿背着书包进来正巧撞见,大大一声哇塞。白启嘉手指放在唇上比了比,那个高中女孩笑着封住嘴,被妈妈拉到身旁不让看。 陆天打包了吃的上来,见白启嘉一动不动守在那里就安慰:“你我都知道阑尾手术不是什么大事,别那么紧张,先吃点东西。” -- 第31页 然后环顾一下环境,小声问:“怎么不在楼顶开间房?” 白启嘉摇摇头:“她哪里会同意。” “也是。” “这里是三十五床,她一定喜欢。” “为什么?” “她讲究。”白启嘉看着秦歌,三是她的幸运数字,五是福,这回没有不满意了吧? 陆天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白启嘉,问:“你没事吧?” “陆天。” “恩?” “我不敢看她的手术。”白启嘉轻轻地说。 陆天忙碌的手停下来,不敢相信。 “真的。”他说。 很少人能直面亲人的生死,陆天才知道,原来这个姑娘在白启嘉心里那么重要。 *** 秦歌整整睡了两个小时,醒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身边没人,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喊谁,只见白启嘉的脸从床尾露出来,说:“别动,等我过来。” “你在干吗?”秦歌问。 他站起来时手里拿着个粉红脸盆,说:“给你买了点日用品。” “你没走啊?”秦歌喃喃。 “恩。” “哦。”秦歌吸了吸鼻子,说,“我在找手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问:“给家里打电话?” “恩。” 电话拨出去,秦歌尽量活泼地说:“妈妈我临时出差了,要去b市签书,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杂志社一直拜托我,我就临时决定过来了。” 秦妈可能问她要去几天,秦歌看着白启嘉。白启嘉抬手比了比,秦歌说:“编辑让我在那边玩几天,没那么快回去,估计小半个月吧。” 秦妈唠叨她什么都没带就过去太突然,秦歌说:“什么都有的,放心吧。” 闺女去都已经去了,秦妈也只能放心,而且这个宝贝闺女从来都懂事听话,她怎么也不能想到这个懂事听话的闺女其实是进医院开刀手术了怕他们担心所以不敢回家。 打完电话秦歌总算松了口气,一抬眼发现白启嘉一直看着她,说:“演技不错。” 秦歌不吭声,闭上眼不看他。 白启嘉却坐在她身旁,拨弄她掉下来的一撮碎发,说:“饿吗?还不能吃饭,渴不渴?其实也不能喝水。” 秦歌睁开眼,这个病房里的其他人早早都躺在床上安静下来,秦歌小小的声音里含着决然与黄连般苦涩的味道,问他:“你都知道了吧?” ?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 ?  秦歌睁开眼,这个病房里的其他人早早都躺在床上安静下来,秦歌小小的声音里含着决然与黄连般苦涩的味道,问他:“你都知道了吧?” “恩。”白启嘉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如云,“睡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秦歌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她只能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眼前一片黑暗,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拉扯到伤口,虽然平躺很累,但还是疲惫得慢慢睡着。白启嘉一直等到熄灯了才把秦歌脸上的被子拉开,他在黑暗中凝视她,刚才的风轻云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不愿为外人露的担忧。 下半夜时,秦歌的消炎针终于吊完,白启嘉没喊护士,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她手背上的针拔了,拿着一个空瓶出去,对护士说:“麻烦帮我照顾一下三十五床,我很快就回来。” 护士知道他是楼下的医生,点头说好。 白启嘉从五层下到四层,进办公室时值班医生正在吃泡面,一个措不及防躲都来不及,白医生借用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啪几下,显示屏上滑出一整页关于一个叫秦歌的病人的历史病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所看到的,还是让他意外了。 今夜是徐护士值班,意外发现本该休假的白医生在这里,赶忙跑过来关切:“白医生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启嘉快速关掉界面,说:“突然想到点事情,上来看看。” 徐护士说:“你不忙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是关于……” “改天吧。”白启嘉站起来打断她的话,“我要回去了。” 他担心秦歌,匆匆又从四层跑上五层,撩开布帘看她没醒,才叉着腰喘气,值班护士过来说:“没事,我都看着的。” “谢谢。” 这个词,这一天,他说了太多次。 天还没亮时秦歌醒了,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白启嘉在床头不眨眼地看着自己,他问:“是不是很痛?” 秦歌摇摇头:“不痛。”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那一刻腹部的伤口似乎狰狞着要裂开,她停了停,害怕得不敢呼吸,然后尝试着慢慢把腿挪下来。白启嘉看懂了,双手放在秦歌手臂下将她整个提了起来,小心避开她的伤口。 他牵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他蹲下来,给她穿鞋。 “扶着我。”他说。 秦歌跺了跺,借着护士站透进来微弱的光,看着地上的人。他那么高,却蹲得那么矮,背脊宽厚,低头握住她的脚踝。 他的力气比她大了好多,这一刻他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而是真正的男人。他不知从哪里准备的棉拖鞋,尺寸正好,内里的绒毛挠着脚心,让人安定。 “厕所在那边。”他站起来指了指方向,一手扶住她。 -- 第32页 “恩。”秦歌应了声,一步步艰难地往那边去。 白启嘉给她开灯,小小的洗手间挤进两个人,他连转身都不容易,他不走,低头看着秦歌说:“我就在外面,起来的时候慢一点,不行就喊我。” 秦歌坐在马桶上,觉得自己很丢人。 可再丢人这一切已经发生了。秦歌掀开病号服看伤口,她不能弯腰,只能看到一点小腹上包着的白纱布。 这下更丑了……秦歌心里想。 *** 第二天早晨,白启嘉找的护工来了,他跟秦歌说:“你什么时候排气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我今天要值班不能陪你,充电器给你留下,给你买了流量套餐,无聊了就尽管用,晚一点给你拿个ipad来,你看韩剧还是美剧?” 秦歌说不用。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过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完要走,却又回过身,摁了摁她头顶。 他走后,护工阿姨过来给秦歌梳头,说:“你男朋友交代过我的,要轻一点,别弄疼你,小歌啊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怕麻烦。” 不一会儿护士来挂吊瓶,给秦歌扎针的时候笑着说:“白医生交代我要轻一点,别弄疼你,小歌,我没弄疼你吧?我技术还可以吧?看,一针见血!” 秦歌低头看,手背上的针回血正常,果然是好技术、 到了医生查房,蔡主任掀开被子看秦歌的伤口,叮嘱后面的实习生:“待会儿你来给她换药,轻一点,别弄疼人家。” 实习生说:“老师,我知道了。” 挂点滴的时候其实很容易困,秦歌没等来实习生换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睡居然睡到中午,同一个病房的人都开始准备吃饭,上午那个实习生匆匆忙忙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一次性清创包,抱歉道:“早晨进来好多病人,忙到现在才有空。” 是个憨厚的男孩,手忙脚乱地拆包戴手套,戴了手套才想起没把秦歌被子掀开,又摘了手套扯被子,秦歌捂着被脚:“你能先把布帘拉起来吗?” 这个实习生才想起这事,又道歉:“我忘记了。” 秦歌本来不紧张的,被这样一通下来也紧张了,她平躺着,感觉冰凉的手套贴着自己揭开了纱布,纱布和伤口有些粘黏,扯开时又凉又疼,她看不到,感觉就更加灵敏。只觉得冰凉的消毒液浸满了伤口,凉丝丝的令人害怕,下一刻不知怎么搞的,小腹狠狠被扯了一下,疼得秦歌差点坐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疼的时候,听见白启嘉这么又凶又沉的一声,心就落到了实处。 实习生一看来的是个家属,就解释说:“我在给她消毒伤口。” 白启嘉挡开他,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别动。” 然后,他走了。 实习生不明所以,秦歌也不明所以,幸好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清创包。 他说:“我自己来。” 实习生呆了,哪有这样的家属?你来?你不会的! 白启嘉掏出名牌在他眼前晃了晃,把布帘拉上了。布帘把空间格成内外,白启嘉在内,实习生在外。他看着那没完成的清创,皱了皱眉头,秦歌问:“很糟糕吗?” 他摇摇头:“不会,就是笨手笨脚的。” 秦歌突然想到,他手下带的那些实习生,是不是也被他嫌弃笨手笨脚,然后整个实习期都累成狗,背地里骂他老不休? 想着就忍不住要笑,可一笑就牵到伤口,秦歌的笑歪了,整张脸僵了僵,默默作罢。白启嘉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落在了刀痕上,伤口还没有愈合,可以看到一些渗血,但其实恢复的不错,不肿也不开线,蔡主任的缝合手艺可以打高分。 清创是要连每一根缝合线都清理到的,缝合线上有血迹的结痂,要弄干净就必须牵扯伤口,以前,白启嘉会跟患者说:“忍一忍,别动。” 而他不会对秦歌这么说,他只会让自己的手更稳一些,更轻一些。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白启嘉摘下手套说:“好了。” 秦歌伸手摸了摸,伤口上已经重新包住了纱布,她把衣服扯下来,白启嘉为她盖上被子。然后他问:“排气没有?” 秦歌不想理他,可他说:“看来是没有,那你今天又不能吃饭了。” 周围都是饭菜的香味,她虽然一点都不饿,但却实实在在地想吃点什么。 “你不去吃饭吗?”她催他离开。 他摇摇头:“没关系。” “这里有阿姨照顾我,你去忙吧。”记得骨科就连中午都很忙,很多医生根本来不及去食堂吃饭,只能统一派个人下去打饭,可是等他们有时间吃饭时,饭菜都凉了。 白启嘉不走,反而拉着椅子坐下,倒是护工阿姨拎着包走了,对秦歌说:“我下午再过来。” 秦歌就知道了,这两人已经说好值班时间,她再催也没用。索性闭上眼,再睡一觉好了。 “想不想上厕所?”白启嘉在她耳边问。 秦歌不回答。 他不问了,听声音是在倒水,然后秦歌就感觉干燥了一天的嘴唇变得湿润润的。她睁开眼,看见他用棉签沾着水点在她嘴唇上。 她想喝,虽然不渴,却格外想尝一口。 可他不让,拿走了那杯水。秦歌再次闭上眼,脸偏到另一半。白启嘉调整了一下点滴,坐下来看手机,等秦歌一直攥着被脚的手松开,他才捧着她的脸转到自己这半,用手小心地扯掉嘴唇上翘起的白皮。 -- 第33页 他起身亲了亲,用舌尖舔过那两瓣的每一寸,直到稍稍见着有了些血色才放开。 这一中午,他很忙,在整理完秦歌的嘴唇后,他又掀开秦歌的病号服看了看纱布,等外面安静下来病友们也都睡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袜子,轻轻地给秦歌套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椅子上,捧着秦歌因为点滴而冰凉的手,一直没放开。? ☆、所有的痛苦,将要释放 ?  秦歌是被手机吵醒的,那是妈妈的专属铃声。 秦妈说:“小歌不对啊?我想了一晚上,总觉得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歌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但这出戏总是要有始有终。她笑着说:“妈妈,我真的没骗你,你等我回家给你带b市特产哦!” 秦妈叹了口气:“特产就不用了,你早点回来吧。” “好。”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妈妈理解,小歌啊,如果撑不下去就跟妈妈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注意身体。” “好。”秦歌眼眶泛着泪。 挂了电话后隔壁床阿姨的女儿回来了,阿姨问她:“你不是考试吗怎么这么早?” 小姑娘嘟着嘴:“妈妈题好难,我都不会做就出来了。” 阿姨气笑了:“不会做怪谁!整天追星那个叫杨洋的会帮你考试吗!明天就给你报个补习班!” 小姑娘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可以逃课!” 秦歌听见了心里感叹钦佩:现在的零零后和零零后家长都好开通哦! 那小姑娘跑过来冲她笑:“姐姐你好。” 秦歌最喜欢嘴甜的小妹妹,立刻就想摸点什么塞给她吃。她转头过去,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被堆得满满当当,巧克力牛肉干果冻棒棒糖猪肉脯各种颜色的包装袋非常不含蓄! 秦歌心里又一个感叹钦佩:人果然是要吃东西才叫活着。 她指了指问:“想吃哪种?” 小姑娘摆摆手:“我不吃,我减肥。” 秦歌看了看:“你很好,不用减。” “要的,我要变得很漂亮以后嫁给杨洋。” 她妈妈在那边笑:“等你长大他都老了。” 小姑娘摇摇头:“男人大几岁懂得心疼老婆。” 秦歌连话都接不上,心里好几个感叹。 小姑娘指了指床头的保温杯:“姐姐你这个好看。” 秦歌一看,是白启嘉送她的那个,她说:“积分送的,还挺好用。” 小姑娘说:“不是的,这个是限量的,我想买没买到。” 秦歌笑:“真是积分送的。” 小姑娘就坐下来跟她科普:“那家咖啡店每年冬天都有一款限定杯子,去年是抹茶绿的我抢到了,妈妈你给姐姐看看我那个杯子。” 秦歌看完说:“那是我搞错了。” *** 与此同时,楼下骨科正在排班,刘主任低声说:“小白啊,我家里有点事,到时候要麻烦你代班啊!” 可一贯好说话对于加班来者不拒的白医生却摇摇头,跟排班的人说:“我攒了很多假期,这次想一起休掉。” 大家目瞪口呆,刘主任说;“那不行,这里不能少了你。” 白启嘉点点头:“那我要求准时下班,不加班。” 他跟刘主任低语:“其实我家里也有点事。” 这天下午,徐护士到处问:“谁知道白医生家出什么事了?” 可谁知道呢? 咱们科室的劳动模范,爱岗敬业代表,以院为家的人物,怎么就变了呢? 刘主任一脸看透人世的模样告诉徐护士:“咱们院小鲜肉还是蛮多的,这个你就别等了,肯定有人了。” 到了下班时间,白医生准时下班走人,叶护士一时不习惯,张口就问:“白医生那个四十三床……” 然而刚刚还看到的白医生一转眼就没了。 大病房常年都是不关门的,方便护士管理和通风,白启嘉一走进去就听见小姑娘笑得娇俏,不知在和秦歌说什么,秦歌被逗笑了却不敢笑,捂着肚子让小姑娘别逗她。 护工阿姨过来跟他说:“小歌还是没排气。” 白启嘉笑起来,说不疼,不怕,那为什么不敢下床走? 小姑娘的妈妈喊她:“快过来,晚上吃什么?” 小姑娘哎了声:“就来。” 然后在秦歌耳边说悄悄话:“姐姐,你老公和我老公差不多帅,你好幸福哦!” 说完就跑了。 白启嘉过来问:“聊什么那么高兴?” 秦歌看着这人,骨科有多忙她很清楚,这人常常熬三个夜班不睡觉,现在为什么那么闲?这才刚到下班时间啊! “想上厕所吗?”他又问了个问题。 “你不忙吗?” “恩。” “那回家睡觉吧。” “不困。” “你眼睛都是红的。”秦歌拿出证据。 白启嘉一听,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回去了。” 说完,就真走了。 护工阿姨在一旁织毛线,秦歌说:“阿姨你也去吃饭吧,我一个人没关系。” *** 白启嘉真的回家了,下车时手里提着前两天给奶奶买的衣服,奶奶一看他的眼睛就不怎么高兴地哼了哼:“你们医院跟周扒皮一样不把医生当人看!当年你爸妈要求你考医学院我就不同意,谁爱去谁去,我孙子干什么不行!” -- 第34页 “可你从小就没逆过你爸妈,稳稳当当考了第一名,嘉嘉我就想问问你,后悔过没有?这么累图什么啊?你那点工资都比不上奶奶的养老金!” 白启嘉笑着把衣服展开了:“喜欢吗?” 白奶奶瘪瘪嘴:“怎么是绿色的啊!” “到了春天穿绿色的显年轻。” 奶奶摇摇头:“好丑。” 白启嘉就愣了。 奶奶说:“我喜欢上次小歌给我选的颜色。” 白启嘉笑起来:“秦歌选的就好看,我选的就丑?” “恩!” 他笑着把奶奶抱进怀里,白奶奶在孙子怀里也笑了,那么小的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胳膊那么长,个子那么高,那么好看孝顺。 “不后悔。”白启嘉说,“以前不后悔,现在就更不后悔,奶奶,我不图什么,就是喜欢。” 白奶奶看似重,其实是轻地拍拍他:“快去睡觉!” 白启嘉松开奶奶,说:“其实小歌住院了。” “啊?怎么了?” “阑尾炎。” “那怎么办?” “割掉了。” “哎哟那可是剖肚子的事!她爸爸妈妈肯定很担心。” “没说。” 白奶奶问:“没说什么?” “小丫头没跟家里说,自己在医院呆着。” “胡闹!” “没事,我照顾她。” 白奶奶就不说胡闹了,想了想叮嘱:“那你好好照顾她,我炖点汤你带去吧,哦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奶奶。”白启嘉说,“您去她肯定担不起,心里过意不去,待会儿我把汤拿去,等她好了带她来看您。” “也行。”白奶奶说着让照顾她的阿姨把冰箱里的鱼拿出来,再切点姜片。 白启嘉进房间洗澡换衣服,出来时奶奶就把保温桶拎来了,说:“要喝完的,对伤口好。” *** 秦歌原本躺在床上想心事,只见眼前多了一个人,这人大冬天的湿着头发,拍了拍手里的保温桶对她说:“奶奶给你煮的汤,想喝就起来动动。” “你怎么又来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护工阿姨开始收拾她的毛线,说:“那我出去买点东西。” 秦歌眼睛大大地看着白启嘉,白启嘉没一点想解释的意思,反而伸手穿过她腋下,将人提起来,他说:“我带你出去走走。” 秦歌躲着他的手,他却能一把抓住她的脚塞棉拖鞋里,可她就立在那里不走,眉头皱起来问:“你能不能别管我?” “不能。”白启嘉风轻云淡,指了指汤,“奶奶让你喝完,不然她老人家要亲自过来监督。” 秦歌以前没觉得他会缠人,或者说是没想到,他那么缠人。 “很香的,都没给我留一口。”白启嘉边说边扶着她往前了一步。 小小的姑娘在他臂弯,轻轻一推就得往前一步,白启嘉低头看她,她的头发乱了,自己抬手顺了顺,露出额角的小痣。 走廊上渐渐安静下来,能看见有个男人扶着个女人,在慢慢地散步。 谁也没先跟谁说话,气氛却不尴尬,走完一圈后倒回来,秦歌轻轻推开白启嘉的手,说:“我自己试试。” 他松开手:“好。” 于是,她走在前头,他慢慢地跟在她身后,眼里只看着她。 前面的秦歌突然回过身,扶着把手说:“你明天有空吗?” “有。” 秦歌说:“那明天,你来接我,我带你回学校看看,怎么样?” 白启嘉挑着眉:“你还没拆线,不能出去。” 秦歌看着他:“你不是想回去看看吗?” 她的病号服外披着他的外套,她根本撑不起他的衣服,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可她此刻却坚定得让他无法拒绝。 “好。”他同意了。 “那你今天就回去吧。”秦歌把外套递过去,“明天来接我就行了。” *** 第二天是周日,白启嘉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气温升了三度,比较暖和。他去医院接秦歌,才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她了,她穿着外出的衣服站在电梯口旁边,手里捧着奶奶的保温壶,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看见他后,微微笑了一下。 白启嘉快步过去将她揽在身旁:“怎么站这里?人那么多撞到怎么办?” 秦歌说:“我觉得你快到了,所以出来等你。” “这个。”她抬了抬手,“我喝完了。” 然后拉着他快快地说:“那我们走吧。” 白启嘉觉得有趣,这丫头真是很避讳他说排气,上厕所之类的话啊。? ☆、所有的痛苦,将要释放 ?  秦歌问白启嘉:“你知道回学校的路怎么走吗?” “知道。” 秦歌有些意外,他说:“在你家附近。” 以前的家。 秦歌点点头:“没错。” 周末的校园里学生不多,秦歌和白启嘉走进去格格不入,学生们纷纷转头看操场边坐着的那对男女,小声嘀咕:“真是世风日下啊,谈恋爱都谈到圣神的校园来了!拜托公园找个小树林好么!能不能给苦逼学生狗留条活路!” 秦歌指着跑道说:“我们刚毕业就换了塑胶跑道,真是羡慕他们。” -- 第35页 指着游泳馆说:“我们刚毕业就动工了,现在每个礼拜都有一节游泳课呢!” 她说:“我们再去画室看看,搞不好也变了。” 白启嘉说好,跟在她身后。 两人跑到老教学楼顶楼的画室,从门口开始就能找到以前的痕迹,里面还有两个艺术生在画画,秦歌扒着门瞧了瞧,学生回头问:“找谁?” 秦歌说:“我和他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回来看看。” 原本在收拾画具的学生问:“你们要进来吗?” “可以吗?” “我们要先走,你们等等带上门就行。” “钥匙还放在旁边花盆里吗?”秦歌问。 学生是真相信她是师姐了,点点头:“放那里就行。” 画室的地板永远都不会干净,铅粉、颜料、胶带随处都是,秦歌走到一个画架前坐下,指了指身后说:“以前你坐这里。” 白启嘉坐在她身后,时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她的画架在他前面,她披着一头长发,手指永远都染着颜料水彩。 后来,他莫名就喜欢上了这里,喜欢在画纸上涂两笔。她说他有天分,是个拿笔的料,后来他的导师也说他有天分,是个拿刀的料。 她说他的笔锋似刀,导师说他的手柔软灵巧,缝合伤口似艺术家。 “白启嘉。”秦歌转回身,很少这般直直看着他,“我其实有话要跟你说,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想亲口告诉你一次。” “其实没关系。”他说。 解释已经不重要了,他不需要她扒开伤口。 秦歌摇着头:“除了我爸爸妈妈,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是第一个。 我是第一个。 “好。”白启嘉看着她,她捏着自己的手,有些紧张,却被时光沉淀得安静。 *** “我生病了。”秦歌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所以一直躲着我?会传染吗?”白启嘉问她。 她急忙扬起头:“不会传染的,我保证!” 她问他:“你生日,我送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第一次亲密接触》?看了。” “我,我是轻舞飞扬。”秦歌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和轻舞飞扬一样生病了,一样的病。” 一直默默听着的白启嘉叹息一声:“小歌,你不是她,书我看完了……看了很多遍,只能说写的太夸张,这年头红斑狼疮不会死人,前提是治疗得当。” 当他说出“红斑狼疮”四个字时,秦歌明显的抖了抖。 “你的脸上没有蝴蝶斑,和轻舞飞扬不一样”。 秦歌摸着自己的脸,她也有过满脸红斑的时候,虽然现在好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复发,这个病治不好的。 他解开她缠成线团的手,用大掌温柔包住:“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is 简称sle,是从拉丁文翻译过来的,1828年法国皮肤科医生贝特首先报道一位患者面部出现不规则的水肿性红斑,表面光滑,有时带有鳞屑,与狼打架时咬伤的面部瘢痕相似,就称为“红斑狼疮”,后得到大家认可,一直沿用到今天。” “我个人不是很赞同这个名字,人们看到“狼”字就容易产生恐惧感,给病患的生活和交际造成了很大困扰,但其实这只不过是免疫系统缺失某种机能不能自主给身体提供激素而已,和我奶奶的糖尿病没什么区别。” “在现在这个社会,得个糖尿病高血压真不算个大事,糖尿病高血压也一样不能根治,只要平时自己注意点,按照医嘱服药,谁能说你不是正常人。”白启嘉说的有凭有据,十分淡然。 秦歌被他说呆了:“你们骨科也学这个吗?” 白启嘉笑了一下:“没有,但你明显觉得我是一个庸医。” “没有!” “我是专业的,秦歌,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腿有问题,可你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告诉我是关节炎?” 晃来晃去?秦歌无奈,没有啊,我都躲着你好不好…… 白启嘉推开画架,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说:“我试着用医院的电脑查了查,对结果倒是有点吃惊,没想到你几次住院都在我们医院,刘主任甚至帮你做过手术。” “恩,但我每次都住在七楼血液科,所以他不记得我。” “你的病例我都看了,红斑狼疮引起的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并发症,已经到了三期,可是骨坏死三期的状态会比你现在差很多,你是不是一直在吃止痛药?” “恩。” “不是跟你说别吃吗?”白启嘉微微攥了攥她的手,习惯性服用止痛药有多伤肾,这个笨蛋不知道吗! “没有很多。”秦歌说,“在家不吃的。” “出门就吃?” “恩。” “为什么?” “……” “怕别人看你?觉得自己走在路上很丢脸?” “……”一拐一拐的,确实很难看啊…… “怕被我发现,所以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都吃止痛药忍着?” “……恩。” 这姑娘如果让想让你知道全部,这种有问有答什么都不隐藏的感觉,真是乖的……想让人好好奖励她啊! “还有要说的吗?” 秦歌摇摇头,心里泄了气,本该自己说出来的,他却说得更详细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 第36页 “谢谢你。”白启嘉说。 “恩?”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你……不会生气我骗了你吧?” 谁又愿意撒下这种谎言呢?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白启嘉弯腰给了秦歌一个拥抱,阳光透过染尘的玻璃窗,秦歌极轻地颤了颤,听他说:“加油。” “好。” “下次在我面前就别吃药了。” “……”其实还是想给他一个好印象。 白启嘉松开她,直勾勾盯着她瞧。 “好。”秦歌说。 “我们回去吧。”白启嘉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出来太久。” 秦歌点点头,他们一起锁门,把钥匙藏在花盆底下,然后一起走出校门。白启嘉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扶着秦歌,秦歌轻轻推开,告诉他:“就不耽误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白启嘉的手慢慢滑落。 秦歌说:“以后你也不需要一直上来照顾我,护工阿姨很好。” “这样啊。” “恩。” “好。” *** 于是两人分开回医院,秦歌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就开始低头玩手机,完全没发现大白车一直跟在后面。快到医院时白启嘉的手机提示特别关注有新消息,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看秦歌捂着肚子慢慢往里走,被追逐奔跑的孩子撞了一下。 那孩子仰着头说:“姐姐对不起。” 秦歌摸摸他的小脑袋,“没关系。” 白启嘉跟在她后面,顺手刷了一下特别关注。 白白白启:从今以后要努力画画努力赚钱。 白家十三妹:大大,说的好像你以前不努力一样。 白宝白宝白白宝:大大你忘了,还有努力撩妹。 我爱白白白白爱我:请努力谈恋爱好么!比如跟我这样的妹子! 秦歌走到小电梯摁了五层,白启嘉转身从楼梯间往上爬,他居然比电梯快,大气不喘地等在电梯口,有许多人在这层下,秦歌小心翼翼地最后一个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不久前在学校门口分开的白启嘉。 偶有小护士经过,好奇的回头打量这两人,秦歌问:“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白启嘉笑了,抬手摁摁她头顶:“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哭鼻子。” 秦歌扯着笑:“我为什么要哭?” 白启嘉挑起眉,伸手将她拉进了旁边给清洁工用的杂物间,从里面锁上门。秦歌都还没适应光线就被人吻住了嘴。 “唔!”她推不开他。 他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与门板之间,一手摁着头一手压着腰将她带到怀里,趁她惊呼时狠狠往里面钻,蜻蜓点水般挠过她单薄的上颚,那触感太美妙,白启嘉用唇含着秦歌的唇,一点点碾过,感觉怀里的姑娘渐渐没了力气,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这张小嘴刚刚说过什么? 就不耽误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以后你也不需要一直上来照顾我,护工阿姨很好。 呵!把自己的病曝光后就想一走了之吗? 他勾着她的小舌头放进嘴里嘴里,细细密密地亲吻,这么多年他压抑在心中的感情被她掀起来,抛上了天。秦歌猛然抽回,驾轻就熟地咬了一口,这一口比上次还要重,立刻就尝见血味。 “这次你不能说是上火了吧。”他松开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昏暗中,秦歌无法看清。 可白启嘉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勾着她的舌头,将满嘴的血味和她的混在一起。 “啪!”秦歌抬手挥去,似乎是要打醒这个梦,其实只是手背挥在了他下巴上,男人的下颚那么刚硬,反而弄疼了她的手。 “你之前说的那些客套话,这里……”白启嘉拿起她的手覆在他的心口,“这里听不进去。” “白启嘉你醒醒吧!我不是以前的秦歌了!你别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了!”秦歌颤着声说完,逃似的跑了出去。? ☆、所有的痛苦,将要释放 ?  骨科众人发现他们家帅帅的白医生嘴巴又破了,于是徐护士捧着凉茶又表明了一回心意,白医生没收,说不是上火。四层的护士们集体开小会,会议内容围绕白医生的嘴巴展开。叶护士心头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蹦不出来,想不透彻,不上不下的快郁闷死她了。 白医生上了几回五层秦歌都不见他,护工阿姨挡在门口为难极了:“白医生,小歌给我加了工资,让我以后听她的,所以我不能让你进去了,抱歉啊。” 白启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下楼后跟陆天说了一声,然后原本为了泡护士姐姐往五层跑得勤的陆医生开始每天跑三十五床,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好玩的,护士姐姐气得骂他水性杨花。 陆天回头跟白启嘉诉苦:“小白你毁了我快到手的姐姐!” 白启嘉把一个保温桶递过去:“再上去一趟,奶奶给秦歌煮的鱼片粥。” 陆医生苦着脸上楼,求秦歌:“妹妹啊你能见见小白么?你们俩这样受苦的是哥哥我啊!” 秦歌把陆天带来的零食都分给病友,只留下奶奶的粥,问他:“天天你吃吗?” 陆天摆摆手:“我可不敢,小白会生气的。” “哦。”秦歌捧着粥慢慢吃,一边跟编辑谈事。 -- 第37页 编辑给她发了个截图,是最近微博大热的一个失聪画手,说:人家卖出影视版权了。 秦歌突然就没了胃口。这些年她对其他都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唯独希望能拍一个影视,小时候她最喜欢的日漫是《恶作剧之吻》,后来被拍了几个版本她都有追,各个版本因为国度不同而略有差异,但她都看得津津有味,其实看的不是那些演员,而是原本的故事。 编辑又说:听说是以她本人为原型的故事,现在大家就爱看这种,这种很博眼球的。上次听说还有个作者生病了,立马就卖了影视,发行商说到时候可以用作者打广告。 秦歌回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她家编辑早几年就勤勤恳恳的给《爱你不能说》做了影视推荐,到今天都没听到回复,果然是人不能和人比啊…… 与此同时,三号手术间里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术前准备,四层骨科四十三床的病人即将在这里手术。白启嘉坐在更衣间里想着什么,摸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正惆怅着的秦歌收到短信:王叔叔今天截肢,我马上要进手术室了,知道你会担心,所以跟你说一声,下了手术我就去看你。 秦歌是彻底吃不下了,她捧着手机一个劲地担心,说不清是为了没有保住胳膊的王叔叔还是执行手术的白启嘉。 她下床批了件外套说要出去走走,护工阿姨问:“今天很冷的,小歌你要去哪里?” 秦歌捏着手机想了想,坐电梯下了一层楼。 四层依旧是老样子,今天正巧叶护士值班,看见穿病号服的秦歌一时都没认出来,秦歌先跟她打招呼,叶护士哎哟了声:“小歌你这是怎么了?” 秦歌把自己手上的粉色胶圈翻出来,上面有住院者的姓名病因。早晨蔡主任查房时帮她看过伤口,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回家。 叶护士问她:“你来这干嘛?找谁?” 秦歌摇摇头。 叶护士说:“你还不知道吧,四十三床的王叔叔刚刚推进去做手术了,他那只手伤得太重没保住,必须要切了,还是白医生主刀。” 秦歌打了个寒颤,“我过去看看。” 她慢慢走到病房门口,王叔叔的病床空荡荡的,陈阿姨也不在,四十四床的新病人和家人正在说着王叔叔的病情,感叹一个大老爷们少了只手该怎么办。他们看见秦歌后就停住了,问她:“小姑娘你找谁?” 秦歌没进去,说走错了。 *** 她站在走廊上等,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歌膝盖以下全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等到电梯打开,陈阿姨陪着王叔叔回来了。王叔叔还没醒,脖子以下都盖在被子里,一点都看不出来缺了什么。秦歌看到陈阿姨抹着泪坐在床边,整个人消瘦不少。 就这么一直在外面站到天黑,直到叶护士走过来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歌说:“哦,那我回去了。” 她走到五层护士站时,值班护士说:“秦歌吗?你晚上的药还在这里,我给你拿一下。” 秦歌就停在护士站前等着。护士给她一个小纸包,交代胃药饭前,其他饭后,秦歌点头说自己记住了,然后低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抬起头看一眼,周围的人形形□□,不远处,有个人靠在墙角,他缓缓对她笑了笑,但笑得非常难看。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被摁下了静音键,秦歌慢慢磨蹭到病房门口,眼看就要进去。 “秦歌。”白启嘉叫住她,“能不能陪我一下?” 秦歌低着头就走,与病房反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等在电梯前,这个时候人很多,他们只能挤在四方电梯的正中间,秦歌站在白启嘉身后,还没停稳时最里面的一个大妈要出来,仗着庞大的身躯一个劲往外挤,大家只能人挨着人肉挨着肉,秦歌那小身板根本没力气挡,被挤得撞上前面的白启嘉的背。 只见他突然转回来,圈着手臂将她半搂在怀里,却一丝一毫都没碰着她,两人面对面,他用自己护着她肚子上没拆线的刀口。 终于到了一层,他们是最后出去的。走出来后他说:“先吃饭吧。” 又是医生食堂,又是上次那个座位,秦歌也没心情管会不会被人拍照,伸手跟白启嘉拿饭卡。 “我来吧。”白启嘉站起来。 秦歌把饭卡拿走,小小一个排在队伍里,仔仔细细地看今晚的菜色。 *** 她只打了一份饭,白启嘉问:“你不吃?” 秦歌摇摇头:“刚刚吃了粥。” 于是他埋头吃饭,她玩手机。 但其实她都知道的,他用汤泡米饭吃完了,菜和肉一点都没碰。他一口要咀嚼很久,二两米饭一直吃到食堂人都走光了。 他解释说:“胃疼,不能吃太快。” 秦歌哦了声,继续玩手机。 吃完饭他的脸色好了一些,问秦歌:“去小花园喂猫好不好?” 秦歌又哦了声。 见她同意了,他把身上的零钱都换了火腿肠。两人坐在一处剥外面的红色包装袋,还没一会儿就有小猫三两只冒出头。他们把火腿肠掰碎了放在地上,小猫们似乎认得人,毫不戒备地过来吃肉,等那一袋火腿肠都喂完了,还眼巴巴地看着白启嘉和秦歌,尾巴摇得勤快。 “真的没有了。”白启嘉摆摆手。 -- 第38页 小猫们也不走,就在他脚边翻开肚皮玩。秦歌还是低头玩手机,直到感觉白启嘉重重地靠在了她肩上。 她的手指顿了顿,打出一排wwwwwwww,可是却没拒绝,默默删掉那么多的w,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空出双手,捧起一只姜黄小猫挠痒痒。 “我一下手术就来找你,阿姨说你出去了,你去哪了?”白启嘉闭着眼呢喃。 “喵喵!” “其实上次手术挺成功的,我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总能留得住,顶多是没力气不能干重活。” “喵喵喵!”小猫被秦歌挠了肚皮,更是舒服地打了个滚。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保不住了……”白启嘉动了动,将脸埋在她肩窝里,直到此刻才显露自己的疲惫。 “你尽力了。”这是那天到现在,秦歌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白启嘉整个人放松下来,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她身边,听小猫一声声叫唤。 *** 后来小猫也不怎么叫了,在她手心甩了下小毛尾巴,白启嘉也蹭了蹭她的头发,本来放在椅子上的两手轻轻攀住了秦歌的手臂,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令人无法忽视。 “姐?”越来越安静的小花园里突然被这一声打破,陈敏踩着他的小电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白启嘉半睁着眼看了看,把头从秦歌肩上挪开,手也松开,那股热气瞬间就散了。 秦歌把手里已经睡着的小猫移交到他手里,极有气势地站起来对陈敏说:“不许告诉我爸妈。” 但陈敏的重点是:“白医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白启嘉揉了揉眼,懒懒地不想说话。秦歌抓着陈敏的车把手:“我们到这边聊一下。” 小猫醒了,发现自己被接手,一声声呼唤着刚刚那个软软的姑娘。 陈敏被带得远远的,委委屈屈看着他姐,眼巴巴等解释。秦歌运气半天,实在不懂要怎么说,索性爆了自己开刀的事。 小伙子吓坏了,扔了车过来扶她,一个劲地问:“姐你怎么样啊?你哪里疼啊?我扶你上楼吧!” 秦歌拍拍他:“小敏你真的别担心,我很快就出院了。” 陈敏一脸愁容,好歹是没再追问白医生的事。秦歌夸他:“真乖。” 陈敏被夸得脸红,拍胸脯保证道:“姐我不跟别人说,但我能不能来看你?” “好。” ? ☆、所有的痛苦,将要释放 ?  白启嘉看着陈敏小心翼翼扶着秦歌上楼了才想着要回去睡一下,他从口袋里掏车钥匙,顺手就把那团小东西一起带走了。 白奶奶从孙子进家门起就唠叨医院是周扒皮中的周扒皮,老太太踮起脚还够不着孙子脑门。白启嘉体贴地半蹲弯腰,让奶奶用手背贴了贴,又听奶奶大骂:“都发烧了还要上班!我要给市长写举报信!” 家里照顾她的护工阿姨这几天看着也觉得这医生做得太累了,以前总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好,说出去体面又有保障,可说实话比她这个到处打工的乡下人还苦。 白奶奶忙着给白启嘉铺床放洗澡水熬姜茶,白启嘉就乖乖地洗澡喝姜茶进被窝,一点也不说医院里的事,也不说自己累。 白奶奶在药盒里翻出几片退烧药,端着水进去,还没开灯就听见喵喵叫,等开了灯老太太就怔了,嘀咕一声:“怎么突然像个小孩,还偷偷带回家。” 姜黄小猫脸上一撮白毛,炯炯有神地看着奶奶,细细的尾巴从被窝里伸出来甩了甩。白奶奶一手拎起这小东西,笑眯眯地:“你就跟我走吧。” 于是一夜过后,白启嘉半醒不醒间,听见家里有猫叫。 白奶奶打开门说:“嘉嘉啊,起来喝点粥。” 门角上,冒出一只毛茸茸地小脑袋,奶奶轻喝:“小东西,不许吵哥哥睡觉。” 白启嘉闭上眼笑了,这小东西和他一个辈分。 *** 医院里,陈敏早早就买了吃的给秦歌,护工阿姨这是第一回见陈敏,问秦歌:“小歌啊,这是你弟弟吗?” 陈敏说:“不是。” 秦歌说:“恩,没错。” 隔壁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偷偷跟秦歌感慨:“姐姐你弟弟也蛮帅的。” 秦歌逗她:“那介绍给你,你愿意放弃杨洋吗?” 小姑娘还真琢磨了一下,跟秦歌老实交代:“姐姐你别撩我,我经常爬墙的,其实我还粉峰峰的。” 秦歌捂着肚子小声笑,陈敏被这两个人看得都脸红了,躲得远远的埋头给秦歌削苹果。 苹果刚削好,秦歌还没咬上一口,陆天就拎着个牛皮杯架来了,不用凑近就闻见浓浓的牛奶味。 小姑娘一看杯子上的logo就哇塞了声,冲秦歌比了个牛。陆天把一管巧克力送给她,蛮有大哥哥样子叮嘱要好好学习。又把牛奶杯塞秦歌手里,换掉了那颗苹果,极其神秘地分享一个消息:“小白发高烧。” 秦歌哦了声:“谢谢你的奶。” 陆天砸吧嘴:“小白说你爱喝。” 他其他也不多说,等护士姐姐进来发完药,就乐呵呵地跟着姐姐走了。秦歌转头一看,陈敏又削了个苹果拿在手里。 秦歌说:“拿来。” 他就笑着递过来。 秦歌咬一口:“你去忙吧,别守着我,我有阿姨陪着。” -- 第39页 陈敏摇摇头:“我等医生查完房再走,我跟老板请了两小时。” *** 不一会后,蔡主任就带着一队人来了,帘子拉起来,先看了看秦歌的伤口,再看了看血检报告,说:“那明天拆了线就出院吧。” 秦歌如释重负:“好的好的。” 蔡主任在小队里挑了挑,又想起什么,低声说:“明天让白医生给你拆。” “不用了,都一样。”秦歌忙拒绝。 这段时间这层楼已经传了太多她和白启嘉的流言,她不想再麻烦他。 蔡主任摇摇头,用笔隔空点了点站在最后上次换药的小实习生,说:“可是我们这里没人敢给你拆。” 陈敏一听就急了:“为什么不敢拆啊?我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小队人都笑起来,蔡主任抬抬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晨先把手续办一办。” 隔壁小姑娘听说秦歌要出院了,那小脸遗憾的,陈敏觉得她这样不行,削了个苹果递过去:“小妹妹我姐要出院是好事。” 小姑娘说:“那以后没人陪我说话了,帅哥哥也看不着了。” 陈敏没接触过这类看颜值少女,一下不知道接什么,秦歌说了一句:“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 小姑娘豁然开朗:“好的!” *** 第二天一早陈敏就来了,忙前忙后跟着收拾,护工阿姨顶多就帮秦歌递个衣服梳个头,笑着说:“很少有小歌你这么轻松的活,白医生一个,你弟弟一个,争着抢着我都不好意思收这份工资。” 这话被陈敏听见了,问:“姐,白医生也上来啊?”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来关照一下。”秦歌这么解释。 “哦。”陈敏点点头。 等手续都办完了还没人来拆线,陈敏弄不懂,问秦歌是不是要另外交钱。秦歌指定一个板凳:“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她走到护士站,听见护士们拉着医生说得神神秘秘,零零碎碎只能辨认四层……打起来了…… 秦歌去找蔡主任,蔡主任也不坚持要白医生来拆线了,挽着袖子说:“我亲自给你拆。” 秦歌被带进小诊疗室,她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动静很大,似乎有很多人都往楼梯间涌,吵闹着:“楼下打起来了快去看!” “打什么?” “听说是医疗事故把人弄残废了。” …… 秦歌说:“等一下。” 她坐起来,低头够拖鞋,急急忙忙地却怎么都穿不好,蔡主任拦着她:“没什么大事,你别去,免得撞到伤口。” “是白启嘉吗?”终于穿好鞋。 “不是。”蔡主任扶着眼镜。 “恩,我远远看一眼就回来,麻烦您了。” 她急急忙忙下楼,好不容易穿上的拖鞋呼一下飞出去,在台阶上底朝上躺着,秦歌没在意,光着一只脚跑进去,感觉肚子里的肠子都往阑尾腾出来的地方挤,挤得刀疤一阵阵疼。护士站前已经被人堵住了,一眼看不见护士和医生,都是看热闹的人。 秦歌弯着腰往里挤,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谁都不让谁,圈子中央传来陈阿姨的哭叫,秦歌像被雷劈了一样,听她喊:“姓白的你把我老头的手治坏了,我跟你拼了!” *** 白……白医生……白启嘉! “让一让!”秦歌一声高过一声,扒着别人的手臂往里挤,最内层也是最坚固的一层,她怎么都挤不过去,气恼得想从那些人腿中间钻过去。 可突然就有一双手伸过来抓住她,将她带了进去。秦歌定睛一看,心猛地往下沉:“陆天……” “走,我送你上去。”陆天不让她回头,几乎是押着她往外走。 秦歌捂着肚子喊疼,陆天一松手,她迅速转头,一看差点叫出来。 医生护士和保安围成一圈,最中间站着的人是那一夜蹲在地上给她穿鞋,让她扶着自己宽厚的肩膀,陪她挨过疼痛的白启嘉。此刻他穿着她最熟悉的白大褂,从侧脸看面容沉静,可他的手在滴血,噼啪噼啪,染红了身上的白色。 陆天还没来得及逮着人,秦歌就已经站在了白启嘉身边,叶护士看傻了眼:“她是怎么过去的啊?” “别在这里。”白启嘉皱着眉头说,转头找陆天。 “我不走。”秦歌捧着他的手,掌心被划了好大好深一道口子,酱红色的血突突往外冒。 秦歌头皮发麻,不确定是不是伤到大血管了,这可是拿手术刀的手! 白启嘉把手往背后藏,低语:“没事。” 陈阿姨手里拿着水果刀,气红了眼说:“姓白的我今天就废了你的手赔给我老头!” 骨科的医生们纷纷劝她:“这位大姐你不要冲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身边还有很多帮手,那些人用家乡话说着什么,陈阿姨就把刀子放到了自己脖子上,大吼:“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死在这里,让大家给个公道!” “放下放下把刀放下!”刘主任在最前面护着白启嘉,“有什么事好好说,都是可以沟通的!” 显然陈阿姨什么都听不进去,撒泼道:“你们赔我老头的手,本来还好好的就是做手术做坏的,这肯定是医疗事故没有一百万赔我我就死在这里!” “我跟你解释一遍,你听好。”白启嘉站得格外直,并没有因为划破了手而生气,他把刘主任拉到后面,说,“我从没有百分百保证过四十三床王先生的手可以痊愈,我的每一步治疗方案都有和你们沟通,也有详细说明。” -- 第40页 “你先生是被高压电打晕入院的,醒来后左臂肿胀发热,入院期间一共进行了两次手术,手术是在家属的允许下进行的,手术同意书上说明了手术具有一定风险,家属的签字也具有法律效应。” “第一次手术后愈合效果不好,手臂大部分坏死并且还会进一步坏死,所以我们经过讨论进行了截肢术,以保证不会影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健康。这是无奈之举,我作为主治医生也很遗憾,但我不承认我在治疗过程中有什么失误的地方,也请你们理智看待,不要将自己的情绪强加到医疗事故这块来,医院有审查机构,我愿意接受审查以证清白。” “审查个屁!你们都包庇自己人以为我傻吗!”陈阿姨越听越气,举着刀就要往前,医生们忙拉着白启嘉往后,陈阿姨的刀子堪堪落在白启嘉的白大褂上,滑出一道泛白的痕迹。 ? ☆、所有的痛苦,将要释放 ?  “他是个好医生!”在一片慌乱中,一道娇软的声音划破空气。大家纷纷寻找,发现是站在白医生身边的那个姑娘。 秦歌气红了脸,她不允许任何人这样污蔑他,他对每一个病人都尽心尽力,他也想保住王叔叔的手,他知道一个男人没了手就等于没了半条命,可手没保住,他那么自责,发着高烧还坚持来给王叔叔换药,被陈阿姨划破了手也一点都不在意。 “这是谁啊?” “可能是白医生的病人。”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几个病人被秦歌带动也帮着说话:“白医生挺好的,不像你说的那样。” 风向似乎正倾向白医生这边,陈阿姨身后的几个帮手忽然全部扑上来,骂着闹着说医院草菅人命,欺负小老百姓。大众总是会偏向弱势方,王叔叔这时站了出来,晃着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满是眼泪的让大伙评理。 秦歌看着没了一条手臂的王叔叔,一时有些怔楞,人生就是如此残忍,你拥有的并不能永远拥有,你失去的却是永远失去。 陈阿姨把刀子指向秦歌:“你当然说他好话,那天晚上你们俩在楼梯间做了什么真以为没人看到吗?小小年纪不知廉耻!” 她又指向白启嘉大声说:“这个医院的医生不专心给人治病整天围着小姑娘转,两个人半夜在楼梯间亲嘴巴摸来摸去真是把我老脸都燥红了,不会去开房吗!你们医生油水那么多还缺那点钱吗!” 秦歌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本不愿意与之纠缠的白医生皱起眉头,将秦歌护在身后:“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我的嘴巴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被人说有本事你别做啊!一对狗男女!我当时就应该换医生,我老头的手就能留住了!” 陈阿姨的亲戚们打量秦歌,附和道:“看不出来小姑娘有这个本事。” “还不止呢!她勾引……哎,也不知道是谁勾引谁,反正后来这个丧天良的狗医生就总是给她爸爸开小灶,我还看到他收红包了!” “你胡说!”秦歌推开白启嘉站出来,“他没收红包,那是他帮我爸爸垫付的医药费!我们也不是狗男女,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可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秦歌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陈阿姨像是打了胜仗般得意地看着她,大家也都在看她。 胜了一局的陈阿姨挥刀又刺过来,白启嘉推开秦歌,用手臂挡了一下。 乱了,一切都乱了。 *** “你住手!”秦歌大喊,目光搜寻着站在最后面的王叔叔,以前王叔叔总夸白医生千好万好,为什么现在要这样赖着他? 她哭着求说:“叔叔你说实话吧!” 王叔叔涨红着一张脸:“我说的就是实话!” 秦歌不顾别人的拉扯,响亮地投掷下面这句话—— “我看到你半夜偷喝酒了,你的手好不了怎么能怪白医生呢?” “放屁!”陈阿姨跳起来,“我老头早就戒酒了!你个小□□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王叔叔经常半夜酒气很重的从外面回来,我晚上在楼梯间赶稿碰见好几次,阿姨你睡得熟根本不知道!” “不可能!你说的不算!”陈阿姨气得一掌拍过来,但被白启嘉抓住了手。 “你给我上楼去!”白启嘉用另外一只手推了秦歌,一掌的血都染在她外套上。 秦歌拔腿就跑,嘴里喊着:“我给你找证据!” 陈阿姨抬高了手:“哟,要打我啊?来啊来啊,让大家都看看,最好把我的手也截肢好了,无德医生!” “恩,我脱了这身医师袍也不会让你碰她的。”白启嘉说话依旧淡淡的,可手指收拢,立刻就听见陈阿姨大声喊痛呼救。 场面又乱又吵,又有几个保安上来了,要先让这一层的医生和护士都转移。可白启嘉不走,也不松开陈阿姨的手,陈阿姨的帮手拿着手机啪啪拍照,说要告白启嘉。 人们推推搡搡,陈阿姨骂声不断,她的帮手们开始砸病房里的东西,地上都是碎玻璃渣,就在这时秦歌回来了,她拉着一个人,不看不顾就要往里踩,被白启嘉提着抱起来,听他教训道:“怎么没穿鞋!扎到脚怎么办!” 秦歌这才看清地上的玻璃渣,但没在意,而是挣扎着要下来,急切地对拉上来的人说:“老板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跟你买的酒?” -- 第41页 只见王叔叔一个劲往里躲,用仅剩的一只手捂着脸,就怕被人看到。这人是医院小卖部的老板,本来不愿参与这种事情,可秦歌跟他说:“老板你能在医院开店也是凭着关系的我知道,现在有人闹医院,需要你上去辨认一下,你总不好置身事外,搞不好还能立一功,也算是为了医院出份力,而且我没让你说谎,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 于是他就被这小姑娘拉上来了。 *** 其实很好认,经常半夜来买酒、坐在他小卖部外头喝得醉熏熏才肯走的那个人吊着一只手,喝多了就爱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是怎么被洒水车撞到又倒霉碰上高压电的事。 只不过那人现在不是吊着一只手,而是没了一只手。 老板指着最后面的王叔叔肯定地说:“是他,他总来买三块钱一瓶的德州白。” 陈阿姨尖叫起来:“你是医院串通好的!” 老板心想我一片好心,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说我是骗人的!他也叫起来:“我还劝他做了手术不敢喝酒,可他说自己酒瘾大,我还问他为什么半夜来,他说他老婆管得严,他只能趁她睡着了来喝酒!” “你,你……”陈阿姨脑子一团乱。 老板占了高风,说:“他是白医生的病人吧!跟我买酒的那个就是白医生的病人,我问他医生有没有说不能喝酒,他还说白医生特别叮嘱过他,可是他觉得喝一点酒能活血化瘀,搞不好更快好,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嘴馋的人酒瘾上来就跟抽烟一样哪里忍得住!反正顾客是上帝!我认识白医生的,他总是买火腿肠喂流浪猫,有一次我腰扭了他还帮我揉过药酒搬过货,白医生很好的大家都知道!” 小卖部老板说得有凭有据,看热闹的人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倾斜到医院这边了,骨科这层楼的一个清洁工阿姨也站出来说话:“上次我手腕腱鞘炎根本干不了活差点要手术,是小白医生跟我说腱鞘炎手术疤痕大又容易复发,手术不如静养,他每天下了班都帮我扫地擦地,还给我药酒揉手,我买了几斤苹果感谢他他死活不收,我才不相信他会乱搞男女关系,你自己喝酒喝坏了还好意思来闹,现在证人在这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歌鼻头红红的,眼眶里汪着一汪水泽,她所维护的人,原来比她知道的还要好。 白启嘉伸手将她牵住,轻轻捏了捏。 陈阿姨回头捉住王叔叔,哭喊:“老头子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喝酒?” 王叔叔面红耳赤:“我就喝了点酒,我的手一定是医疗事故。” “你个老不死的!”在一片唏嘘声中,陈阿姨扑过去捶打王叔叔,“你为什么不死了算了,现在没了一只手要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死好了!” 王叔叔咬死了说不是喝酒喝的,咬牙骂道:“你个臭婆娘,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的手没了,不趁机要点钱我们以后怎么办!你现在不要在这里哭,赶紧给我闹!” 陈阿姨是没心情闹了,反而躺在了地上一直哭,说自己不想活了,没法活了,要死干脆死在医院里省事。 刘主任简直没办法跟这两人沟通,气得血压直往上飙, *** “你们不能这么坏。”秦歌吸着鼻子看地上躺着的王叔叔和陈阿姨,他们这样闹了一场,以后人家提起来总是会带着白启嘉的名字。 她说:“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好,他们的工作一般人根本承受不来,可他们依旧坚守自己的岗位,如果这个社会没有医院没有医生和护士,我们生病了该怎么办?” “我也生病了,当时我很害怕,但是我很听话,我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后来我出院了,每个月都需要回来复诊,每天都要吃药,我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但我觉得庆幸,因为我还活着。” “王叔叔你还活着不是吗?你虽然少了一只手,但你还是健康的,你不需要每天吃药,每个月复诊,不需要担心其他并发症,难道不比我好吗?” 地上的王叔叔忽然窜了起来,指着秦歌问:“你说得轻松,你什么病啊,什么病比少了一只手还惨啊!” “别说了。”白启嘉用手捂住秦歌的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是对是错他们心里知道,我带你走。” 秦歌却拿开他的手,“红斑狼疮你听说过吗?” “骗人,这个病会死人的,根本治不好!我们村就有个女的死了,你撒谎!” “我没撒谎,我得了红斑狼疮,但你一点也看不出来我在生病,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想想,当时如果没有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你能不能活到今天,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我能想明白的事,你们比我多活了几十年,应该也能想明白。” “回家吧,阿姨上次你说等叔叔出院了就回去看女儿,一家人过个好年,她在等你们。”? ☆、所有的痛苦,将要释放 ?  王叔叔无力地靠在墙上,陈阿姨抹着眼泪站起来扶住他,说:“老头子,咱们回家吧,以后我来干活,你别那么辛苦。” 之前与他们一起大闹医院的亲戚们全都灰溜溜的走了,刘主任拍拍手:“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了散了啊,别围在这里空气不好。” 清洁工阿姨把玻璃渣扫走,秦歌扶着白启嘉的手说:“走吧,你也要处理一下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