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尘埃去爱你》 第1页 [现代情感] 《跌落尘埃去爱你》作者:珥澈【完结+番外】 文案 高中毕业后,江晚柠再也没见过南熙闻。 她以为,和他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 七年后,江晚柠开了一家奶茶店——‘四季’,为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少年研制了一款特别的奶茶。她不期望故事有后续,只是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那样喜欢过一个人了。 “如果有一天,我在澜城开遍了‘四季’,只要你回来,会看到那个只属于你的奶茶吧。” 后来,江晚柠在深夜空寂的街道上遇到了一个落魄的男人。 他醉倒在她的怀里,笑着说:“你的眼睛很像她,很好看。” 那位烈阳般的少年消失了七年,此刻,像是跌落尘埃的残阳,再次闯进她的故事里。 ****** 心动小剧场一: 南熙闻俯下身,靠近她的耳廓,一瞬间,热气越过凉风,侵占地盘,声音轻飘飘落进耳朵:“刚刚风太大了,你可能没听清,我喜欢藏在我身后的那道暗影,我给它取名叫‘晚晚’,因为它藏在晚夜里。” 脸颊的碎发被他顺手挽在耳后,像把一句密语藏进耳朵里。 心动小剧场二: “江晚柠,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吧?” “如果我承认了,我会觉得我输了。” “你怎么会输。”南熙闻继续靠近,噙着笑说:“你的猎物可是我。” 温柔清纯小“晚晚”清冷略带臭屁功能“南曦” 在亲情和爱情中携带伤痛的两人久别重逢后,互相温暖、互相治愈的故事。 tip:夹杂小虐,整体偏甜。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晚柠,南熙闻 ┃ 配角:慕辰,楚希,林予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勇敢追爱,互相治愈。 立意:即使我们卑微如尘埃,依旧可以全力以赴去爱。 ================== ☆、独家记忆 街上落着不停歇的雨点,激起一片片涟漪,过街的行人踩过雨水,又掀起了小波动,整座城市被大雨包裹,各处细微的摩擦,都让这个世界格外的喧嚣。 店里窗子敞开着,一阵阵下过雨的清新气味飘进来。 江晚柠坐在窗前,专注地看着街上的一切,似乎在捕捉什么。 楚希不解地看了看她:“晚柠姐,你看什么呢?坐这不冷吗?” 江晚柠眼神未移,淡淡地说:“赏雨。” “嗯?” “三伏天难得下场雨,不得欣赏一下。” 楚希无语:“我们明天可是要开业的,还是祈祷一个晴天吧。” “四季”奶茶店明天就开业了,本来今天江晚柠和楚希在店里做营业准备,没成想天下起了大雨,楚希不得不为明天的天气感到担心。 江晚柠抬眼看见一脸愁容的楚希,眼神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希,你闭上眼睛。” “啊?干嘛?” “你听听雨声。” “啊?雨声有什么好听的。”虽然心里疑惑,但楚希还是照做了。 江晚柠也和她一样,闭上了眼。 “听见什么了?”江晚柠认真问道。 “很吵。”楚希直白地说。 “嗯?不对,你再听听,雨声里有什么?” 两人都静下来,仔细听着外面的雨声。 “风声、雨声、汽车声、脚步声。”楚希听了听说。 江晚柠点点头,补充道:“雨打树叶,叶子上的尘土混了进去。” 楚希觉得她的回答真是有趣,睁开眼看着她,故意问道:“还有呢?” “嗯......不远处应该有车停下了,下车的人穿的皮靴,踩水的声音略微重,是一位男性吧?”江晚柠试探地问。 楚希笑笑:“嗯,还是位很帅气的男人呢。” 江晚柠勾勾唇,打趣道:“长相我可听不出来。” 突然,她又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打火机?” “没错。”楚希继续回答道。 “看来车里还有一个人。”雨声落得缓了些,江晚柠仔细一听,“似乎有沉闷的呼吸声。” 楚希默默点点头:“他的心情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 江晚柠好奇地睁开眼,看到前方停着一辆蓝黑色轿车,一个穿着深色休闲服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嘴里的烟圈毫无规律地散进雨水中。 男人额前的头发略长,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却显得格外好看。 江晚柠一直都觉得,下颌线是一个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 此时,车上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一处角落里,有个人正紧紧盯着他,像赏雨那般专注。 “晚柠姐,雨好像小了。”楚希突然说。 江晚柠回过神,发现雨点激起的涟漪确实小了许多。 “小希,明天天会晴的,不用担心。”江晚柠转过头,调皮地说,“雨告诉我的。” 楚希笑她:“这么神奇吗?” 江晚柠笑笑:“以前我也不喜欢下雨天,后来有人教我学会去赏雨,雨声会让你焦虑的心安静下来,然后以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你好事即将来临。” “最温柔的方式?”楚希问道。 -- 第2页 江晚柠看着车上的那个人,缓缓说:“那个人,不是很温柔吗?” 楚希再次无语,她发现江晚柠看人、看事的角度总是那么独特,那个人哪里看出温柔的,阴沉着脸,被口中吐出的烟雾围绕着,不是他坐的那辆车,别人还以为哪个落魄青年呢。 江晚柠就这么一直观察着那个男人,她数了数,大概十分钟里,他抽了有六根烟,每一口都抽的很猛,吐的很随意。 他夹着烟的右手时不时在车窗边敲一敲,看似内心焦虑,其实应该很平静。 即使是借烟消愁,但动作都很温柔。 江晚柠那一刻觉得,那是她赏过最有韵味的一场雨,烟味与人的味道都极其富有吸引力,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吞云吐雾的样子,让她这个不喜欢烟的人都十分着迷。 * 南熙闻坐在车里,看见从风璟大楼里走出来的慕辰,随即掐灭了烟头,衣服随意地蹭了蹭窗边掉落的烟灰,慕辰那么爱干净的人,应该不喜欢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车吧。 慕辰打开车门,上了车,突然闻到什么,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南熙闻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男人抽烟不是很正常吗?” 慕辰没理他,启动了车子:“先回家看看小姨吧。” “你收留我一晚呗,今天不想回去。” 慕辰看了看:“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南熙闻看着窗外的雨,沉着声说:“我想明天看过荔枝后再回去。” 慕辰愣了下,他差点忘了,明天是荔枝的忌日,已经七年了,南熙闻离开澜城、离开南家也过了七年。 一个小时前,慕辰从机场接到了南熙闻,南熙闻看上去情绪不高,整个人十分阴郁,一路上他都在睡觉,到了市区后,慕辰叫醒他,说先去公司取些文件让他拿回家看,他才清醒了几分。 慕辰将手边的文件袋递给他:“这些都是公司基础项目的详细资料,你大概翻一翻了解一下,具体工作还是得实践的时候才能了解。” 南熙闻看了眼那些资料,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帮家里了,那就踏实认真工作,该放下的事就放下,不要让它影响你。” 南熙闻默然。 自从决定回来,南熙闻就知道自己需要克服的不仅仅是工作的问题,治愈心理上的伤才是最大的问题。 2014年的夏天,南熙闻刚刚经历了高考,顺利被海城的一所学校录取,本应该是一段很开心的日子,可妹妹荔枝的意外死亡,让南家从此破裂,南熙闻去了海城七年没有回来,他觉得自己一直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的南家,那个明明遍体鳞伤,却假装一切未发生过的家。 但他终究是放不下父母,父亲南予谦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方宜芯,身体垮了许多,已经顾及不上公司了,所以就全权交给了慕辰。 可慕辰年纪轻,一个人承担整个公司,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后来,慕辰给南熙闻做了很久的工作,南熙闻才决定回来和他一起经营公司。 慕辰最后还是带他回了自己的公寓,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不被打扰,慕辰晚上就去了家里住。 南熙闻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公司的资料,被外面的雨声吵得心烦,又忍不住想抽烟,他走到窗边,看了看晚上的澜城,七年没回来,好像真的变了不少,层次不齐的高楼、迷人的霓虹灯,让这个北方偏远的小城也有一种大城市的即视感。 一切好像要重新开始了,自己躲了那么久的人与事,都要去面对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的很缓慢,却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 江晚柠在库房里检查好明天要用的材料,长舒了一口气,准备了这么久,“四季”总算要开业了。 自己埋藏在心里很久的一个小心愿总算是实现了,奶茶和他的故事,总算有了完美的交代。 楚希刚来时,问过她为什么想开奶茶店。 她记得她说,很多年前,她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浑身发着光,他一笑,她觉得世界都甜了,他很喜欢吃荔枝,而她喜欢奶茶。 有一次,江晚柠过生日,他转过来,悄悄问她:“许了什么愿?” 江晚柠笑笑:“开奶茶店。” 他一愣神,突然笑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晚柠心想:因为我信仰我的光,所以对你说不会失灵。 “所以你研制了这款叫‘暗影’的荔枝奶茶。”楚希叹道。 江晚柠点点头,“那是一份值得纪念的独家记忆。” “那你希望他知道吗?”楚希又问。 “有些爱意藏起来比较幸福。”江晚柠平淡地说。 ☆、好久不见 山间的风吹得肆意,7月底的大晴天,太阳下待的时间一长,身上有些灼热感。 南熙闻一身黑衣蹲在墓碑前,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动作轻缓不失温柔,他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原本阴沉的脸突然笑了笑,低声道:“荔枝,好久不见啊,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哥哥可是变了不少呢。” 照片上的女孩露出可爱的笑容,稚嫩纯真的眼神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哥要去爸爸的公司工作了,以后就留在家里,不去外地了,你放心吧。”南熙闻知道,南枝心里是希望家里人都好的,告诉她这个消息,她也能安心吧。 -- 第3页 他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墓碑前:“哥哥给你带了草莓,你应该很久没吃了吧。”虽然南枝小名叫荔枝,但其实她对荔枝不怎么感兴趣,她最喜欢的是草莓。 而南枝之所以有这个小名,是因为南熙闻喜欢荔枝,在妹妹刚出生时,南熙闻给她取了这个小名。 南熙闻记得,那时妹妹刚从产房被抱出来,裹地很严实,闭着眼睛,嘴巴一下下动着,很安静。 妈妈说:“小闻,给你刚出生的妹妹取个小名吧。” 南熙闻听到后,又去细细观察了这陌生又亲近的面孔,她的皮肤很白很嫩,像是刚出炉的蛋糕,轻轻一戳都能弹起来似的,他小心地碰了碰她的手指,那种触感让他感到兴奋。 三岁的小男孩忽然很开心地笑了,软软的地说:“妈妈,她好白啊,像好吃的荔枝。” 身旁的爸爸妈妈都笑了。 爸爸摸摸小男孩的头,温和地说:“那你想给妹妹取什么名字呢?” “荔枝,叫荔枝吧,我最喜欢吃荔枝了。”小男孩开心地说。 妈妈被逗笑:“这是妹妹,不是吃的,是你要一直要保护的人。” “是我一直要保护的人。”南熙闻呢喃着。 “对不起,哥哥没有做到。”南熙闻的眼眶有些红,对于南枝的离开,他一直没有办法真正去面对,这么多年他没有回来,就是在心里还留存一份侥幸。 他以为不回来就不会痛苦,他以为不回来南枝在他的幻想中就还在澜城。 而此时他立在烈阳下,看着南枝睡在冰冷的地下,那种揪心的痛感再次吞没了他。 从墓地回来后,南熙闻找了一家酒吧,接近晚上八点的酒吧乱哄哄的,年轻的男女混在这灯红酒绿的光影中,寻找着一种逃离现实的快感。 南熙闻随意找了个座位,服务生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他看了看酒水单,点了杯酒,就坐在座位上点燃了一支烟。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南熙闻觉得心里的那种空洞感更强了。 服务生正好端来酒,他吐了口烟,猛喝一口,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酒度数还挺高。其实,南熙闻不是一个能喝的人,烟酒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给无聊的自己找些事干,以免放空的大脑去想别的事。 几杯酒过后,他感觉到胃里搅得有些难受,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喝了这么多,估计又要大吐一场。 晚上10点,南熙闻付完钱后,走出了酒吧,他的脑袋迷迷糊糊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便坐在酒吧前的台阶旁准备缓一会。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他隐约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灵敏的鼻子闻到淡淡的花香味,突然,有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有声音飘进耳朵:“需要帮忙吗?” 闻声,他抬起头,一双清亮的棕色眼眸闯进他的视线中,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想仔细看清那双眼睛,可眼皮像是压了什么重物一样,撑不开视线。 “南……南熙闻?”那个人看到他貌似十分惊讶。 “嗯?”他不太明白的哼了声,可还是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大概分辨出她是个长头发的女孩。 “是你吗?南熙闻。”女孩有些不确定地问。 他轻笑了声:“我这么有名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因为太虚弱,即将向台阶下翻下去,江晚柠连忙身体向前,无意间南熙闻的脑袋竟倒在了江晚柠的怀里,这个姿势任谁看都有点亲密了。 江晚柠怔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南熙闻,却见他已经闭上眼睡了。 刚才她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正准备回家,看到路边坐着个喝醉的人,本来想问问要不要帮忙,谁能想到竟然是南熙闻,她满心的惊讶与慌张。 顾不上想别的,江晚柠双手抵在南熙闻的肩头上,使劲撑起他的身体,让彼此分开了一段距离。 看他醉醺醺不清醒的样子,江晚柠有些发愁,她摸了摸他的口袋想找找手机,结果找到后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夜深了后,天气有些凉意,南熙闻一直坐在路边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吹感冒了更不好,她索性搀起地上的人,把他的胳膊跨在自己肩上,艰难地走到路边去打车。 招了半天手,司机一看醉酒的人都不愿惹麻烦,片刻不停就开走了,好不容易打了个黑车,还被司机故意多要了一倍的钱。 两人上车后,司机师傅八卦道:“我平时都看男的拖着女的走,怎么你一个小姑娘还拖着个大男人啊?” 江晚柠礼貌性一笑:“谁叫他酒量不好。” 司机觉得有趣:“你这男朋友看来不行,我们澜城的男人就这点酒量?” 江晚柠听着心里不得劲,反驳道:“不沾酒才是真男人,酒壮怂人胆嘛。” 司机被噎住没话说,便闭了嘴,安静开着车。 江晚柠也再没搭理他,转头看了眼身旁昏睡的男人,心中生出了许多疑惑。 南熙闻不是一直在海城吗,也没听高中同学顾海提起过他回来啊。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这七年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联系,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重逢。 虽然心里疑问很多,但江晚柠不得不承认,认出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底也泛起了不小的波澜,曾经喜欢了一整个高中的南熙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这种奇妙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 -- 第4页 车子停下后,江晚柠再次使出浑身解数扶着南熙闻下了车,南熙闻迈出的步子左右脚都在打架,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江晚柠又用瘦小的身体拉起他,她此刻不得不感叹,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体型真的变化很大,她记得那时候南熙闻只不过比她高半个头,现在长臂宽肩,180多的身高,差点压垮她。 地上的人还没拉起来,忽然南熙闻伸出胳膊一把抱住她的腰,居然坐在地上哼唧,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赖在地上不肯走,江晚柠欲哭无泪,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南熙闻,咱们回家好不好,坐在路边的话,警察叔叔一会就来抓你了。” 南熙闻摇摇头,口齿不清地说:“警察……警察去抓……杀人犯了,不抓我。” 江晚柠一惊,什么杀人犯,喝醉酒了真能胡说。 突然,江晚柠想到了什么,轻哄道:“那我带你回家吃荔枝好不好,很甜的。” 南熙闻搂着她的手瞬间紧了紧,随后又放松下来:“嗯,吃荔枝,我喜欢……吃荔枝。” 江晚柠笑了,看来还是老样子。 半哄半拉地,江晚柠拖着他沉重的身体走进了小区。 到家后,江晚柠将南熙闻轻放在床上,起身正准备去倒水,忽然衣服被人拽住,南熙闻皱着眉头,不太舒服的样子,江晚柠低下身,轻声问:“胃里不舒服吗?” 他点点头。 “那我给你做个汤暖暖胃好不好?” 他又点点头。 江晚柠笑了,真好哄。 随后他又闭上了眼睛,露出又长又浓的睫毛,侧脸的轮廓因为消瘦显得十分立体。 江晚柠愣了下,她突然想起昨天在雨中看到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南熙闻,心中惊讶不已。再仔细看看,他的头发留长了,刘海盖住了整个额头,人也感觉阴郁了不少。 “还是短发好看点。”江晚柠想起高中时经常留着寸头的南熙闻,阳光帅气,浑身发着光,让那时的她十分向往。 简单做了一碗鸡蛋汤,江晚柠看着睡着的人,有些不忍心叫醒,但想到喝那么多酒,胃里肯定不好受,还是叫醒了他。 南熙闻迷迷糊糊睁了眼,似乎有了些意识,笑着说:“你长得好像一个人啊。” 江晚柠用勺子舀起汤,轻轻吹了吹,好奇地问:“谁啊?” 他又说道:“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江晚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她不确定南熙闻是否还记得自己。 她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乖乖地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笑着看她。 “你笑什么?”江晚柠觉得他现在醉地冒着傻气。 “你的眼睛很好看,像她的一样。” 江晚柠端着汤碗的手抖了一下,心里又激起一阵涟漪,她别过脸,缓了缓情绪。 “我一直都觉得……她的眼睛好看,只是她不知道。” 江晚柠的手顿了下,慌乱下,她将碗硬塞着南熙闻:“你自己喝,喝完就睡觉。” 然后匆忙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江晚柠站在门外,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心里莫名其妙:“搞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能对他心动。” “哪有喝醉了这么瞎撩的。” 心里虽然埋怨着,但还是悄悄打开门去看他,却见剩下的半碗汤并未动,那人已经随意地躺在床上睡着了,江晚柠不想再折腾他,还是让他睡吧,便进去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去衣柜取出自己的睡衣,又拿上碗,走出了卧室。 安顿好南熙闻,等江晚柠洗漱好已经是深夜了,床被南熙闻占了,她就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了。 这还是江晚柠第一次睡在客厅,她从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澜城的星星依旧稀稀松松看不见几颗,可月亮却明亮的稀奇,渐渐地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中,她也沉睡过去…… ☆、你闯进了我的愿望里 第二天一早江晚柠起来时,卧室的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动静,她看时间还早,便先去厨房熬粥、又煮了几个鸡蛋,昨晚南熙闻喝了那么多酒,估计今天胃也不好受。 做好这些后,见南熙闻还没出来,她就敲门喊了几声,里面才有了声音—— 南熙闻睁开眼,看到一片陌生的房间,瞬间大脑有些宕机。 昨晚……好像有个女孩喂他吃过东西。 长得像……不对! 南熙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起身,打开卧室门的一刹那,愣在原地。 真的是江晚柠! “醒啦。”江晚柠跟高中时一样,一副大镜框遮在眼前,挡住了那双记忆中的眼睛,她的头发披散着,比起以前显得温柔了许多。 南熙闻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尴尬的境地,说话都有些僵硬,“昨晚……你带我回来的?” 江晚柠突然笑了,竟觉得眼前的南熙闻略带一点可爱,“我不带你回来,你就要睡马路了,手机还关机。” “这样啊。”南熙闻清冷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 江晚柠安慰道:“不用不好意思,人都有狼狈的时候嘛。” 南熙闻瞬间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我昨晚很狼狈吗?” “嗯……不算太狼狈,就是撒娇的样子特别可爱。”江晚柠托着下巴笑道。 “撒娇?!”南熙闻一脸的难以置信。 -- 第5页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撒娇,还很会……”想说的那个字江晚柠还是咽下了,说出来的话怎么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虽然说两人七年没见,但见了后那种熟悉感还是会回来,至少不会太尴尬。 早餐做好后,江晚柠将热好的手抓饼放上桌,又盛好了小米粥,南熙闻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两人坐下后,南熙闻想到昨晚的事,有些抱歉:“昨晚麻烦你了。” 江晚柠想了一晚上的问题,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怎么一个人去喝酒?” 南熙闻低声道:“觉得……昨天适合喝酒。” 江晚柠被他的回答噎住,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海怎么没提过。” 听到顾海,南熙闻抬头看了她一眼,江晚柠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某些心思,他不会猜到自己经常跟顾海打听他吧。 “昨天刚回来。”南熙闻应道。 “哦。” “你一个人住?”南熙闻巡视了一圈这个房子,忽然问道。 江晚柠剥了颗鸡蛋递给他:“嗯,大学毕业后就自己搬出来住了。” 南熙闻不自然地接过鸡蛋,第一次被女生照顾,心里竟有些别扭。 “我一会去上班,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再睡一会,等酒劲过了再走。”江晚柠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出门。 南熙闻:“不用了,我跟你一起走。” “你回家吗?”江晚柠想如果他待在这里不自在,回家睡觉缓缓也好。 “去公司。” “可是你……”江晚柠真的有点担心,南熙闻现在的脸色好不到哪去,白的看不出血色的脸,满眼的红血丝,再加上他消瘦的身体,不得不让人担心。 南熙闻走到沙发旁,拿起他的衬衫,低声道:“不碍事,只是去报个到。” “那你多注意。”江晚柠没再多问,也起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晚柠从卧室换好衣服出来后,两人便出了门。 她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公司在什么地方?” “风璟大厦。” “啊?!”江晚柠一惊,“我的店也在那里。”她更加确认昨天在雨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南熙闻。 南熙闻也有些意外: “你开店了?” “嗯,奶茶店,昨天刚开业。” 奶茶店。 南熙闻想起江晚柠那时候确实很喜欢喝奶茶,而且印象中她似乎没怎么发胖。 “你有时间可以来喝奶茶。”江晚柠想到自己开奶茶店的初衷,偏偏现在又遇到了南熙闻,她心里的期许也多了几分。 “嗯,我会的。” 两人到达风璟后,江晚柠去了店里,南熙闻去了十三楼的恒翊地产。 恒翊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南熙闻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公司的资料。 慕辰递来一杯水:“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家休息两天。” 南熙闻低声道:“家里不想待,早些过来熟悉吧。” 慕辰会意,又交代道:“你先看看这些资料吧,一会带你和同事熟悉熟悉。” 南熙闻:“好。” 过了一会儿,慕辰带着南熙闻走出办公室,来到市场部,市场部经理李简迎了过来:“慕总。” 慕辰点点头:“新来的同事,你安排工作吧。” 李简看了一眼南熙闻,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心想:这人肯定有些来头,总经理亲自送过来。 “你好,我叫南熙闻,您叫我小南就可以。” 听到他的名字,李简明显张了张嘴:“南?” 谁不知道恒翊的大老板姓南啊,而且这个姓很少见。 南熙闻感受到了他的眼神,但并没有解释,只是冲他笑笑。 李简会意,没说什么。 慕辰走后,李简给南熙闻安排了工位,并介绍了一位老员工带他。 南熙闻看到这位老员工,眉头皱了皱,这位老员工看着好像比他还小,运动系穿衣风格,寸头造型,再加上桌上的各种动漫小手办,说他是大学生也不为过。 “你好,林予。”这位老员工友好地伸出手。 “你好,南熙闻。”他回握。 “以后就跟着我了,大哥带你升级。”林予露着一排整齐的牙齿,笑起来有些傻气。 南熙闻被逗笑,回道:“好的,大哥。” 李简瞪了一眼林予,指了指他:“你小子!” ...... 在林予的介绍下,南熙闻对市场部的基本工作有了大概的了解。 中午休息时,两人下楼准备去吃饭。走出“风璟”时,早晨还有些阴沉的天,这会儿已经是晴空万里。 南熙闻看了眼不远处,江晚柠说的那家“四季”奶茶店,此时店里排着长队,看起来生意不错。而他正在观望的方向,一个瘦高,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予。”男人喊道。 林予看见他,惊讶道:“季哥,好久不见啊。” 男人笑着走过来。 “季哥你过来看店啊?”林予向男人问道。 男人笑笑:“嗯,过来看看店里的情况。” 随后林予向季程介绍道:“这是我新同事,南熙闻。” 侧身对南熙闻说:“这位是季程,前面那家奶茶店是我帮他找的铺面。” -- 第6页 南熙闻隐隐猜出这个男人应该和江晚柠有点关系。 他伸出手:“你好,季哥。” 季程回握:“你好。” 季程看了看眼前的南熙闻,浑身透出来一股冷冽的气息,带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但眼神里的干净又像是个孩子一般,不太符合他这个年纪,他的微笑略带僵硬,但表面上确实是很认真诚挚的一个笑容。 季程没再多想,觉得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有些不自在罢了。 知道两人正好要吃午饭,季程便请客带他们去了一家私房菜,店里放着轻缓的音乐,有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客人,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繁华的街道。 季程拿着菜单询问了他们的意见,几分钟便熟练地点完了单。 随后,服务员送来了茶水,南熙闻仔细一看,居然是“三泡台”,是澜城很有名的特色茶,茶水中有红枣、桂圆、枸杞、菊花、山楂片、冰糖等,经开水泡过后,茶叶的涩味被甜味盖过,喝起来十分清甜。 南熙闻在外的这几年几乎快忘了家乡的味道,此刻却觉得一切都没有变。 南熙闻抿了口茶,坐在一旁听着林予和季程闲聊—— “季哥,你这新店看着生意不错啊。”林予说道。 “还不是你找的位置好。”季程笑笑,“我今天过来本来想给我朋友再招几个人,结果她倒是省钱,怕花销太大,自己能扛就扛了。” “你说的是江晚柠?”一直没说话的南熙闻突然问道。 季程意外道:“你认识她?” 南熙闻解释道:“嗯,高中同学。” 季程十分惊讶:“这么巧啊,你也是本地的?” “嗯,之前在外地,前两天刚回来。” 林予也颇感意外,笑道:“想不到你俩还有个共同的朋友啊。” 季程也觉得两人有缘,笑说:“是啊,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有事就找哥帮忙啊。” 南熙闻觉得季程这人很爽快,心里的好感也多了几分。 说话间,菜上了桌,是很正宗的澜城菜,手抓羊肉、羊杂、酿皮、炒百合……看来季程对这里确实很了解,也很贴心地为林予这个外地人点了这些特色菜。 季程尝了一口羊肉,很满意地说:“这家店的菜很正宗,你们都尝尝。”然后喝了一口羊杂汤,继续说,“小南应该挺熟悉的吧?” 南熙闻点点头:“嗯,确实很正宗。” 季程看了眼林予:“林予你多吃点,尝尝我们当地的美食,可能你都不想回清水了。” 林予笑笑:“多谢哥的招待。” 三人边吃边聊,季程说起他和江晚柠的事:“我和晚柠是一个大学的,我是她学长,这家店也是我给她投资开的,她年前突然说想开家奶茶店,就把之前事业单位的工作辞了,我还挺佩服她的勇气的。” 林予听着来了兴致:“事业单位那么好的工作都辞了?” 季程:“说不适合她,而且开奶茶店一直都是她的心愿,上学的时候她一直在奶茶店打工,现在也是圆梦了吧。” 林予听着调侃说:“女孩子的梦想里总是有奶茶、美食的计划。” 季程笑笑不予置否。 突然想到了什么,季程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小希啊,我在旁边的私房菜,你拿过来两杯特色,我给朋友尝尝。” 挂了电话,季程说道:“林予,小南,我们店里的特色奶茶有很多,你们都尝尝,给我们提提意见。” 林予撇撇嘴:“我的嘴很刁的。” 季程笑道:“你小子尽管点评。” 南熙闻也微微勾了唇:“嗯,我尝尝。” 几分钟后,楚希提着两杯饮品向他们走来,看到季程后,上前打趣道:“季老板,您的外卖到了。”然后又对一旁的两位新朋友打了招呼。 “这是我们店里的特色饮品,两位哥哥品尝一下,多提提意见。”小女孩年纪不大,嘴倒是很会说,这哥哥叫的,林予眼神僵了僵,看了眼身旁的南熙闻,这小子倒是一脸坦然。 “好的呀,小妹妹。”话说完,察觉到身旁的人回头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 虽说他也只是作为‘哥哥’的回礼,下意识地回应道,可听起来怎么有种耍流氓的感觉。 “这杯是‘野蔷薇’,主味是蔷薇果。这杯是‘暗影’,主味是荔枝。”楚希介绍道,“‘野蔷薇’口味偏酸,适合解腻,‘暗影’口味偏甜,适合解压。” “两位尝尝。”季程示意。 南熙闻听她说到荔枝,心中一惊。 他拿起那杯“暗影”尝了一口,没错,是荔枝,荔枝味的奶茶,冰冰甜甜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荔枝的味道了,或许跟南枝有关吧,这几年,他没怎么碰过荔枝。 此刻,荔枝和奶茶的味道贴上舌苔,陌生又熟悉,让人着迷。 下一秒,突然手中的奶茶被林予一把夺过去,“我尝尝。” 南熙闻冷冷看着他。 “哇!南熙闻你这么甜啊。” 话说完好像又不对。 “你的这么甜啊,一点都不适合我。这杯‘野蔷薇’还是比较适合我,像我一样‘有味道’。” 南熙闻才发现林予这人自夸起来真是一点不含糊。 “我当然很甜。”南熙闻揶揄他。 -- 第7页 林予一记白眼飘过。 “两位哥哥有什么意见?”楚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林予沉着眼,一副深沉的模样:“嗯......很特别,就怕一般人接受不了这么酸的。” “‘野蔷薇’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失恋泪’,大部分人失恋的时候想喝点甜的得到安慰,可有一部分人越是难过,越喜欢酸的、苦的找找刺激,释放心里的难过。”楚希解释地很认真,三人也听得很投入,似乎在听一个很凄凉的失恋故事。 “当然了,‘野蔷薇’不是催泪剂,一般第二次喝它的顾客,我们会提醒少加一些蜂蜜,这样蔷薇果的酸味就没那么重了。每喝一次,蜂蜜叠加一次,这样,再酸的口味也会变甜的,就像失恋过后,生活总有一天也会变甜的。”楚希解释完,看着眼前的林予已经目瞪口呆,而身边那位清冷的人也在静静看着她,看得她莫名有些紧张。 “解释完了?”林予打破了这份寂静。 “完了。” “我能多加点蜂蜜吗?” “啊?” “我还没女朋友呢,得先甜后酸。”林予露出一脸谄媚。 “......” 楚希心想谁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了。 “那这杯呢?”南熙闻忽然指着眼前的“暗影”。 “对啊,这么甜的奶茶取了‘暗影’这么深沉的名字?”林予好奇地问。 “因为暗夜里的光影是甜的。”楚希解释道。 这是什么意思?三人有些发愣。 楚希继续说:“具体的解释得问问我们老板,这是她最爱的一款奶茶,名字真正的含义也只有她知道。” 南熙闻摩挲着手中的那杯奶茶,心里疑惑不已,他记得,江晚柠好像,不喜欢荔枝的味道吧。 吃完饭后,和季程告了别,南熙闻和林予回了公司。躺在椅子上,南熙闻闭上眼,昨晚喝了太多酒,一早上都头昏脑涨的,这会也有些困了。 世界的声音渐渐消散,他很快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高中的操场上,他看到了小卖部门口正在吃冰激凌的江晚柠,夏日炎炎,女孩似乎很喜欢这个冰激凌的口味,笑得很开心。 南熙闻也笑了,他冲着女孩喊道:“江晚柠,帮我买瓶饮料。” 江晚柠抬眸,透过厚重的镜框,看到光影中的南熙闻,扬着肆意的微笑,笑得很好看。 她没好气地回道:“给钱。” 南熙闻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看起来十分默契的互动。 ...... “给你。”江晚柠递给他一瓶荔枝味的果饮。 “谢了!” “南熙闻,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荔枝啊?不会很甜吗?”江晚柠轻声问道。 “嗯......”南熙闻微皱了眉,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想了几秒后,勾了勾唇道:“不是荔枝甜,是我甜!” 南熙闻稚嫩的脸上,笑容掀起一丝弧度,十分得意。 女孩愣了几秒,瞪了偷笑的男孩一眼,转身就走。 女孩纤瘦的身体被天空送来的光笼罩着,嘴角有什么东西上扬,微风下,悄悄藏在了发梢。 ☆、暗影 “四季”奶茶店里,江晚柠坐在工作间,默默发着呆。 昨天“四季”刚开业,她就遇到了南熙闻,而且又带着他回了自己家,还睡在自己床上,昨晚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那个她牵挂了七年的人,她快要忘却模样的人,以为即将封存在记忆中的人,就这样重逢了。 但江晚柠觉得现在的南熙闻好像变得冷淡了许多,从那天在雨里看见他一根根发泄般地抽烟,再到昨晚喝醉独自坐在街头的样子,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门外的楚希探头进来,小声说:“晚柠姐,我姐来了。” 江晚柠才想起来,闺蜜楚雅霖说过今天会过来看她,她一忙差点忘记了。江晚柠拍拍自己的脑袋,整理好凌乱的思绪,起身走出工作间。 出了工作间,江晚柠一眼看到坐在长台上的楚雅霖,走近一看,这人居然在她的奶茶店里啃起了鸭脖,一阵卤香味飘散开,引起了四周顾客的注意。 “你是过来砸场子的吗?”江晚柠没好气地说。 “哎呀,这不是太饿了嘛。”楚雅霖嘴里嗦着鸭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还给你带了鸭头。”她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袋子,江晚柠看到透明盒子里浇上辣椒汁的鸭头,顿时咽了咽口水,忙了一天,她也有些饿了。 “想喝点什么?”江晚柠侧身坐在楚雅霖身旁的椅子上。 “嗯......葡萄吧。”楚雅霖想了想说。 “好。”江晚柠看看时间,又说道:“一会关店了,带你和楚希去吃‘叁客’吧。” 江晚柠想到楚雅霖很久没回来,打算带她去吃以前上学时经常吃的那家炝锅鱼。 楚雅霖一直在清水工作,平时工作忙,最近抽空回来是想看看江晚柠的店,也顺便看看楚希工作的怎么样。 楚希是楚雅霖的堂妹,是澜城大学大二的一名学生,楚雅霖知道江晚柠要开店,便问了楚希要不要兼职,一来是有个信任的人可以帮江晚柠,二来楚希平时的生活费也有了着落。 楚希来了后,便跟着江晚柠参加了近两个月的培训,从选址、选材料、装修.....楚希参与了所有环节,江晚柠的店能顺利开业,楚希功不可没。 -- 第8页 晚上九点,“四季”提前关了门,三人坐上出租车,直奔“叁客”。 到达店里时,楚雅霖被眼前的状况惊到了,之前那个小小的炝锅鱼店现在扩大了好几倍,装修也变好了许多,尽管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可门口等位的人依旧很多。 三人走进店里,老板娘看到她们,笑着迎过来:“晚柠啊,过来了。” 江晚柠:“陆姨,今天生意不错啊。” “晚上就是人多,你们的位置我早就留好了。”说完,老板娘陆萍招呼她们往里面走。 “你这丫头,这两天是不是忙坏了,看着瘦了不少。”陆萍拉着江晚柠的胳膊,有些心疼。 突然,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笑着说:“陆姨,你不认识我了?” 陆萍闻声转过来,看了看说话的女孩,突然想起来,惊喜道:“这不是雅霖吗!这都不认识了。” 楚雅霖不好意思地笑笑:“女大十八变嘛。” 陆萍被逗笑:“这小丫头,毕业后再没来过吧?” 楚雅霖:“我去清水上大学了,毕业就留在那上班,这几年没怎么在澜城待。” 陆萍:“你们这些孩子,还记得阿姨,阿姨真的高兴。” 高中的时候,江晚柠和楚雅霖经常来这家店吃炝锅鱼,那会“叁客”还很小,人不多,大多都是十中的学生,所以菜价也不是很贵,去的次数多了,大家就和老板娘陆萍慢慢熟络了起来。 陆萍很喜欢这几个孩子,有时候看到有男孩子,还偷偷给他们加大菜量。 三人说话间,陆萍已经领着她们走到里面的包厢门口,江晚柠反应过来,连忙说:“陆姨,大厅有位置吗?我们还是坐大厅吧,包厢留给客人,我们三个不碍事的。” 陆萍:“我给你们特意留了包厢,大厅太吵了,你们坐包厢也方便聊天嘛。” 江晚柠坚持道:“我们就坐大厅吧,我知道包厢也挺抢手的。” 陆萍拗不过她,就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大厅的位置。 坐下后,江晚柠让陆萍去忙别的事情,自己叫了服务员过来点单。 点完单,三人嗑着瓜子闲聊。 楚雅霖感叹道:“想不到以前那么小的一家店,现在也做得这么好。” 江晚柠点点头:“是啊,毕竟七年了。” 高中毕业七年了,我们告别也七年了。 江晚柠又不经意想起了他,七年前那个男孩扬着笑容说:“高考加油!”,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容,此后,她再也没有看到过。 楚雅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那个特色奶茶‘暗影’是什么情况?” “啊?”江晚柠微愣。 “我都猜到了,还装傻。”楚雅霖盯着她,一个了然的眼神。 “还想他呢?” 江晚柠心虚道:“没想。” 楚雅霖笑了声:“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 江晚柠想了想,淡声说:“没想过会怎么样,只是想完成一个以前的心愿罢了。” 曾经那个埋藏在心里的小心愿——想要开一家奶茶店,做出一款只属于他和她的荔枝奶茶,也算是在“四季”得到了实现。 楚雅霖知道开奶茶店一直是江晚柠的心愿,可不知道原因,直到在店里看到特色推荐里出现的“暗影”——荔枝奶茶,她总算明白了,某人不是最喜欢吃荔枝嘛。 高中时,江晚柠经常在校门口的水果店里买荔枝,那时候楚雅霖还提醒让她少吃点,小心上火,可江晚柠充耳不闻。 有次楚雅霖路过江晚柠她们班时,偶然看见坐在江晚柠斜前方的男生,他的桌子上堆着一大堆荔枝壳。 后来,楚雅霖才知道,江晚柠喜欢的那个男生,名字叫南熙闻。 “你们还有联系?”楚雅霖好奇地问。 “怎么可能,毕业后再没见过。不过......”她沉默了几秒,捏了捏手中的水杯,低声说,“昨天遇到他了。” “啊?!”楚雅霖惊到了。 “他喝醉了在路边......然后......”江晚柠嗫嚅道。 “然后什么?”楚雅霖瞬间燃起八卦的心。 “我联系不上他家里人,就把他带回我房子了。”江晚柠低着头,不敢直视楚雅霖,她能想象到楚雅霖听到这些会露出多么恐怖的表情。 “带回你房子?!”楚雅霖惊得瞪大了眼。 “江晚柠,你有没有搞错啊?他是个男人哎!大半夜喝醉酒你就敢带回家!”楚雅霖怒道。 “又不是别人。”江晚柠辩解道。 楚雅霖气得往椅座上一靠,说道:“就算是南熙闻,可你们七年都没见了,你能确定他还是原来的他,他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江晚柠一愣,她又想起南熙闻黯淡的眼眸,他确实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也无从知晓。 楚希盯着两人,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出口:“南熙闻这个名字好熟啊,是谁啊?” 楚雅霖从怒气中缓过来,调侃道:“年少的初恋而已。” 楚希瞪大了眼:“晚柠姐!你早恋啊!” “啊?”江晚柠被问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年少时的懵懂情感现在说起来怎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楚雅霖又补充道:“少女的暗恋。” 晚上回到家,江晚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 第9页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是母亲林歆。 她接起电话:“喂,妈。” 电话那边传来林歆的声音:“今天还顺利吗?” “还可以。” 说完,电话里静默了几秒。 随后,林歆说道:“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饭。” “嗯。” 林歆又嘱咐了两句,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大概有两个月没回去看爸妈了,自从决定开奶茶店,她所有的精力扑到这件事上,也没想太多别的事。那个家,她不是很想回,待在那里,总觉得空气都是窒息的。所以大学毕业后,她坚持选择搬出家自己住,而后果就是和父母的关系变得很僵。 母亲打来电话一定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吧,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而她习惯了简简单单的回答,回答他们想知道的问题就可以了,别的没什么想说的。 小时候在安川时,江晚柠习惯趴在家里的座机旁写作业,心里默默期待着爸妈打来的电话。那时候,妈妈也是同样的嘱咐,“按时吃饭”“好好学习”。 江晚柠拿着电话,很想说“妈妈,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妈妈说要懂事听话,不能让大人们操心,她只能藏起自己的难过和伤心,默默应着话。 时间久了,跟爸妈的通话内容似乎成了固定模板,没有任何的跌宕起伏,也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那时候的江晚柠以为,以为全世界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所有父母和孩子的分隔两地,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将来,可渐渐长大后,她才发现,有些情感的缺失是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弥补的。 那种自记事起,对自己的怀疑与不确定,渴望得到别人认可的心理,是自己无法摆脱的困境。以至于过分的在意,造成自己的自卑与胆怯,甚至有时候,自己都讨厌自己。 江晚柠翻了身,望着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澜城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屏障,以至于遮盖了繁星,而月亮凭借它的强大,为黑夜撒下一片光影。江晚柠看着它,心中默想:有光影就足够了。 她起身拿起睡衣,走向浴室,打开淋浴,水声渐渐压下了心里那些烦躁的思绪。 ☆、小影子 进入公司后,南熙闻翻看了许多公司现阶段的项目资料,他原来一直对父亲的公司没有深入了解过,也不知道恒翊的业务范围居然这么广,澜城有十几座写字楼都是恒翊名下的,而且慕辰今年也开始着手建设一些新型购物市场。 一个个项目了解后,他才知道父亲这些年承担着的压力与责任,慕辰当时回来替父亲管理公司,又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怕大家失望,怕自己帮不了家里人,所以他不敢回家,也没有回慕辰的公寓,连着好几天吃睡在公司,想尽快熟悉业务。 这天,慕辰临走前说让他早点回家看看,方宜芯最近状态不是很好,经常念叨他。他回来前只告诉家里人近期会回来,但具体时间没说,所以家里人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在澜城了。 思前想后,他熄灭了手中的最后一点星火,搓了搓有些困意的脸,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趟。 晚上十点,窗外的天暗沉沉的,霓虹灯与车流声交汇,填充了夜晚寂静的街道。 南熙闻走到一楼门口,保安室里值班的大哥正沉浸于手机中播放的剧情,半躺在椅子上笑得很大声,南熙闻被他感染到,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敲了敲窗户,保安大哥明显被吓到,随即关了手机的声音,打开窗户奇怪地问:“这么晚了,你从哪冒出来的?” 南熙闻有些不好意思:“加班忘了时间,大哥麻烦您给开下门。” 保安怀疑地看着他:“哪层的?有工牌吗?” 南熙闻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工牌,递给他。 保安看了看手中的工牌,又盯着南熙闻观察了两眼,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走出保安室,并嘱咐道:“年轻人工作要劳逸结合,别那么拼命,钱是慢慢赚的。” 他边说边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南熙闻应了声,并向他道了谢。 站在风璟门口,一阵阵凉风吹过来,南熙闻突然觉得那颗缺氧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澜城气候干燥,湿气不算太重,所以风吹过来是清爽的,没有一丝粘腻。 他转身正要走,忽然发现“四季”店里灯居然还亮着。他好奇地走进去,发现一个女孩的背影,她坐在桌前,手中按动的计算器发出声音。 南熙闻一步步靠近,女孩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出了声:“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然后继续按计算器,计算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刺耳,南熙闻慢慢走到了她身后,他越过女孩的头顶,想看看她到底在忙什么。 女孩全神贯注,并没有察觉到有人的靠近。 南熙闻侧身,脑袋从女孩的耳边探过去,一丝轻轻的呼吸声贴近,女孩突然转头,“啊——”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江晚柠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在这?!” 南熙闻表情含着一丝得意:“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有人进来都不看一眼。” 江晚柠:“你吓死我了!” 南熙闻没忍住笑出声,他替江晚柠把椅子扶正,然后坐到了她对面,“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下班?” -- 第10页 江晚柠按着胸口,缓了缓说:“还有点帐没算清楚。” 她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 南熙闻淡声道:“加班。” “哦。” 江晚柠摸了摸自己的头,此时奶茶店里只有她和南熙闻两个人,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南熙闻看着她,突然发现哪里有点不一样,“你的眼镜?” 江晚柠反应过来,淡淡一笑:“带隐形了。” 那天出门太急,江晚柠没顾上带隐形,今天戴了隐形,还化了点淡妆,看起来确实比素颜美艳了几分。 “快算完了吗?”南熙闻突然问。 “很快了。” “那赶紧整理吧,早点回家。” 江晚柠点点头:“嗯,我整理完就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想让我早点,你就快点。” 江晚柠:“?” 南熙闻看着她:“我送你。” 南熙闻的表情很淡定,似乎是在说很平常的事。 江晚柠征愣了一会,没说话,然后开始埋头苦干。 南熙闻瞧见她慌张的神情,默默勾唇。 十分钟后,江晚柠迅速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然后和南熙闻走出奶茶店,关了店门。 南熙闻走在前面,江晚柠跟在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江晚柠感到空气里的尴尬,想要缓解这无声的静默,主动问道:“最近很忙吗?”想想自从那天分开后,两人已经快一个礼拜没见了。 闻声,走在前面的南熙闻放缓了脚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淡声说:“嗯,刚入职要熟悉的业务多。” “哦。” 然后又陷入沉寂。 “你一直在澜城?”南熙闻对那年其他的事印象不大深了,只是猜测着。 “嗯,大学填志愿滑档了没出去,就一直留在这了。” 说起填志愿的事,江晚柠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追随他的脚步,志愿滑档了好几次,直到最后一次机会她才放弃了去海城的执念,留在澜城上了一所普通学校。 “我听顾海说,你毕业后留在海城上班。”断了联系的这些年,关于南熙闻的一切她只能从他的好朋友顾海那里听到一些。 “怎么突然回来了?” “家里人需要照顾。”南熙闻低声说。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路边的打车点,南熙闻站在路边,招呼出租车过来。坐上车后,江晚柠向司机师傅报了自己的住处,转身问南熙闻:“对了,忘了问你住哪,会不会绕路?” “不绕,走吧。”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新苑小区门口,江晚柠侧身准备下车。 突然,胳膊被人拽住。 “到家说一声。”南熙闻深色的眼眸藏在暗色的光影下,安静看着她。 江晚柠微怔,有些窘迫:“嗯,可是......我没你号。” 南熙闻眼神一僵,“哦,我给你。” 加了南熙闻的微信后,江晚柠便跟他告了别,笑着冲他挥挥手,向着小区里面走去。 南熙闻靠着车窗,在深夜路灯的光影下,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笑起来似月牙般的眼睛,没有人比她的眼睛好看,他一直都觉得。 高中的时候,江晚柠总是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那双眼睛被完全遮挡住,只是偶然间,南熙闻才发现她生了一双好看的杏眼,那干净的棕色眸子像他在山间见过的一枉清泉,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 出租车继续开启,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棕色长发被夜里的风扬起,脚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江晚柠回头看看,那辆车消失了,一切好像梦一般,不可能的人,不可能的事,统统都出现了。她甚至有些可笑地想,是不是“四季”用了什么魔力,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一丝遗憾,才有了这次重逢的机会。 到家后,江晚柠给南熙闻发了安全到家的消息,不到一分钟,微信回了过来。 南熙闻:嗯,早点休息。 那一瞬间,江晚柠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高一的时候,她和南熙闻上的同一个补习班,每次下课时接近晚上10点,白天热闹的巷子夜里全都闭户,只有寥寥几个路灯亮着,勉强可以看清路况。 江晚柠想起,自己从小很怕黑,所以每次穿过那条又深又黑的巷子时,心里都很害怕,即使是和南熙闻走在一起,她都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每次走着走着,她不自觉地会藏在南熙闻的影子里,似乎那个影子可以遮挡些什么。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形成默契,穿过那条巷子,走到公交车站去坐车。南熙闻一开始总是嘲笑她胆小,时不时带着影子突然跑远,吓得江晚柠喊着上前去追他。后来不逗她了,就会很自觉的站在她身前,留下一片影子给她藏身。 那时候,她回家后也会给南熙闻发安全到达的消息,南熙闻每次都会回复:知道了,小影子。 * 南熙闻到达家门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那座白色小楼里还有灯亮着,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没过一会,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孩模样很清秀,披着黑色长发,穿着一件浅绿色薄开衫,看到南熙闻后,辨认了一会儿,才愕然道:“哥!” 那一刻,南熙闻失了神,七年不见,女孩变得成熟了,眉眼间的模样依旧像极了那个人,但却莫名有些距离感。 -- 第11页 他心想,如果她还在,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霎时间心头紧了紧,随即收回思绪, “南枝,好久不见。” 两人还站在门口,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荔枝,是谁来了?”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人,明显被吓到:“小闻!” “妈。”南熙闻走过去,看了看眼前已经有些白发的女人,接着紧紧抱住了她。 “你回来怎么没说一声啊,这大半夜的。”方宜芯眼里泛着泪光。 南熙闻放开她,笑了笑,一副孩子样。 方宜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儿子,发现他瘦了很多,也比以前黑了,她摸摸儿子的脑袋,替他拿下背上的包,又看了看他身边:“你的行李呢?” “我来好几天了,一直在我哥那。” 话音刚落,有人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南予谦看到南熙闻,脸上的笑意散开来,对方宜芯说:“他这几天跟着小辰在公司熟悉业务呢。” 方宜芯明白过来,还是有些不高兴:“你和小辰都不告诉妈妈一声,妈妈每天都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人家有正经事要做,抽空回家看看我们就好,怎么能老顾着家里的琐事。”南熙闻回来的事慕辰已经告诉了南予谦,南予谦也没去打扰他,给他自己留了空间。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南熙闻想起之前通电话时,因为父母一般都是十点左右就休息了,所以他一般都是十点前打给他们。 “妈妈这几天失眠睡不着,荔枝就陪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呢。”方宜芯解释道。 南熙闻注意到身后一直沉默的女孩,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便将方宜芯手中的包递给她:“你替哥哥把包放在卧室好不好?” 女孩闻声抬起头,飘散的思绪被拉回来,点了点头。 她拿起包上了二楼,南熙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南熙闻扶着方宜芯回到客厅后,方宜芯还想和儿子再说说话,南予谦看夜深了,劝说道:“明天小闻还要上班,有时间再陪你。” 方宜芯不太愿意,“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就想和他说会儿话。” 南熙闻也安慰说:“妈,我现在回来了,每天都可以回家陪你,今天太晚了,你先睡觉好不好?” 方宜芯说不过,便乖乖听话上了楼。 南予谦叹了口气:“你妈最近失眠挺严重的,可能是因为荔枝的忌日,毕竟是自己生的,再糊涂也有感应的。” 南熙闻听到忌日,胸口的刺痛感一下子袭来,他皱了眉,捂着胸口极力平复,南予谦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身体有点吃不消。” 南予谦的手搭上他的背,轻轻抚摸了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公司尽力就好,爸妈只希望你能平安。” 南熙闻缓过来,直起身,笑着说:“放心吧,爸。” 没有太华丽的语言鼓励,南熙闻眼中的父亲一直都是这样,温和又坚定,就算不说什么,一个眼神已经给他足够的信心。 送父亲回房后,南熙闻走进那间久违的卧室,房间里依旧是之前的模样,打扫地很干净,所有东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窗前的书桌,角落里的书架,筐里那个陈旧的排球,一切都还在。 “妈妈每天都会打扫这里的。”不知什么时候,女孩出现在卧室门口。 南熙闻抬起头,对上她视线的时候,竟有些陌生的尴尬。 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小声说:“舅妈从知道你要回来,每天亲自打扫这个卧室。”她笑了笑,又说道:“表哥,你回来了,舅妈真的很高兴,她很久没这么笑了。” “小然......”南熙闻思忖着该如何面对她,顿了顿,他说,“我知道有些事不该牵扯到你身上,这几年你一直待在南家照顾他们,真的谢谢。” 吴岑然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本应有的恨意,却是真诚的一句“谢谢”,她瞬间红了眼,“表哥,我自愿的,我没有关系。” 南熙闻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些,他走过去,摸了摸吴岑然的头,换了话题,“听说找到工作了?” 南熙闻知道吴岑然今年大学毕业,前段时间听慕辰说她已经找到一家翻译公司的工作了。 吴岑然点点头。 “那就好好工作。太晚了,快去睡觉吧。”南熙闻温声说。 吴岑然嗯了声,转身往房间走,眼眶里有些湿润,她急忙蹭掉,不想被他发现。 ☆、你突然靠近 早上睁开眼,江晚柠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吸引,她起身拉开窗帘,晨光扑在脸上暖暖的。 时间还早,她索性躺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晒太阳,江晚柠的卧室布置地很温馨,她在窗边的地板上铺了一张蓝色地毯,旁边放了一个懒人沙发,空闲的时候,她很喜欢窝在这个角落,看看书或者晒太阳。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晚柠迷糊的脑袋也慢慢清醒,她这段时间睡眠一直很好,可能是身体和脑子每天消耗太大,每次一躺在床上,直接开始昏睡,倒也不必设闹钟,每天早上七点左右,自己就醒了。 她起身伸了伸懒腰,将散乱的头发挽起来,走进洗手间正准备洗漱,手机的微信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是母亲林歆的消息。 -- 第12页 “晚柠,市场还有一个礼拜就要搬了,你最近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吧,这还有好多你之前上学用的东西,你看看还要不要留下。” 母亲林歆和父亲江逸远一直在水产市场经营着一家海鲜店,前些日子林歆说过,市场要拆迁了,商户要搬到关南路的一个新市场去。 看到这条微信,江晚柠才想起这件事。她想了想,给林歆回了微信:“好,我今天过去。” 洗漱完,江晚柠打开冰箱,看到还有几片面包,便煎了一个鸡蛋夹在面包里,抹了点辣酱,放了几片生菜叶,一个简易的三明治就完成了,顺便再泡点豆浆粉,看起来很丰盛的早餐。 江晚柠一直都坚持每天吃早餐,不管再忙,时间再赶,早餐她一定会吃。经历了上次在培训时因为忘吃早餐差点晕倒的事,她对自己的身体开始注意起来。 早餐吃完,江晚柠收拾好东西,先去了“四季”。去的路上,江晚柠打电话给楚希,告诉楚希今天下午她会出去,所以让楚希盯着店里。 到了“四季”,江晚柠收拾好前台,楚希早上有课,下午才过来,所以店里只有她和两个女孩在做营业准备。 一切整理好,早上的顾客不是很多,偶尔进来一两个人,她有些无聊,便给自己做了一杯“暗影”,她拿着那杯“暗影”,走到窗户旁坐下,外面的天很蓝,一团团的云懒散地卧在那儿,好像很潇洒的样子。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她在心里默默想了想。 “暗影”滑进喉咙,冰爽甜腻,这就是她心中的夏季。 云、微风、烈阳、光影、奶茶,一切刚刚好。 下午楚希到了店里,江晚柠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情后,便坐上公交前往水产市场。 公交车上,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一起聊天,江晚柠仔细一看,意外地发现居然就是十中的校服,她突然想起来,这趟公交正好要经过十中,心里顿时有些酸涩,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努力与崩溃,敏感与失落的高中,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公交车里响起报站广播,江晚柠转头一看,从车窗看去,十中的校门好像跟以前没太大差别,还是那个保安室,还是那个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操场。 就是在那个操场上,她和他有了唯一的一张合照。 她说:“毕业快乐!” 他说:“高考加油!” 那是高考前一天,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下车后,江晚柠走进水产市场,原来人流不断的地方,现在有一大半商铺已经空了,看来已经有很多歇业了。走出一区,里面是一排小吃店,第三家麻辣烫她小时候经常去,老板也都认识,江晚柠走过去打招呼—— “王阿姨,好久不见。” “哟!晚柠来了。”老板娘十分意外,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如今变得高挑了许多。 “最近怎么样?”江晚柠问道。 “就那样,现在市场要拆了,生意也不好。”老板娘一脸愁容。 “新市场那边你们搬过去吗?”江晚柠知道在这的每一家都是靠小本生意养活一家人,如果市场拆迁,周边的这些小吃店没了,她们也就等于失业了。 “我们的铺子和市场的铺子不是一个老板的,而且我们签房租合同是一年一年签,拆迁的时候,铺子合同也到期了,到时候就没地方去了,所以你叔叔最近也到处找新铺子呢。” 江晚柠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条街上的人,还有市场里的商户,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市场一拆迁,所有的关系都会被渐渐冲淡。 与老板娘聊完后,她继续往里走,进去二区,不远处就是爸妈的店了。 她进去时,林歆正忙着给顾客装虾,看到江晚柠时,脸上露出几分欣喜。 “来了。”林歆满脸笑意。 “嗯。” 江晚柠看了一眼店内,问道:“我爸呢?” “在库房呢。”林歆说着,又抱起一箱虾放到顾客的车上。 江晚柠看在眼里,想说什么还是沉默了。 “这两天店里顺利吗?”林歆忙完坐在椅子上。 “嗯,挺好的。”江晚柠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门外走走停停的人。 “好就行,我们还怕你一个女孩吃不了苦呢。” 江晚柠忽然很想笑,一种发自内心无奈的笑。 该吃的苦,不该吃的苦,她都吃过了。 坐了几分钟,江晚柠起身上了二楼,她以前的东西都在二楼,便想着上去看看。 * 水产市场门口,南熙闻和林予走了进去,林予说今天要来水产市场走访,了解一下这些商户对于市场搬迁有什么需求,尽量减少他们的不便和损失,这也是慕辰对市场搬迁这个项目的要求。 “水产市场已经经营了十几年,顾客群和生活区域基本就在附近,市场搬迁一定会给他们带来不便,大家都是小本生意不容易,所以慕总也希望能在其他方面照顾到大家。”林予边走边说道。 南熙闻默默听着。 走访了几家后,南熙闻和林予来到了二区,走近一家店门口,南熙闻看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在一箱箱卸货,他的左腿好像有什么问题,走路有些跛。 南熙闻看到忍不住上前帮他抱起了箱子,男人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放下。” -- 第13页 南熙闻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林予见状,赶紧上前:“江叔,这是我同事,您别误会,他就是想帮你而已。” 男人还是冷着脸,说道:“不用。” 说完,又自顾自地搬起了箱子。 林予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南熙闻低语道:“江叔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很要面子,最不喜欢别人同情他。” 南熙闻有些窘迫,只是低声道:“知道了。” 两人走进店里,林予似乎和这里的人都很熟,进门就熟络地打招呼:“林姨,我过来看看你。” 海鲜店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女人笑盈盈地,眼睛弯弯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林歆看到林予,笑着说:“林予来了。” 又看了一眼林予身旁的南熙闻,问道:“带新同事了?” 林予:“嗯,您叫他小南就行。” 南熙闻上前打招呼:“林姨你好。” 林歆笑笑,招呼他们坐下聊,南熙闻发现她真的很爱笑,笑起来那双眼睛很像一个人。 林歆拿出纸杯给他们倒了水,两人道谢。 林予喝口水,说道:“林姨,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看看大家有什么需求,市场搬迁给你们造成一定的损失,我们老板说希望其他方面能帮到你们。” 林歆温和地摇摇头:“损失倒也谈不上,都是小本生意,你们已经做的够周到了,哪个老板对我们这些商户能这么体贴,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就是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了,说要拆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林予安慰道:“这边的条件也确实不太好了,周围都盖写字楼了,你们的顾客流失也很大。到那边新市场,周边都是饭店、住宅区,对你们来说也是多了顾客群嘛。” 林歆笑笑:“这些我们也都知道,就是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了都恋旧嘛。” 三人正聊着,门口卸完货的男人走了进来,林予和南熙闻起身。 男人沉默着,径直走进房子里面去。 隔了几分钟,他又走了出来,对林歆说:“你上去看看收拾地咋样了,要搬的东西多不多。” 林歆会意,跟林予他们说了声,就走进里面去了。 南熙闻看着有些好奇,问林予:“这里面是?” “这个铺子有两层,里面有个楼梯可以通二楼。”林予解释道。 “二层上面以前是住人的,现在放一些杂物。”男人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 南熙闻没想到这个神情有些冷漠的男人居然会主动给他解释,他有些木讷地点点头。 “江叔,您和阿姨在这住了多久啊?”林予问道。 “07年开的这家店,住了7、8年吧,后来市场为了安全起见,二楼就不让住人了,那会赶上姑娘要高考了,咬牙买了新房子搬出去了。”男人说道。 林予感叹:“江叔你也挺厉害的,奋斗了这么多年。” 林予刚说完,有个身影突然从里面走出来—— “南熙闻!”江晚柠一脸诧异地看着昨晚才分别的男人。 南熙闻也有些意外,“你怎么......” “这个是我爸妈的店。”江晚柠解释。 南熙闻这才明白过来。 “这位是?”林予一脸茫然。 “‘四季’的老板,江晚柠。”南熙闻顿了下,又说,“我高中同学”。 林予想起来,原来是季程那天提到的师妹,南熙闻的高中同学啊。 “你好.....你好,我叫林予,跟季程认识。”林予发现这位江老板,和他预想的十分不同,不是一眼就被吸引的那种类型,但却浑身透着一股干净的气质,尤其那双眼睛说不上的好看。 “你的门店是林予帮忙找的。”南熙闻对她说。 江晚柠记起来,之前季程好像提起过,忙笑笑说:“你好,我叫江晚柠,之前多谢你的帮忙。” 林予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的,应该的。” 江晚柠还是有些疑惑,“你们在这是.....” 南熙闻:“这个市场是我们公司收购的,今天过来走访。” 江晚柠终于明白,之前林歆说新老板要盖写字楼,市场因此要搬迁,原来新老板就是南熙闻新公司的老板,而且自己的店居然也是他们公司的。 三人正聊着,江晚柠的手机响了,她接起回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对两人说:“不好意思,我店里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继续忙。” 随后她转身对椅子上坐着的男人说:“爸,店里还有事,我叫了车马上就走。”男人闻声,并没有回应,只是走进里面,冲楼上喊道:“要不要搬?” 江晚柠也跟过去,说道:“我自己可以,不麻烦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什么,走到店门口放鱼的水池旁开始换水。 南熙闻看见她情绪似乎不太好,走过去问道:“要帮忙吗?” 江晚柠对他笑笑,“不用了,就是两箱旧东西,市场要搬了,我就带回家去。” 南熙闻看着她僵硬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似乎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江晚柠,眼神里充满着倔强,依旧拒人千里。 那一刻,她笑起来真的没那么好看了。 南熙闻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转身对林予说:“等我一下。”林予看着他俩的眼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道:“哦,好。” -- 第14页 南熙闻回过头,看着江晚柠,“走吧。” 江晚柠看到他眼神里的坚持,沉默了,带着他向二楼走去。 南熙闻仔细一看,才发现在堆满货物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铁楼梯,鞋子踩上去,发出很响的声音。 走到二楼,一个30多平米的小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地上放着两个纸箱装满了东西,应该就是江晚柠要带走的东西。 从二楼的门外看去,外面很开阔,好像是个走廊。 江晚柠察觉到他的好奇,“出去看看?” 南熙闻点点头。 两人走出房间,南熙闻才发现这是一个开放的走廊,如果不是被一楼门顶上挂的门牌挡住,其实走廊是可以直接看到一楼门外的。 “我以前就是住这里的,那时候,这里每家商户都在二楼住,孩子多,大家都在一起玩,到了晚饭的时候,大人们还会互相串门聊天,或者直接坐在走廊里吃饭。”江晚柠似乎陷入了回忆中,“那时候真好啊。” 话音刚落,南熙闻问:“你高中的时候也在这里住?” 江晚柠低声:“嗯。” 南熙闻很意外,这样一个30多平的小房间,一家人住一起,没有洗手间,没有厨房,所有的生活区域集中在一起,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生活。 隔壁的房子里,林歆走了出来,她拍拍身上的脏东西,笑着说:“小南上来了。” 南熙闻:“嗯。” 林歆看看江晚柠,问道:“车到了吗?” 江晚柠:“马上到门口了。” 林歆:“那走吧,库房这冷气重。” 三人返回房间,南熙闻抱起那两个箱子,下了楼梯。 到了一楼,江晚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有工作的话就先忙吧,我自己抱上车就行了。” 南熙闻:“不忙,我送你上车。” 江晚柠想坚持,林予忙说道:“我们不忙,就是过来了解情况,让小南送你上车吧。” 林歆顺势说道:“那就谢谢小南了。” 从二区出来,南熙闻在前面走着,江晚柠默默跟在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突然,南熙闻脚步停住,江晚柠被吓到,急忙后退几步。 南熙闻转身说道:“江晚柠,现在没影子,你还要藏我身后吗?” 江晚柠愣了下,紧绷的表情松了许多:“你还记得啊?” 南熙闻看着她:“喜欢藏在我影子里的人可没几个。” 江晚柠被他一说,突然很不好意思。 南熙闻看着她,默默勾唇说:“一起走吧,小影子。” 江晚柠露出笑容,向前几步,两人并肩往前走。 水产市场门口,一辆出租车停着,两人走过去,江晚柠和司机确认无误后,和南熙闻一起将箱子放在了后备箱。 江晚柠上车前,对南熙闻道了谢。 南熙闻失笑:“跟我客气什么。” 江晚柠牵了下嘴角,说道:“你快去忙工作吧,下班有时间来‘四季’喝奶茶。” “好。” 江晚柠转身要上车,南熙闻突然问:“我有个问题。” “嗯?” 南熙闻盯着她,眼神很认真,“‘暗影’......为什么暗夜里的光影是甜的?” 江晚柠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很好奇这个答案。” ...... 和南熙闻分开后,江晚柠坐在车上,心里突然很慌,害怕他知道那个珍藏已久的秘密,可又想让他知道那些都是关于他的记忆。 其实对她来说,有些东西不需要有结果,只要它存在,好与坏都是礼物。 就像南熙闻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份难得的礼物。 ☆、雨天就是暗夜 从水产市场出来,已经接近黄昏,天空中留下最后一抹亮色,或橘或红,是个暖色调,衬得这个城市也多了一些人情味。 林予拍拍南熙闻肩膀:“去吃饭吗?我有些饿了。” “走吧。” 两人沿着街边一路走,发现了一家砂锅米线,走了进去。 点完单后,南熙闻默默刷着手机,林予闲的无聊,好奇问:“小南,你跟那个江老板以前是不是关系不一般?” 南熙闻抬头看他:“怎么了?” 林予嘿嘿一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林予想起刚刚江晚柠的样子:“惊讶、慌张、欣喜,都有。” 南熙闻轻笑:“我出现在她家确实很意外。” “想不到你们高中同学还有联系。” “其实我们毕业后就没见过,关系......”南熙闻回忆着过去,思索几秒说:“算一般吧。” 林予:“那不对啊,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 南熙闻终于放下手机,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她到底怎么看我了?让你这么好奇。” 林予剜他一眼:“一看你就是长久没有爱情滋润的人,那种爱情的小火花你不懂。” 南熙闻冷哼一声:“我谈对象那会,你还没开窍呢。” 林予敏感地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又露出八卦的笑容,讪讪地说:“小南,你不乖哦,你居然早恋。” 南熙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的早恋对象不会就是江晚柠吧?” -- 第15页 “不是。” 林予意外:“这么清纯的大美女你居然都没拿下。” 南熙闻顿了顿,冷声说:“我没早恋,而且……江晚柠跟以前不太一样。” “那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林予叹道。 是啊,人真的会变的,通往成熟的路铺在脚下,总要往前走的。 现在的江晚柠看起来温柔开朗,可今天南熙闻发现,伪装地再好的人,眼神里透出的暗淡,依旧能让人看穿她脚下踩过的荆棘。 * 晚上回到家,江晚柠开始整理那两箱旧物。她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平时买的东西已经放置了所有角落,这些旧物的归处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她巡视了一周客厅的布局,想了想索性将书架上的化妆品归置到收纳盒中,腾出两层书架把箱子里的旧书全部放上去。 收拾好所有东西,江晚柠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三伏天的天气真的很热,就这一会儿,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 她打开手机,现在是晚上10点半,朋友圈里顾海发了一条动态,图片里是几瓶很有仪式感的啤酒,配文:全世界谁来陪我失恋。 江晚柠被逗笑,真是夜晚的伤感青年啊。 继续往后刷,都是朋友们生活的各种写照,有人吃了好吃的美食,有人拥有了一场甜蜜的约会,有人被工作折磨后尽情吐槽。 她往回刷,突然看到顾海的那条动态下多了一条评论: 南熙闻:送你一杯“野蔷薇”。 野蔷薇? 他说的不会是“四季”的“野蔷薇”吧? 接着下面又跳出新评论: 顾海:靠!南熙闻你诈尸啊! 南熙闻:我只是不发朋友圈,又不是没朋友圈(白眼)。 顾海:你说的“野蔷薇”是什么鬼? 江晚柠看到两人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心虚,顾海应该还不知道她开奶茶店的事,她安慰自己就当没看见比较好。 可下一秒,她的微信就跳出顾海的消息:南熙闻说你开奶茶店了!你怎么回事!咱们几十年的街坊了,这都没通知我。 江晚柠又一次被他的话逗笑,当年,顾海跟着南熙闻塞给江晚柠英语作业时,也是这么说的:“江晚柠,你看咱们这多少年的街坊了,南熙闻的英语作业你都包了,也不差我这一份吧。” 当时江晚柠不好意思拒绝,因为不能显得南熙闻的独特,所以高一那一年,南熙闻和顾海的英语作业全都成了江晚柠的额外任务。 江晚柠回复:刚开业没多久,你有时间就过来,给你管够。 顾海:南熙闻说的“野蔷薇”是什么鬼? 江晚柠本着诚信做人的原则,没忍心骗他:失恋奶茶。 随后,顾海发来愤愤的几个字:南熙闻这个狗! 几天后,江晚柠正在店里做新品,又收到了顾海的微信。 顾海:你明晚有时间吗?大家老同学聚一聚。 江晚柠犹豫了几秒,毕业后同学的圈子都变了,聊的也比较少,现在坐一起应该会很尴尬吧。 几秒后,顾海又发来消息:南熙闻不是回来了吗,你又开店了,给你俩庆祝庆祝。 庆祝? 庆祝什么?! 虽然不想承认,可自己对南熙闻好像还有一点点那种心思,莫名觉得这个聚会的理由会让自己乱想。 江晚柠思索了几秒,想想还是去吧,尴尬也就一个晚上而已。 江晚柠:好啊,你们定地方。 顾海:就在“叁客”,记得带几杯你的奶茶给我们尝尝。 江晚柠:好。 第二天晚上,江晚柠叮嘱楚希做好店里的收尾工作,便提早下了班,她提着几杯奶茶走到街边去打车,很快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江晚柠刚准备开车门上车,手中的奶茶突然被一只手接过,她吓了一跳,一转身看到南熙闻似笑非笑的脸。 他好像今天心情很不错,江晚柠看见他的神情,心中默想。 南熙闻憋着笑:“奶茶我抢走喽。” 江晚柠瞪他一眼:“幼稚。” 两人一起上了车,给司机报了“叁客”的位置。 江晚柠:“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这不是有人要请客吃饭吗,不得积极点。” 江晚柠笑了:“顾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南熙闻想了想:“可能太想我了吧。” 江晚柠转头看向车窗外,嘴角轻扬,那一瞬间,仿佛七年前那个光影中的男孩对她说道:“因为我甜啊!” 有些人、有些情绪,即使过了七年,好像并没有变。 南熙闻拎起手中的奶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怎么没有‘暗影’?” 江晚柠回头,一时语塞,瞎说道:“售罄了。” “啊?这么受欢迎啊?” 江晚柠不敢看他,心虚地说:“嗯,荔枝比较受欢迎。” 说完,江晚柠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店里的奶茶?” “那天你学长季程不是让送来几杯给我和林予尝尝吗?” “那天和他吃饭的是你和林予?” “嗯。” 江晚柠这才明白,楚希那天说见到两个帅哥,却没想到居然是他们。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车,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叁客”门口。 -- 第16页 这时,南熙闻的电话响起——“喂,到门口了,马上进来。” 应该是顾海的电话,江晚柠猜想。 南熙闻:“她跟我在一块儿。” 嗯? 是在问她吗? 江晚柠正想着,南熙闻挂了电话对她说,“顾海他们都到了,进去吧。” 江晚柠:“哦。” 两人一起走进“叁客”,陆萍看见他们就走了过来—— “晚柠来了。” “陆姨,我们同学聚会。”江晚柠说道。 “顾海在里面包厢,我都安排好了。”陆萍走过来侧眼看到一旁的南熙闻,这才认出:“呦!小南你可是再没来过了。” 南熙闻露出笑脸:“好久不见陆姨,我前段时间刚从外地回来。” 陆萍拍拍他的胳膊:“回来好,回来好啊!结婚了没?” 南熙闻笑容一僵:“啊......没,没结婚。” 陆萍又叮嘱道:“早点计划,过两年生孩子都不容易了。” 南熙闻头顶黑线飘过,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晚柠听着越说越不对劲,连忙打断:“陆姨,顾海在哪个包厢,我们先过去,他们应该等急了。” 陆萍意识到自己又话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对,你看我这嘴,我让服务员带你们过去。” 两人跟着服务员向包厢走去,走在身后的江晚柠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 南熙闻闻声回头。 江晚柠迅速恢复正常表情,脸颊却因为憋笑略微有些泛红。 南熙闻瞥见她藏起的笑意,故意问:“你脸红什么?” 江晚柠淡定说道:“替你脸红。” 南熙闻冷哼一声:“我生孩子你脸红什么?” 江晚柠被噎住,装作没听到,步伐加快,几步走在了他前面,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顾海、姜婕、肖语禾正聊着天,看到推门而入的江晚柠,还有跟在她身后的南熙闻,三个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江晚柠看到姜婕的身影,十分意外:“姜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婕得意说:“两天前,惊喜吧?” 姜婕和江晚柠高中时候关系最好,毕业之后也一直都有联系,两年前姜婕辞了工作,考过雅思,去了英国留学。 此时,看到眼前的姜婕,江晚柠真的惊到了。 顾海上前替他们拉开椅子:“两位先坐,等你们好久了。” 江晚觉得不好意思:“抱歉啊,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 顾海打趣道:“没关系,主角不都是最后才出场吗。” 顾海说完,看了眼已经自觉坐下喝水的南熙闻:“您老真是不客气啊,回来也不给大家说一声。” 南熙闻咽了口水,平静地说:“怕你们太破费。” 顾海无语:“您还真是不客气。” 角落里的肖语禾一直没说话,片刻的安静中,她问道:“晚柠,听说你开奶茶店了,恭喜啊!” 江晚柠跟肖语禾不算太熟,只是肖语禾和顾海关系好,她们之间也才多了些交往。 她客气回道:“谢谢!” 说完她才想起来奶茶还没分给大家,于是拿过桌上的那几杯奶茶,“差点忘了给你们带的奶茶,你们都尝尝,多提点意见。” 肖语禾:“顾海说你一直都很喜欢喝奶茶,没想到真的开了一家奶茶店。” 江晚柠一笑:“这样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奶茶了。” 正说着,顾海那边发出一声哀嚎:“江晚柠,你这什么啊?怎么这么苦?” 江晚柠:“额......给你带的‘野蔷薇’。失恋奶茶。” 顾海怒道:“江晚柠,你什么时候这么缺德了?” 一旁嗑着瓜子的人缓缓抬起头,低声道:“我让带的。” 顾海瞪着南熙闻:“你这个狗!” 霎时间,包厢里发出一阵爆笑。 鱼上桌后,几人边吃边聊。 姜婕:“晚柠,你和南熙闻怎么碰到一起了?” “他上班的公司正好就在我们商场楼上,然后就偶遇了。”江晚柠自动忽略了那晚醉酒的故事,她想南熙闻应该也不愿再回忆那个晚上吧。 姜婕瞅瞅南熙闻:“南哥还是神秘,七年了都没见过你。” 南熙闻毫不客气地回道:“也不用这么想我吧。” 姜婕一记白眼飘过,南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 江晚柠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南熙闻,今晚的他真的有些不一样,不像前几天她看到的那个样子,说话语气像极了过去的那个他,可江晚柠心里隐隐觉得,南熙闻在隐藏着什么。 顾海又问道:“现在回来再不出去了吧?” 南熙闻嘴里啃着一块鱼肉,慢悠悠说:“不出去了。” “那敢情好!以后可以一起玩了。” 南熙闻剜他一眼:“多大了还玩,不赶紧成家生孩子。” 顾海:“......” 江晚柠听到他的话差点喷出来,不小心呛了口辣椒,红着脸不停地咳嗽。 姜婕急忙递过去纸巾:“慢点吃,怎么回事你?” 旁边的南熙闻淡淡地说:“一说生孩子她就激动。” 姜婕:“啊?!” 江晚柠那一刻真的绝望了,她着急想解释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南熙闻看着她通红的脸,露出得意的表情。 -- 第17页 南熙闻心想:让你笑我。 慢慢缓过来后,江晚柠拿起桌上的水缓冲了一下火烧的喉咙。 姜婕夹过来一只鱼头放到江晚柠碗中:“你最喜欢的鱼头,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江晚柠尴尬地笑笑,余光里瞥到一旁悠闲吃鱼的人,没忍住翻了白眼。 那时候的南熙闻也是这样,说话有些不着调,莫名臭屁,时不时喜欢逗逗她。 江晚柠突然觉得这样的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话的氛围让她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充满着欢笑与眼泪,放肆与真实的年纪。 吃完饭后,几人走出店里,才发现外面下过雨,路面积了很多水。于是几人商量怎么打车回家。 顾海问:“江晚柠你住哪,看看谁跟你顺路一起回去?” “我住......” 江晚柠话还没说完,就被南熙闻打断:“我送她回去,我顺路。” 于是,江晚柠和南熙闻又坐在了一辆车里,顾海则负责送姜婕和肖语禾回家。 安静的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南熙闻的手机响起,江晚柠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 南熙闻的脸色很不好,压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那边说了什么,他又说:“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南熙闻说:“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我得赶紧回去。” 江晚柠看他有些阴沉的脸,心中一紧:“要不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家。” 南熙闻看了眼时间,“太晚了,你直接回家,我再去打辆车。”说完他便让司机师傅找个路边停车,下车前看着她嘱咐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江晚柠点点头:“嗯。” 说完,南熙闻下了车,他默默记下车牌号,看着出租车远去,转身去拦另一辆车。 江晚柠从后车窗看着路边的南熙闻,有些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这么慌张。 这时,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车子走了一段路后,彻底堵住不走了,前面积了很深的水,环卫工人正在紧急疏通。 司机师傅抱怨道:“澜城一下雨就堵车,没完没了,路上一积水车子都不敢开了。” 江晚柠看了看前面堵的长龙,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再耗下去都不知道几点了。 她向外看看,发现这条路的人行道还是可以走的,便决定下车走回去,离家也没多远了。 江晚柠付了车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结果很不幸地一脚踩在水里,积水已经漫到脚腕处了。鞋子彻底湿了,她也顾不上了,快速跑到人行道上。 小跑了一段路后,她怕南熙闻担心,给他提早回了消息,可是一路上她都没有收到回复。 *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窗户,像要穿透耳膜一般。方宜芯缩在床边,脸色有些发白,红着眼睛,嘴里呢喃着什么。南熙闻慢慢靠近她,轻轻抚摸她的胳膊,想让她安心。 “妈,怎么了?”南熙闻小声问。 方宜芯瞳孔紧缩,慌张地看着他,紧攥住他的手。 “小闻,客厅里有小偷,他拿着刀,我害怕......”方宜芯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南熙闻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年,方宜芯是不是也有无数次这么绝望的时候,这些梦魇到底折磨了她多久。 他握了握方宜芯的手,轻声道:“妈,你是不是做梦了,家里没有小偷,我和爸都在,没有人伤害你。”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他手上有血,有人倒下了,血......血从脖子里流下来了,可是我......我看不清楚那个人是谁,我看不清楚......看不清楚......”方宜芯的眼神有些呆滞,仿佛她在努力进入那个场景,努力去看清那些梦魇。 南熙闻想出声,可是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他站起来转过身努力压制情绪,然后俯下身去摸摸方宜芯的肩膀,轻声说:“妈,吃点药,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雨停了就没事了。” 他拿起桌上的安眠药和温水递给方宜芯,方宜芯拿着药的手有些微抖,她抬头盯着南熙闻的眼睛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南熙闻点点头,给她肯定的眼神。 吃完药后,方宜芯慢慢平躺下去,南熙闻又陪了一会,她才慢慢闭上眼睛。 南熙闻从卧室出来,下楼走到客厅,深夜的客厅暗着灯,南予谦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在阳台边仰头看着窗外,南熙闻隐约看见他手中的一点烟蒂,若隐若现的烟雾一点点稀释在空气中。 南熙闻一步步走过去,看着男人的背影,轻唤道:“爸。” 南予谦转过头,那一刻南熙闻看到他红着的眼,阴郁的神情,心里有些发酸。 “你妈睡了?” “嗯,吃了安眠药。” 南熙闻靠近他,默默说道:“爸,对不起。” 南予谦皱了皱眉:“怎么了?” “这几年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南予谦苦笑:“事情发生了,不管是谁都要面对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不要觉得抱歉,我们都没有错,活着的人都要好好活。” 南熙闻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父亲,更不知道怎么去说服自己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过去,不敢揭开的伤疤,有些人被治愈,有些人选择深埋,而埋在黑暗世界的种子就像一颗随时会发作的毒药,一旦中毒,就是地狱。 -- 第18页 南熙闻甚至觉得有些庆幸,庆幸所有的痛苦对母亲来说都不过是一场梦魇,可以用安眠药忘却的梦魇,半假半真,起码不用承担全部的痛楚。 南予谦掐灭手中的烟头,吐出一口气,缓缓说:“你妈永远都不要醒来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南熙闻看着渐渐变小的雨声,说道:“雨总会停的。” 二楼卧室里一片黑暗,吴岑然手中拿着一条草莓形状的银色项链,在看不到光的深夜里,那条项链发出细碎的光芒。 她安静看着,心中无尽的心酸慢慢涌上来,眼泪从心底流出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无数次出现那个可爱的女孩,笑着递给她这条项链,开心地说:“姐姐,我们都喜欢吃草莓,这条草莓项链送给你,这样我们都有一样的项链了。” 这七年,这绝望的七年,她以别人的身份赎着罪,输掉了一生中所有的希望。方宜芯每次的发病对她来说同样是折磨,是愧疚,是无法面对。她只能躲在这里,这样天一亮,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爸,到底是谁错了?” 吴岑然一次又一次地默念着,借着这无休止的雨声,她真的很想要一样肯定的答案。 ☆、你走进我的黑暗里 次日早晨,江晚柠迷迷糊糊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咙也有些干痒,她伸手摸到桌子上的手机,打开一看,居然已经8点半了。她拨通楚希的电话想说自己晚一点到店里,可是电话通了很长时间,那边的人却始终未接。 江晚柠挣扎着起身,走去浴室,想冲个澡清醒清醒。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她感觉身体疏通了许多,但脑袋却越来越晕,浴室的气温渐渐升高,水汽围绕,像进入了仙境一般,恍惚中分不清真假...... * 南熙闻走到公司楼下,想买杯咖啡提提神,昨晚的雨下了一夜,他一夜没睡,早上起来眼底黑的吓人。 走进“四季”,南熙闻看到吧台上,那天见过的送奶茶的那个小姑娘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有些着急。 “怎么了?”南熙闻走近问道。 楚希看到南熙闻,才想起来是那天见过的其中一个帅哥,“你是……那天那个哥哥。” “你好,我叫南熙闻。”南熙闻正式介绍道。 “南熙闻,怎么这么耳熟呢?”楚希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 南熙闻,不是晚柠姐的暗恋对象嘛! 楚希瞬间有些激动,“小南哥,我叫楚希,你叫我小希就行。” 南熙闻笑笑:“嗯。” “你是来找晚柠姐的?”楚希问道。 “没有……我是想问你们这有咖啡吗?” “哦,咖啡啊,有的。”楚希急忙给了他一份纸质奶茶单。 南熙闻拿着那份单子若有所思,其实他想说简单一杯咖啡就行,他对这些咖啡种类不是很了解,平时也不怎么爱喝。 他刚想说,却看到楚希又在着急地给谁打着电话。 南熙闻:“有什么事吗?” “啊?”楚希反应过来,“晚柠姐一直不接电话,我怕她出事。” 南熙闻疑惑:“出什么事?” “晚柠姐之前早上培训时因为低血糖晕倒过,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她一直不接电话,而且她一个人住,我怕出什么事。”楚希解释道。 南熙闻一愣,想起之前去过江晚柠家,忙说道:“我去看看。” 楚希一听,怕有什么事,便决定和南熙闻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楚希向店员小杰交接后,和南熙闻打车前往新苑小区。 两人到了江晚柠家门口,楚希敲了门却等不到来开门的人,索性拿起江晚柠之前交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家里安安静静的,楚希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进去卧室,也没有看到人影,正疑惑着,客厅的南熙闻传来声音:“小希,这边!” 楚希出了卧室,看到南熙闻盯着洗手间,模糊的玻璃门上有大大小小的水珠滑落。 “小希,你去里面看看。”南熙闻说道。 楚希急忙推开洗手间的门,一开门她就看到侧躺在地上的江晚柠,江晚柠的头发湿漉漉的,手边还拿着一条毛巾,但是身上没穿衣服,楚希赶紧拿起身旁的一条浴巾给她盖上,然后晃了晃她的身体,喊了几声,但是地上的人根本没有反应。 楚希本来想着掐人中试试,手却在碰到江晚柠的脸颊时吓到了,江晚柠的脸和额头都很烫,难道是发烧晕倒了? 门外的南熙闻问道:“小希,怎么样?” “小南哥,晚柠姐好像发烧晕倒了,看来得送医院。”楚希拿起一旁放着的睡衣,匆忙给江晚柠穿上衣服。 “我能进来吗?”南熙闻沉声问。 “小南哥,等一下,马上就好。”楚希三两下给江晚柠整理好衣服,对门外的南熙闻喊道:“可以进来了。” 南熙闻一下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被眼前江晚柠的样子惊到了,她的脸颊泛着红,嘴唇却白的没有任何血色,湿漉的头发被楚希用毛巾裹住了,她的下巴搭在楚希肩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南熙闻蹲下身,让楚希帮忙把江晚柠放到自己背上,江晚柠的脑袋耷拉着,身子软软地瘫在他的后背,轻缓的呼吸从脖间传来,有些微妙的感觉。 -- 第19页 南熙闻背着江晚柠一路跑到小区门口,楚希拦了一辆车开过来,三个人上了车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后,楚希挂了急诊,护士带着他们到诊室,南熙闻轻轻把江晚柠放到床上,出去在门外等着。 几分钟后,楚希走了出来,松了口气,“医生说,晚柠姐是发烧和低血糖,加上洗澡的时候热气太重,呼吸不畅晕倒了。” 南熙闻有些奇怪,昨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 “现在怎么样?” “医生打了退烧针,一会要输液。” 南熙闻顿时卸下紧绷的神经,缓缓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身体的疲倦与困意袭来,脑袋也开始有些胀痛。他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一会儿,一旁的楚希看到他的状态不好,忙说道:“小南哥,你回去吧,晚柠姐我照顾就行。” “店里不是还要忙吗?”南熙闻轻抬眼眸, “你回去吧,这边我看着,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楚希本来有些犹豫,担心南熙闻照顾江晚柠多少有些不方便,但又想到医院有护士帮忙,而且“四季”本来也缺人,如果她一直待在医院肯定不行,于是就听了南熙闻的话。 楚希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南熙闻,就回了店里。 南熙闻走到病床旁,盯着江晚柠看了一会,想到了什么,走到护士台给护士说了几句话,就独自下了楼。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江晚柠的脸上,江晚柠的睫毛动了动,眉头紧皱着,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 白墙、浅蓝色的床帘,她有些分不清状况,脑袋有点晕,喉咙干的很难受,手背有些痛感,她抬手瞥了一眼,发现手臂上的输液管。 难道在医院? 我怎么来医院了? 我又晕了? 正无措时,视线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了。 “醒了?” 南熙闻? 江晚柠其实是高度近视,右眼的度数已经600度了,这会没戴眼镜,所以眼前的人她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她眯起眼睛,终于认清来人就是南熙闻。 “摔傻了?”南熙闻又问道。 “你怎么在这?”江晚柠问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我又晕了?你送我来医院了?” “你还知道自己晕倒的?”南熙闻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说话间,南熙闻将买的早餐放到桌子上,走过来扶起江晚柠,将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坐起身。 被南熙闻这么照顾着,江晚柠感到有些不自在,她继续回忆起晕倒前的状况: 好像就是洗澡的时候有些闷,脑袋也昏,然后就眼前一黑...... 洗澡? 不对! “你怎么会送我来医院?”江晚柠想到自己洗澡的事,眉头跳了跳。 “放心,我和楚希一起送你来的,我让她先回店里忙了。”南熙闻看出她的紧张。 “哦,这样啊。”江晚柠舒了口气,“谢谢啊。” 南熙闻没说什么,递给她早餐:“包子、豆浆,先吃点吧。” 江晚柠看着眼前的包子,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决定吃一点可能会好的快一点,她拿起其中一个包子,刚咬上就觉得不太对劲,他买的是肉包,可是江晚柠从来不吃肉包,她记得高中时南熙闻好像是知道的,可现在,或许是时间太久远了吧。 她很想安慰自己,脑子却不经意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最喜欢吃的就是肉包,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初恋真的对一个人可以影响这么久。 心里有些失落,她压了压情绪,试探地问:“你和苏景当时怎么突然分手了?” 南熙闻被江晚柠突然的问题问住,苏景这个名字很久没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 “那个,有时候会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你的消息。”江晚柠连忙解释道。 大二那年,江晚柠得知了南熙闻和苏景在一起的消息,她知道他们考到了海城同一所大学,而她曾经也试着努力过靠近他,可一切还是没能如愿。 江晚柠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她走在学校的路上,风扬起时,沙尘扑面而来,空气里很窒息,她那时在想,他们所在的那座城市,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落不下泪,藏不住暗伤。 那一刻,江晚柠忽然也明白了,遇见一些人注定就是一场短暂的交集,暗夜里的那道光再也抓不住了。 “不好意思,你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江晚柠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南熙闻冷着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唐突了。 南熙闻抬眸看着她:“怎么想起问这个?” “觉得你们……很好,突然分手了有些惊讶。”江晚柠努力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自己对他们这段感情的态度。 南熙闻还是盯着她,眼神冷淡:“听顾海说的?” 江晚柠一噎,有点心虚。 南熙闻看了看窗外的天,忽然笑了:“如果你想知道,也没什么的,感情淡了就分了,有什么惊奇的。”说完,他起身又从刚才拿进来的袋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江晚柠。 “今天还有雨,你贴膝盖上舒服一点。” 江晚柠接过来才发现那是几片暖宝宝,她愣了,南熙闻他都记得,记得她有关节炎,下雨天膝盖会很疼。 -- 第20页 高中时,下雨天坐在教室里,江晚柠的膝盖疼得厉害,老师正在讲课,江晚柠只能右手记着笔记,左手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捂着热缓解疼痛。 南熙闻坐在她的斜前方,有时候一转身就看到她紧皱的眉头,一问才知道她有关节炎,所以下课时,南熙闻去小卖部买水都会顺便给她带几个暖宝宝。 江晚柠忽然觉得鼻子有些泛酸,她努力忍住眼泪,笑着说:“谢谢。” “你吃完就躺下休息吧,我出去打个电话。”南熙闻说道。 明明听着很暖心的话,为什么南熙闻的脸有些阴沉,现在的他和昨晚的他像是时空穿梭了一样,昏沉的脑袋让江晚柠总觉得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回去高中,去见了见曾经的他,曾经的同学。 病房外,南熙闻拨通了李简的电话—— “李哥,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想跟你请一天假。” 李简:“小南啊,你有事就去忙,忙完了再来公司。” 电话那边的李简说话很温和,完全不像一个领导的样子,反倒让南熙闻觉得自己有种给下属通知的感觉,他觉得十分滑稽,心想看来“关系户”在工作上的确方便很多。 请完假后,南熙闻收起手机,走向护士台,一个护士正在整理手中的病历,南熙闻走近,问道:“你好,请问八床的病人什么时候能回家?”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他,边翻病历边问:“八床是发烧加低血糖是吧?” 南熙闻回答:“嗯。” 护士继续说:“烧刚刚已经退了,输完这瓶液就可以回去了” 南熙闻听后眉头舒开,向护士道谢后走向了病房的方向。 江晚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变灰的云,若有所思。 南熙闻走进来,看到她发呆的侧脸,那双略长的睫毛上下闪动,鼻梁侧面有一个独特的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细细看她,突然发现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静谧,就像这空气中悄无声息的氧气,吸引着你,默默上瘾。 江晚柠回过头,眯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南熙闻,眼睛一弯,微微一笑说:“电话打完了?” “嗯。” 南熙闻走近床边,看了一眼挂着的药瓶,“护士说,输完这瓶就可以回去了。” 江晚柠点点头,突然想起今天不是工作日吗,南熙闻怎么没有去上班,“今天是不是耽误你上班了?” 南熙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淡声说:“没事,我请好假了。” “啊?你还请假了?” 江晚柠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在自己晕倒后,醒来看见的居然是南熙闻,更没想到南熙闻特意请假来照顾自己。 她低声说:“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 南熙闻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问道:“昨晚你淋雨了?” 江晚柠迟疑了几秒,埋头说:“昨晚路上积水,车走不了了,我就跑回家了,谁知道后来雨又下大了。” 南熙闻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一抽一抽的。 江晚柠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 “傻。” 江晚柠白他一眼,转过身不再理他。 南熙闻敛了笑容,无奈摇摇头,心里默默想着:看来以后出门得备把伞了。 输完液后,江晚柠正准备起身下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薄睡衣,关键是里面没有穿内衣,刚刚吃饭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她觉得有些窘,拉回掀开的被子,思考要怎么办才好。 南熙闻见她久久不下床,有些疑惑:“怎么了?” 江晚柠红着脸:“那个……那个……能不能让楚希帮我送衣服过来?” 南熙闻这才反应过来,早上发现江晚柠时太着急,楚希估计只给她简单穿了衣服,没注意细节,他尴尬地背过身,思索了几秒后,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递给背后的江晚柠:“先凑活一下吧,楚希估计也没时间过来。” 江晚柠接过他的衬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套在了自己的睡衣上,她系好扣子,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她起身下床,拍了拍背身站着的南熙闻:“我好了,走吧。” 南熙闻转过身,看到自己的衬衫套在江晚柠身上又宽又大,显得她十分娇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酸涩又温暖。他侧身,示意江晚柠先走。 两人出了医院,天彻底阴了下来,明明是正午时分,却看不见一点烈阳,或许是昨晚的大雨,今天的空气不是很闷,有雨水灌溉过青草的气味,江晚柠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很多。 “快走吧,小心再着凉了。”南熙闻走到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过来。 江晚柠笑了笑,跟着他上了车。 十分钟后,车子到达新苑小区。南熙闻从车上下来,伸手扶着江晚柠下了车,江晚柠没戴眼镜有些迷糊,看到他扶着自己的胳膊,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到了家门口,江晚柠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钥匙,她有些尴尬,正准备告诉南熙闻这个坏消息,这时,南熙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江晚柠诧异地看着他,南熙闻淡定地说:“小希临走前留给我的。” 江晚柠了然,抿了抿嘴,接过钥匙,低头眯着眼,慢慢找到钥匙插孔打开了门。 南熙闻看着她没戴眼镜笨拙的样子,默默藏了笑。 -- 第21页 一进门,江晚柠走到洗手间门口才发现浴室里一片狼籍,顿时有些尴尬,忙找借口说自己上厕所,让南熙闻坐在沙发上休息。 南熙闻洞悉到她的心思,没说什么。 江晚柠关上洗手间的门,迅速收拾干净,并找到了放在洗手台上的眼镜,戴上眼镜的那一刻,有种从迷雾中苏醒的感觉,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江晚柠走出洗手间,看到沙发上的南熙闻正在刷着手机,江晚柠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杯子,打算给他泡杯咖啡喝。 南熙闻看到江晚柠又戴上了那副金色边框的眼镜,像高中那时候一样,那双好看的眼眸被遮住了,他收起手机,从江晚柠手中接过速溶咖啡,说道:“我自己来,你去换衣服吧。” “我看你有些累,咖啡你不介意吧。” “没事,今天去你店里也是打算买咖啡的。” “这样啊。” 说话间,南熙闻已经拎起暖壶泡好了咖啡,江晚柠想问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换个衣服再来比较合适。 江晚柠转身进了卧室。 南熙闻坐在客厅看了看房子里的摆设,那天过于尴尬都没仔细看看这里,现在他才发现这房子虽然不大,却装饰地很温馨,浅蓝色沙发上放着几个玩偶,茶几下铺着一张圆形毛毯,干干净净。窗台上摆放着一些花,看起来被照顾地不错,花开的很好。 南熙闻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书架堆满了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课本,他有些奇怪,伸手抽了一本出来,意外发现居然是高中的英语课本,翻开看有密密麻麻的笔记,略显学生气的字体。翻着翻着,突然发现有一张英语报夹在书中,而那张英语报上熟悉又夸张的字映入眼帘——‘南熙闻’三个大字飘逸地落在纸上。 他的英语报? 南熙闻又仔细看了看,是他的没错,但是做题的字体明显是另一个人的。 南熙闻这才想起来,高一那年,他的英语作业基本都是江晚柠写的,他有些心虚,合上了那本书,将其回归原位。 江晚柠从卧室出来,已经换好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看到南熙闻正在看书架上的书,解释道:“这是那天从我妈那边拿回来的,都是上学的课本作业那些,没地方放,就先放在那了。” 南熙闻不解:“你留着这些东西干嘛?” 江晚柠笑笑:“我这人念旧。” 南熙闻笑而不语,但总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收藏着,有种奇妙的感觉。 江晚柠走进厨房,查看了冰箱里的东西说:“我做点吃的,折腾了一上午,你也饿了吧。” 南熙闻走过去,洗了手,说道:“我来吧,你去休息。” 江晚柠有些惊讶:“你会做饭吗?” 南熙闻勾唇,有些不屑的语气:“小瞧我?”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晚柠见证了南熙闻大厨熟练的刀工以及淡定的眼神,她在心里默默感叹着,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在自己家看着南熙闻给自己做吃的。 南熙闻做了两碗酸菜面,这是澜城的特色面,江晚柠从小就很爱吃。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酸汤,味道很正,真是意外。 “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我妈以前经常做,慢慢自己就会了。” 江晚柠吸溜了一口面条,瞬间觉得很满足,生了一场病,还能吃到最爱的面,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意。 南熙闻看着她的样子,不禁笑着说:“慢点吃,你胃口真是一点没变啊。” 江晚柠正在享受的表情一僵,撇嘴说:“我现在胃口很小了,只是大病初愈,有些饿了而已。” 南熙闻笑笑:“多吃点也没事,现在太瘦了。” 江晚柠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温柔,不自觉地挪开了目光,专注于吃饭。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她问道:“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江晚柠想起南熙闻昨晚慌张的神情,有些担心。 南熙闻沉默了一会,说:“我妈生病了,昨晚闹了一会。” “生病?现在好点了吗?” 南熙闻喝了一口酸汤,好久没吃了,突然觉得酸的有些受不了,缓了一会说道:“一时半会好不了。” ☆、两个最珍惜的人 江晚柠这次生病让楚希有些后怕,她买了一些感冒发烧的药给江晚柠,让她备在家里以防万一。另外又在店里备下了一些零食和糖果,怕江晚柠饿了又犯低血糖。 江晚柠哭笑不得,觉得楚希不过20出头的年纪,却像个大姐姐一样体贴。 楚希调侃:“我可不想再看你裸着晕倒的样子。” 江晚柠瞬间窘住,试探地问:“那天……他没看到吧?” “你是想问自己有没有在男神面前丢人吧?”楚希盯着她,一副看透的表情。 江晚柠哑然:“什么男神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楚希虽然感情经历不多,但作为一个旁观者,那天南熙闻看见晕倒的江晚柠时的那种表情,绝对不是对普通同学的态度。 “你真的对他淡了?”楚希认真地问。 江晚柠笑笑没说话,起身出了工作间,楚希摸不着头脑,低头继续整理柜子里的零食。 江晚柠坐在收银台前,看着屏幕发着呆。 是淡了,还是不敢执着于他了? -- 第22页 再遇见南熙闻后,江晚柠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是不是还喜欢南熙闻,是不是还放不下他,她想去否定,可看看自己为他开的这家奶茶店,又觉得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那天自己生病后,南熙闻照顾了她一天,她不知道南熙闻对她是什么想法,或许只是基于老同学的感情吧,可无论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似乎一遇见南熙闻感情就是一团乱麻,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自己该进该退。 今天来“四季”的人不是很多,江晚柠提早关了店,八月的澜城,晚上街边起了风,懒懒散散地轻扬起女孩的薄裙。 江晚柠想起水产市场好像是这两天就搬空了,她看时间还早,便决定去那边看看。 到了小吃街这边,江晚柠发现二区的大门紧闭着,铁链扣着锁悬在门口,朝里面看去商铺几乎都空了,只残留了一些破旧的痕迹,她望了望二楼的那条走廊,空荡荡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所有的孩子都长大了,所有人都离去了,只剩下古老的回忆,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往出走时,路过一家小超市,她进去想买瓶水,刚走进去,就在收银台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小然?!”江晚柠诧异地喊出声。 吴岑然抬起头,似乎辨认了很久,终于回想起来:“晚柠?” 江晚柠笑了:“你回来了?” 江晚柠从老家安川转学到澜城时,和吴岑然在同一所小学上学,江晚柠比吴岑然大三级。那时由于两家住的近,所以两人经常一起玩。 江晚柠高考那年,她听说吴岑然中考后回老家上高中了,至于原因谁都不知道,自那之后江晚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此时,她看到吴岑然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吴岑然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这了?” “听说市场快拆了,我就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南予晴走了过来,认出了江晚柠:“晚柠啊,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啊,南姨。”江晚柠发现很久不见的南予晴脸上已经苍老了许多。 “这么晚了,刚下班吗?”南予晴问道。 “嗯,店里关了门,就过来看看。” “现在一个人开店挺累的吧?” 江晚柠笑笑‘嗯’了声。 南予晴想起吴岑然应该是很久没见过江晚柠了,解释道:“晚柠挺厉害的,自己开了一家奶茶店呢。” 吴岑然感慨:“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喝奶茶,现在倒是自己做奶茶了。” 江晚柠有些不好意思:“就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你有时间过去我店里喝奶茶,就在风璟门口。” 吴岑然一愣,默默念道:“风璟……” 江晚柠想起吴岑然好像比自己低三级,问道:“你现在大学毕业了吧?” 吴岑然点点头:“嗯,今年刚毕业。” “最近刚回来吗?我之前回来都没碰上你。” 吴岑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在外面住,很少过来。” 南予晴也说道:“小然工作了就独立了,今天下班早,过来给我帮帮忙。” 正说着,吴岑然的电话响了起来,看清来电后,吴岑然似乎想要回避,江晚柠意识到,立马找了借口准备离开:“南姨你们先忙,我先回去了,有时间你们来店里喝奶茶。” 南予晴笑着应下,送她出了门。 江晚柠走后,吴岑然接起电话:“喂,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南熙闻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却让吴岑然不自觉地慌张,她不善于撒谎,照实说道:“我在我妈这。” 电话里沉寂了几秒,南熙闻又问:“晚上回来吗?” “嗯,回来。” “太晚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吴岑然不想南熙闻和母亲碰见后互相尴尬,便拒绝了:“不用了,这边很好打车的。” “那记得发车牌号给我,我在门口接你。” 南熙闻嘱咐完,俩人就挂断了电话。 江晚柠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刚刚吴岑然的状态,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江晚柠刚来澜城时,由于不适应城市的生活,所以性格也是闷闷的,和别人不敢过多交流,总觉得说话的时候,自己夹杂着乡音的普通话会让别人另眼看待。 那时候,吴岑然也只是个刚上小学的小朋友,她没有嘲笑江晚柠,而是一字一句地替江晚柠纠正发音,还带她认识各种城市里才有的东西。 那是江晚柠来到这座陌生城市后,接受到的第一份温暖的善意。 她们性格相似,两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喜欢窝在角落里。 到了青春期,两个敏感又要强的女孩,在那个充满秘密的年纪,互相分享自己内心的情绪,关于喜欢的人,关于讨厌的人,关于青春期带来的叛逆。 江晚柠向吴岑然提起自己对班里的一个男生一见钟情,只是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不敢越界。吴岑然向江晚柠说过自己讨厌自己的家庭,讨厌被舅舅一家同情,连带着和自己同岁的表妹,都下意识地对她施舍。 这些不敢公开在大人面前的秘密,她们分享给彼此,彼此之间找寻一种慰藉,一种发泄的方式。 江晚柠想想,如果那时她们没有分开,或许现在也是很亲密的人吧,可刚刚吴岑然的神情,她们之间,因为长大,因为岁月,再也没有可以分享的秘密。 -- 第23页 2014年,真是一个难过的记忆节点,她生命中最珍惜的两个人都离开了。 * 奶茶店的经营逐渐步入正轨,收入也有了起色,江晚柠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好歹店里员工的工资有着落了,大家也能安心一点。 楚希刚到店里就跑过来兴奋地说:“晚柠姐,有个大活你想不想接?” 楚希的表情颇有些卧底归来的样子,江晚柠看着十分有趣,笑着问:“多大的活?” “在我的认知范围里很大。” “说重点。” 楚希正了正神情:“刚刚林予说,他们公司周末团建,咱们店里有兴趣的话,可以赞助一下,顺便给咱们宣传。” 江晚柠听后十分意外:“恒翊的公司少说也有好几百人,需要我们赞助?” “只是一部分人团建,好像是庆祝什么水产市场项目完成。” 江晚柠一愣,差点忘了,水产市场是恒翊收购的,现在已经变成一块价值不菲的地皮了。 “林予还说什么了?” 楚希放下包,坐下来开始细说:“林予说,这个项目完成了,他们总经理为了犒劳员工,请员工出去烧烤,所以他们需要购置食物、饮料这些东西,但大家饮料都喝腻了,这次想来点不一样的,所以林予给总经理提议咱们店里的饮品很不错,征求了许多人的意见后,都表示说可以试试。但是,前提是咱们得有折扣,他们的预算也有限。” 江晚柠听着,明白了她的意思,“团建大概多少人?” “70多人。” 江晚柠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四季”现在虽说不亏本,但有赚钱机会还是得抓住,口碑这个东西很重要,口碑一旦上去,就不愁失去顾客了。 “咱们可以接,具体的折扣我们还得商量。” 楚希笑了:“一说到工作上的事,你可一点都不顾私情啊。” 江晚柠也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可没什么私情,你和林予又是什么情况啊?” 江晚柠发现最近楚希来得比平常早,按照她往常踩点的习惯,这么早估计是有人送吧。 再看她提到林予神清气爽的样子,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楚希倒是十分坦然,“林予说想追我,我就给他表现的机会喽。” “你们都这么直接的吗,这才认识多久啊?”江晚柠被他们这么直接的方式惊到,想起楚希第一次见林予,应该是那次去送奶茶的时候,回来就一直念叨着有个男人调戏她。 “一个多月了好吗,我们00后都是追求效率与速度的,不像你们憋死在心里,谁都不开口。”楚希搞不懂他们90后那套含蓄的谈恋爱方式,所以对于江晚柠这么多年的暗恋十分鄙夷。 江晚柠噎住,“我们也就差了五岁而已,说得跟两代人一样。” 楚希摆摆手,“你们的爱情太古老,太浪费时间,我们都20岁了,哪有时间耗费在互相试探上。” 江晚柠气笑,拍了下楚希的脑袋,“我们的时间都用来赚钱了,而你们只能等我们发钱。”说完,又正声道:“再不去干活,你就没钱越约会喽。” 楚希撇撇嘴,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晚上七点左右,林予突然来了店里,冲着楚希笑吟吟地走过去:“怎么样,江老板同意了吗?” 楚希整理手边的票据,回到:“算是同意了。” 林予不解:“什么叫算是?” “就是折扣的事得好好商量商量。”江晚柠看到林予,径直走了过来。 林予看到江晚柠,笑笑说:“江老板给个友情价呗。” “嗯…..这得看你追我们小希的真诚度了。”江晚柠调侃道。 林予听着,明白过来江晚柠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会努力的。” 楚希也笑了,这大哥怎么害羞起来傻乎乎的呢。 江晚柠和林予坐到窗边的座位上,楚希端了一杯果饮过来,递给林予,三人开始商量。 “你们需要哪几个饮品?”江晚柠问道。 “主打的那几个新品,甜的为主,我们要照顾女同事的口味嘛。” 林予说完,楚希故意说道:“这么体贴啊。” 林予反应过来,立马笑嘻嘻说:“慕总要求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楚希瞪他一眼,撇了撇嘴。 林予松了口气,继续说:“就像‘暗影’那种的,多做一点。” 江晚柠一愣。 楚希连忙胳膊捣了一下林予说:“那个工序太多,时间紧做不出来。” 江晚柠听懂楚希的话,一杯奶茶的工序不会太复杂,楚希知道“暗影”是她给南熙闻的专属,楚希是想找借口替她搪塞过去。 江晚柠也解释道:“‘暗影’确实花费的时间长一些,你们这么多人,短时间内来不及做。” “这样啊,那就你们选吧,我了解的不多,你们选四种店里可以推销的饮品定下来,我负责付款就行。”林予倒是十分爽快。 江晚柠笑了,“看你这么爽快,给你六五折好不好?” 林予简直感激涕零,这比他预想的低了很多,这样不仅能省掉一大笔开支,说不好慕总对他也会另眼相看吧。 “好姐姐,感谢!真的,太友善了您!” 江晚柠哑然失笑,“你们一个说我有代沟,一个叫我姐姐,我这么老嘛。” -- 第24页 “不老,不老,但小南是我哥,你们是同学,自然我得尊称您为姐姐了。” 楚希忍不住拍了林予一巴掌,“你可真是笨。” 林予莫名,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活像幼儿园打闹的小朋友。 江晚柠无奈摇摇头,没想到大晚上还要被塞狗粮,便悄然起了身退场。 江晚柠离开后,楚希气道:“你会不会说话?” 林予十分委屈:“我怎么了,叫姐姐错了?” “你就不能有点眼色,你就没发现晚柠姐和小南哥之间那种微妙的事。” 林予懵了。 楚希看他的样子,真是被这个直男气死:“叫嫂子不会啊,牵线不会啊。” 林予:“啊?!” ☆、喜欢哪有那么简单啊 恒翊团建在周六,林予说早上他们去爬山,中午十二点在春亭公园烧烤,所以江晚柠需要在十二点之前就做好所有的奶茶。 早上九点多的“四季”,顾客还不是很多,江晚柠把店里的工作交给小杰和小馨后,就开始和楚希全力赶恒翊的单子。 70多个单子虽说不多,但对第一次接手的她们,压力还是很大,江晚柠怕时间久了口感不好,一再地加快手下的速度。 临近十一点半的时候,江晚柠终于装好了最后一杯奶茶,她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楚希也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哀嚎着:“钱好难赚啊!” 江晚柠笑了,调侃道:“恭喜我们加工资了。” 两人正缓着劲,小杰在外面喊:“晚柠姐,林予来了。” 江晚柠撑着瘫软的胳膊,艰难起身。 林予恰巧走进来,看到三大箱包装好的奶茶,再看看面前卸去力气的两人,不由得感叹:“两位效率真不错啊。” 楚希瞪他一眼:“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林予讪讪一笑。 一旁的江晚柠抱起其中一箱递给林予:“赶紧送过去吧,时间久了口感不好。” 林予连忙接过,抱去车里。 江晚柠又抱起另外一箱,转身正想往出走,却撞上一个坚实的身体。 南熙闻清瘦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江晚柠竟有些恍然,距离上次见面一个礼拜了吧,怎么感觉很久没见了,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些。 “我来吧。”南熙闻低声说。 江晚柠恍惚间应了声,手中的箱子便被他抱了过去。 全部奶茶装上车后,南熙闻和林予正准备上车。 突然,身后传来喇叭声。 几人转身看去,两个女孩从车窗里探出头,笑着冲这边招手。 林予看清来人后,解释道:“我们公司同事。” 正说着,两个女孩从车里下来,朝这边走来。 “小南,林予,我们过来再买点餐具,之前买的不够。”其中一个女孩开口说道。 女孩穿着牛仔短裤,浅绿色短袖,半高马尾显得整个人少女感十足。 “这样啊,你们要去地下超市吗?需要帮忙吗?”满脸笑意的林予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楚希冰冷的眼神。 女孩的眼神从林予身上转移到南熙闻,柔声问:“小南你陪我去超市可以吗?” 这时,另外一个女孩也附和道:“我和林予先把奶茶送过去,小南你帮李滢去买东西吧,我们两个女生拿不了太多东西的。” 两个女孩一个看着南熙闻,等待着他的回答,一个盯着林予,眼神示意他离开。 林予当然不傻,自然看懂了她们的小心思,之前他还好奇为什么李滢一个老员工总是找南熙闻帮忙,现在倒是明白了。 林予看看南熙闻,眼神询问要不要帮忙,南熙闻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很淡定地点点头,应道:“好,走吧。” 林予眼神凝住,看了眼江晚柠,发现江晚柠的表情似乎也没什么波动。 倒是楚希的眼神十分压迫,盯得他有些心慌。 他连忙说:“要不咱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嘛。” 这么牵强的理由,楚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 “奶茶你们得早点送过去,放久了口感不好。”江晚柠开口嘱咐道。 刚刚那个女孩走过来时,眼神从未在南熙闻身上移开,那种期望又忐忑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她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表情可能真的会不受控了,于是连忙找了个借口:“店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忙了。” 说完,便拉着楚希进了店里。 南熙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始终没说什么。 林予也趁机赶紧撤离了这尴尬的现场,转身上了车,另一个女生也跟着上了车,自觉留下了南熙闻和李滢两个人。 几人走后,李滢偷偷笑了笑,心里很高兴,默默跟在南熙闻身后,向超市入口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突然,南熙闻停住脚步,转身说:“你走我旁边吧,我不习惯别人跟在身后。” 李滢愣了下,莫名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和他并肩。 和南熙闻并肩走的感觉,绝对好过跟在他身后,李滢笑了,见南熙闻没再说话,便主动开启话题:“小南,听说你之前是在海城上班啊?” 南熙闻:“嗯。” 见他回应,李滢又说:“我一直想去那边玩呢,今年休假好几个同事都打算去呢,你要不要一起加入,给我们做做导游啊?” -- 第25页 “我刚入职,没有休假。” 李滢瞬间窘住,尴尬笑笑,正想着怎么再找回话题,南熙闻突然问道:“缺哪些东西?我们直接去那个区,节省时间。” 李滢想了想:“哦哦……得买点一次性碟子,还有杯子、筷子。” 说完,南熙闻转过头,不太理解的眼神盯着她:“就这些?” 李滢被他盯得有些心虚,结巴着说:“嗯......就......就这些。” 南熙闻将手中的推车归回原位,提起一个购物筐,淡声说:“你该加强锻炼了。” 李滢的小心思被戳破,尴尬地红了脸,本想着和南熙闻能多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却没想到外表看起来高冷的人,说话也是如此冷漠。 “四季”里面,江晚柠在工作间正顾着准备下午要用的食材,楚希从外面进来,笑吟吟地说:“有人有情敌喽。” 江晚柠没理她,继续干自己的活。 楚希看她淡定的样子,又探问道:“你真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小南哥在公司应该挺危险的。” 江晚柠失笑:“人家姑娘又不会吃了他,有什么危险的?” 楚希摇摇头,表示否认:“以我的经验,这姑娘长得不错,性格也看起来挺开朗的,肯定是很多男人喜欢的类型。” “怪不得你刚才看林予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江晚柠想到刚才的场面,要不是及时拉着楚希退场,林予今天怕是难做人了。 “我可不是担心林予,我是担心某人看到小南哥这么受欢迎心里不舒服。”楚希说着,剥开一颗荔枝吃起来,“某人就知道在这默默做事。” 江晚柠剜她一眼:“小屁孩,懂什么。” “我确实不太懂,喜欢就要说出来,藏着等变成古董啊!” 江晚柠低着头,将新鲜的荔枝一颗颗剥开,嫩白色果肉十分诱人,把它们放进食材盒封存进冰箱后,缓缓说地:“喜欢哪有那么简单。” 南熙闻和李滢到春亭公园时,团建聚餐已经正式开始了。 南熙闻刚坐下,林予就跑过来,一副八卦的表情看着他。 南熙闻睨了他一眼:“看什么?” 林予眨眨眼,问道:“被追求的滋味怎么样?” 南熙闻觉得无奈,真不想理他,故意问:“你没体验过?” “不好意思,还真没体验过。” 南熙闻笑了声,打开桌上的一杯奶茶,满足地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林予听到,气得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江老板的表情毫无波澜。” “嗯?”南熙闻没听清他的话。 林予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得说:“李滢这人也挺好的,我们是同一批入的职,她这人工作能力没话说,性格也挺开朗,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南熙闻冷着眼:“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然了,江老板也很不错,又温柔又清纯。这样两个人,要是我,我也难选。” 话刚说完,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南熙闻无语地看着他:“大白天的做梦呢?” 林予摸摸脑袋,怒声道:“我这不是替你分析嘛!” 正说着,李滢走了过来,拿了几串烤肉递给南熙闻和林予。 南熙闻收回表情,礼貌接过,说了声谢谢。 林予受宠若惊:“还有我的份呢?” 李滢笑笑,拿过林予桌前一杯未打开的奶茶:“这个可没你的份喽!” 林予摆摆手:“这个你随意,我家属随时能给我做。” 李滢十分意外:“家属?你谈恋爱了?” 林予露出得意的笑:“快转正了。” “原来还没成呢,看你这嘚瑟的样子。” 林予表示不服:“我好歹已经有目标了,不像你们这群单身狗,周末还要靠团建度过。” 南熙闻觉得好笑:“那请问您现在是在干嘛?” 林予突然正了正身子,大声说:“珍惜为数不多的单身时光。” 听到他的话,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有人起哄说:“看来林予要请大家吃饭了!” 林予拿过一个酒杯,作势要泼他。 正喝酒的李简一改往日严肃的样子,笑得十分高兴,开玩笑问南熙闻:“小南来公司有一阵子了,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请客呢?” 本来看热闹的南熙闻一瞬间被聚焦成话题中心,尴尬了几秒后,笑笑回道:“正在努力。” 刚说完,林予突然转过头,邪魅一笑:“正在努力的是哪位呢?” 一旁的李滢也紧张地盯着他,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南熙闻弯了下唇角,认真回答:“一位姓‘任’的小姐。” “任?”林予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人民币?!” 南熙闻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 林予默骂,南熙闻,你是真狗啊! ☆、细微的情愫 周末过后,南熙闻又跟着林予加入了新的项目中,同时,李滢也加入了进来,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有心之举,南熙闻倒是没心思想那么多。 项目初期需要收集许多实地资料,周二上班后,三人一商量便打算下午去实地看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去公司楼下的一家牛肉面馆吃饭。 -- 第26页 正巧是饭点,附近上班的人都过来吃饭,面馆门口排着长队,林予先去点餐,南熙闻和李滢找了空位去占座位。 林予在门口刚点完单,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个面、两个小菜。” 转过身一看,欣喜道:“江老板,好巧啊。” 江晚柠抬眼看见林予,笑了笑:“好巧啊。” “一个人过来吃饭?”林予没看见其他熟悉的身影,好奇地问。 江晚柠解释说:“没有,我带回去,楚希今天不在,店里人少,我带回去和店员一起吃。” “这样啊。” 刚说完,江晚柠看到了不远处面对面坐着的南熙闻,和那天看到的那个女生。 林予察觉到她的目光,喊了声南熙闻。 南熙闻听到转过身,正巧和江晚柠的眼神撞上。 他起身走了过来,走近后说:“你去坐着吧,我来排。” 江晚柠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带走的,不在这吃,你们坐吧。” “店里很忙吗?”他问道。 江晚柠点点头:“嗯,今天比较缺人。” “你去坐着吧,我排好给你。”他又坚持道。 江晚柠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南熙闻每次坚持的眼神,都让她莫名顺从他的话。可转眼又看到那边那个追求他的女孩,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林予看着两人僵持的样子,看得干着急,一把拿过江晚柠手中的小票:“我来吧,你们都去等着。”又嘱咐南熙闻,“小南,你可真是,让人家两个不认识的姑娘面对面坐着多尴尬,你去正好,哪个都认识。” 毫无意外地,南熙闻一个白眼飘过。 于是,江晚柠便跟着南熙闻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南熙闻也坐在了她身边。 刚坐下,对面的女孩看到江晚柠,想起那天在奶茶店见过她,觉得十分意外:“原来你们认识啊,怪不得林予说他家属给他做奶茶呢。” 听到这话,江晚柠想她一定是误会了自己和林予的关系,刚想解释...... 身旁的南熙闻突然说:“她不是林予家属。” 李滢突然一愣,反应过来后,尴尬笑了笑:“这样啊,不好意思啊。” 江晚柠笑笑:“没关系。林予家属是我一个妹妹,你见过的,那天和我在一起的女生。” 李滢回想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有点印象。” 尴尬后,李滢很热情地介绍自己:“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李滢,是小南和林予的同事。” 江晚柠也回应道:“我叫江晚柠。‘四季’奶茶店的老板,以后可以来店里喝奶茶。” 李滢痛快应下:“好啊,我会常去的。” 她又看看两人,试探问道:“对了,小南你们是?” 南熙闻正想说,江晚柠抢先回答:“高中同学。” 南熙闻侧眼看了她一下,点了点头:“嗯,同学。” 十分钟后,林予排到了最前面,正准备给做面的师傅交代,李滢看到后,喊了声:“林予,记得让师傅少放点萝卜,小南不吃萝卜。” 那边的林予应了声。 一句很平常的嘱咐,却在江晚柠耳边炸开。 时间回到七年前,同样并排坐着的人。 南熙闻挑着碗里的萝卜,一脸无奈:“为什么牛肉面里要放萝卜啊?” “因为第一位马师傅爱吃萝卜。”江晚柠调侃说。 南熙闻被逗笑,又开始无奈地挑着萝卜。 由于牛肉面的面汤里本来就有萝卜,所以每次南熙闻叮嘱做面师傅别放萝卜时,总是难免有几个漏网之鱼。 江晚柠看他挑地实在浪费,便说:“你给我吧,我喜欢吃萝卜。” 时间倒回来,江晚柠还在愣神,林予走过来拍拍她:“江老板,您的面好了。” 江晚柠回过神,忙接过林予手中提的面,说了声谢谢。 又对他们说:“那你们先吃,我先走了。” 说完,藏住早就变了的眼神,匆忙离开面馆。 江晚柠走后,南熙闻拿过那碗面,忽然想起来曾经和江晚柠早上约早餐的事。 在澜城,牛肉面其实算是早午餐,一般赶早的人吃头锅,六点左右就可以吃上。 高中时,南熙闻和江晚柠所在的文科班是重点班,所以班主任管得很严,时间观念非常强,其他班7点30到校,他们班要求7点准时在操场集合,先跑几圈再去教室上早自习。 由于早上到校早,所以他们约着去吃牛肉面的话,时间就会非常紧。 南熙闻一般四、五分钟吃完一碗面,江晚柠上赶着他的速度,也只能在六七分钟吃完。 吃完后,两人往学校走,南熙闻经常会买瓶荔枝果饮喝,再给江晚柠买瓶瓶装奶茶。 那时候的两人单纯的朋友感情,却不知不觉地在江晚柠心里种下一点细微的情愫,隐秘又心动。 晚上,江晚柠关了店门,澜城的伏天,白天又热又闷,晚上稍微有些凉风,吹的人很舒服,江晚柠便打算慢慢走回家。 回家路上,路过一家烤肉店,店外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坐满了人,喝着啤酒,吃着烤串,有人手指比划着,大声喊着划拳,十分热闹。 这是属于澜城的夜生活,一种随性又舒适的生活。 江晚柠走到一家火锅店门前,被火锅的香味吸引,想想已经很久没吃火锅了,还真有点馋,想着哪天店里空闲了,下班可以叫小伙伴们一起去吃。 -- 第27页 正想着,火锅店里跑出来一个女孩,她冲到路边的树坑下,蹲下开始一阵狂吐,江晚柠不由得多看了女孩几眼。 突然,女孩吐完抬起头来,江晚柠一愣。 小然? 她连忙走过去:“小然,你怎么在这喝酒?” 吴岑然转过头,眼神有些迷离,头发凌乱着,衣领上也有些脏东西,认清江晚柠后,勉强挤出笑容:“晚柠,你怎么在这啊?” “我回家路过这,你这是和谁喝酒呢?” 吴岑然想要站起来,脚底一晃,差点摔倒,江晚柠赶紧扶好她。 吴岑然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我们……我们公司……在这聚餐,我不小心……喝多了。” 说完,又挤出僵硬的笑容。 江晚柠皱了皱眉:“你们散场了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吴岑然摆摆手:“不行的,我们……领导都还在,我不能……不能先走,我还得回去陪他们……玩游戏呢。” 江晚柠瞬间急了:“你都成这样了,还玩什么游戏?” 两人正说着,火锅店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过来找吴岑然:“小吴,你怎么出来了,大家到处找你呢,你跑这躲酒来了。” 吴岑然挣脱江晚柠的手,忙说道:“王哥,我出来吹吹风清醒一下,这就回去。” 江晚柠听到男人说话的语气,顿时有些恼火,忍不住说:“她一个女生都喝成这样了,你们怎么还让喝啊?” 男人表情一变,看着江晚柠:“你是哪位?” 吴岑然似乎清醒了一点,上前解释道:“王哥,这我朋友,您别介意,您先进去,我一会就回去。”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火锅店。 吴岑然转身看着江晚柠:“晚柠,我好点了……没事了,你先回家吧,不用管我。” “你这样不能再喝了,我不放心。” 吴岑然努力表现出清醒的样子:“真没事的,都是公司的人,不会乱来的。” 江晚柠沉默了一会,拿出手机给楚希打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问道:“小希,你一会方便出来吗?” “怎么了,晚柠姐。” “我这边有点麻烦,你一会来静水路这边的老陈火锅店找我一下。” 说完,便拉着吴岑然走进火锅店,吴岑然以为她要去理论,忙拉着她:“你别去了,我真没事。” 江晚柠盯着她,冷声道:“走,我进去陪你。” 江晚柠和吴岑然来到包厢,吴岑然刚想找个借口,却被江晚柠打断:“大家好,我是吴岑然的朋友,听说你们在玩游戏,加我一个不介意吧?” 众人一愣,突然,有人起哄道:“有新朋友当然不介意了,欢迎欢迎!” 江晚柠看着这一包厢的人,虽然心里也紧张,但还是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她看了一下放在角落里的酒箱,这个牌子她知道,度数不高,应该没有问题。 “今晚我替吴岑然玩,罚她的酒我双倍怎么样?” 身后的吴岑然急忙拽了江晚柠一下,“你疯了吗?!他们玩起来不会手下留情的。” 江晚柠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我可以的。” 包厢里的人也一惊,几秒后,有人鼓掌:“女豪杰啊!大家鼓掌!” 顿时,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投来佩服的眼神,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男人递过来一杯酒,江晚柠一看,正是刚刚在门口找吴岑然的那个男人,男人看着她,眼神里的笑藏着讥讽,江晚柠盯着他,回应他一个礼貌的假笑。 “妹子你悠着点喝。”男人晃着酒杯说道。 江晚柠从他手中拿过酒杯,冷声说:“多谢提醒。” ☆、默默上瘾 江晚柠身旁坐着一位穿衬衫的男人,他问道:“梦幻拖拉机玩过吗?” 江晚柠平时不怎么玩牌,这些游戏自然是不知道的,但也不能露怯,她扬眉:“说说看。” 男人解释道:“有一个人坐庄发牌,亮出一张公牌,然后发给每个人一张底牌,底牌只有自己知道。除了庄家,其他人根据自己的底牌叫一至三杯酒,庄家会指定一个人开牌,两人与公牌比大小,如果庄家牌小,庄家输,要喝对方叫的酒;如果庄家牌大,对方输,要喝自己叫的酒。” 说完,衬衫男看了一眼江晚柠:“明白了吗?” 江晚柠皱着眉,在脑子里一点点理清他说的规则,被他一问,立马恢复正常的表情,淡定说:“简单。” 男人一笑:“懂了就好。” 第一轮,衬衫男坐庄家,公牌是红桃4,江晚柠翻看自己的底牌,是红桃5,虽然具体规则还没有弄明白,但她看到手中的牌与公牌同花色、而且大,猜想应该不会输。 她抬眼看看衬衫男,发现他的表情十分诡谲。 江晚柠顿时明白,估计今晚是要针对她了,好在刚刚通知了楚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替吴岑然陪这些人喝酒,不能起冲突,不能让她以后的工作更难做。 等楚希来了,这些人意识到她通知了别的人,应该不会太为难她们。 于是她大胆叫了三杯酒,既然想玩地尽兴,那就赌一把了。 男人挑了挑眉,示意她开牌,江晚柠和他同时亮牌,衬衫男手中是一张黑桃7,看清牌后,男人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拿起酒杯,连着三杯一饮而尽。 -- 第28页 江晚柠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稀里糊涂赢了第一局。 第二轮,公牌梅花3,江晚柠叫了两杯酒,结果又被开牌,庄家和江晚柠各拿了一个红桃3,一个黑桃3,做庄的男人倒好了4杯酒,冲她示意:“庄家大半点,请吧。” 江晚柠面不改色,端起酒杯一杯杯喝完,动作之连贯,看起来真像一个混迹酒场的老手。 接下来的几轮,江晚柠又被针对了好几次,她每次都没有半点犹豫,喝的干干净净,一旁的吴岑然也被她的酒量吓到,小声问她:“你没事吧?不行还是我来吧。” 江晚柠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目前没问题。” 接下来的一轮,庄家是吴岑然口中的“王哥”,他看了江晚柠一眼,表情有些猜不透,江晚柠莫名有些心慌。 这一轮王哥没有亮公牌,只看了眼底牌,就开始问每个人叫几杯酒,江晚柠愣了下,心想:还能这么玩? 吴岑然碰了碰江晚柠的胳膊:“小心点,这次酒数翻倍了。” 江晚柠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回过神,王哥看着她,笑着说:“妹子几个酒啊?” 江晚柠脸上立马恢复镇定的表情:“三杯。” 吴岑然吓一跳:“你疯了,你的杯数翻倍就是12杯了。” “今晚我们不醉倒,这一切是不会停下来的。”江晚柠的声音冷冷的,脸上也没有了丝毫笑意。 江晚柠刚刚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表现或许无意间刺激到了这些男人,游戏只是借口,他们现在被女人挑衅,被不肯臣服于他们拟定的职场规则的人挑衅。 这个包厢里还有几个女人,但看举手投足间,都是职场老人了,或许每个人都遇到过今晚这样的处境,这对她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新人欢迎仪式罢了。 而吴岑然只是新来的一个戏弄目标罢了。 可江晚柠的出现,游戏感升级了,关于男人的自尊心与胜负欲。 所以,今晚的游戏只会越玩越大,他们在试探江晚柠的底线,在等待着她的认输。 江晚柠心里思忖着,时间过去快40分钟了,楚希应该快到了。 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她在这,只要不像之前的那个晚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那么,她一定可以带着吴岑然安全离开。 江晚柠意料之中被开牌,果然,她输了,桌上瞬间摆上了12杯酒,王哥看着她,眼神里的讥讽与笑意,在酒精的作用下,表露无遗。 “妹子,这酒喝完就算你赢了,你带小吴就可以回去了,哥也认你这个朋友怎么样?” 江晚柠冷笑一声:“酒我会喝完,人我也会带走,朋友还是别了,酒桌上不谈朋友。” 王哥被她的话逗笑,没说什么,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江晚柠看着桌上的那十几杯酒,虽然还没彻底醉过去,但眼睛还是有些发晕,今晚本来就没吃晚饭,现在又喝这么多酒,估计这些没喝完就会吐在这吧。 虽说自己酒量确实不赖,但已经好几年没碰酒了,能不能站着走出去就看运气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拿起酒杯开始喝。 喝到第4杯的时候,她实在是咽不下去,生理反应吐了小半杯,旁边立马有人喊道:“别耍赖啊!吐了可要加杯的!” 江晚柠没有理会他,缓了一下,拿起一杯继续喝。 吴岑然看不下去了,拿起桌上的酒杯也开始喝,江晚柠顾不上阻止她,有人不满地说:“犯规了吧。” 江晚柠瞪他一眼,醉意夹杂着怒气,喊道:“还要翻倍吗?” 王哥晃酒杯的手一停,盯着江晚柠的眼神变暗,然后又突然笑了:“你随意。” 刚刚那人还想说什么,看到一旁王哥的眼神,顿时闭了嘴。 不一会儿,吴岑然已经喝了5杯酒,她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最后一杯咽下去,江晚柠觉得自己的胃和肚子要爆炸了,她努力咽下即将要泛出的苦味,走过去搀起吴岑然,什么都没说,一起走出了包厢。 还好,没醉倒在这里,还好,输得不太惨。 两人刚走出包厢,江晚柠看到门口进来的人,瞬间愣了。 楚希怎么和南熙闻一起来了? 正疑惑着,南熙闻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已经瘫软的吴岑然,一双深色的眸子看着江晚柠,问道:“你怎么样?” 江晚柠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心头一酸,眼睛变得热胀,胃里的苦味一下子翻涌上来,她赶紧低头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冲进洗手间后,江晚柠控制不住全吐了,感觉整个人都吐空后,胃里总算舒服了很多。 楚希也跑了进来,看她吐完了,递给她纸巾,语气有些急:“晚柠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晚柠缓缓站起身,因为刚才吐的缘故,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朋友被公司的人困在这走不了,我帮她喝了几杯酒。”她说话轻飘飘的,脑子却是十分清醒。 “你这叫几杯?!我姐知道了得气死。”楚希想起楚雅霖之前交代过她,千万要盯着江晚柠不能碰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表姐那么严肃,说明喝酒对江晚柠来说肯定是个禁忌。 江晚柠身上没劲,靠在墙上,努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真没事,你姐是怕我酒量太好,喝多了伤胃。” -- 第29页 楚希不想再说她,扶着她走出隔间。 江晚柠在洗手台洗干净了脸,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失了神。 为什么每次这么狼狈的时候都能碰上南熙闻,真是太尴尬了。 她疑惑地问楚希:“小希,你叫南熙闻过来的?” 楚希不解:“我们在门口碰上的,小南哥说他来接人,我还以为你叫的他呢?” 接人? 难道南熙闻是来找别人的? 江晚柠赶紧整理好自己,想着去找吴岑然,不要再耽误了南熙闻的事。 出了洗手间,江晚柠看到店门口南熙闻正扶着吴岑然,她急忙走过去,想接过吴岑然:“不好意思啊,这我朋友,我来吧。” 南熙闻没有松手,反问道:“你刚才替她喝酒了?” 江晚柠如实回答:“嗯。” “你酒量很好?”他又问。 “啊……还好吧。”江晚柠觉得他怎么像是在质问自己。 “如果今晚没有人来接你们,你打算一直陪他们喝?” 江晚柠听出来了,南熙闻,好像是生气了。 她心虚道:“这不是出来了嘛,而且我让小希来找我了。” “小希一个女生……”话说到一半,突然,吴岑然醒了过来,眨着眼睛看南熙闻:“哥,你终于来了。” “哥?”江晚柠惊愕。 “没事了。”南熙闻轻声安慰。 江晚柠:“你们是?” “她是我表妹,刚才发微信让我来接她。” 江晚柠不敢相信:“她怎么会是你表妹?!” 楚希也明白了,原来小南哥要接的人就是晚柠姐的朋友啊。 江晚柠恍惚间,想起吴岑然小时候的话:“我讨厌舅舅一家,讨厌他们的施舍和同情。” 吴岑然的表哥,居然就是南熙闻,她口中讨厌的人居然就是自己一直喜欢的那个人。 南熙闻看她的表情不太好,问道:“你没事吧?” 江晚柠回过神:“没事……我没事。” 南熙闻又回头看了眼她们刚出来的那个包厢,冷着声音问:“她们公司的人都在里面是吗?” 江晚柠突然一慌,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你想干什么?” 南熙闻盯着那边没说话。 江晚柠忙拉住他的胳膊:“小然自己的事还是她自己处理比较好,你快带她回去吧。” 南熙闻收回眼神,看了看她,又看看吴岑然:“我开车了,先送你们回去吧。” 江晚柠犹豫了,吴岑然醉地厉害,她不想再麻烦南熙闻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小希一起回去。” 楚希也说道:“是啊,小南哥你先送这个姐姐回去吧,我陪着晚柠姐没事的。” 南熙闻的声音依旧很冷,不容反驳:“先送你们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南熙闻今晚好像真的很生气,她不敢再争执,便跟着他去坐车。 吴岑然被扶进了后座,楚希很自觉地也坐在了后座,让出副驾给江晚柠,并对着江晚柠偷笑。 江晚柠没得选择,坐在了南熙闻身边。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新苑小区门口,江晚柠刚想道别。 忽然,后座的吴岑然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蹲在路边开始呕吐,江晚柠和楚希立马下车跑过去看她,南熙闻从车上拿了一瓶水走过去递给吴岑然,吴岑然接过水漱了漱口,人也清醒了不少,可身体还是软得撑不起来。 江晚柠看着吴岑然的样子,担心地问:“还难受吗?” 吴岑然半跪在地上,捂着胃,艰难地说:“胃里难受,还想吐。” 南熙闻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江晚柠起身,对南熙闻说:“要不先去我家吧,她这个样子万一一会吐车里就麻烦了。” 南熙闻还是皱着眉,思索着如果现在带吴岑然回家,爸妈肯定会担心,默了几秒他问道:“你方便吗?” 江晚柠笑笑:“我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方便的。” 随后,她又说:“不过,得麻烦你一件事,你能帮我送楚希回去吗?太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楚希忙问:“晚柠姐,你真没事了?” 江晚柠:“真没事了,现在好多了。” 楚希还是不放心。 “你就回去吧,我真没事了,今天谢谢你能来。不过,这件事千万别告诉你姐哦。” 看江晚柠状态不错,楚希便没再说什么。 南熙闻扶起蹲着的吴岑然,说道:“我先送你们上去。” “你先帮我送楚希吧,小然交给我。”江晚柠从他手中接过吴岑然。 “你确定?”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临走前,江晚柠将门禁卡和钥匙交给南熙闻,然后和吴岑然往家里走,好在吴岑然清醒了一些,自己能走路。 到了家里后,江晚柠扶着她躺在床上,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擦干净手和脸后,替她盖好被子,就出了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南熙闻。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中,江晚柠迷迷糊糊睡着了。 * 送楚希回去的路上,楚希好奇地问南熙闻:“小南哥,你之前都不知道晚柠姐和你表妹的关系吗?” “不知道。” 楚希猜测着:“能让晚柠姐甘愿去替她喝酒的人,应该关系很不错。” -- 第30页 听楚希一说,南熙闻想起刚刚江晚柠交代的话:“今晚的事,她为什么不让你告诉你姐?” 楚希无奈道:“我姐之前交代我看着晚柠姐,不让她喝酒,季程哥也跟我提过,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之前我就没见晚柠姐喝过酒,季程哥带我们去见合作商的时候,晚柠姐的酒都是季程哥代喝的。” 南熙闻:“季程?” “对,季程哥挺照顾晚柠姐的,合作商那么重要的人都没让晚柠姐碰酒。今晚晚柠姐倒是自己破了例,所以我觉得她俩关系应该很不错。”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红灯等待着,南熙闻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南熙闻送楚希回去后,到了江晚柠家,他敲了敲门,没有动静。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后,发现江晚柠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走近,蹲下身,仔细看着睡着的人,窗外的月光透进来铺在她的脸上,想起那天在医院看她在阳光下的样子,依旧静谧,像空气中的氧气吸引着他,再次上瘾。 倔强而又勇敢,这是分离七年后,南熙闻重新认识的江晚柠。 一个让躲在黑暗里的他十分向往的江晚柠。 他看着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替我保护了妹妹。” 江晚柠突然蜷了下身体,紧紧抱着自己,南熙闻意识到她可能是冷了,伸出胳膊从她身下穿过,将她一下抱起来。 江晚柠突然抓住他的衣服,呢喃着:“求你……求你了……别拍我……” 南熙闻一愣,没太明白她的话,又收紧了胳膊,将她揽紧了些,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到了她的神经,她抓紧他的胳膊,指尖陷入,南熙闻甚至有了痛感。 “求求你了,李覃。”她的声音在颤抖。 “李覃?” 南熙闻心中一紧,他不知道江晚柠做了什么噩梦,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我抱你去床上睡。” 她的眉头还皱着,梦魇还未结束。 南熙闻俯下身,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紧紧搂着她,轻哄道:“没事的,我在呢。” ☆、不能触碰的禁忌 第二天早晨,江晚柠被胃疼醒,她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床上,昨晚不是在沙发上等南熙闻吗,后来好像稀里糊涂睡着了。 她看了眼睡在旁边的吴岑然,依然睡得很熟。 她悄悄起身,穿上鞋,走出了卧室。 从卧室一出来,江晚柠就看到正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男人被彩色的晨光包裹着,黑色短袖下露出富有线条感的手臂,他的肤色黝黑了不少,消瘦的体型也显出略微单薄的背脊。 江晚柠走过去,南熙闻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 “醒了?”他问。 “嗯。” “粥马上就好,你先去洗脸吧。”南熙闻搅动着锅里的小米粥,动作自然熟练,倒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一般。 江晚柠想起昨晚的事,不好意思地问:“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本来是想等你的,不小心睡着了。” “你昨晚喝了多少?”他突然问。 “大概……二十几杯吧。” 南熙闻搅动的手顿住,抬眸看着她:“酒量这么好?” 江晚柠尴尬地低下头:“就……还行。” “你和小然是朋友?”南熙闻昨晚看到江晚柠的时候也惊到了,他从来没有听吴岑然提过江晚柠。 “小时候经常玩。”她解释。 南熙闻这才想起来,南予晴家好像是住在那个水产市场附近,吴岑然和江晚柠认识也就不奇怪了。 “昨晚,就只灌你们酒吗?”南熙闻的表情又变冷了。 说起这个,江晚柠也是有些难为情,昨晚自己的行为活像个愣头青。 她支支吾吾说: “就……规则我好像没太听懂,所以输了很多。” 南熙闻失笑:“小然也不懂吗?” “她酒量太差,一会迷糊,一会清醒,靠不住。” 南熙闻无奈,将手中的一碗粥递给她:“那就多喝点粥养养胃。” 江晚柠默默点头。 “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找个男的,楚希毕竟也是个女生,你们谁能保护谁?” 江晚柠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是在解释昨晚为什么生气吗? “快去洗脸吧,我去叫小然。”说完,他走向了卧室。 江晚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想哭的欲望,其实昨晚看见他的时候,自己就想哭了。 她强撑着从酒局里脱身,看到那么想见的人,那一刻想要跑进他怀里的冲动,差点压过了理智。 他昨晚生气的时候,她也怕了,怕自己让他失望了,怕他以为她经常混酒场。 可现在,他解释着他的担心,无论是担心谁,江晚柠并不会在意了。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怕了。 * 吴岑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眼睛和脑袋的胀痛感传来,周围看起来一片陌生。 她思索着,却听到了门外有南熙闻的声音。 疑惑间,打开了门—— 门外的南熙闻沉着脸,表情严肃。 吴岑然小声问:“哥,这是哪啊?” “酒醒了没?”南熙闻冷着声音问。 吴岑然挠挠头:“醒了。” “醒了就出来吃饭。” -- 第31页 南熙闻转身走向餐桌。 吴岑然跟着他过去,心里十分忐忑。 两人刚坐下,江晚柠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她看到吴岑然,脸上露出笑意:“昨晚太晚了,就先到我家住下了。你胃还难受吗?” 吴岑然恍然,想起昨晚江晚柠替她喝酒的事,觉得十分愧疚:“昨晚谢谢你啊,晚柠,替我喝那么多酒。” 江晚柠过去坐下,安慰她:“多大点儿事,你没事就好。” “多大点儿事?”南熙闻突然问她,面色微愠。 江晚柠哑然,尴尬笑了笑。 吴岑然看着对面并排坐的两人,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盯着他俩问:“你们……” “高中同学。”南熙闻先说道。 “我也是昨晚才发现他是你表哥。”江晚柠也解释。 吴岑然原本混沌的意识,被他们的话彻底震醒,这个消息远比昨晚的酒精还刺激。 * 三人吃完早饭收拾出门,南熙闻开车先送吴岑然去公司。 上车时,江晚柠本来想去坐后座,刚准备拉车门,吴岑然突然走过来说:“晚柠你坐前面吧,我还想再补会觉,脑袋疼。”说着已经上了车后座。 于是,江晚柠再次被迫坐上了副驾驶。 早上的高峰期还是很严重,车子堵着几分钟挪动一下。 江晚柠注意到南熙闻的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方向盘,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特别。 吴岑然躺在后排,很认真地在补觉。 车上的气氛很安静,江晚柠觉得有点尴尬,想着找个话题聊聊—— “那个.....你们平时工作忙不忙?” 南熙闻的手指停下,侧目看她:“你要不要也补个觉?” “啊?” “小然睡觉一直不老实,昨晚影响你了吧?” “啊,还好......”江晚柠回忆好像吴岑然睡觉还挺安静的,反正自己喝了酒也困的厉害,倒是没什么影响。 刚说完,前面堵车的长龙开始慢慢挪动,南熙闻继续往前开,没再看她。 江晚柠想想补会觉也好,避免再次尴尬,索性头侧向窗边,准备闭眼。 今天的太阳出奇地好,光刺得她眼睛不舒服,她本想换个角度躲一下光,突然,眼前伸出一只手,南熙闻翻下车前的挡板,一瞬间,光遮住了一大半。 “笨。”他低声说。 江晚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排袋子里有一件衣服你拿出来。”南熙闻交代她。 江晚柠不明所以,转身看到车座后的一个纸袋子,她取出衣服,是一件衬衫,应该是他的。 “盖腿上吧,车里有空调。” 江晚柠瞬间明白他的用意,今天她穿了一件半身裙,坐下后,膝盖正露在外面。 她拿着那件衬衫盖在腿上,手指摩挲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个藏起来的小心思,似乎正在慢慢苏醒。 即使过了七年,他们之间互相空白了七年,南熙闻对她来说,依旧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想靠近他,想贪婪地站在他的光下享受一切温暖。 车子慢慢行驶,江晚柠头侧向车窗,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吹得发丝凌乱,却也清爽的舒服,有鸟叫声飘过,毫无章法,却像是为这好天气兴奋不已。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江晚柠察觉到,睁开眼看到车停在一个写字楼门口。 她坐起身,发现余光里,南熙闻似乎正在看她。 一瞬间,他又挪了视线,侧身去叫后排的吴岑然。 吴岑然迷迷糊糊醒来,正准备下车,却被南熙闻叫住—— “这个工作不舒服的话就换一个。”默了几秒,他又说,“别让自己吃亏。” 吴岑然点点头,眼睛并未直视他,然后下了车。 车上,南熙闻定定看着车外远去的身影。 江晚柠察觉到他的情绪,温声说:“小然很有想法的,她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南熙闻回头,倏尔笑了笑。 车子再次启动,南熙闻问:“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吧?” 江晚柠点点头:“我们一个小学,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一起写作业。” 说到这,她又想起过去的事,觉得十分有趣:“小然从小就很要强,很倔,一犯错害怕被吴叔打,就跑来我家和我住———” 江晚柠话还没说完,突然车子急刹车,江晚柠不受控地向前甩了一下,被重重弹回去。 南熙闻将车紧急停在路边,手心里冒着汗,眼神空洞,他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似乎在努力压制慌乱的情绪。 江晚柠转过头看南熙闻,却被他骇人的表情吓到,她急忙问:“你怎么了?” 突然,南熙闻解开安全带,侧身下车:“我去透透气,你坐着别下来。” 江晚柠发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慌极了。 车外,南熙闻背着身,站在树下,一只手扶着身旁的树干,低头似乎在缓解。 江晚柠放心不下,想下去看看,刚扣动车门,南熙闻听到声响,立刻制止她:“待着别动,马上就好。” 江晚柠的动作滞住,她将整个车窗放下来,着急地问:“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南熙闻依旧背着身,压着声音说:“喘不上气,缓一缓就好。” -- 第32页 江晚柠再没敢说话,就这么坐在车上凝视着车外的人。 几分钟后,南熙闻转过身,绕过车前,重新上了车。 江晚柠盯着他不说话,焦急的眼神在等待他的回应。 南熙闻转头看到她的样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没事,放心吧,是车里太闷了。” 江晚柠还是不放心:“怎么突然就气闷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那么严重,好久没开车了,可能有些不适应。”说完,他重新启动车子,再次上路。 到达风璟地下车库时,南熙闻停好车,转身取安全带,却发现,江晚柠又盯着他,还是那副忧心的表情。 他竟觉得有些可爱,下意识地抚了下江晚柠皱着的眉头,轻声说:“女孩子少皱点眉,我真没事。” 江晚柠被他突如其来的抚摸吓到,呆了几秒后,立马回神,急忙说道:“赶紧上班吧,要迟了。” 南熙闻瞧见她慌乱下车的模样,心里松了松,刚刚差点害她受伤,想想真是后怕。 他有些懊悔,其实自己很少开车。 以前开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总会莫名心慌,后来才意识到是因为南枝。 那晚他抱着南枝赶往医院的路上,漫天大雨,车子在水坑里仿佛在游,他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手上渐渐逝去,他在那辆狭小的车厢里咆哮、近于崩溃。 那个雨夜,他的眼前似乎一片黑暗,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隐隐约约闪过的灯光,他看到自己满手血,满眼无措...... 意识到自己开车会有风险,所以,他很少开,可昨晚收到吴岑然的消息时有些着急,没多想就开车出门了。 本来觉得没事,可江晚柠刚刚提到吴康,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瞬间脑子一片混乱。慌忙中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缓解情绪。 他看到江晚柠担心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像个克服不了障碍的懦夫,他让江晚柠留在车上,是不想让她看出他的懦弱。 他极力地,甚至是与生理做抵抗压下了那些痛苦。 两人从车库坐上电梯,江晚柠按了一楼,正准备按下十三楼,手腕突然被南熙闻握住拉回来—— “先送你去店里吧。” 江晚柠愣了下,手腕一阵冰凉,是他的温度。 她忙说道:“不用,你上班要迟到了。” 南熙闻笑了下:“我正好需要一杯咖啡。” 江晚柠看看他,觉得他脸色还是不好,便说道:“那我一会让人给你送上去。” 说完,电梯正好到达一楼,江晚柠顺手按下了十三楼,走出了电梯,冲南熙闻摆摆手告别。 电梯门一关上,南熙闻躬着身,软靠在电梯一侧,低头双手揉了揉胀痛的脑袋,轻喘着气,身体里的窒息感像要把他吞没,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是恐惧带来的寒意穿透他整个身体。 他想蹲下身去,可他心里知道不能,一旦低下去,他不敢保证是否还有力气再站起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正准备进电梯的慕辰看到南熙闻的样子吓了一跳:“小闻,怎么了?” 南熙闻像是沉入水底时,突然抓住了一根绳索,他抓住慕辰的胳膊,压着嗓子说:“哥,带我去露台。” 慕辰慌忙中扶着南熙闻出了电梯,穿过安全出口到了空气流通的露台,南熙闻靠在墙边,缓缓蹲下,一直在深呼吸。 “怎么回事?”慕辰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吓到了。 “吴康,是吴康,他就是扎在我心里的恶魔。”南熙闻咬着牙说道。 慕辰一怔:“怎么突然…..”他想说怎么突然想起了吴康。 “我甚至都开不好车,脑子里突然会有荔枝虚弱的样子,荔枝求救的声音,求我救救她,求我带她赶紧去医院……”说到这,南熙闻压制住哽咽,红了眼。 慕辰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南熙闻的背,安慰道:“小闻,别再想那个人了,已经七年了,你把荔枝留在过去吧,否则心里的伤怎么能好呢。” 南熙闻埋下头,想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慕辰心里很清楚,或许,如今25岁的南熙闻还停留在那个18岁的噩梦里,那是一场泯灭人性的梦魇,如果走不出,南熙闻这一辈子都逃脱不出那个恶魔带来的创伤。 他突然觉得小姨方宜芯有些幸运,在她分不清真与假的世界里,或许痛苦都是一场假游戏。 “这种情况多久了?”慕辰想到这七年南熙闻一直在外地,他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南熙闻缓缓抬起头,似乎情绪恢复了一些:“以前只是偶尔心慌,现在回来,到了熟悉的地方,脑子里的影像更清晰了。”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慕辰问道。 “看过了,医生开的药只不过起到麻痹作用,病根还得自己克服。” 慕辰心里沉了下,没再说话。 南熙闻怕他过于担心,低声说道:“我出来透会气就好。” 几分钟后,南熙闻慢慢站起身,舒了口气:“走吧,没事了。” 慕辰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还是不放心:“你回去休息一天吧。” 南熙闻摇摇头:“不回去了,在公司忙点就不会乱想了。” 慕辰默了声,知道劝不动他,便同他离开了露台。 两人从侧门走进办公区,林予迎面走过来,先跟慕辰打了招呼,然后满脸笑意对南熙闻说:“你的江同学在门口等着给你送咖啡呢,结果半天不见你人。” -- 第33页 南熙闻一愣,转身立马走向公司门口。 慕辰看到他的神情,了然一笑。 公司门口,江晚柠安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南熙闻走近一看,好像在百度什么。 江晚柠察觉到身边压来的一道影,抬头撞上了南熙闻的眼眸。 “你来了。”江晚柠慌忙站起身。 南熙闻好奇地问:“查什么呢?” “查一查心慌、气闷的原因。” 南熙闻一愣,眼角倏尔漾出笑意:“按网上说的,我是不是都快绝症了?” 江晚柠拧了眉:“别乱说。” 突然,她发现南熙闻的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不少,担心地问:“你脸色很不好,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 南熙闻笑了笑:“没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你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真没事。” 江晚柠忧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你要的咖啡。” 他接过咖啡,视线回到江晚柠身上,却发现江晚柠还是皱着眉,他又下意识地,抬手放在她眉头上抚了抚,动作轻柔又缓慢。 江晚柠僵着身子,失神般看着他。 忽然,有声音传来:“江老板,我的咖啡到了吗?” 两人回神,江晚柠看到南熙闻身后站着的李滢,顿时有些尴尬。 李滢走过来,若无其事地跟两人打招呼:“好巧啊,一大早的都想喝咖啡了。” 南熙闻表情波澜不惊:“昨晚没睡好。” 李滢撇撇嘴:“年龄大了吧。” 江晚柠听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李滢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南熙闻气质清冷,似乎不容易接近,但却在江晚柠面前,敞开着他的心。 刚刚他看江晚柠的眼神,那种在意、谨慎的眼神,让她嫉妒却又羡慕。 他们之间似乎有个秘密的世界,外人没有任何入口进入。 “李滢,你的咖啡。”江晚柠递给她手中的咖啡。 她微笑道谢,看了眼南熙闻:“一会开会,早点准备。” 说完,就回了办公室。 李滢走后,江晚柠也说道:“那我走了,你快工作吧。” 南熙闻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江晚柠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过身,她定定望着还停在原地的南熙闻,思索了几秒,问道:“南熙闻,你介意我......靠近你吗?” 南熙闻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江晚柠继续说:“作为朋友,你介意吗?” 南熙闻还是疑惑:“为什么要介意?我们不是朋友吗?” “因为......”江晚柠抬脚,离他近了些,“想做那种离你很近很近的......朋友。” 空气里有微妙的气息,江晚柠似乎用尽了七年积攒的勇气,紧紧注视着南熙闻,第一次视线没有躲闪,她在心里藏了剩下的话:很想很想靠近你,但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所以想问问你介不介意。 那一刻,南熙闻第一次从她那双好看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光。 那一刻,黑暗中的窒息变得虚妄,世间的光景在影绰间绚丽盎然,他沉湎于那棕色眼眸中的期望,久久不能平静。 ☆、少年热爱 九月初,南熙闻收到发小程凌发来的消息,约他周末在体育馆排球场见面。 两人认识快十六年了,以前两家人住对门,直到后来南家搬走,南熙闻又去了海城,两人的交集就仅限于电话联系了。 7月底南熙闻从海城回来时,程凌正好被公司派去清水培训,两人因此错过,程凌时常打趣说:“老天总是为难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培训结束后,程凌交接了清水的工作,终于回到了澜城。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约南熙闻打排球,两人小学时都是校排球队的,参加了不少比赛。 虽然高中开始,两人分开在不同的学校上学,但他们还是经常约着打球,直到上了大学后,他们就再也没能一起打过球。 南熙闻到了体育馆,好几年没来这里,发现内部基本都翻新了,想起上学时经常跑来这里打球的日子,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继续往里走,排球场馆在最深处,周末的人有些多,经过乒乓球区和篮球区,充斥着热闹的欢呼声。 到达排球场门口,南熙闻看见那个穿深色运动服的男人,优越的身形,前跨一步,跳出大概一米多的离地高度,右手臂挥上去,手中的排球拐了个角度,平稳跨过网,一道弧线飞过,球体准确无误扣在对方后排。 男人歪头,一撇嘴,向对方的人摊手,作无奈状,脸上很明显地写着:就是这么酷,我也没办法。 南熙闻轻笑,程凌还是老样子,即使已经为人父,却还是少年心性。 一局结束后,程凌转身走向休息区,忽然看到观众席上的南熙闻,十分欣喜。 程凌笑着朝南熙闻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要不要来一场?你都多久没打了,我的主攻手。” 南熙闻笑说:“早就不打了。” “来了都来,本人亲自给你做二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宝刀未老。” 这人说着,就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一套运动服,看来是提前准备了。 -- 第34页 程凌把衣服扔给南熙闻,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转身冲着场上的人喊道:“许哥,二传让给我玩玩呗,我陪我兄弟来一场。” 南熙闻猜到程凌不会让他舒服地坐在场边看热闹,无奈摇摇头,走去换衣间换衣服。 等他出来,程凌看他有些不自信,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哥们儿,你倒是给我支棱起来啊!打输了可是要请客的。” 南熙闻观察着场上的位置,表情淡定地说:“反正不是我请客。” 程凌:“……” 第一局开始,南熙闻还在熟悉场地,对方一个发球,站在5号位的队友接过一传,对方发球的冲击力太大,一传接过时垫的位置有些偏差,球飞过的一瞬,眼看过不了网即将落在自己界内,南熙闻反应过来,快速移动到前排4号位,索性伸手一推,一个轻吊球,球猝不及防落在对方界内。 南熙闻怔愣间,只见程凌激动地喊道:“可以啊!吊球的招数都没忘。” 南熙闻回过神,佯装得意:“年龄大了,适合轻吊。” 程凌一记白眼。 来回几个球后,南熙闻逐渐找到了状态,即使六七年没碰排球,那种长在身体里的肌肉记忆还是会回来。 对方传来的球越过网口,飞驰而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传接过后,程凌瞅准时机双手一传,将球传给身后左侧的南熙闻,南熙闻快步向前,身体跃高,左臂一挥,一记扣杀,利落地将球扣在对方界内。 程凌欢呼,兴奋地跑过去拥抱南熙闻。 “南哥!这扣杀绝啊!”程凌惊叹道。 南熙闻拍了下程凌的肩膀,笑着说:“你也可以啊!还记得我左手扣球。” “那必须啊,对手的招数终生难忘。” 南熙闻记起小时候在排球队,他和程凌同时作为主攻手,难免会被比较,两人也时常切磋,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之间的了解与默契,别人很难超越。 三局后,他们赢了比赛。 南熙闻瘫软在地上,很久没有这么剧烈运动过,体力还真有些跟不上。 程凌打趣道:“主攻手体力这么这么弱了!” 南熙闻有些无力地说:“下次选个喝茶养生的地儿,我半条命没了。” 程凌放肆地狂笑,心里默想:老男人。 从体育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开始亮起。 两人走在街上,程凌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拧紧瓶盖,丢进垃圾桶。 然后对着南熙闻笑眯眯说道:“我饿了。” 南熙闻一脸莫名:“所以呢?” “陪我吃烤串。” 南熙闻觉得这个男人说话,有时候真的无耻地可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南熙闻笑道:“今晚不陪老婆?” 程凌一副委屈的样子,“老婆和闺女都嫌弃我,现在我只有你了。” 南熙闻被他说地有些发毛,嗤笑一声。 程凌撇着嘴:“咱俩都多久没见了,真是冷血。” 南熙闻冷笑道:“我要说’想你了‘这种话,你还想吃烤串吗?” 程凌识相地摆摆手,认输了。 体育馆附近有一家烤肉店,小时候他们打完球,十几个人一起撸串,非常热闹。 南熙闻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在营业,看到老板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亲切。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程凌点了一些肉和菜,又点了几瓶啤酒。 南熙闻连忙说:“酒少点一些,咱俩都醉了回不去。” 程凌经他一提醒,想到了什么,嗤笑说:“你的酒量,确实不敢恭维。” 南熙闻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自顾自地倒茶水。 两人正聊着,邻桌一个小女孩用筷子搅动着玻璃杯中的茶水,碰撞的声音引起了南熙闻的注意。 女孩的爸爸刷着手机,似乎并未注意到女孩的动作,女孩玩着玻璃杯,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发现了什么,拍拍爸爸的手,兴奋地说:“爸爸你快看!玻璃杯发光了!” 对面的男人闻声放下手机,看到女孩拿起一只玻璃杯,杯子的下面,透出一圈彩色的光影,他笑着说:“那是头顶的灯光透过去了。” 女孩努努嘴:“它就是会发光!还能照出手指头的影子呢。” 南熙闻看过去,女孩一只手握着玻璃杯,另一只手贴着杯子跳动着,透过灯光的反射,有一道俏皮的影子落在桌子上。 女孩又搅了搅杯中的茶水,满意地递给男人:“爸爸,你快尝尝。” 男人接过茶水,抿了一小口,疑惑地问:“这茶水怎么这么甜?” 小女孩得意地笑:“因为我给爸爸的水里放了我最爱的糖。” 男人宠溺地摸摸女孩的头,温柔笑着说:“是嘛,谢谢可可。” 小女孩得到认可,十分高兴:“爸爸,这样的话,不仅是茶水甜了,它的影子也是甜的呢,它们都要甜甜的,不然小影子太孤单了。” 南熙闻看得出神,程凌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程凌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你有糖吗?”南熙闻问。 程凌莫名:“啊?没有。” 于是,接下来,程凌目睹了一个大男人向小女孩要糖吃的场景,而且还把糖放进水里融化完喝糖水。 程凌感叹道:“几年不见,你这口味变得……” -- 第35页 南熙闻没说话,一脸坦然。 这时,程凌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软萌萌的声音:“爸爸,你在哪里呀?” 程凌嘴里咬着肉:“和你的一位叔叔喝酒呢。” 那个声音又说:“妈妈说让你来接我们,我们买了好多东西走不动啦。” “爸爸喝酒了也提不动东西,让你妈妈少买点。” “可是妈妈说你不来的话,你将会失去你美丽的老婆和可爱的女儿。” 程凌十分平静地说:“告诉你妈妈她将会失去一位帅气又可爱的老公。” 说完便挂了电话,南熙闻正在喝酒,差点被呛到:“你现在还真是……” 程凌摆摆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小姑娘跟她妈一样黏人。” 话音刚落,一条微信又弹了出来:程凌,我给你10分钟,马上给我到嘉尚,否则后果自负。(微笑脸) 正坐着的程凌一激灵,立马起身:“那个,兄弟,我得撤了,老婆要发火了。” 南熙闻好笑地望着他:“刚刚不是还挺刚的吗?” “刚刚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老婆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明再不去,今晚就要被关在门外喂蚊子了。” 南熙闻诧异:“这么严重?” 程凌一脸正经:“就是这么严重。” 南熙闻擦了擦嘴:“那一起走吧,吃地也差不多了。” 他付了账,又问道:“你去哪里接她们?” “嘉尚。” 南熙闻想起方宜芯前两天说想吃那家连锁的糕点,他记得嘉尚楼上好像有一家,便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正好买个东西。” 两人到了嘉尚,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一家甜品店里,程凌找到了老婆白玥和女儿茉茉,母女俩一个手里拿着冰激凌,一个手里拿着小蛋糕,吃地很享受,而她们身边放了两排大小不一的袋子。 程凌一下子头大了,对着南熙闻做出求救的表情。 南熙闻手插着兜,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帮不了你兄弟。” 白玥抬头看见程凌,脸一沉,又看到陌生的南熙闻,瞬时换了个礼貌的表情微笑说:“你好。” 南熙闻微笑点头:“你好。” 程凌连忙向白玥介绍:“我发小,南熙闻。” 又向南熙闻介绍:“我媳妇,白玥。” 白玥翻了个白眼。 突然,南熙闻感受到低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他低头看了看小女孩,小女孩和他对望了几秒,然后露出牙齿,很开心地笑了笑。 南熙闻被逗笑,也弯了弯唇。 程凌看到痴痴望着南熙闻的茉茉,冷声道:“茉茉不跟叔叔问好吗?” 小女孩从凳子上蹦下来,对着南熙闻就是一鞠躬,南熙闻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一下,心想这是干什么? 女孩起身,笑盈盈大声说道:“哥哥好!” 南熙闻无措地看着程凌:“你家家教这么严啊?” 突然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哥哥?” 程凌也反应过来:“差辈儿了,叫南叔叔。” 茉茉眨眨眼,声音又大了些:“南朋友好。” 程凌震惊道:“什么?!” 茉茉无辜地说:“姓南的朋友,就是南朋友啊。” 程凌掩面。 南熙闻拍拍程凌的肩头,笑着感叹:“你以后一定是最受欢迎的老丈人。” 说完,他蹲下身,摸摸小女孩的头发,细声说:“你叫茉茉?” 茉茉乖乖点点头。 “你几岁啦?” “三岁。” 南熙闻微微一笑:“真乖。” 茉茉看着他,突然将自己手中的冰激凌递过去,问道:“哥哥你吃冰激凌吗?很甜的。” 这时,一旁的程凌装作可怜的样子说:“程茉茉,你抛弃爸爸了吗?” 茉茉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眨眨眼真诚地问:“爸爸,这个哥哥可以去我们家里玩吗?” 程凌有些恼火:“程茉茉!” 白玥看到父女俩的神情觉得好笑,拉过茉茉到自己身边:“你这个小花痴,你爸都吃醋了。” 茉茉傲娇地撇撇嘴。 南熙闻站起身,给程凌一个安慰的眼神。 程凌平复了一下心情,正经说道:“那我先带她们回去了,你买完礼物早点回去。” 南熙闻:“嗯。” ☆、撕裂的伤疤 晚上八点,江晚柠赶到同学聚会的餐厅。推开包厢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确定,虽然大学毕业才三年,但大家的变化真的很大,不仔细看还真可能认不出谁是谁。 直到看见角落里的季程,江晚柠才露出笑容。 对于自己的姗姗来迟,江晚柠十分抱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离她不远处,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裙,披肩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满脸笑意说:“晚柠你可来了,刚刚我们还说你这大老板看来是真忙,同学聚会都脱不开身。” 是刘舒怡,在院学生会时两人经常一起组织活动。 江晚柠没好气地看着她:“你就知道戏弄我。” 刘舒怡暗笑,拉着她去座位上。 今天聚会的有十几个人,都是大学时院学生会的一些同学还有学长学姐,上学的时候大家关系就比较好,所以毕业后的第一次集体聚会,江晚柠还是很乐意来的。 -- 第36页 奈何周末店里人多脱不开身,紧赶慢赶也是迟了半个小时。 刚坐下,一位学长说道:“哎,季老,你投资晚柠的奶茶店,怎么没想着给哥们投点钱,搞一番事业啊?” 由于季程为人很稳重,办事周到,又加上平时生活上、工作上挺爱絮叨,认识的人都觉得他的气质颇像一位老父亲,索性给起了个‘季老’的绰号,刚开始是同届的同学喊,后来学生会的学妹学弟们听久了,发现他这人很好说话,便也大着胆子跟上叫了。 要不是这个学长喊,江晚柠真快忘了这个绰号了,现在听着竟觉得比以前还符合他的气质,他坐在角落里,深色polo衫,加上一幅无框眼镜,严肃又正经。 季程喝了口酒,正了正身子,双手交叉落在桌子上,板着脸说:“你这个学生啊!净说瞎话!”他卷着舌头,一口南方口音,大家反应过来,瞬间爆笑。 他继续说:“一看你就没啥财运,投资你还不如做慈善。”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那位学长红了脸,差点没把杯子里的酒泼过去。 江晚柠之前就听过这位学长的事迹,大学时想要创业开公司,但是资金不够,想让女朋友投资点钱帮帮他,他给女朋友的说法是:“你投资我,等我赚了钱,我就包养你,你跟了我就待在家里享福,我负责给你赚钱花。” 女朋友倒也干脆,没考虑一秒,直接回道:“你跟我吃个食堂都AA,平时抠搜的礼物都没有,还想让我投资你!一看你就没啥财运,投资你我还不如做慈善呢!”结果就是两人不欢而散。 本来是件挺伤感的事,结果同学之间互相调侃传到了老师那去,他们班有位英语老师是南方人,50多岁,乐呵呵地,像个老爷爷一样。 听说那次是这位学长在他的课上迟到了,一问理由是晚上研究投资太晚了没起来,老头一听无奈摇头乐了,操着混杂北方字眼的南方口音,调侃说:“你这个学生啊!没啥财运就好好学习,搞搞慈善事业也蛮好。” 现在再看看这位学长,其实还是混得不错的,自己创立了一个学生补习机构,赚了不少钱,也算是一位创业成功人士。 江晚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忙了一天真饿了,她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嘴里的食物就没断过。 这家川味餐厅她以前没来过,刚吃了几样,味道还真不错。 刚才那位学长注意到江晚柠的样子,想起上学时身材十分瘦弱的她,感叹着:“小学妹看着变了不少啊,可没以前那么小可怜了。” 江晚柠笑说:“以前就是瘦点,现在胃口好多了,胖了十来斤呢。” 刘舒怡也想起江晚柠大学时消瘦的样子,1米65的身高,体重才90斤左右,看着让人很想保护她,再看看现在,确实圆润了不少。 “晚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刘舒怡期待的眼神看着江晚柠。 “就是,看着晚柠还真是变漂亮了许多,现在这么会打扮,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另一位学姐也凑过来八卦。 季程挑挑眉,也颇有趣味地看着她,虽然两人时不时联系着,但江晚柠的个人生活他还真没问过,今天看她情绪不错,说不好真有情况。 那位学长又去问季程:“季老,你跟晚柠熟,就没发现咱们小学妹有啥感情上的进展啊?” 季程笑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位学长又故意呲他:“就知道自己享受,一点不关心小学妹。” 季程这次倒是没反驳,十分真诚地说:“我的疏忽,关心不够。” 江晚柠插不上话,好不容易说上话,赶紧解释说:“真没有,有的话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刘舒怡急了:“晚柠你今年都25了吧,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感情生活了,从谈恋爱到结婚都要好几年,再拖可就晚了。” 江晚柠噎住,怎么同学聚会还要被催婚。 面对各方夹击,她无奈,只能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合十作求饶状。 季程也替她解围:“晚柠还怕找不上对象嘛,人家自己有自己的考虑,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江晚柠微笑,眼神向他表示感谢。 这时,那位学长又出了声:“晚柠你要是真没对象,学长给你介绍怎么样,工作好,人又实在,可以试试。” 季程没忍住又驳道:“是搞慈善事业的吗?” 然后又是一阵狂笑,那位学长终是泼了杯水给季程。 江晚柠很喜欢这些同学,大学那段黑暗的日子,是因为有这些人护着她,才能让她屏蔽了许多流言蜚语的伤害。 多么幸运,她加入了一个没有勾心斗角的团体,拥有了一些哥哥姐姐一样的朋友。 那是她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光,像是孤身一人立在悬崖边,可有人告诉她,你要抬起头,眺望远方,你应该到达那边的大好河山,而不是恐惧脚下的万丈深渊。 这些人心里都明白,江晚柠在感情上伤得有多深,怕她因此放弃去恋爱结婚,所以都想替她介绍介绍合适的人,可以照顾她。 江晚柠怕再待下去,自己就成了整场聚会的主人公,便找了借口去洗手间。 出了包厢,江晚柠迷茫了,整个店里装修是深色调,再加上暗色灯光营造的氛围感,她瞬间迷失了方向,没仔细注意的话,包厢的门她都有些不确定了。 -- 第37页 正无措时,看到有个经理模样的人正要去隔壁包厢,江晚柠连忙上前问道:“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那个男人转过头,江晚柠看清他的脸后,怔在了原地。 所有的回忆,所有被关起来的黑暗经历,被创伤后结痂的疤,在那一刻瞬间撕裂开,她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寒毛立起来。 “你说洗手间?”男人反问道。 江晚柠还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 “从这条走廊出去,然后左转走到底。”男人认真回答,然后转身进了包厢,没有任何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等江晚柠醒过神,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地很慌,手指不自觉地发凉,掌心冒着虚汗。 她没有去洗手间,转身又回到了包厢。 她要回家,回去躲起来,那一刻,她只有这个想法。 刘舒怡见她很快就回来,心里疑惑:“你没找到吗?怎么这么快?” 江晚柠努力平复着心情,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能够正常一点:“舒怡,我刚接了个电话,店里出了点事要处理,可能我得先离开了。” 刘舒怡诧异:“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江晚柠摇摇头:“就是账务上出了点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啊。那好可惜啊,你才来一会。” 季程注意到江晚柠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问道:“晚柠,怎么了?” 话说完,大家都看向江晚柠,江晚柠解释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啦,店里出了点问题,我得先离开了。” 众人听到,十分惊讶。 “才来一会啊,这就要走了?”那位学长说着。 江晚柠苦笑说:“实在抱歉啊,以后大家有时间来店里喝奶茶,包大家喝够怎么样。” 既然是工作上的事,大家也就没多纠缠,嘱咐她下次一定不能缺席,才放了她走。 季程看她一个人回去有些不放心,便交代了其他人,打算送她过去。 季程去了收银台买单,江晚柠出了餐厅在门口等他。 此时此刻的她十分焦灼,她想尽快离开这里,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正在外面踱步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久不见啊,江晚柠。” 那个男人一步步靠近她的身后。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包带,压住身体的颤抖,转身看到那个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李覃的嘴角牵着笑,刚刚那一身西装早已换成休闲装,他手插着口袋,深色的瞳孔盯着她,像是要看透她一般。 江晚柠压住声音,极力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然后,正准备转身走开,李覃突然靠近,挡在她身前,她下意识地躲开,反感道:“离我远一点!” 李覃被她突然变大的声音也吓到,愣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不认识对我这么敏感啊?” 江晚柠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刚刚吃的那些东西开始反胃,生理性地想吐,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心慌地扶住一旁的墙。 李覃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刚想走近看看,突然跑过来一个身影,用力推开他,他向后趔趄了几步才站稳。 季程刚想骂,突然看清居然是李覃,一脸愕然。 “李覃,你还想干什么?!”他怒骂道。 李覃无奈:“我能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他理了理刚被季程弄乱的衣服,继续说,“这不正好碰见老同学了吗,叙叙旧不行啊?” 季程靠近他,抓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咬着牙说:“你他妈给我滚远点!谁跟你是老同学。” 李覃被他惹急,一下拽掉他的手,嘴角十分挑衅:“你他妈又是谁啊?嗯?怎么江晚柠在的地方次次都有你?啊!季大备胎!” 季程没忍住,刚想挥拳上去,江晚柠急忙过来拉住:“学长,我们走吧,不要闹出事了。” 李覃倒是笑了:“江晚柠,你可真是怂啊,是怕自己养备胎的事人尽皆知吗?你可真是运气不好,谈不上正主,备胎反倒是对你忠心耿耿啊。” 江晚柠捏着拳头,指尖钻进掌心的痛感分外清晰,她咬紧牙关说:“你连备胎都不配!” “江晚柠!”李覃吼道。 江晚柠红了眼睛,直视他,即使身体在颤抖,眼神也丝毫不让步。 “谁说她没有正主!”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 江晚柠看到李覃身后不远处,南熙闻走近的身影,顿时僵在原地。 他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走过来,可江晚柠愈发地慌张与心痛。 她压制住的眼泪,逐渐不受控制地开始一点点滑下来。 求求你,南熙闻,你不要靠近了! 你不要靠近这样的我。 这样的我,太脏了。 ☆、我归于尘埃 曾经有一刻,她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飞舞在那耀眼中的光影中,寻求着一点存在感。 直到,那光转身,离开,她渐渐落幕,藏于暗影之下。 她被浊气缠身,衣衫褴褛,躯体早已冷透,迷离之际,却看到若隐若现的那道光逐渐靠近…… “你介意我……靠近你吗?” 她小心翼翼问,怕光再次消失殆尽。 她雾蒙蒙的视野里,与光的距离逐渐缩小,她的躯体透进一股暖流,她却慌了,颤抖着声音说:“不要靠近了,我太脏了。” -- 第38页 那光似乎听不到她的话,是因为她的灵魂早已脱离了躯壳吗? 光照进黑暗角落里,颤抖的女孩滑下一行行泪,是眼里的冰化了水,是灵魂逐渐回体。 “她不需要备胎,因为她是我的人。”一道阴沉的眼神透进李覃的眼睛里,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面孔。 黑色瞳孔下深邃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冷得人心里打颤。 “做她的备胎,你确实还不够资格。”那双深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愠色。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李覃紧握的拳头突然松了,轻笑着:“江晚柠你可真是有本事,让所有人都为你心甘情愿。可你的心呢,你又对得起谁的真心?” 说完,他看着江晚柠,一步步从她身边退去,没有再纠缠,转身离开了。 南熙闻转过身,看到身后江晚柠苍白的脸色,失魂般空洞的眼神,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江晚柠呆滞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双眼却早已红透润湿。 南熙闻伸出手握住那双攥紧颤抖的手,女孩的手背感到粗糙指腹带来的摩擦感,厚重而温暖。 她像是在光怪陆离的虚幻中碰到实物,逐渐苏醒过来。 “回家吗?”他问。 “我想......喝奶茶。”她突如其来的回答。 南熙闻柔声一笑,点点头,拉紧她的手准备离开。 “季哥,我送她回去。”南熙闻对一旁的季程说。 季程心里疑惑这两人的关系,但也没有多问,嘱咐南熙闻照顾好江晚柠,便目送他们离开。 “回去做,还是去别的店里买?”南熙闻偏过头问她。 “荔枝奶茶,别的店里没有。”江晚柠低声说。 “对哦,只有‘四季’才有。”南熙闻恍然。 “你喜欢‘暗影’吗?”江晚柠在等待一个奢求的答案。 “嗯......”此刻的他思索了半晌,“喜欢。” 有风擦过耳际,答案竟藏在风里。 江晚柠豁然,露出笑容:“你喜欢就好。” 她看着他流畅的下颌线,那是她最喜欢的角度,立体感更凸显真实,不会怀疑自己是否在梦里。 我思念的少年,所有的喜欢以烈阳开始,以晚风结束。 我亲爱的少年,谢谢你的喜欢与温暖,让年少时隐秘的愿望得以实现。 从此,你依然光芒绚烂,而我归于尘埃,湮灭在无尽的黑暗。 江晚柠停下了脚步,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缓缓说:“南熙闻,你就陪我到这里吧。” 南熙闻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漫长的一天该结束了。” 这样糟糕的我,和你也早该结束了。 南熙闻定定望着她,夜愈发的深了,那双好看的棕色眼眸深不见底,泪水润过的瞳孔更觉的怜惜。 风扬的很大,她耳旁的碎发悄悄贴上了脸颊。 南熙闻俯下身,靠近她的耳廓,一瞬间,热气越过凉风,侵占地盘,声音轻飘飘落进耳朵:“刚刚风太大了,你可能没听清,我喜欢藏在我身后的那道暗影,我给它取名叫‘晚晚’,因为它藏在晚夜里。” 脸颊的碎发被他顺手挽在耳后,像把一句密语藏进耳朵里。 心跳会停止吗? 会的。 不是死亡,而是希望。 是等待多年的希望,却要被踩碎。 江晚柠屏着气息,忘记了如何呼吸,她的听觉被封印在刚才的声音里,周围万籁俱寂,连心跳声都被淹没。 “南熙闻......”她唤着他的名字。 “嗯。”他在回应. 所有的阴霾涌进眼眶,凝成泪水,不停地落。 “我配不上你,我太糟糕了。”她哽咽着,硬挤出一句话。 南熙闻的手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不说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摇摇头,倔强的解释着一切:“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之间发生了很糟糕的事,那件事影响很大,我们都背了处分。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擦干眼泪,她继续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还想在你面前保留一点尊严,可以支撑我在你身边,做你的朋友。” “只是朋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九月的夜没有的寒冷,却冰冻了两颗迷失的心,苦楚结成的伤疤隔开了心里所有的柔软,勇气终被现实打败,那句苦苦等待的“喜欢你”,随记忆的沙埋进了青涩的时光里。 深夜两点,江晚柠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睡意,眼泪无声无息落着,像是抗议般替她宣泄掩藏的情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哭泣没有声音,静的可怕。 甚至那件事发生后,这样安静的她让身边的朋友都吓坏了。 * “晚柠,你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舍友罗晓看着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流泪的江晚柠,心里十分着急。 江晚柠似乎意识到身旁的声音,失魂般的眼神看着她:“罗晓,你说我是不是没有未来了?”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瞎想。” “你觉得我像不像一个任人观赏的玩偶,我被裸露在所有人眼里,你听见那些声音了吗,笑的、骂的,真是热闹啊!”她极尽戏谑的语气,却让听的人非常痛心。 -- 第39页 罗晓抱着她,才发现她的身体在抖:“晚柠,那张照片已经有人处理了,不会再传了。” 那张照片,处理了也不会永远消失了。 她甚至能听到那些人在讨论她的内衣型号、款式。 在那些人眼中是多么有趣的话题啊,他们只会觉得是她江晚柠私生活混乱引发的这些事,是她自己造成的。 “罗晓,我这两天有仔细回忆那晚的事,可我想了很久,发现记忆错乱了,我把自己希望的记忆填进了那段空白的记忆,我希望我没有和他发生关系,就把这个希望当成了事实,最后记忆错乱了。” 她在很平静地说着,眼泪却还是停不下来。 罗晓看着她的状态,很担心她会心理出问题:“晚柠,你不要想了,听我的话咱们去做检查好不好,检查结果出来了,就会真相大白了。” “如果是真的呢?”她问道。 “晚柠,我们要确认是不是他侵犯了你,如果是真的,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是犯法的。” “可如果是真的,我就再也没有未来了。” * 凌晨四点,江晚柠依旧醒着,她望着窗外的月光,那么浅,星星也没几颗,一切像是走远了。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地胡乱摇摆,搅得这安静的夜也凌乱。 她起身,走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荔枝。 急切地剥开坚硬的外壳,吮吸着鲜嫩的果肉。 世间的痛无药可医,却有可以缓解她窒息的寄托物,是他最爱的荔枝,是和他一样甜的荔枝,是暗色光影里散发的一阵阵甜味,救她爬出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是江晚柠对“暗影”的回答,害怕让南熙闻知道的回答。 南熙闻坐在楼下,望着楼上那个没有灯光的窗户。 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自己就默默跟了过来,直到她走进楼道里,几分钟后,那扇窗闪过光,没多久就黑了。 他手中的烟燃起火星,脚下落了几个烟蒂,数不清是第几根了,只是心里烦躁只能靠烟来发泄。 没想到几年后,她还是那个倔强的江晚柠,连机会都不给他。 他摩挲着手机,时间接近凌晨5点,一通电话直接打给了林予。 睡梦中的林予被吵醒,顿时来气:“南熙闻你犯什么病?!凌晨五点给我打电话!” “季程电话给我。”冷冷的一句话。 “你要季程电话干嘛?人家也要睡觉的!” “发给我,谢谢。” 林予被他搞懵,又听他这么客气,瞬间有些不忍心再骂他,挂了电话,就给他发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小南吧?”季程问。 “嗯。” “我猜到你会给我打电话,一直在等你。” “你也没睡?”南熙闻诧异。 “小南,听我说完后,你如果真的选择她,我会非常感谢你。但如果你有私心,我可以理解,趁她拒绝你的时候离开最好,不要给她希望。”电话里的季程语气很严肃。 “你知道她拒绝我?” “你的这通电话打过来,我就可以确定。” 南熙闻苦笑:“没错,我被拒绝了。” 季程默了半晌,开始给他讲述这个漫长的,谁也不愿提起的故事…… ☆、我喜欢你多一点 南熙闻手中的烟没有点燃,却在指尖被□□成残渣,毫无形状,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听着电话那边季程的声音—— “那件事发酵的很快,好多人手里都在传那张照片,照片里……”季程停顿了几秒,南熙闻察觉到他的语气中的艰难。 “晚柠只穿着内衣,是李覃拍的。” 南熙闻握着手机的手,渐渐冰凉,心狠狠一坠。 “后来,晚柠去做了检查,好在没什么问题。事情传到学院老师那里后,老师找了她谈话,晚柠拿了检查结果证明自己没有和他发生关系,自己醉酒状态不清楚。再加上有几个同学,包括李覃前女友提供了一些证据给老师,说明李覃人品有问题,私生活混乱,学校就给了两个人处分结束了这件事。” “照片为什么会传出去?”南熙闻沉声问。 “李覃追了晚柠很久,晚柠一直没答应。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晚柠突然就答应了。李覃的朋友说,李覃这人虚荣好面子,别人都不信晚柠和他在一起,他就想证明,然后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冷风中的手指骨节分明,压抑的力度让掌心开始挣扎,烟屑从指缝中溜出寻求活路,但早已是满目疮痍。 南熙闻额前的头发又长了,他抬头看向那扇窗,发丝间的眸色毫不掩盖心中的怒色,那段时间,江晚柠是怎么度过的,他不敢去想。 再次面对那种恶魔,她心里的恐惧又是如何隐藏的,她的内心要多强大才会笑着面对他,告诉他“我配不上你”这种话。 曾经,他失去南枝的时候,用七年时间逃离了这个地方,甚至无法面对有南枝痕迹的家。 可江晚柠是怎么爬出深渊的,用那双清透地看不出任何杂质的眼睛,面对着这个世界。 天大亮后,南熙闻拨通了江晚柠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了声音传过来—— “喂。”是分开九个小时后,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醒了?”他低声问。 -- 第40页 “醒了。”她回答。 “下楼,带你去吃早餐。” “嗯?”江晚柠愣了一下,“你在哪?” “楼下。” 江晚柠迅速起身,拉开窗帘,看清楼下的人后,怔在原地。 南熙闻穿的还是昨晚那件深色衬衫,一只手打着电话,一只手插在兜里,两个人隔着几层楼,一扇玻璃窗,静静望着对方。 江晚柠在这无声的对话里,隐约听到他的呼吸声。 “你什么时候在那的?”久久沉默后,江晚柠只问了这一句。 “昨晚。”南熙闻如实回答。 “南熙闻,你不要对我太好……”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的南熙闻打断,“快下来,再不去吃饭,我怕我晕在这你也背不动。” 说这话时,楼下的南熙闻勾着唇角,浅浅笑着。 江晚柠心里不是滋味,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昨晚那个难熬的夜,原来,有个人一直守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等着天亮。 眼睛因为昨晚的眼泪,肿的不像话,就这样去见他,肯定十分尴尬。 江晚柠索性翻出柜子里的墨镜遮住了不成样子的眼睛,拿着钥匙出了门。 南熙闻站在楼下单元门口,一双眼睛因为彻夜未眠布满血色,他交叉双臂于胸前,身体靠着墙,一条腿因为疲惫微屈着,等了几分钟,一个戴着墨镜熟悉的身影推开了门。 “你戴墨镜干嘛?”南熙闻看到江晚柠被墨镜遮住的大半张脸,觉得有些滑稽。 “刚起来,眼睛怕晒。”江晚柠心虚地说。 “这样啊。” 其实南熙闻从侧面瞥见了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不由得心头一紧。 “走吧。” 南熙闻说完转身刚走几步,突然身后一股轻柔的力撞上的背脊。 江晚柠没看清脚下的台阶,一下踩空,狼狈地撞上前面的南熙闻。 南熙闻转身扶着她:“怎么了?” 江晚柠窘着脸,低头说:“没戴眼镜,看不清。” 南熙闻哑然失笑,嘴角抽了抽,迅速恢复好神情:“给你借只胳膊扶着,免费的,好好珍惜。毕竟,好朋友之间也是男女授受不亲的。” 江晚柠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忍不住露出了笑:“谢谢。” 南熙闻自觉伸出一条胳膊递给她,她小心地扶上,慢慢跟着他走。 江晚柠隐约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你昨晚坐在这抽烟吗?” “嗯。”南熙闻闷声道。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江晚柠回忆着。 “以前不喜欢的,现在也可以喜欢。” 江晚柠从暗色的镜片中望出去,那人清瘦的侧脸,是跟以前不一样的模样,没什么表情,却格外的吸引她的目光。 两人刚出小区,正准备去马路对面的早餐店,突然,南熙闻的衣角有力量牵了牵。 穿着淡蓝色外套,白色小短裙的小女孩,头顶着一颗圆鼓鼓的丸子,咧嘴笑得很开心。 “南朋友,抓到你啦!“程茉茉仰头看着南熙闻。 南熙闻十分意外,是昨晚刚见过的小姑娘,他蹲下身说:“茉茉,你怎么在这啊?爸爸妈妈呢?” 程茉茉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白玥:“妈妈在那边。” 南熙闻无奈:“茉茉,在外面要跟紧妈妈,不能乱跑。” 程茉茉撅嘴不服:“我没乱跑,是看见南朋友在这,才赶过来的。” “那也不行,看见谁都不能乱跑。” 南熙闻神情严肃,不过程茉茉似乎不想再听他絮叨,眼神乱瞟着,忽然发现南熙闻身后的一个女人。 戴着一幅黑色墨镜,披散着卷发,瘦瘦的,但皮肤很白。 她笑着眨眨眼,问道:“南朋友,这是你的宝宝吗?” 什么?! 江晚柠被小女孩的问题惊到。 南熙闻也惊讶道:“什么?” “妈妈就是爸爸的宝宝啊。” 南熙闻和江晚柠同时窘住。 “你看,你的宝宝抓你衣服抓得那么紧,我妈妈老迷路就是这么抓着爸爸的。” 江晚柠这才意识到,刚刚南熙闻蹲下时,她下意识地抓住他胳膊上的衣服,居然没发现哪里不对的。 听小女孩说完,她立即松了手,侧过身,掩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南熙闻低头笑了笑,竟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 “茉茉,这位是江姐姐,不是哥哥的宝宝,是未来某位‘南’朋友的宝宝。” 江晚柠尴尬着,没听明白他的话。 只有南熙闻和小女孩偷偷笑着,像是说着什么秘密一样。 白玥打完电话,看到三人便走了过来。 “好巧啊,南熙闻。” 南熙闻笑笑:“你们怎么在这?” “我送茉茉去幼儿园,刚刚她看到你了就着急跑过来找你,我正好接个电话就没一起过来。” 程茉茉撇着嘴,一幅有理的模样:“我就说我没乱跑吧。” 南熙闻摸摸她的小脑袋:“好,我错怪你了。” “这位是?”白玥看到一旁的江晚柠。 “你好,我叫江晚柠,是南熙闻的......”她顿了下。 “好朋友。”南熙闻补充道。 江晚柠瞥了一眼他,点了点头。 “哦,你好你好,我是他发小的老婆,叫我白玥就行。”白玥微笑回应,但已经从两人的气氛中感受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 第41页 “不好意思啊,我眼睛早上起来肿的厉害,只能这样了。”江晚柠觉得自己这副模样见他的朋友,确实有些不礼貌。 白玥打趣说:“南熙闻,你不会是把人家惹哭了吧?” 南熙闻笑了下,竟没说什么。 江晚柠见白玥误会了,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是我昨晚没睡好。” “那肯定也有他的原因,要不然大清早的过来陪你。”白玥越笑越深,自从结婚后,这么纯情的暧昧关系真不常见了,调侃着十分有趣。 南熙闻清清嗓,提醒白玥:“茉茉是不是快迟到了。” 白玥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换了一个表情说小女孩:“哎呦,你这小祖宗,都怪你要看你的南朋友,迟到了咱俩都要挨骂。” 程茉茉想辩解来着,已经被妈妈拉着要走了。 “我们先走了,你们有空来家里玩,茉茉会很开心的。” 白玥说完,便拉着程茉茉离开了。 南熙闻和江晚柠站在原地,突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马路对面的红灯在倒数,一秒一秒跳动,南熙闻打破沉默:“你别介意,小朋友很单纯,不懂这些。” 江晚柠低声回应:“小孩子我没当真,只是怕你朋友误会你。” 南熙闻偏头,顺着墨镜与脸颊的缝隙,凝视着那双眼睛:“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江晚柠抬头看他。 “江晚柠,从来没有配不配的问题,只要愿意相信,所有不该发生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意外。” 江晚柠愣愣看着他,南熙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红灯变了颜色,南熙闻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抬起左边的胳膊给她:“走吧。” 江晚柠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轻轻拽住薄薄的衬衫,心里忐忑不已。 南熙闻配合着她的步伐,步子放小了些,心里默默数着秒数,确保规定时间可以到达安全区域,他低声说:“你放心,你没同意之前,我不会越界。毕竟,现在是我喜欢你多一点,这次换我等你。” 白色的人行道像是架起的一座座桥梁,送人们到达彼岸,她和他踩上那些白色的虚影,不真实的世界似乎连话都轻飘飘地勾着人。 ☆、我永远相信你 早餐店门口,摞起的一笼笼包子冒着热气,老板正忙着给几位顾客打包。 走进店里,江晚柠瞧见一位大哥夹着肉包吃得正香,油泼辣子和醋调和的料碗蘸了几下,包子外皮裹上的汁水愈发的诱人。 她从未觉得肉包可以这么美味,空落的肚子配合地翻动了一下,等待着投喂。 南熙闻看着墙上的菜单,仔细思索着。 几分钟后,江晚柠桌前多了两笼包子,一杯豆浆和一碗豆腐脑。 南熙闻坐下,递给她筷子和小碗:“都是素的,今天多吃点。” “素的?” 怎么今天知道点素的了。 “上次在医院和别人拿错了,看你吃的时候才发现是肉包,不过你倒是吃的干净,我以为你改口了呢。”他笑。 江晚柠讶然,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我那不是怕浪费吗,你买了不吃多可惜。” 南熙闻有些不好意思:“那今天就将功补过,我陪你吃素,想吃多少都可以。” 江晚柠被逗笑:“我饭量早变小了,又不是十几岁的时候。” 南熙闻挑挑眉:“意思是以后不需要我的投喂了?” 高中时,江晚柠的确吃的多,饿的也快,而且一饿就会头晕,所以她经常在包里留着零食充饥。 南熙闻有时候买了好吃的,总会给她一些,旁人起哄时,南熙闻总是说:“要不你们也承包一下我的作业。” 众人翻白眼。 于是,那时候,帮南熙闻搞定英语作业,反倒成了江晚柠被投喂的正当理由。 江晚柠想起以前的事,撇撇嘴:“现在没什么理由。”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像是蛔虫一般,发出一声咕叫。 她尴尬低下头,捂住肚子。 南熙闻失笑:“看来它还是想被我投喂啊。” 正说着,他突然侧身低下头,朝着她肚子的方向,轻声问了句:“是吧?小肚子。” 江晚柠一瞬间愣住,傻傻看着他,不敢动。 旁边的大哥听见了,倒是热情地很:“呦!小兄弟,媳妇儿这么年轻就有啦!你有福啊!” 江晚柠转过头,瞪大眼看着那位大哥:“大哥,你瞎说什么呢?!” 南熙闻看她红透的侧脸,也不好意思再逗她了,对大哥摆摆手说:“大哥,你误会了,她没有......那个什么。” 大哥尴尬地哈哈笑出了声:“哎呦,真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 大哥堆满笑意的脸忽然松了下来,眼神暗淡,叹了口气:“我跟媳妇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有孩子,我总觉得对不起媳妇儿,每次她看着你们这些小年轻有孩子,眼神真是羡慕地很呐。” 江晚柠诧异,但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您对嫂子有情比什么都好,守好一段感情,护好一个人,这辈子就足够了。”南熙闻的眸子很静,语气很淡。 江晚柠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渴望,小心翼翼透出的渴望。 “小兄弟,你这话说的真对,看来是我说错了,有福的是你媳妇儿吧,好好对你媳妇儿啊!”大哥说完,起身就要走。 -- 第42页 江晚柠急忙想解释清楚,谁知南熙闻突然递过来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笑嘻嘻说:“快吃吧,都要凉了。” 江晚柠瞪着他,嘴里含糊不清怒声道:“南熙闻!” 两人吃完早餐,南熙闻从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一袋雪糕递给江晚柠:“回去敷一下眼睛。” 江晚柠有些窘:“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南熙闻回答:“嗯。”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听到他的回答,江晚柠的心还是皱缩了一下:“季程告诉你的?” “我问他的。”南熙闻的眼神没有躲闪,认真回答着她想知道的答案。 “你……相信我吗?”江晚柠隔着墨镜,还是害怕地不敢直视他,怕他为难,怕他犹豫。 她很紧张,浑身的气息仿佛凝成了一团。 “其实也没什么了,已经过去……”她的话突然被拥进一个轻柔的怀里。 南熙闻的双手轻轻抚在江晚柠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顺着她极速跳动的血管,传到心脏,那一瞬间,像是期望许久的炙热骄阳照进了心里,暖的上瘾。 “我永远相信你。” 江晚柠僵直着身体,靠在他的肩头,怔怔地。 属于南熙闻的气息扑在鼻尖,一呼一吸,敏感到神经。 “照顾好自己,我要去清水出差几天,等我回来。”他又说。 江晚柠突然清醒,急忙问:“你什么时候走?” 话一说出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哑着,声音哽咽。 南熙闻放开她,瞧了瞧她的脸,墨镜挡住了她的眼睛,但她下撇的嘴角,真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他笑了笑,捏捏她的嘴角:“这么舍不得我?” 江晚柠瞬间慌了,脸颊热烘烘地发烫:“才没有。” 南熙闻却正了神情,认真说:“不要再把眼睛哭肿了,因为别的男人,我会吃醋的。” * 当天下午,南熙闻和慕辰出发去清水。 南熙闻一上车就开始补觉,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慕辰早就捕捉到了。 南熙闻闭着眼睛,却没有真正睡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他始料未及。 他对江晚柠的在意早就超过了自己以为的程度,看到她憔悴的样子,他只想抱着她、护着她,永远不放手。 本来想出差的事推掉,好好陪她几天,后来想想,江晚柠或许也需要一个自己缓冲的时间,冷静过后,她应该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思绪万千引得脑袋胀痛,他揉了揉,却听到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失恋了?” 南熙闻睁开眼:“什么?” 慕辰笑着看他:“昨晚一宿没睡吧,受情伤了?” “没有。”冷淡地回应。 “听说你从高中就没搞定人家。” 南熙闻剜他一眼:“林予那小子又瞎说什么了?” 慕辰继续笑:“喜欢就好好追,难得有个喜欢的人。” 说完,慕辰扫了眼拿着的手机。 南熙闻看他的神情,觉得奇怪,慕辰今天一直手机不离手,时不时瞟一眼,他禁不住好奇问:“等谁的消息呢?” “一个小朋友。”慕辰嘴角含着笑,似乎很得意。 刚说完,慕辰的手机响起,他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十分有活力的女生的声音:“辰叔,你出差注意安全啊,等你回来带我去玩。” 慕辰脸上笑意很深,答应着那边的女生。 南熙闻忍不住瞥了眼,暗自腹诽男人恋爱的差距,再严肃的人也会有败下阵的时候。 到达清水后,南熙闻和慕辰去当地的一家地产公司谈合作项目。 慕辰的新型购物市场项目在澜城推广后,清水的一些公司都看到了发展前景,想邀请慕辰合作。 这次两人出差,就是想和这几家公司深入了解,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性,正好考察一下预选的地址。 清水不比澜城省会城市的繁华,却是地大物博,有自己独特的风土人情。 南熙闻不免想起程凌说自己想在清水定居的事。 的确,南熙闻也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舒适度,干净的空气,清澈的护城河以及到处朴素的乡音,都让人放松,南熙闻来时紧绷的神经也缓解了不少。 谈完项目后,合作的王总安排了餐厅邀请他们品尝当地的美食。 王总和慕辰聊地很投机,南熙闻适当地交谈几句,然后默默吃着菜。 其实,这种社交场合他不适应,也不喜欢,这是慕辰的主场。 那位王总看他不说话,忙挑起话题:“小南成家没啊?” 南熙闻礼貌回应:“没有。” 慕辰也开玩笑解释:“我还单着呢,哪里轮到他啊。” 王总哈哈大笑,拍拍慕辰的肩头:“慕总怕是有不少女人仰慕吧,年轻有为。” 慕辰:“王总你说笑了,工作这么忙,谁愿意啊。” 王总啜了口酒,会意笑着,又说:“我还挺喜欢小南的,沉稳不浮躁,慕总你看我这助手怎么样,和小南能搭一起不?” 王总口中说的助手正是坐着他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和南熙闻差不多大,浅灰色西装,再加上齐肩短发,利落又干练。 见人就是弯弯的笑眼,今天也是她全程照顾来谈合作的两人,南熙闻对她的印象也不算差。 -- 第43页 “王哥,你怎么见人就给我相亲啊?”女生佯装生气的样子,逗得在座的人都笑。 “你说你眼看着奔三了,我不得给你张罗张罗。”王总一副家长的姿态,又问南熙闻,“小南,你觉得怎么样,我们路湘也是才貌双全的女孩子呢。” 南熙闻被硬拉进话题,淡声说:“谢谢王总。不过,我有正在追求的人,她还在等我回去给我一个答案呢。” 话一说完,包厢里传来一阵感叹声。 “小南,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可惜我们路湘了。”王总笑笑,错过这么好的“联姻”机会,难免有些失落。 “路小姐应该有更好的追求者。”南熙闻察觉到那边的眼神,和路湘对视一笑,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中途南熙闻去洗手间,却在走廊尽头碰见了刚刚那位路小姐。 “好巧啊,南先生。”路湘笑着打招呼。 南熙闻微笑回应:“好巧。” 路湘凝视了南熙闻几秒,说:“真羡慕被你坚定选择的那位女孩子。” 南熙闻笑:“路小姐会有那个坚定地选择你的人。” 路湘似乎想起了什么,平静地说:“曾经有过,不过,后来他变了,所以我可不期待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了。” 南熙闻没料到她的回答。 “他选择过很多人,同时也伤害过很多人,后来的那个李覃再也不是原来的李覃了,人是不是都会变啊?”路湘看着窗外的天,自言道。 南熙闻一怔:“你说的是,李覃?” 路湘转过头看他,“怎么,你认识?” “你是李覃的前女友?”南熙闻十分意外。 “一段不怎么光彩的感情,算不上前女友吧。”路湘低声说。 “你曾经是不是帮过江晚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路湘愣了一下,沉默了,直觉告诉她,他和江晚柠应该关系不一般,她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她?” 南熙闻解释:“我们是高中同学。” 路湘怔了怔,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再看看对面这个男人的神情,她有一种直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江晚柠就是你选择的那个女孩子吧?” 南熙闻点点头。 路湘突然笑了,回想以前的事,种种的疑问终于有了合理的答案。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像极了那时候十八岁的李覃,干净,一尘不染。 “我终于知道那时候江晚柠为什么会答应李覃了,她可真是傻。” 南熙闻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酒的缘故,南熙闻看到路湘的眼睛红了,但脸上依然在笑。 最后,路湘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问问江晚柠,我想这个答案会让你更坚定。” ☆、撕毁的梦境 经过几天的考察,清水的几个合作公司基本都敲定了,南熙闻想最后一天买点当地的特产带回去,便向当地的朋友打听了地方,和慕辰一起前往。 车子沿着市区一路走,这个小城市的画面不断涌进眼里,宽阔的路面,精心装饰的绿化带,公园里嬉闹的小孩和一群跳广场舞的老人,南熙闻突然有些不舍离开这里,少了急躁鸣笛声与慌忙奔走的年轻人,像是时光放缓了节奏流逝。 风从敞开的窗扑进来,南熙闻不禁闭了下眼。 扣动开关,车窗缓缓上升关闭,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兜里的手机急切地不停震动,像要冲出封闭的黑暗一般。 南熙闻拿出手机,接了电话:“喂,爸。”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后,沉声说:“小闻,你们那边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晚上应该能到家。”南熙闻计算着回去的时间。 “早点回来,你妈......住院了。” 南予谦的声音像突然敲碎了这里万物安宁的画面,一切从幻境中醒来,南熙闻不安地问:“我妈怎么了?” 南予谦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医院了给我打电话。” 结束通话后,慕辰听出了大概,着急问:“小姨怎么住院了?” 南熙闻阴沉着脸,摇了摇头。 两人紧急回了酒店,收拾好行李就往澜城赶。 清水与澜城的车程一般4小时,他们3个小时就赶到了。 到了医院,南熙闻和慕辰急忙冲到住院部,一路跑到方宜芯的病房。 病房里,南予谦坐在病床旁,安静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南熙闻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看到病床上脸型消瘦、苍白无力的方宜芯,心猛地抽了抽,又看到南予谦花白的头发,憔悴的样子,估计好几天没睡好了,一个50出头的男人却活像个70岁的老人。 南熙闻虚者步子走近,轻轻叫了声:“爸。” 南予谦闻声抬头,看到两人后回了神,紧绷的神情勉强松开,示意两人出去说话。 一出病房,慕辰连忙问:“姨父,我小姨怎么回事?” 南予谦叹了口气,缓缓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怪我,没关心她们,宜芯和小然吵了一架,又受了刺激。” 南熙闻不解:“我妈怎么和小然吵起来了?” 南熙闻回家这段时间,吴岑然和方宜芯相处的很好,而且他知道吴岑然脾气一直都很好,怎么会突然吵架。 -- 第44页 南予谦靠在座椅背上,双手耷拉在腿上,很无力地说:“小然不应该来的,那时候就该让你妈接受事实的,我们不可能陪她演一辈子戏的。” 南熙闻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好像有个梦即将被撕破。 他蹲下身,长大后第一次握住南予谦的手,记得小时候父亲的手掌是厚重的,现在感受到的只是松薄皮肤下指骨带来的易碎感。 他哑着声说:“爸,你不要自责,我们都没有错。” 慕辰也安慰道:“姨父,有我们陪着呢,小姨会扛下来的。” 南予谦久久没有说话,他早就料到方宜芯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南枝死去的痛终归是逃不掉的。 在两人的劝说下,慕辰送南予谦回家休息,南熙闻留下来照顾方宜芯。 昏暗的病房里,一束暖光是唯一的光源,南熙闻注视着方宜芯,心中百感交集。 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却不小心触醒了她迷离的眼。 方宜芯睁开眼,呆滞的眼神看着他,不说话。 南熙闻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宜芯才慢慢分辨出,僵硬笑了下,缓缓问:“小闻啊,妹妹你带回来了吗?” 南熙闻心突然一坠,话哽在喉间发不出声音。 她又问:“妹妹流了好多血,还能回来吗?” 方宜芯的表情很冷静,像小时候放学后妈妈总问他妹妹从学校回来了吗。 南熙闻的胸口闷地厉害,疼痛郁在一块纠缠着喘不上气,那个被血染红,哭着求他的南枝突然出现在眼前。 “回答妈妈好不好?”方宜芯不死心般再次问他。 南熙闻抓着床的指尖渐渐变白,手掌下床边铁架的冰凉传到心脏,那个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哥哥,救救我好不好……救救我好不好?” 他深色的眸子发着红,极力压制不受控涌出的泪:“妈,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方宜芯苍白色的脸上浮出冷笑:“小闻,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妈妈好像有点搞不清了。” 南熙闻凝视着她,方宜芯那双眼万念俱灰般没有焦点。 所有的事她都知道了。 那个瞬间,他的灵魂不断下坠,坠入无尽的深渊,周边是面目全非的恶魔,带着利器冲他而来,将他的灵魂撕碎,吞噬。 世界是黑的,没有任何光点,没有一点氧气。 他猛然起身,冲出病房,跑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想从窒息里逃离,想呼吸。 颤抖的身体慢慢蹲靠在角落里,他慌张地从兜里摸索着烟,却想起这里是医院,于是发泄般将烟揉碎在手中。 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不断靠近,然后停下,一个声音传进他雾蒙蒙的耳朵:“表哥,对不起。” 他抬头,看到红着眼站在他眼前的吴岑然。 恍惚间,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走廊玻璃窗外的雨急冲冲拍着窗,在南熙闻的耳朵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摧残声,雨声一次次淹没不断回荡在他耳边的南枝的声音,南熙闻浑身湿透蹲在病房外,失魂般愣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 是一阵抽泣声惊醒他,十五岁的吴岑然颤抖着身体站在他身边,哭着说:“表哥,对不起!” 十八岁的南熙闻那时候只是觉得,原来“对不起”这句话这么的令人厌恶。 现在,“对不起”这三个字却成了他最想对吴岑然说的话。 他起身,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拥抱了这个让他心疼的表妹,第一次表达了对她的愧意:“小然,你不该进入南家的,对不起。” 吴康犯的罪,为什么要这么多人替他承担后果。 这些因为他而来的痛苦,为什么要折磨无辜的人一生。 这对谁都不公平。 南熙闻拍拍吴岑然的背,温声道:“小然,离开吧,去做你自己,你偿还地够多了。” 吴岑然抽噎着,看着他:“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和舅妈吵架的,我一时抽了风才会说出南枝的事。” 她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表哥,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我每天扮演着荔枝,过着她的人生。可是我自己的妈妈每天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吴岑然像是把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泪都流了出来,自从七年前她决定替南枝照顾精神恍惚的方宜芯,属于吴岑然的苦痛便开始了。 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是她自己愿意的,是她该替父亲吴康偿还的,可看到母亲南予晴一团糟的生活,她又有什么资格以南枝的身份享受这一切呢。 南熙闻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安抚道:“我妈总要接受南枝的离开,你在,她永远活在一个幻象中。” 吴岑然越来越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可是......” 南熙闻笑:“会过去的,放心吧。” * 医院的时钟走向深夜,方宜芯刚吃了药,渐渐睡着了,南熙闻关了灯,走出病房。 周围一片静息,他叮嘱了护士几句,想出去透透气,心里闷地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 从住院部出来,前面不远处门诊部门口传来吵闹声,慢慢走近才看见有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站在那,背对着南熙闻的一个男人被警察控制着,嘴里还在叫嚷着什么。 -- 第45页 他本想径直走过,却在看见警车上下来的一个人时愣在了原地。 江晚柠头发散乱着,身上披着一件警服,膝盖好像破了,大片血渗了出来。 她被一个警察搀扶着,慢慢往门诊部走。 南熙闻回过神,迅速朝她跑过去。 江晚柠刚踩上台阶,膝盖处伤口的撕裂感让她吃痛。 突然,右边的胳膊被人拉过,她转过头看到意外出现的南熙闻。 “南熙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晚柠一脸惊讶。 “怎么回事?”南熙闻的眼神焦灼。 “我......”江晚柠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今晚发生的事,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旁的警察问南熙闻:“你是江小姐的什么人?” 南熙闻眼睛从江晚柠身上移开,正了正神情说:“我是她男朋友,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他这样解释,江晚柠忽然心慌了。 警察一脸无奈:“你是她男朋友,你自己女朋友被人跟踪都不知道吗?” 南熙闻怔了下,突然转身看车旁边站着的那个人,才发现—— 是李覃。 江晚柠的胳膊被南熙闻攥得愈发紧,南熙闻望着那边的李覃,脸阴沉地可怕。 江晚柠握住他的手,掌心突如其来的温度让他醒过神,江晚柠慌张看着他:“陪我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她怕他在警察面前做出什么事来。 南熙闻才想起她受伤的腿,他低下身看见血渗地更深了,心里揪着痛,紧攥的拳头松开,将江晚柠拦腰抱了起来。 江晚柠一愣,急忙说:“不用抱我,我可以走的。” 南熙闻完全没理会她的话,迈步走进门诊部。 一进大门,虽然是晚上,来来往往的却有不少人,江晚柠察觉到似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们,先不说警察有多招眼了,就南熙闻冷脸急匆匆阔步走的样子,也能吸引不少不明所以的目光。 江晚柠拍拍南熙闻的肩,低声说:“我的腿就擦破点皮,你不用紧张,放我下来好不好,太多人了。” 南熙闻的脸依旧阴着,先警察一步踩在扶梯的台阶上,警察跟在两人身后。 南熙闻目光停在江晚柠脸上,俯身狠狠说了句:“你再不闭嘴,我只能用嘴堵你了。” 江晚柠在一阵惊愕中,涨红的脸迅速埋进他的胸前。 ☆、你的替身 急诊室里,护士细心给江晚柠腿上的伤口做清创处理,碘伏擦上伤口的瞬间,江晚柠忍不住发出“嘶”的痛声。 她双手紧抠着座椅边,咬牙坚持着,本来以为伤口没多深,但这时才觉得好像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在膝盖上。 江晚柠低头掩着痛苦的表情,全然没有察觉到站在她身旁南熙闻的表情。 一张阴沉的脸,抿嘴低垂,深色的眸子黑不见底。 他的右手扶在江晚柠的座椅背上,握的很紧。 几分钟后,护士替江晚柠包扎好膝盖的伤口,又处理了胳膊上的擦伤,不放心问道:“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江晚柠动了动身子:“背上好像有点疼。” 护士让江晚柠转过身子,准备查看。 江晚柠侧过身,才想起南熙闻还在旁边,忽然有些尴尬:“那个,你要不在外面等我一下。” 南熙闻动了下清冷的眸子,视线从江晚柠的伤口转移到她的眼睛,看着她却没说话。 护士开始好奇这两人的关系,刚才这个男人抱着女孩急冲冲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疼惜她,她甚至还有些羡慕受伤的这个女孩。 可再看看两人之间客气又尴尬的氛围,怎么有种暧昧还未说破的感觉。 护士偷偷笑了笑,试探性地说:“你男朋友不用回避也可以的。” 江晚柠看着护士,有些尴尬笑笑:“还不是……”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南熙闻却替她回答了—— “还没有正式确立,是我在追她。”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江晚柠又开始心跳加快。 刚才南熙闻抱她进来时说的那句话,她到现在耳朵还是烫的。 她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是蛊惑般的深情眼。 江晚柠从心里觉得,他像有巨大的磁场,吸引着她一点点靠近。 护士冲南熙闻笑笑,眼神充满肯定:“你加油哦,我看你很有希望。” 南熙闻倏尔神情松了一些,勾唇笑着说:“我也觉得。” 江晚柠装作没听见,红着半边脸,低下头拨弄着自己腿上的纱布。 南熙闻出了诊室后,江晚柠才松了口气。 护士撩起她穿的薄衫,不禁皱了眉,有些怨道:“你后背伤得这么重,怎么没发现啊?” 江晚柠后背肩胛处蹭掉了一层皮,皮下细小的道印子里渗出不少血,已经凝成了一个小血块,周边耷拉着还未完全脱落的皮,触目惊心。 护士轻轻处理伤口,江晚柠这才感到一阵阵疼痛,或许刚刚被膝盖的伤吸引了注意力,反倒忽略了背上的疼痛感。 护士忍不住又问:“你这怎么摔的啊?” 江晚柠忍着疼,轻声说:“从楼梯上摔下来。” “警察抓的那个人弄的?”护士注意到一直守在门口的那两位警察,还有被警察带去处理伤口的另一个男人。 -- 第46页 “嗯,间接吧。” “是前男友?”护士看那个男人的穿衣打扮不太像袭击女生的变态。 江晚柠咬牙忍着后背的痛感,想起刚刚李覃质问她的样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护士见她沉默不语,察觉到自己的不妥,立即改了话题:“刚刚这位帅哥一看就是疼人的,对你、对他妈妈真不错。” “他妈妈?”江晚柠愣了一下。 “是啊,他妈妈在住院部,我同事今天还悄悄给我发了照片,说这个帅哥特别会照顾人,自己都有点心动了。”护士说得很起劲,丝毫没有影响手上的工作。 江晚柠诧异地看她:“你说他妈妈在这住院?” “是啊,住进来好几天了,不过这个帅哥倒是今天刚来。” 江晚柠刚才光顾着自己了,竟然都忘了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这下,倒是解释通了。 等所有伤口全部处理好,江晚柠起身打开了诊室门,南熙闻站在对门,环着双臂靠在墙边,看不出那副清冷的表情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见她出来,南熙闻过去扶她。 江晚柠觉得自己耽误了他的事,心里有些愧疚:“听说你妈妈住院了?” 南熙闻愣了下,低声说:“先陪你去做笔录。” “不用了,你去照顾阿姨,有警察照顾我,没事的。” 江晚柠想让他安心,自己的这些糟糕事不能再麻烦他。 “我妈那边我表哥在照顾,我现在的时间是给你的。” 那双蛊惑的眼睛再次透进江晚柠的视线,不容躲避。 江晚柠还想再说什么,这时,两位等待的警察走了过来。 看起来年轻的一位警察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听到警察的话,江晚柠便不好再推脱。 只是在南熙闻再次想抱着她走时,她忙借口说:“那个,我后背有伤口会蹭到,还是我自己走吧。” 南熙闻看了眼她的背上,是有一片凸起的地方,像是盖的纱布。 他索性递过去自己的胳膊:“我不碰你,你抓紧我胳膊。” 是坚实的臂膀,是一份即将归属的依靠。 江晚柠和南熙闻上了警车后,李覃也紧跟着和警察上了另一辆车。 到达派出所后,江晚柠配合警察做完了笔录,警察叮嘱了一些安全防范的话,就通知她可以离开了。 江晚柠从车上就在犹豫,其实今晚的事她没有想到会出现警察,她和李覃的事情是她最不愿被人知道的,也最不愿承认的一段关系。 她不会想到那天李覃离开后,竟然还会来找自己,并且一直跟踪到自己家。 李覃质问她,他在那段感情里,到底在她心里是什么角色,她到底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我是那个男人的替身吗?”李覃红着眼问她。 江晚柠心慌了,好像那时候对李覃莫名的感情,被他一语道破。 她慌忙想要逃走,却被李覃拦住去路,右手臂被拽住,堵在楼道里死死盯着她。 李覃的眼神像那时候梦魇中不断出现的恶魔,江晚柠被压地喘不过气,喊不出声。 她奋力挣脱,却在跑下楼梯时踩空摔下去,整个人撞在楼下的门框上。 邻居阿姨听到动静,开门一看情况不对。 江晚柠躺在门口,膝盖流着血,身边有个陌生男人。 阿姨连忙把儿子叫出来,控制住这个陌生男人,赶紧报了警。 李覃解释自己是江晚柠朋友,并没有推她下楼,可邻居阿姨并没有相信他的话。 警察到了后,看江晚柠伤得比较严重,李覃和邻居大哥争执过程中,受了点轻伤,便带着两人先到了医院。 江晚柠最终还是跟警察说:“警察同志,既然是我自己不小心受的伤,还希望你们从轻处理李覃。” 警察说:“我们会对他进行教育,他的行为对你产生了威胁,只要他认错态度好,保证不再犯,不会为难他的。” 江晚柠点点头,又说:“我不用他的赔偿,只要他不再来打扰我。” 警察安慰道:“你放心吧,你的想法我们会告知他。” 走出派出所时,有细雨飘着,落在脸上,浸湿了每一个毛孔。 江晚柠看着身旁的南熙闻,忽然说:“南熙闻,我饿了。” 南熙闻转头看她,她因为疼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牵强的笑。 “想吃什么?”南熙闻问。 江晚柠仔细想了想,指着马路对面不远处的一家面馆:“吃面吧,好久没和你吃面了。” 南熙闻也笑了笑,嗯了声。 江晚柠拿过菜单,认真点着想吃的小菜。 南熙闻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知道此时的她到底藏着多少痛苦。 点完菜后,江晚柠问他:“你今天刚回来?” 南熙闻:“嗯。” 江晚柠笑:“比我预想的晚了些。” 南熙闻故意说:“看来你很想见我。” 江晚柠噎住,躲掉他的眼神,望着门外:“雨下大了。” 南熙闻顺着她的视线发现雨确实越下越大了,趁面还没好,他起身说:“我去便利店买把伞,你在这待着。” 江晚柠乖乖应了声。 十分钟后,南熙闻还没有回来,江晚柠等的着急,拖着受伤的一条腿去门口看,却没发现南熙闻的身影。 -- 第47页 她发现面馆隔壁就是便利店,但店里却没看到南熙闻。 她心里疑惑,给南熙闻打电话,但没人接。 雨下的很大,她有些心慌,着急地在四处街道搜寻南熙闻的身影。 突然,她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好像有个人的背影,她急忙赶过去,看到南熙闻正将李覃抵在墙上,紧拽着李覃的衣领。 江晚柠慌了,大声喊道:“南熙闻!” 南熙闻回头,那双清冷的深色眸子在看到江晚柠时瞬间软了下来。 “南熙闻,你别碰他!”江晚柠跛着一条腿,着急走过去。 被南熙闻压制的李覃,看准时机突然挣脱,一个拳头挥在了南熙闻的脸上。 江晚柠惊住,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冲进雨里,拦住两人中间。 南熙闻看她淋在雨里,第一次大声说:“回去!” 江晚柠抓住他的手,哽着声音说:“南熙闻,别碰他了,咱们回去好不好。” 李覃发出冷笑:“姓南的,作为前任我提醒你一句,招惹江晚柠没什么好下场的,在她心里,你说不定也是某个人的替身呢。” 南熙闻察觉到江晚柠握着自己的手在抖,她红着眼的样子让他今晚所有的怒气全都爆发。 他越过江晚柠,猛地一脚踢过去,李覃再次跌在水坑里。 李覃起身冲过来要还手,却听到江晚柠吼道:“对不起!” 李覃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江晚柠又说道:“对不起李覃,不该把你当成他的替身,我不该对不起你的喜欢。” 李覃反应了几秒,忽然笑了:“江晚柠你终于承认了,你终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了。” 江晚柠看着他:“你过去也对我造成了伤害,我们已经扯平了,求你不要在打扰我了好吗。” “扯平了?我等你的道歉等了这么多年,那时候对你付出了那么多真心,就轻而易举地扯平了。”李覃脸上的怒气越来越深。 江晚柠压着颤抖的声音:“求你了,李覃,放过彼此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李覃盯着她,沉默的眼睛里似乎被雨浸湿了,隐约看到了水光。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下来,眼睛望着江晚柠身后的那个男人,问她:“你一直都喜欢的是他对不对?” 江晚柠没有说话,她居然在今晚的黑夜里,看到了李覃眼里的失落。 “是他也好,为了你想干掉另一个男人,我放心了。” 听到他的话,江晚柠怔愣般看着他。 “江晚柠,我答应你,我们扯平了。” 这是李覃留给江晚柠的最后一句话。 江晚柠望着他消失在雨夜里的背影,积压在心里的痛终于爆开,眼泪夺眶而出。 南熙闻走到她身前,紧紧抱住她,雨全部打在他的身上,他将她小心护在怀里。 江晚柠的哭声很大,混杂着雨声,撕心裂肺。 这么多年,她的痛苦、愧疚、绝望,借着南熙闻的肩膀,终于释放。 ☆、没有如果 江晚柠从没有觉得澜城下过这么大的雨,雨水渗进伤口里,刺得生疼。 她颤抖的身体,极力缩在南熙闻的怀里,贪婪般吮吸他有温度的气息,似乎在窒息中寻找生存的氧气。 无数次梦里,藏于黑暗角落的那个女孩,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钻进光里,冰冻的眼化为无数的泪花,在烈阳下澄澈无比。 回到面馆,南熙闻打包了点好的面,就带江晚柠离开了。 江晚柠本来想回家处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但南熙闻却带她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寓。 江晚柠跟着他走进那间陌生的公寓,情绪还游离在刚刚的事情中,一时有些迷茫。 直到南熙闻从其中一个房间出来,拿着一套男士休闲服递给她:“先去卫生间把湿衣服换掉。” 江晚柠这才明白,这应该是......南熙闻的公寓吧。 江晚柠接过衣服,顿时有些尴尬:“那个......我还是回家换吧。” 因为刚刚哭得太厉害,她一说话,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 南熙闻看出她的窘迫,解释说:“下雨天回你那边容易堵车,伤口等不了那么久。” 听他这么说,江晚柠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衣服。 绵软的衣服触感,让人的心跟着酥软,陷入白炽灯环绕的温暖里。 江晚柠拿着衣服在原地发愣。 南熙闻催促道:“赶快去换。” 江晚柠回神,轻轻应了声:“好。” “卫生间的柜子里有新毛巾和吹风机,进去找一下。”南熙闻又嘱咐道。 江晚柠点点头,拖着受伤的膝盖,踩着缓慢的步子走进卫生间。 暖光灯照射的卫生间,空空荡荡,只有简单几样洗漱用品,不像是常住的样子。 江晚柠不禁对这间公寓充满了好奇。 她环顾四周,只有洗手台左侧的墙上有个黑色柜子。 江晚柠过去打开柜子,柜子下层有吹风机,上层叠放着几条新毛巾。 柜子有些高,她伸长胳膊想扯下一条毛巾,却不小心将上层的东西都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她急忙低下身准备捡起,却在看到地上那个蓝色盒子时动作滞住。 卫生巾? -- 第48页 这里怎么会有卫生巾? 那一瞬,江晚柠脑子里预感了各种不好的画面。 她发怔了几秒,然后将所有东西归于原位。 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她走出卫生间。 南熙闻也换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手机。 快接近他时,南熙闻才察觉到她的动静,抬头舒展了眉头。 “换好了?”他问。 “嗯。”江晚柠回答。 南熙闻拍了拍身旁右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坐过来我给你换药。” 江晚柠缓慢的步伐掩藏着内心的不安。 关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谁都没有正式告白过。 那么优秀的南熙闻,身边应该从不缺优秀的人。 他又为什么会选择她,是因为自己曾经的事而同情吗? 那么近在咫尺的人,仿佛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实。 “南熙闻,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是因为李覃吗?”江晚柠那双注视的眼神中极力压制着一种渴望。 南熙闻舒展的眉头微微隆起,手机里还在播放如何处理伤口的教学视频。 空气安静了,南熙闻凝望着她。 手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南熙闻随手锁了屏。 起身,走近。 淡淡的洗衣液味,而后是独属于南熙闻的气息。 江晚柠的眼前压过来一道宽大的身影,男人的气息很热,像是一个闷烧的暖炉,他低低问:“你那时候为什么选择他?” 路湘提醒的一句话,一直是这几天南熙闻心里的一个结。 是他迫切想要搞清楚的问题。 今晚看见江晚柠因为李覃受伤,他心里极力压制的怒气与心疼,却又因为她对他的不确定,再次掀起波浪。 南熙闻的问题,江晚柠没有料想到,她一时说不出话。 因为自己那份卑微的喜欢,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如果,她告诉了南熙闻真相,那么,她在这份渴求的感情里就输得太惨了。 因为喜欢南熙闻,她所有的选择似乎都走向偏执了。 南熙闻俯下身,凝着眸子看着她:“大二的时候答应他,如果我没有算错,是我和苏景在一起的时候。” “还有……荔枝奶茶,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并不爱吃荔枝的,爱吃的是我。” 男人的眼神炙热,像烈阳撒进尘埃,照射出彩色的光影。 “江晚柠,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吧?” 轻声的一句话,似烟花在耳边炸开。 不是疑问句,语气中都是肯定。 直中要害,打碎了记忆尘封的大门,无数个清晰的碎片闪过,每个都是角落里望着南熙闻的江晚柠。 那个女孩, 向往而热烈。 却一直胆怯。 “如果我承认了,我会觉得我输了。”江晚柠不甘心,脱口而出,心思暴露无遗。 “你怎么会输。”南熙闻继续靠近,噙着笑说,“你的猎物可是我。” 江晚柠被他的气息逼退两步,她又想到刚刚卫生间里发现的那个东西,心里拧着不舒服,冷着脸不看他:“那我是你的第几个猎物?” “啊?”南熙闻被她问地有些莫名。 “上一个猎物落了包卫生巾在卫生间里,记得提醒她。”江晚柠说完,依旧没看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就准备离开。 南熙闻愣住,没听明白她的话,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什么卫生巾?我不知道啊。” 江晚柠今晚被李覃的事已经搞得很疲惫了,没想到想念了好几天的人现在在身边了,却让她更失落了。 南熙闻仔细想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故意按了免提。 江晚柠听见声音,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几秒后,电话接通:“喂?” “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啊?”慕辰被南熙闻这么直白的问题问住。 “嗯……是交了。”慕辰结巴回答道。 “你带她回公寓了?” “啊......是有一次意外情况住过一晚。”慕辰继续尴尬。 “那.......记得提醒你女朋友,卫生巾落在这儿了,我女朋友吩咐的。”南熙闻的脸很冷,右手还紧紧攥着江晚柠的胳膊。 江晚柠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惊讶转头看他。 “啊?!江小姐误会了?真不好意思啊,江小姐,我的失误,你别怪小闻了。” ?! 南熙闻的哥哥怎么会知道是她?还知道开的免提。 江晚柠尴尬死了,忙回应道:“你好,我是江晚柠。” 慕辰:“真不好意思,小闻前阵子在我公寓住,他回家住后就很少来了,没想到今天突然去了,我家小姑娘乱放的东西,我也忘记收掉了,让你误会了。” 江晚柠真是恨不得立刻变成哑巴,没法和电话里的人对话,没想到和南熙闻家里人第一次的对话竟然是因为一包卫生巾闹的乌龙。 原来,这不是他的公寓。 她红着脸,抬头看见南熙闻似乎在笑,顿时有些火大。 她挣脱南熙闻抓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着急地示意他结束与慕辰的对话。 南熙闻收了笑,按掉免提,接起电话又问那边的慕辰:“你怎么知道是她?” -- 第49页 慕辰轻笑:“你那点小心思是个人都看地出来。” 南熙闻默认,继续说道:“我安排好她就过去医院。” 慕辰:“你先睡一觉休息好,早上再来换我。” 南熙闻应了声。 挂掉电话后,南熙闻瞥见江晚柠通红的脸颊,故意问:“怎么样,想做主人还是猎物?” 江晚柠瞪他一眼:“我要回家。” “今晚待在这,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什么?” 这话说完,南熙闻突然笑了:“你想怎么算?” “不想算,我累了。” 南熙闻听来,她的语气带着点委屈,好像有点撒娇的意思。 他笑了下,将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突然伸手将她拽过来。 江晚柠猝不及防一下撞到南熙闻身上,惊恐地看着他。 南熙闻将她按在沙发上,自己蹲下身抬起她受伤的那条腿,卷起裤腿。 完全染红的一块纱布赫然出现,南熙闻神情皱缩,没说话轻手处理着伤口。 江晚柠看着他认真严肃的样子,也不敢再使性子,乖乖坐着。 忍着痛换好药后,江晚柠倒吸了口凉气,这伤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吧。 南熙闻又替她处理好了胳膊上的伤口,然后说:“转过去。” 江晚柠:“干嘛?” “背上的。” 南熙闻是要给她背上的伤上药? 江晚柠一慌,往沙发后一缩,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这短胳膊够得着?” “谁胳膊短啊,你才短!”江晚柠气急败坏。 忽然,周围静寂了一霎,江晚柠才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 只见南熙闻盯着她,表情难以言喻。 她匆忙起身拿走他手里的药,想要落荒而逃。 脚下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转弯,南熙闻的身体就压了下来,目光灼灼,微微展颜,说:“刚刚我们好像遗漏了很重要的一句话。” 江晚柠发愣:“啊?” “你说如果你承认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没有如果’。” “嗯?”他的眉头一挑,像极了七年前那个玩世不恭又臭屁的男孩。 江晚柠嘴边的“我”字刚做出动作,就被迎面而来的唇覆盖,一瞬间,大脑发出急救的信号! 忘记了呼吸,错过了氧气。 她睁着眼睛,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甚至觉得南熙闻脸上的绒毛也在惊悸。 他的唇灼烫了她的唇,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南熙闻抬手揽过她的肩头,拥于怀中,闷烧的体温融化了灵魂深处颤栗的寒意。 江晚柠渐渐陷入他的节奏中,闭上了眼睛,吸进了氧气。 心里想起一句话:在烈阳下的尘埃,一簇簇寂寞的神经末梢从冬眠中苏醒,激烈地跳动起来。 ☆、独一份的偏爱 江晚柠躲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给自己背上的伤换药。 伸长胳膊费了好大力气,才艰难地完成了任务。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好像因为动作过于使劲,红的更厉害了。 南熙闻的气息仿佛还留在唇齿间,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接吻,居然还是持续好几分钟的深吻。 到后来,她实在有些呼吸不畅。 从南熙闻的怀里逃脱了。 只留下一句“我去换药了”,慌乱逃走。 江晚柠苦着张脸看着自己,气自己太怂,不知道怎么出去面对南熙闻。 心里正愁闷时,门外传来南熙闻的声音:“你换好药早点休息,我去医院,明天再过来。” 听见他的话,江晚柠顾不上尴尬,连忙打开门问:“去医院陪阿姨吗?” 门一开,出现一张暖光灯投射下微微绯红的脸。 南熙闻眼神游离了几秒说:“嗯。” “那你去照顾阿姨,不用担心我,我明天让楚希来接我就好。” 南熙闻抿嘴笑了下,摸摸她刚刚吹干肆意散落的头发:“等你男朋友接你。” 男朋友。 窗外的雨还没撤离,窸窸窣窣的,以最温柔的方式,灌溉着生于暗夜的欢喜。 这个全新的身份,江晚柠需要在脑海中不断提醒自己—— 从此,她的男朋友只会是南熙闻。 江晚柠嘴角漾出浅浅笑意:“好的,男朋友。” 南熙闻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慕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仰头睡着了。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慕辰。 慕辰醒过来,疲倦的双眼看清南熙闻,轻声说:“不是让你早上过来吗?” 南熙闻:“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你明天还要去公司。” 慕辰从清水回来一直没有休息,又是照顾南予谦,又是守着方宜芯,南熙闻心里过意不去。 两人出来在走廊说话。 慕辰边穿外套,边含着笑问他:“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南熙闻牵了下嘴角:“没事,毕竟不能跟未来的嫂子计较。” 慕辰失笑,提醒他一句:“她还年轻,顶多是小嫂子。” 南熙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会做那种道德败坏的事吧,勾搭人家大学生。” 慕辰反驳:“大学生也成年了,怎么就败坏道德了。” -- 第50页 南熙闻笑笑不语。 慕辰看他从外面回来后情绪似乎好了许多,心里也松了松。 南家,一直都很需要南熙闻,曾经他逃走了。 现在,他还能笑着面对,渐渐扛起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慕辰收起玩笑,拍拍南熙闻的肩:“小姨能迈过这道坎的,我们家的人没有弱者。” 南熙闻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句:“哥,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都在。” 慕辰:“谢什么,好好照顾小姨,明天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过来换你。” 南熙闻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走廊的时间表闪着红光,十分醒目,南熙闻的意识终于有了一刻缓冲。 又是一个雨夜,七年前,生命中流逝了一个人。 而今晚,闯进了另一个生命,躯壳满目疮痍,灵魂熠熠闪光,似群星繁芜,肆意生长。 微弱的光芒,聚光于他一人。 他庆幸,被她坚定的爱意温暖。 隔天,江晚柠醒来时,窗外天已经大亮。 她想看下时间,结果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幸好昨晚睡前就给楚希交代了店里的事,这会倒也不耽误事。 不知道时间,她在公寓里搜寻了半天,好在找到了一个智能音响,时间显示是早上8点35分。 昨晚折腾了一晚上,提回来的面早就不能吃了。 江晚柠看了下冰箱,里面也空着,估计这间公寓好久没住人了吧。 在厨房里徘徊了一会,因为没有食材,她只能放弃了早餐。 手机关机,身上又没有现金去买吃的,肚子已经饿的哀嚎了。 她正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忽然门铃声响起,江晚柠一惊,走过去趴到猫眼上瞅了瞅。 外卖? 江晚柠看着外卖小哥的制服,疑惑着打开了门。 “你好,是南先生家吗?”外卖小哥看到开门的是一位女士,不确定地问道。 “嗯......是的。”江晚柠应道。 外卖小哥连忙笑笑,递给她一个白色袋子:“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江晚柠疑惑,难道是南熙闻点的? 她接过外卖,跟小哥道了谢。 江晚柠提着外卖袋子,看了眼袋子上挂的订单电话,确实是南熙闻的。 看来,南熙闻应该是想到公寓里没吃的,提早给她订了早餐。 江晚柠心头一暖,想和他说一声,又想起电话关机了,便作罢。 袋子打开,白粥、鸡蛋还有包子。 江晚柠真的饿昏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是她最喜欢的地达菜馅儿,夹杂着细软的粉丝,真的很好吃。 没一会,她就解决完了食物。 时间还早,南熙闻也没有来。 江晚柠没什么事做,索性看起了电视。 身体窝在沙发里,又引出了困意,她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江晚柠被开门声惊醒。 南熙闻拎着一个袋子,在门口换了鞋走过来。 “早餐吃了?”南熙闻问道。 “嗯,本来想和你说一声,结果手机没电关机了。” “猜到了。”南熙闻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充电器,“我的带过来了,和你一个型号的。” 江晚柠想站起来去拿手机。 南熙闻又说:“你坐着,我给你充上。” 江晚柠木讷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南熙闻拿过她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充上电开了机,手机刚打开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南熙闻看到来电人是楚希,对她说:“小希的电话。” 江晚柠哦了声,手机刚充上电不能拔,她想起身过去接电话。 南熙闻看到她动作有些费力:“你坐着,我开免提吧。” 说完就接了电话。 楚希的声音传过来—— “喂,晚柠姐,你什么时候来店里啊?” 因为和手机距离有些远,江晚柠大声说道:“小希你今天早上辛苦一下,我下午过去。” 话音刚落,南熙闻冷声问:“谁说你下午能去?” 江晚柠心虚:“那个,我去店里不干活,小希下午有课,我去盯着就行。” “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去,店里缺人的话我来想办法。”南熙闻的声音依旧不容反驳。 气氛有些凝重,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似是不敢打扰两人之间的对话。 “那个,晚柠姐,你说在郊区朋友家留宿,是小南哥家?”楚希小心试探着。 江晚柠突然意识到,昨晚她给楚希说的是,因为雨太大打不上车,她在郊区的朋友家住一晚,第二天晚一点到店里。 这下,彻底暴露了。 江晚柠支支吾吾:“小希,那个.....” “没事没事,你不用着急回来,我下午的课可以请假。”楚希显得格外兴奋,“晚柠姐,恭喜你多年暗恋终于结束了!” 江晚柠还想说话,电话里已经响起了“嘟嘟嘟”的声音。 江晚柠绷着脸,楚希一句话,简直露了她的老底啊! “朋友家?”南熙闻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让江晚柠竟觉察出一丝邪恶感。 他直直盯着她一步步走近。 “多年暗恋?” -- 第51页 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蹲下身,看着她:“几年啊?” “啊?”江晚柠装糊涂。 “我想知道,你喜欢了几年?”南熙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江晚柠被他盯得心慌,撇嘴说:“你别得意啊,我知道喜欢你的人有很多。” “但你在一直喜欢我。”南熙闻柔声说。 江晚柠没有躲避他深色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是啊,明知道可能再也不会遇见,可还是一直喜欢着你。” 南熙闻眉眼勾起,闪烁着笑意,好看极了。 江晚柠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被他下了蛊,那么轻易就剖开了自己隐藏多年的内心。 想起昨晚的事,江晚柠说:“昨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为什么选择和我在一起?” 南熙闻渐渐收了笑,拿过带回来的那个袋子,从里面取出来药:“裤腿拉起来,给你换药。” 江晚柠看他又不回答,有些不高兴,想要个答案这么难吗? 她环臂抱胸,故意不理他。 南熙闻看她不动,轻笑了声,起身在她耳畔低语:“因为,你给了我这世上独一份的偏爱。” 字句落在心间,那句藏在风里的答案,吹进了耳朵里,甜蜜了所有的神经。 换完药后,南熙闻去洗澡。 江晚柠趁他不在,起身过去看手机,已经充上一些电了,她便拔了充电器,拿过手机回到了沙发上。 手机一打开,发现好几条未读微信,有楚希的,还有楚雅霖的。 江晚柠料到了,按楚希刚刚的兴奋程度,应该第一时间就分享给她姐了吧。 霖:我的好姐妹!我真的眼泪出来了! 霖:你这场跨时代的暗恋终于结束了! 江晚柠笑了,回到:嗯嗯,终于等到他了。 接着是楚希的轰炸—— 小希:晚柠姐!恭喜恭喜! 小希: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小希:没想到你们90后要么不鸣则已,一鸣真惊人啊! 小希:我太开心了! 江晚柠无奈,楚希每次都把她和自己划分成两个时代的人,可明明就差了五岁而已。 这神奇的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江晚柠到现在思绪还有些混乱,可看到最亲密的人发来的祝福,总算是有了一丝真实感。 这个房子里到处是南熙闻的气息,卫生间里传来一阵阵水声,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在证明他的存在。 十分钟后,南熙闻洗完澡出来,看见江晚柠坐在沙发上认真刷着手机。 他走近,好奇问:“看什么呢?” 江晚柠:“买些菜回来,家里没菜了。” 南熙闻默默坐在了她身边,头发吹得半干,带着点水汽的温热,靠近她的脸颊,一起看着手机上的东西。 江晚柠突然想起来,忙问道:“对了,阿姨怎么样了?” 南熙闻坐起身了一些,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低沉道:“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江晚柠察觉到他的低落,本来想问问他妈妈生了什么病,但又觉得不太妥,便问道:“我能帮到什么吗?” 南熙闻看她,勉强笑了笑:“陪在我身边就好。” 昨夜的雨过后,有阳光从窗照了进来。 南熙闻靠在她肩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江晚柠想到他从清水回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定很累了。 她就让他这么靠着,晒着暖阳,觉得十分惬意。 智能音响上显示的时间是11点50分。 还有十分钟是正午。 江晚柠微扬嘴角,发布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我的太阳想偷偷懒,在炙热大地之前,跌落进尘埃里,尘埃悄声对他说:“我很想你。” “南熙闻,我很想你。” ☆、所有的不幸都该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南熙闻被窗外车流急切的喇叭声吵醒。 拿过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坐起身,搓了搓枕在沙发垫上已经麻木的脸。 公寓里静悄悄的,他环视一周却不见江晚柠的身影。 “江晚柠?”南熙闻试探性喊了声。 没有回应。 他起身去卧室,刚走到门口,看到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和充电器。 熟悉又陌生的字体—— 【南熙闻,我一直都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想阿姨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你,你好好休息一下,专心照顾阿姨。‘四季’现在也很需要我,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等你有时间了,再来找我,我会在‘四季’一直等着你。】 看着江晚柠留下的纸条,南熙闻隐约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流进体内,在心中迸发。 江晚柠在教他如何坚强勇敢地面对所有的不幸。 他收起纸条,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走去冰箱拿水,一打开,里面早已放满了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甜味的饮料。 恍惚间,他竟觉得这间临时借住的公寓,还真有了家的感觉。 他嘴角微微勾起,含在嘴里的饮料甜味愈加的浓烈,充斥了周围的空气。 * 江晚柠到“四季”的时候,楚希正忙着盯外卖的单子,低着头,十分专注,并未看到走进门的江晚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