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惊悸[无限]》 第1页 [无CP向] 《梦中惊悸[无限]》作者:困困困【完结】 文案 这里是噩梦世界,欢迎你的到来。 在这里,你将乘坐神秘列车,途经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惊悚站点。 只有从一百个站点中幸存,才能获得接近真相的机会…… 风格:灵异+逃生+解谜 【注】:1.本文单元剧形式,各小故事间可能有关联。 2.惊悚向为主,不一定恐怖,也可能搞笑。 3.女主视角占比八成(女主是刘柠!),剩下两成为女配视角。 4.有对抗鬼的能力设定。 5.女主无cp,配角会有一点点百合情节。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 悬疑推理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柠 ┃ 配角:黎洛灵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今天做梦了吗? 立意: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故事 第1章 床帘(1) 席芠是被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一向浅眠,加上寝室是六人寝,经常会有动静,所以她一般习惯带耳塞入睡。 今天也一样。不,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动静吵醒过了。 她迷迷糊糊的支起身子,四下摸索手机,下意识的想看一眼时间。 “4:03”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的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还早,可以多睡会。她打了个哈欠,就要继续躺下。忽然,余光扫到一旁的床帘,她不禁微微皱了下眉。 什么时候有一条缝的? 仔细想想,刚才那轻微的声音,似乎就是床帘被拉开的声响。 可能是睡着的时候压着了吧,她重新将其拉好,翻了个身,很快进入梦乡。 这段小插曲,她根本没放到心上。 三天后。 席芠中午回去拿书的时候,发现室友张燕正在挂一副新床帘。 “怎么换新的了?我记得你上次买的还用了不到一学期吧。” “没什么,就是觉得质量不好。”张燕特意把弯钩仔仔细细固定住,还检查好几遍。 “怎么,难道它会自己掉不成?”席芠随口一说,没想到张燕重重点了下头: “你别说,还真有。这两天晚上我明明记得拉好床帘了,第二天总会发现有一条这么宽的缝。” 她伸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三四厘米那么宽,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睡觉很安分的,加上床帘都悬在外面,根本不可能碰到。这两天连续出现这种情况,我就怀疑是不是弯钩老化了。” “其实,”席芠犹豫了一下,“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啊?难不成这还能传染?”话刚出口,张燕立即意识到这并不好笑,连忙闭上嘴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变得阴晴不定。 席芠没有接话,她知道,对方跟她所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不,或者说,不只她们两个知道“那件事”。 她走到书桌旁,淡蓝色的床帘就垂在她视线上方。这玩意就像一个屏障一样,在拥挤的寝室里划出一小块私人空间。 此时,那层布就像海底浮动的海藻,平静且压抑地立在那。 傍晚。 刘柠是最后一个回寝室的。她一般都喜欢呆到图书馆关门才回来,所以等她开门时,已经近十一点了。 一进屋,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一个个神情这么严肃。” “柠柠,你有没有注意到……”席芠率先拉过她,低声道,“你的床帘有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 刘柠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哪方面,是指异常吗?” “嗯。” 见其他几人都看着自己,她耸耸肩,先把书包放下来,“三天来,每天早上都会留一个小缝。我试过白天将其拉的严严实实,但是晚上回来还是会留一条缝。” “看吧,我就说嘛!”张燕没等她说完就急吼吼的插嘴道,“肯定有问题!好端端的,之前都没事,怎么这几天——” “该不会闹鬼吧?”席芠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我可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刘柠摊开手,余光扫了一下另外三个空着的床铺,“不过,这件事情确实不好解释。” 她们寝室现住的只有席芠、张燕和刘柠三人。原本是六人寝,但大二时有一个人出国,到现在快毕业了,另外两个室友也找到工作,纷纷搬了出去。 “假如是人为,这种猥/琐男一般的做法也太low了!” 张燕跺了跺脚,又去拧了下门把手,“况且,晚上门也锁的好好的,不会有人进来。” “等等,会不会是有人梦游?”席芠突然道。 “梦游了去拉别人床帘?那白天的事情怎么解释?” 面对刘柠的疑问,席芠只好说不知道。毕竟除了梦游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到其它的了。总不能说,就是鬼弄得吧? “不过——” 刘柠停顿片刻,环视了一下这片狭小的空间,“如果这件怪事一直存在,那我们谁也睡不好。不如这样吧,装一个摄像头,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摄像头?”张燕第一个皱起眉,“那岂不是半点隐私都没了!” “就开一晚上,况且门口这个角度只能拍到床帘外,你在里面做什么根本不会被记录进去。” -- 第2页 又扫了一圈,见没人有意见,刘柠干脆的拍板,“行,那就今天晚上试一下。” 入夜。 席芠躺在床上,余光时不时瞥一眼床帘。她轻轻支起身,目光落到门口闪烁红光的摄像头上,心中暗暗叹气。 即便如此,她还是难以入睡。 另外两边微弱的手机光芒也在暗示她,两位室友同样辗转难眠。 床帘…… 这个词,让她联想到了一件事。 ?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写作的初衷是作者想督促自己早睡,然后就……嗯。 所以晚上看最好了,助眠ww 第2章 床帘(2) 两年前。 因为有舍友出国,床位空出来一个,所以学期一开始就安排了一个相邻专业的新生进来。 那个新生长相普通,属于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她不太爱说话,平常是寝室里的透明人角色,没有人在意。 但她有一个怪癖。 每到傍晚,她都会将床帘牢牢拉紧,用夹子将缝隙夹好。然后整个人缩进去,不发出一点声音。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她“不存在”。 如果有事情喊她,她也会过很久才慢吞吞地应答,仿佛迟暮的老人,没有半点活力。 哪怕是天大的急事,她也会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出来解决,从来不会破例拉开床帘。 长此以往,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宿舍里其他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她到底在床帘里面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有一次,席芠挑了个只有两人在宿舍的时机,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那个,你每天晚上那么早拉床帘,是在睡觉吗?” 对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 “等一下!”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谈话,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对方。可下一秒,剩下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因为眼前这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冰冷,甚至可以说是阴森。呆滞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隐约露出几丝贪婪,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肥肉。 席芠不禁愣在原地。好在,对方这样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变成那副谁都不搭理的模样,身形一晃,闷不做声地消失在她视线里。 她惊魂未定地把这事与舍友们说了之后,当天下午,大家就聚在一间空教室里开了个小会。 “搞什么啊,神经兮兮的。” “就是,每晚把床帘拉的一丝缝隙都没有,我们又不是偷窥狂,谁会关心她在里面干什么。” “不会是在自.慰吧?”张燕比较口无遮拦,顺带瞟了席芠一眼,“你在她隔壁床,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没,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席芠似乎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有几天夜里,我专门把耳朵凑到床帘上听,别说翻身、打呼噜、咳嗽这种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有时候,我真怀疑里面没有人。” “哈?你讲恐怖小说呢,怎么可能!” “是个人都会有动静发出吧!” 大家都是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唯有刘柠若有所思。 眼看讨论又开始渐渐偏离主题,她推了推眼镜,朗声道,“不如这样,我们找个机会把床帘扒开,看看她到底在干嘛。” “可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装作不小心,事后道歉就行。”刘柠停顿片刻,看出她们的犹豫,决定再添一把火,“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如果她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再说,就一次,如果她什么都没做,以后对于她这种古怪的举动我们就当没看见。” 大家又讨论了一会,最后,这个提议得到全票通过。 说是怕连累整个寝室,实际上多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关于对方到底在帘子里干什么的问题,她们私下里讨论过不止一次,但都没有一个靠谱的答案。 眼看谜底即将揭晓,五个人都有些按捺不住。 当天晚上,由张燕打头,先装模做样地聊了几句,忽然提高声音,“哎,那谁,有份晚归签到表需要你签一下字,导员急着要。” 说罢,她径直来到床边,手不由分说拽住上铺的床帘边角,使劲一拉。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床帘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散开,而像被固定住一样,纹丝不动。她下意识地加大力气,却发现依旧是徒劳。 不一会,张燕累的气喘吁吁,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被突兀蔓延开来的恐惧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你傻站着干嘛?” 见与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刘柠快步走过去,拽向另一边。最开始她也遇到了阻力,可忽然,随着掌心微微发烫,坚若磐石的床帘慢慢向两边分开。 “哗——” 现在,她无暇去思索手心的异状,眼睛随着帘子的抖动紧紧盯着上铺,连眼镜框从鼻间滑落都没发现。此时的她,哪有平时的半点冷静形象? 不止是她,宿舍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上方—— 没有人。 对,紧闭的床帘背后,床褥、被子都整齐地摆着,独独没有一个人影。 黑色的顶帘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四周严严实实的帘子仿佛一个狭小的密室,而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无声无息地从中消失了。 -- 第3页 死一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钟。谁都不敢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大夏天,宿舍里却冷若冰窟。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个人身上都冷汗涟涟。 良久,张燕颤抖着开口,声音几乎变了个调,“怎、怎么可能……” 没人开口回答她。 半晌,刘柠捡起掉落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木然,“报警吧。” “除了这个,我们也做不了别的。”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做不了别的?呵,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提议要拉开床帘,怎么会发现她——”席芠的情绪临近爆发点,激动的冲她大吼道,“现在知道后悔了,要找警察?!我们其他人怎么办?都要为你的馊主意买单!” 如果报警,她们五人势必会沦为怀疑对象,忍受警方一遍遍的审问。 “当初你们也没反对,不是么。”刘柠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如果真有责任,我会一力承担。” 说罢,她又看了空荡荡的床帘一眼,径直走出宿舍。 席芠跺了跺脚,咬咬牙,也冲出去,其她三个室友紧随其后。 …… “什么,你们宿舍有人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辅导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紧张,凌厉的目光从眼前的五张苍白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突然,她微微蹙眉,从抽屉里翻出宿舍表,嘴里念念有词,“不应该啊,我记得你们寝……” “对,总共五个人,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数也对上了,所以失踪的是哪位?” 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然而,这个问题却把在场所有人都问懵了。 “总共五个?什么意思?我们宿舍明明有六个人啊!”张燕最先惊叫出声。 与她响亮的声音相比,席芠已经有些站不稳,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她魔怔般的呢喃道。 “老师,麻烦您再看一下,我们宿舍这个新生是相似专业的,名单上可能没有。”关键时刻,只有刘柠还算镇定,没有慌了阵脚。 “可我手里这本就是总表啊。”辅导员叹了口气,翻开其中一页给她们展示,“这是你们宿舍登记的情况,明确写着五个人,没有其它专业。另外,我们学院近两年刚取消混寝制度,为的是方便管理,所以不可能有别人入住。”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带有几分怀疑,“你们不会在骗老师玩吧?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可是——”张燕吞吞吐吐,舌头跟打结了一样,“她明明就住在我们寝啊,我们五个人不可能都看错。” “那你说说,她的名字和专业,我去查一下具体情况。” “唔,这个……”张燕突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刘柠。 “我不记得了。”刘柠略一停顿,摊手道,“她的名字、专业,我记得第一天她搬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下,但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也不记得。” “我也——” 一时间,议论声纷纷。竟然没有人记得她们的舍友具体是什么样子。 疑窦遍布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有些战战兢兢。 “行啦,我看你们是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都。”辅导员“啪”一声合上名册,不耐烦地挥挥手,“总共就你们五个人,千真万确。” 她斩钉截铁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当头泼下。 怎么会这样?宿舍里明明有第六个人!只是想不起来她的名字而已。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会不记得名字呢,就连记忆中的那张脸也渐渐变得模糊。 好像本来就“不存在”。 ? 第3章 床帘(3) “对了,我记得有拍过寝室合照,她也参加了的!” 张燕激动的点开手机,手指不受控制的有些颤抖。她狠狠捏住,然后一张张照片翻找起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面色渐渐变得惨白,仿佛受到某种惊吓。 “怎么了?”刘柠凑上前去,只见屏幕上,全是她们五个人的笑脸。 “按照构图来说,这里明显是专门空出来一个位置——” 张燕的话没有说完。呼之欲出的疑问浮现在每个人心里:这第六个人,那个被她们遗忘了名字、长相的舍友,难道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成? “我受够了!”席芠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向回跑去,“我要让导员来我们宿舍,亲眼看看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都留下了什么!” 她这一番话像一盏明灯,让其他人看到了些许光亮。毕竟,个人物品都放在寝室,有学生卡和身份证,铁证如山,是一条证明“第六个人”极其有利的证据。 “会如此顺利吗?”刘柠依旧紧锁眉头,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 与她的不乐观相对,张燕对这个提法可谓赞不绝口,“对啊,她东西都放在那,导员一看就知道我们没有骗人。” 闻言,另外两个舍友也精神一振,似乎从刚刚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 “老师,我们绝对没有骗您,这真的还有一个人。” “失踪可是大事,如果确实如你们所言,学校定会严肃彻查。”辅导员将信将疑地走进宿舍楼。 席芠好说歹说地把对方领到门口,急不可耐地开锁,然后推门而入。 -- 第4页 其余几人也信心满满地跟在后面。 “所以,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呢?”辅导员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空床铺,“这里确实没有人啊。”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席芠踉跄地跑出去,看了眼门牌号,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会……她明明刚才还……” 张燕则后退一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 良久,刘柠冲满脸不解的辅导员深鞠一躬,“抱歉,老师,可能是我们弄错了。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时间。” “你们闲得无聊还是怎么回事,居然有心情开这种玩笑!有时间,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下一届评优评先两天后开始,希望你们当中有人入围。” 好不容易将面色不愉的辅导员送出去,刘柠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门,放任自己瘫在冰冷的门板上。 这时,席芠猛地站起身,“还有监控!我要去查走廊上的监控!” “算了。”刘柠拉住她,摇摇头,“你觉得监控可能拍到吗?” 空荡荡的床铺似乎看不见尽头的深渊,让每个人的心都坠入谷底。 人间蒸发也不过如此。 “你们谁还能想起任何一点与她有关的细节?”张燕梦呓般地开口。 “不知道。” “完全不记得。” …… 回忆就此中断。 席芠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屏幕透出的惨白光亮让她不禁眯起眼睛: “4:03” 这个时间点有种莫名的熟悉。 不过她现在无暇思考,后背上浸出的冷汗将睡衣整个湿透,仿佛从冷水中打捞出来一般。 黑暗中,思绪不自觉飘回过去。状告辅导员无果后,她们又做了些什么呢? 张燕嚷嚷着要换寝室,但是被校领导以“没有多余宿舍”为由拒绝了。而且,辅导员还将这件怪事上报学院和她们的家长,差点要请精神科医生来做鉴定。 没有人相信曾经有一个人消失了。对他们而言,这样的“玩笑”开的有些过火。 时间一长,大家发现宿舍并没有异状,也从最初的提心吊胆中解脱出来,渐渐淡忘了此事,照样吃喝玩乐。五人寝空间甚至要更大些,也更舒适,与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直到现在。 席芠又躺了一会,感觉窗外隐隐亮堂起来,心中莫名安定几分。 她翻了个身,终于有勇气向外侧的床帘瞥去,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那条缝隙就像一只邪恶的眼睛,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沙沙……” 对床传来些许声响,是刘柠起床了。 席芠此刻也没有继续睡的心思,索性将床帘一拉,踩着梯.子下去。 她刚洗漱到一半,发现张燕打着哈欠走出来,脸色铁青。不用问就知道她肯定遭遇了相同的情况。 三个人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要重。 “摄像头连的是谁手机?”席芠忽然想起这件事,心中又惊又惧,但迫切的想知道真相。 “我的。现在看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刘柠将手机横过来,迅速调到昨晚入睡时的场面。 黑暗中,一切似乎与往常无恙。 摄像头高高挂在门口,呈俯视的角度,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一切。 忽然,一团黑影从阴影里窜出来,吓得席芠惊叫一声。 “是蟑螂。”刘柠眼见其敏捷的钻入垃圾桶内,将进度条向后拉去。 如果她没猜错,可能拍到异常的视频,应该发生在后半夜。 时间轴一点点向后移去。 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的时候,画面突兀开始抖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似的,剧烈的四下摇晃。 三人不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室内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就在摄像头停止抖动的一刹,一个白影忽然出现在镜头角落! 那是原本“第六个人”的床铺。 更让人窒息的还在后面。那个人影,不,影子手脚并用,向距离它最近的,也就是席芠的床帘爬去。 四点零三分,它如壁虎般趴在上面。 如果“它”有眼睛,此刻正透过缝隙窥探着内部。 “啊!”席芠再也忍不住,紧紧捂住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画面仍在继续。从缝隙中,隐约看到亮起的手机光芒。她就是在这时醒来,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不,我、我不看了,不看了……”她仓惶地向后退去,捂住眼睛。 屏幕中,这一切仿佛静止,却压抑的可怕。 席芠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寒意顺着脊椎漫上,几乎要将她吞没。 一想到她睁眼的那一刻,床帘外有个“人”看着自己,她就觉得惊恐万分。 如果当时她不是面朝内侧墙壁睡,而是平躺,会怎么样? 余光会不会看到……或者,被“它”看到?! ? 第4章 床帘(4) “我整理了一下时间,席芠是4:03,张燕是4:04,我是4:05。” 刘柠在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之后,白影就消失了。” -- 第5页 “哦对,它出现的时间是四点整。”她补充道。 “聊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席芠瘫在椅子上,肩膀因恐惧微微颤抖,“报警?说我们看到了超自然现象?估计又会被当精神病吧!”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刘柠盯着纸上的时间,若有所思地说,“四点出现,五分钟后消失,这个数字你们不觉得太过巧合吗?” “巧合?” “嗯,4:01和4:02它都呆在床上没有动弹,像失去目标一样。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要提早两分钟出现呢?” “我觉得你探讨这些根本就在浪费时间——”张燕打断道。 “不,我明白了!”刘柠忽然看向另外两张空着的床铺,“她们俩搬出去住了!原本的那两分钟是白影留给她们的,这样刚好五分钟,五个人。” “刘大侦探,”席芠有气无力地插嘴道,“既然你说的头头是道,那不妨推理一下为什么它偏偏在凌晨四点出现,还有扒开床帘这个变态举动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接下来需要重点探究的。” 刘柠没有被她们的态度所打击,低头快速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你们存有另外两人的电话号码吗?我记得她俩前不久找到工作搬了出去,就没再联络了……” “搬出去?这是个好主意。”席芠恍惚地应道,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阴影中回过神来。 “她俩,姓什么来着?” 倒是张燕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对啊,为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 “我这脑子不会老年痴呆了吧!”她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嘴里喃喃道,“不应该呀。” “群里也没有。”刘柠最后下了结语,脸色微暗,“删好友还可以理解,那么多课程群退的干干净净,不可能吧?” “叩叩叩!”敲门声突兀响起。 “进。” 门开了,一个娃娃脸的女生抱着一摞纸张进来,“这是导员新发下来的表格,这周五之前填完交给我。” “好的。” “喏,一共三份。”挨个分完后,她不无羡慕的看向三张空着的床铺,“三个人住六人寝,可真爽。不像我们那,住的满满当当。” “哎,对了,你有我们宿舍另外两人的联系方式吗?”刘柠见她要走,连忙将其喊住。 “你们寝还有别人吗?”对方疑惑地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一直都是你们三个人住啊,在这层楼里都是独一份呢。” “不是,这……”刘柠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刚刚我在开玩笑,没事了。” “没事就好,看你们一个个黑眼圈重的,多注意睡眠哈。” 送走对方后,她一把关上门,脸色阴晴不定,“你们还能想起来任何与她们有关的事情吗?” “不知道。” 两人皆是摇头。 “又是‘消失’。” 刘柠的语气不自觉染上一丝沉重,“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怎么办?”席芠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措,“如果是按照时间顺序,下一个不就该我吗?我、我……不,我绝对不要消失!” “你把摄像头记录的视频拷贝一份给我,无论如何,都要尝试报警。”张燕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遍。” “好。” 刘柠干脆的把文件发给她,拿起包,“我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查资料?难不成你现在有闲心研究灵异?” “也许吧。” 随意应一声,刘柠顺手关上门,迅速向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思路。 关于这一切。 其实从两年前开始,这个疑问就深深扎根在她心底。在那样一个狭小的密室当中,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她不是“人”。 而后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诡异的消失,愈发证实了她的这个看似天马行空的猜想。 刘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怕在面对这些超自然现象时,她的主张也不会动摇。鬼魂?不,世上没有鬼,只有物质。 既然是物质,那就可以被拆解,有规律可循。 所以,她对于研究鬼魂的行动轨迹充满了兴趣。为什么会消失?如何消失的?有没有办法躲避?…… 等等。 她忽然拿红笔在“消失”下画了一道横线。 刚刚隔壁寝室同学的话又闪过脑海:你们宿舍一直是三个人。 另外的两个人,真的是最近才消失的吗? 或者更早。 她费力地思索半天,发现只能回忆起和张燕、席芠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似乎本来就是如此。 “那两个人有可能在这两年内任何一个时间点消失,然后被我们所遗忘。”她在旁边写下一句话。 可为什么她们以为这两人是找到工作才搬出去住了呢? 这个想法因何产生? 谜团一个接一个。刘柠放下笔,点开日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两年前那个人消失的日子,就在三天后。 “这个日期没有从记忆中被抹去,是故意留给我的提示吗。”她喃喃道,默不作声地将时间记在心底。 或者,该换一种思路。 -- 第6页 刘柠盯着被涂的乱七八杂的纸,镜片上划过一抹亮光:不要去纠结“忘记了什么”,而要看看自己“还记得什么”。 “根据推理片的套路,线索已经给出了。”她微微扬起嘴角,继续奋笔疾书。 …… 中午。 “这样么?好,我知道了。” 刘柠站在走廊上,一手接通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 张燕去了警局,但是警察没有从那段视频中看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哪怕她指着白影,他们也什么都看不到。 反而怀疑她是不是在糊弄警察。 “很正常,这个鬼的设定就是只有我们这些‘受害者’才能一睹真容。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不存在’罢了。” “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刚发现的规律而已。”刘柠平静地说,“还有别的事吗?” “哦对,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小芠了,她准备搬到宾馆住两天,拿到毕业证后直接回家。”张燕小声感叹道,“她平时都不愿多花一分钱,能多节省有多节省。现在这个白影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也是真的被吓怕了。” “你不怕么?” “怕啊,但我想着这白影只是拉开床帘,又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要我半夜不醒来,权当它不存在呗。” 见对面沉默不语,张燕忍不住反问道,“你呢?” “我不知道。”刘柠轻轻呼出一口气,“对我来说,探究它的动机更有意思。就像是一个惊险的谜题,沉溺其中的同时,又期待着谜底能如预想中精彩。” “不愧是天天泡实验室和图书馆的人,求知欲真强。” 刘柠勾起唇角,脸上却并无笑意,“晚上咱们跟小芠吃个饭吧,等她搬出去住,可能就见不到了。” 或许,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行啊,我这就跟她说。”张燕答应的很爽快。 ? 第5章 床帘(5) “又不是以后都没机会见面,干嘛一直拍照,饭都快凉透了。” 或许是因为即将搬离寝室的消息令人振奋,席芠显得精神了不少。虽说脸还有点苍白,好歹多了几分血色。 “我想留个纪念。”刘柠放下手机,悄悄打开录音功能。随后,若无其事地说,“你今后怎么打算?” “怎么着都行,反正我绝对不会回来住宿舍。” “我也是,就盼着毕业呢。”张燕插嘴道。 “是这样的,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刘柠组织了下语言,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今晚睡觉时,介不介意录一段视频?” “你不会想让我把手机放床头吧?”席芠满脸的不情愿,“拜托,我搬出去就是不想回忆这段令人发毛的经历。你让我一个人看白影的行动轨迹,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不用你看,是我要验证一个猜想。” “她已经沉浸在侦探角色中无法自拔了。”张燕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想怎么做?”席芠思索片刻,试探道。 “很简单,手机接通充电器后放在床头。睡前,你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然后你睡觉就可以了。我会定一个三点五十的闹钟,观察你那边的情况。” “为什么不录下来?” “鬼有修改视频的能力,我觉得还是亲眼看比较靠谱。”刘柠推了推眼睛,解释道。 “可以是可以。要不你们谁跟我一起住酒店?”席芠忽然提议道,“呆在宿舍里不难受吗。我那间房挺大的,两个人住完全没问题。” 闻言,张燕有些动摇,“我也想去,费用咱俩平摊?” “太好了!我本来打电话给我男朋友,但他最近在国外参加交流项目,一个月内赶不过来,唉。男人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啊。”席芠抱怨了两句,看向沉思中的刘柠,“柠柠,你晚上一个人不会害怕么?要不跟我们一起吧。” 出乎意料地,她缓缓摇了摇头,“我打算继续留在宿舍。” 见两人都是一副十分不理解的表情,刘柠没做过多解释,话锋一转,“那就这样说定了。晚上睡前,小芠给我视频,确保手机有电哈。” “好的,刘侦探。”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在嬉笑打闹中过去。似乎觉得搬出去就能逃过一劫了,席芠和张燕都有明显松一口气的感觉。 刘柠最后在十字路口与她们分别时,忍不住再次叮嘱道,“注意安全。” “不用担心我们,倒是你,晚上一个人可要多看着点。”席芠反过来调侃道,“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 刘柠摆摆手,道别后,转身向回走去。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像游戏有规则一样,如果规则被打破,那么后果就完全无法预估。 但她并没有将这个猜测告诉舍友。一方面是她无法确定,另一方面就是对方采取逃避的态度,铁了心要到校外住。如果她再劝,反而会适得其反。 “希望今晚无事发生。”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 傍晚。 早早的洗漱完,刘柠打开电脑,迅速浏览起跟学校有关的事故报道来。 在灵异故事中,鬼魂往往都含冤而死,对活人怀有极大的恨意,而出处常常是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 第7页 她觉得这个逻辑说得通,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搜索,没准能有意外发现呢。 然而,除了几起小偷小摸的案件外,并没有重大案件出现。哪怕她把时间提前数年也是如此。 “算了,不强求。”刘柠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把电脑合上。 有个问题她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是凌晨四点呢? 是记恨她们当初未经允许拉开床帘的那件事吗?可她清楚的记得,两年前那天,是晚上六点多拉开的床帘,跟这个时间点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她大胆的推测,这个“凌晨四点”可能跟另外一场事故有关。 一定有其特殊含义。 十二点刚过,席芠的视频电话打来了。 “我现在是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再往右调一些。”刘柠指挥道,“嗯,这样正好。” “哎,还是头一次直播睡觉啊,感觉怪怪的。” 席芠感叹一句,钻到了被窝里,“晚安。” “明早见。” 刘柠将闹钟订在三点五十。现在宿舍就她一个人,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声音调到最大。 随后,她将手机放到一个不容易误碰的位置,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 “叮铃铃——” 三点五十,刘柠猛地坐起身,将闹钟按掉。她第一时间看向手机,万幸,视频依旧在稳定接通着。 从她这个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大半房间,连墙上的花纹都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没有全然停留在屏幕上。现在距离四点还有一段距离,她更多时间在扫视着漆黑的寝室,眼中时不时闪过思索之色。 在晚上睡觉之前,她把席芠和张燕的床帘都拉的严严实实,并且检查一遍摄像头,确认其运行完好。至于她的床帘,再三思索后,刘柠还是选择将其拉严。 然后,就是静待白影出现。 今天晚上,刘柠已经做好直面对方的打算。比起对未知的恐惧,让她更好奇的是,这白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将其撕下来一块,可不可以放进仪器里分析呢? 胡思乱想中,时针指向“4”,她神情一凛,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同时耳朵竖起来,倾听屋内的动静。 4:01,4:02,…… 每一秒钟都仿佛无声的煎熬。 终于,4:03那一刻,手机屏幕开始剧烈的晃动,黑暗中,隐约浮现出别的“东西”。 白影像蜘蛛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上去的,又是如何出现。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席芠睁开了双眼。 在屏幕这端,刘柠看得很清楚。影子像纸一样飘下来,头部像囊泡一样肿起来,眨眼间变得有半张床那么大。在对方没来得及发出尖叫时,一口将其脑袋吞下。 紧接着,是躯干,然后四肢。这个过程很快,甚至就在几个呼吸之间。一滴血都没有,仿佛吃掉的只是一具人偶。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白影没有理会一旁熟睡的张燕,而是佝偻着身体,将巨大的“脑袋”凑向屏幕。 刘柠也借此机会看清了它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占据三分之二的,是一张猩红的血盆大口。 而它将“脸”挤在手机上,像卷饼一样摊开,流着涎水的嘴占据了整个屏幕,牙上还带着猩红的肉沫。与此同时,手机开始变得滚烫,发出奇怪的“咯吱”响声。 ——仿佛在咀嚼。 这一切还没有完。随着屏幕的碎裂,半张“脸”飘了出来,像是气球般连着屏幕那一端,斜斜向着刘柠扑去。 千钧一发的那刻,她做了个出人预料的举动。 ? 第6章 床帘(6) 她假设自己被“碰到”后会死。 目前的情况是,她坐在床上,床帘形成一个狭小的密室,一两秒的时间连跳下去都做不到。 所以,必定会被“碰到”。 既然这样,她不妨在死前探索一下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这团白影到底是什么物质? 是类似雾气的存在吗? 能够触摸到吗? 如果可以被触碰,摸着手感如何?会是什么材质呢? ……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已经做出决断,视死如归地用手主动按上那狰狞的半张“脸”。 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热。 一瞬间,白影仿佛被按了静止键一样,竟然离奇地停了下来。 见状,刘柠迅速掀开床帘,抓着栏杆从上铺跳下去。 等她完全落在地上,勉强站稳时,手机终于发出一声寿终正寝的呜咽。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她迅速跑到门口,背靠着门,眼睛死死盯着床铺。 刚才发生的变故让她始料未及。 刘柠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很快记起两年前那天拉床帘时,她的手心也传来相似的炙热。正是因为如此,才将张燕费了半天力都弄不动的床帘拉开,然后发现里面没有人。 与几秒前九死一生的经历相比对,她猜测,自己的手在这次灵异事件中可能存在某种特殊作用。 “如果是一边倒的游戏,提前能预知结果,未免会很无聊。为了增添趣味性,主办方常常出其不意地加入某种‘变数’。” -- 第8页 换句话说,她的手对于白影有短暂阻碍作用,可能是专门留给她的一线生机。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刘柠已经得出推断。她将一只手捏在门把上,心里默默数秒。 要不要趁机跑出宿舍呢?这个想法很诱人,刚刚她也差一点就这么做了。 可是,这会不会像席芠在酒店遇害一样,打破“规则”?目前,白影的行动尚且有迹可循,如果她冒然行动,是否会引起更糟糕的后果? …… 眼看床帘被看不见的风吹得飞起,刘柠知道,留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白影的身体在刹那间诡异地拉长,像面团般随意变幻拉伸,沿着天花板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张恐怖的血盆大口也在拉扯下渐渐布满整个宿舍,尖利的牙齿如锯子一般,锋利得令人胆寒。同时,牙缝里的血丝如暴雨落下,在地上形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腐烂的腥臭气息熏得人头昏脑胀。刘柠屏住呼吸,死死用背部抵着门,嘴里喃喃道,“3,……” 白影似乎失去了耐心,张嘴向她的方向咬去。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蜘蛛网般的裂痕迅速扩散,几乎要在下一秒就分崩离析。 “2,”刘柠弯下身子,缩在门口,额头上早已冷汗涟涟。此时,她完全放弃了开门逃出去的想法。 粘稠的血迹已经没过她的脚背,还在稳步上升着。 “1。” 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意识不由自主地陷入混沌。她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像是被无数针扎向大脑,令人痛不欲生。 眼镜片早已被汗水弄得模糊。她咬紧牙关,发现那张血盆大口已经在她面前张开,喉咙里深不可测的黑暗似乎散发着无限恶意。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被肢解的席芠正挣扎着从里面爬出来,一边往前爬,一边随意的捡起残肢,往身上安放。最后,她捡起了那颗双目大睁的头,倒挂在扭曲的脖颈上。 “为什么不早些提醒我?!为什么!” “你就是想看着我去死,然后验证那些该死的猜想,对不对!” 尖利的声音夹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刘柠觉得自己脸上、身上全都黏糊糊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缠绕在她鼻间,久久不散。 她无力的瘫在地上,看着血肉模糊的席芠越爬越近,而对方脸上的狞笑也在面前放大—— “叮铃铃!” 闹钟响了,“现在是凌晨4:06.” 古板的女声宛如天籁之音。霎时间,血盆大口、白影、尸体、血迹……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刘柠大口的喘着气,忽然,她的目光定在天花板上,面露惊容:蜘蛛网般的裂痕依旧存在着,密密麻麻,遍布四面八方,似乎在预示着她逃不掉。 苦笑一声,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刺鼻的血腥味依稀漂浮在空气里,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与面对白影不同,看到席芠凄惨的模样,她心里确实存在内疚。如果当初自己态度坚决一些,多劝一劝对方,她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样的结局了? 毕竟四年舍友,多少有些感情在。 所以,在面对尸体寻仇时,她沉浸在后悔、自责、悲伤……种种情绪中,一时间竟忘记如何应对。 好在,熬到了最后一秒。 拿起闹钟,刘柠盯着上面四点十几分的数字,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在赌。 从她放弃逃出宿舍那一刻,就在赌了。原因很简单,在白影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那一刻,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为什么最先露出的是半张脸? 最初,她以为是故意营造恐怖气氛,让她自乱阵脚。可等她逃到门边时,发现白影一下子从中钻了出来,还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前后的差异,又说明了什么?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钻出手机”于对方而言是一件困难的事。她所在意的是,拖延时间的理由。 对,时间! 早上整理好的时间表又浮现在脑海里。席芠是4:03,张燕4:04,她自己4:05. 露出半张脸时,白影不是不想吞掉她,而是不能。就算她不用被赋予特殊能力的手阻止,估计也不会要她性命。毕竟,它的另外半张脸还在张燕那边。 等到4:05时,限制解除,它也露出真身。 所以,刘柠当时在想,如果她撑过一分钟,到4:06,会怎么样?白影会消失,亦或者不管不顾地再次追杀而来? 索性,她赌对了。再晚一秒,她可能就会死。 而且,她还注意到,白影在宿舍时跟在酒店杀人完全不同。没有那么的“干脆利落”,反而给她留出很多反应时间,倒像是以吓人为主。 难道说,呆在宿舍里才是“生路”? 她脸色几经变幻,迟迟不敢确定。大脑中还残留着恐惧的感觉,让她的思绪一会清晰,一会混乱。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她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张燕的号码。 几分钟后,她长叹一声,将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是空号。 现在,没有“消失”的,只剩她一人了。 ? 第7章 床帘(7) 早上六点,刘柠坐在食堂吃早餐。 -- 第9页 温热的豆浆涌进胃里,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她大口咬着包子,手指迅速在屏幕上划过一张张照片。 原本和舍友的合照,只剩下她一个人,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但关于席芠和张燕的记忆她还有所保留,不知道为什么没像之前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能是因为昨晚她目睹了白影吃人的全过程? 摇摇头,刘柠决定暂时不想这些。 她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如何活过今晚。还能有之前那样的好运气吗?未必。 无论如何,绝不能束手待毙。 吃完早饭后,她在图书馆外找了个桌子坐下,拿出笔和纸,准备重新再梳理一遍思路。 “六人寝,到现在就剩我一个,还真是讽刺啊。” 她苦笑一声,觉得那个“六”太刺眼,索性把它涂黑,眼不见为净。 忽然,笔尖顿住,她似魔怔般,又在一旁接连写了几个“六”。 “六个人……不、不对!” 她总算反应过来自己遗漏了什么。 “原本六个人,大二时有舍友出国,搬进来了新生,然后离奇消失,剩五个人。两个找到工作的舍友出去住(消失),剩三个人。另外两个昨晚遭遇不测(消失),剩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她喃喃道,“或许,我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最开始的那个舍友没有走,新生也不会搬进来。也许是我想多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有必要联系一下她。” 话音未落,她翻出通讯录来,找到那个多年未联系的名字:方琳。 好在,这段记忆并没有被删除。拨通电话时,她隐约想起,之前张燕还在宿舍里说酸话,对方出国以后,发展挺好,有些看不上她们这群混日子的老同学。 两年过去,她对于方琳的印象也变得有些模糊,只记得她不太爱说话,平时也很不起眼,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一类人。 “嘟……” 微弱的铃声响了许久,终于被人接通,“喂?” “你好,我是方琳的大学同学,请问方琳在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较为苍老的女声,刘柠犹豫一瞬,选择开门见山。 希望没有换手机号。 “哦,你找琳琳啊。”对面沉默了一会,叹息道,“她两年前……自杀了。” “自杀?”刘柠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我是她母亲。这孩子一直不愿意出国读书,我跟她爸逼迫许久,才妥协。谁知道一出去就遇上这事,唉。” “都怪她小叔推荐的野鸡大学,如果不是遇到那种舍友,她也不会受刺激……”对方一直在絮絮叨叨。 刘柠耐心听着,一边迅速在纸上记录。她不怕对方说的多,就怕什么都不说。她有种预感,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毕竟孩子出事了,我们都很难受,也不会大肆宣扬。有时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来,问起她在国外的情况,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讲。哎对,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联系琳琳?” “我们最近准备拍毕业照了,想把大家都凑齐。”刘柠神情自若地编着借口,语气中透出沉重来,“请您节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唉,都过去这么多年,我也习惯她不在的日子——抱歉啊,可能因为明天正好是忌日,我没忍住,跟你说的有些多。” “没关系。”明天是忌日?刘柠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问,“可以问一下方琳当初为什么出事吗?同学一场,有什么我能为她做的?” “她……唉。那件事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话筒对面的声音一下子衰弱许多,隐隐传来啜泣声,“起因是,琳琳与舍友有点小冲突,闹着要换双人寝。由于当时学校扩招,宿舍数量紧张,走正常流程至少要等一个月。” “为了快些换,对方就造谣,说我女儿她侵犯她隐私,还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呵,怎么可能呢,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女儿,她……” 好半天,她才平静下来,继续道,“总之,这事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我女儿英语不太好,解释又解释不清楚,反而让别人认为她是心虚。于是,别国学生都不愿跟她一起住,本国的留学生又觉得丢脸,慢慢被孤立了。” “警方说,她是承受不住冷暴力,才在半夜自杀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她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个造谣的女生在她头七当天死了,死亡时间同样是凌晨四点。所谓恶有恶报吧,只可惜了我女儿大好青春,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就被这个垃圾给毁了!” 后面再说了什么,刘柠没有听清,对方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情绪当中,表述有些颠三倒四。 她安慰几句后,挂断电话,开始顺藤摸瓜在电脑上搜索两年前的案件。无论如何,她都要看看官方的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方琳是跳楼自杀,而她这个室友被发现死在宿舍里,死因居然是吞下一整片刀子,把嘴割裂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血腥的画面,刘柠有些生理不适。她继续向后翻去,发现跟方琳母亲描述的大差不差。总而言之,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悲剧。 可问题是,既然发生在国外,为什么要找到她们宿舍里来? 回想起刚刚方琳母亲常常念叨的一句话:这孩子不想出国,都是我们逼的。 -- 第10页 所以,鬼魂还会重归故土吗?刘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解释未免略显牵强。可目前也没其它说得通的答案,她只能认为,方琳想继续她在国内未完的大学生活,才化作“新生”入住。 本来一切都井水不犯河水,可在她提议拉开帘子那一刻,触发了她关于“隐私侵犯”不好的记忆,才化作鬼魂大开杀戒。 “这从理论上说得通,只是,就算我知道这些,今天晚上依然束手无策。” 刘柠“啪”一下将电脑合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关于凌晨四点的谜团也完全解开,剩下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挑在4:01到4:05开始杀戮?这个一分钟时限有特殊含义吗? 苦苦思索半天,她也没有头绪。 这时,手机提醒她,监控摄像头保存的视频将会在四十八小时后自动清空。 “对,昨晚的录像还没有看。” 刘柠抱着换换心情的念头,划开屏幕,迅速将进度条拉到凌晨四点。 熟悉的晃动,画面变得昏暗之余,白影再次出现。 4:03时,它扒开了席芠的床帘,见是空的后,身形一晃,竟原地消失了。 “咦?”刘柠点击暂停,一脸凝重的盯着它消失的那一幕。 “也就是说,它只能通过‘看’才能确定我在哪?” 白影消失的缘由很简单,席芠和张燕搬到校外住,违反了“规则”,所以对于白影的限制也不复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它可以直接出现在酒店里。 “从另外一方面看,只要在宿舍内,它的行动就会受到限制。如果仅仅通过‘看’来确定我的位置,那我躲避的概率能提高不少。” 又完整的过了一遍这两天的录像,把细节烂熟于心后,刘柠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或许,我可以试一下。最坏,也不过是被遗忘而已。” 明天就是方琳的忌日。 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过,但总归要挣扎一下。 “还有半天时间,我需要准备点东西。”刘柠站起身,面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 第8章 床帘(8) 入夜。 凌晨四点,宿舍里一片漆黑。像是被绝望完全包裹般,看不到一点光亮。 白影照例出现在床上。可它刚一出来,就意识到不对:四周被密不透风的帘子遮挡,而这个床帘的样式,给它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4:01. 它咧开嘴,轻盈的爬了出去。有熟悉感又怎么样?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它杀戮。 况且,今晚就是最后一个了,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却发现其它五张床上挂的是一模一样的床帘。 全部都把内部遮的严严实实。 4:02. 第二张床上也什么都没有。它如壁虎般在上面攀爬,一边将脑袋转向刘柠的床铺。再有三分钟,就是你的死期!它在心底发出恶毒的咆哮。 4:03. 席芠的床铺明显被刻意收拾过。它没有过多停留,牙齿已经咬得咯咯作响。 虽然感应不到刘柠的具体方位,但它知道,一定还在寝室里! 4:04. 它悬挂在张燕床位的帘子上,轻手轻脚地向一旁挪去。 再有数秒,它就可以钻进去,嚼烂那颗温热的心脏。 似乎想到了有意思的画面,那张恐怖的血盆大口愈发扭曲,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4:05. 它迅猛地往旁边一铺,爪子勾起脆弱的床帘,拉的时候却遭到了阻力。 这个时候才负隅顽抗? 狞笑着,它没费多少力,就听到夹子崩断的声音。 清脆又悦耳,像极了亡魂挣扎的美妙响动。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它开始不耐烦,到底安装了多少层床帘?! 眼看十多秒过去,它再也忍不住,用爪子将其整个划开。 顿时,内部的景象暴露出来。 厚度不等的被子堆了一米高,几乎将这个狭小的空间完全挤占。又来这一套?它身形瞬间变得模糊,竟然就这么钻了进去! 像是鬼片里经常拍的那样,被子里忽然伸出一双冰冷的手,被抓住后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这一次,它失算了。 最底下埋着的,是一个被牛皮纸包裹起来的塑料模特。 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秒。 白影有些茫然地现身,它能感应到,猎物就在附近!这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并不好受,它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忽然,它看向漏出一条缝的阳台。在外面? 顿时,它化作一道残影向外冲去。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定要赶紧将这个狡猾的猎物吞吃入腹。伎俩那么多,想必脑浆应该很美味吧? 下一秒,展现在它面前的,是一堆一人高的箱子,全都用透明胶封的严严实实。 如果它具有人的思维,此刻一定会得出结论:刘柠并不在这之中。因为假设她钻进箱子里,是不可能从外面把口完全封上的。 但它只是一个有强迫症的、需要扒着缝隙“看”的鬼。它一个个划过去,却始终没找到那股令它食指大动的气息。 到底在哪? 还有什么躲藏的地方?! -- 第11页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多秒。 它头一次体会到一筹莫展,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窝火。 …… 下午,刘柠带着二十张床帘,和十个塑料模特回到宿舍。 当然,这些她都是让商家送货上门。 “只要现货,价格好商量。”哪怕她提的要求有些怪,可在金钱攻势下,批发市场老板爽快的同意了她看似古怪的请求——专门挑身材与她差不多的塑料模特,姿势也不能有重样。 路过快递点时,她又买了二十个一米高的纸箱子。 硬件设施买好后,她面对五张空荡荡的床铺,深吸一口气。 席芠和张燕的东西也都不翼而飞,整个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上堆得满满当当,带有丝丝诡异。 不过,马上大家都“整整齐齐”了。 她先将床帘挨个装好,然后把剩下的一股脑全部安装在自己床铺上,并用夹子固定。为了防止白影直接从顶部跳入里面,她特意将十几个顶部摞成一摞,用透明胶加厚几层,才堆到上方。 加上里面的假人、被子,可谓装备齐全。 但她知道,这些阻拦不了白影多久,毕竟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鬼”。她需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对方一下子看穿了她的计策,是否有第二套方案作为缓冲? 于是,她将模特扔进纸箱子中,用透明胶封的严严实实,搬到阳台外。 多余的纸箱子,她往里面塞上书本,也混入其中。为了制作出障眼法的效果,她在阳台、洗澡间、厕所都横着、斜着放上了箱子。 确保白影无法一次性将它们全部拆开后,她故意在阳台门留了一条小缝,营造出自己藏在外面的假象。 箱子看上去很大,里面也有足够的空间藏人,她毫不怀疑这个办法可以骗过对方,为她争取片刻时间。 毕竟,宿舍范围内,白影只能依赖“看”,所以体格与她相似的模特可以起到一定混淆作用。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藏身。 凌晨四点,她确实呆在床上,不过是在原先席芠所在的那张床。 4:01,听到白影窸窸簌簌爬到对角线那张床时,她轻手轻脚地拨开床帘上剪好的洞,在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前提下爬到旁边那张床,也就是白影一开始出现的位置。 4:03时,白影才会来到席芠的床铺。两分钟时间足够她来个金蝉脱壳,并将痕迹抹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今天一整天,她做过很多次模拟,都是把自己代入白影的角色。发现无论采取什么样的举措,有一个地方永远是盲点,那就是它一开始出现的位置。 ——新生“消失”的床铺。 以前宿舍里就她们三个人时,4:00到4:02,白影都趴在那,一动不动。所以刘柠很容易推测出它的心理:这个床铺以前有人失踪过,出于畏惧,没人敢去这里。 相当于是它专属的地盘。 就算事后发现上当,气急败坏地重新检查时,这里也会是最后才被注意到的。 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反其道而行之,无论怎样,躲过一分钟等于胜利。 …… 现在距离4:06还差八秒。 刘柠缩在床帘一侧,双耳紧张的倾听外面的动静。白影似乎从阳台回来了,一无所获。 很快,很快她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霎时间,她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好不容易才勉强克制下来,没有露出马脚。 就在她屏息以待时,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似乎有头发挠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向上看去,发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倒挂在床帘顶部,头颅不自然地垂下,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下一双血红的眼睛,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她! 相距不到一厘米,若她再晚几秒抬头,女人的头发就要缠住她脆弱的脖子。 “嘀嗒、嘀嗒。” 血浆从女人撕裂的脖子溅到她脸上,刘柠却置若罔闻。此时,她脑海里如电光火石闪过一幅幅画面:她总算明白,自己的疏漏在何处! 凌晨四点钟死掉的鬼,分明有两个! 之前两天,摄像头里拍到的白影,应该是被方琳鬼魂杀死的爱造谣的室友。她的死亡地点在宿舍,所以在室内现身。 而方琳是跳楼自杀,她如果想要进来,只有通过阳台这一条路径。 由于刘柠她们睡觉时喜欢把阳台门关起来,且天天如此,所以半夜时监控摄像头中并没有拍到第二个身影。今天晚上,她为了把戏做足,将阳台门留了一条缝,谁知把白影引出去的同时,又放了一只鬼进来! 如果她没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晚上,认真看一遍白天的录像,说不定会发现另外一个“身影”。但现在后悔,显然为时已晚。 哪怕接下来即将面临二对一的局面,刘柠也没有显出慌乱。或者说,绝境中,她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迎着女鬼狰狞的目光,她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上。顿时,熟悉的灼烧感从掌心燃起,而她本人则拼命向墙边缩去。 动静虽然小,可足以让白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迫不及待地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化作一张大网笼罩而来。 寒意接踵而至。 刘柠迫不得已收回手,手掌心不知何时满是鲜血。与此同时,女鬼海藻般的长发紧紧勒在她脖颈间,还在进一步收缩着,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 第12页 时间……还剩多久? 她意识模糊地睁大眼睛,看见属于白影的血盆大口悬在上方,宛如深不可测的深渊。 还是不行吗? 此时,她心中难免生出一丝绝望。 呼吸变得急促,意识也逐渐模糊。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就此身亡时,救命的闹铃声响起。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化为乌有,她大口喘着气,身体因过度惊吓而微微颤抖。 她成功了? 活下来了?! 刘柠慌不择路地从床上下去,踩到地上时,觉得像踩在棉花上,柔软的不真实。 她如脱力般瘫在椅子上,半晌,仰头喝了一大口热水。 不过,熬过今年的忌日以后,明年的忌日怎么办? 从死里逃生的狂喜中冷静下来,她的想法愈发趋近于现实。 同样的把戏,不可能采用第二次。 “算了,呆会再想,现在先去洗个澡。”一身冷汗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刘柠拿上盆和毛巾,推开阳台门。踏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潜意识中的紧张让她浑身紧绷,可随后又化作一腔茫然: 这是哪? 浓厚的白雾。不,或者说,她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除了雾气,还是雾气,看不见任何东西。 随着两声响亮的汽笛,一辆喷着烟雾的老式列车徐徐驶来。车身有不少坑坑洼洼的碰撞,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开着开着就散架了。 奇怪的是,这辆列车没有既定轨道,一直在歪歪斜斜的前行。但随着它的前进,浓重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个孤零零的站牌。 她如魔障般走过去,轻念出声,“停靠站:宿舍鬼谈之床帘篇(系列1/5)” 什么意思? 没等她想明白,列车发出一声轰响,正好停在她面前。 “吱嘎——”车门缓缓打开,仿佛地狱的邀请函。 ? 第9章 列车 刘柠茫然的站在走道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上车。但列车俨然没给她后悔的机会,几乎在她上车那一刹,车门关闭,随后不急不缓地向前驶去。 “喂,新来的?” 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别傻站着,赶紧过来坐会。下一站还要好久呢。” 似乎并没有恶意,犹豫片刻,刘柠谨慎的来到前面那节车厢。 展现在她眼前的像是一个大型的休息室,有沙发、电视,旁边还摆着酒水和小吃。 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她有一双狐狸般的狭长眼睛,不过里面透出的不是妩媚,而是满满的漫不经心。栗色的卷发随意披在肩头,薄薄的嘴唇中叼着一根烟,此时正在吞云吐雾。 “居然来了个小朋友呢。”她拧开一瓶汽水,递过去,“我叫乐正枫,去过的站点有六个。” “站点?那是什么?”刘柠接过后,疑惑地问。 “就是列车停靠的站点啊。不过,在说明这些基本的规则之前,先介绍一下自己?” “嗯,好的。我叫刘柠,……” 刘柠忽然顿住。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脑海中的记忆跟蒸发了似的,完全不记得。包括家庭、人际关系,这些基本的信息,她居然完全没有印象。 “不记得了?”乐正枫扬起唇角,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也对,我们现在是在梦境世界中,一切有关于现实的记忆都会被模糊掉,除了名字。” “梦境世界?” “嗯,能进入这里的人,都品尝过入梦公司研发的一款新产品——专门给那些因为工作、生活中压力大而失眠的人使用。” 她停顿片刻,拿起杯子跟刘柠碰了碰,“不是天天嚷着睡不着吗?那就在梦中,永远别醒来了。除非列车到达终点,否则我们不可能离开。” “可这种产品是违法的吧?”刘柠质疑道。 “对,毒.品也违法,可依然有那么多人在偷偷用。” “我不记得自己有尝试过什么新产品。”刘柠思索片刻,费解的摇摇头,“还有,你刚才说的站点又是什么?怎样才能到达终点?” “不需要尝试,只要你填过他们公司的问卷,就会自动被选为进入梦境世界的一员。” 见刘柠的脸色开始剧烈变化,乐正枫耸耸肩,继续道,“你刚刚从新手鬼故事中活着出来,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个站点任务。列车的行进路线是随机的,所经过的站点,也就是鬼故事题材也完全随机。至于终点?有传闻说,坐过一百站,可以到达终点,但谁知道呢。” “啧,似乎讲的有些复杂了?”乐正枫见她久久不语,正要开口,却被刘柠打断道: “根据你的意思,我可以把这看做一个无限求生的设定。每隔一段时间进入一个恐怖故事,争取活下来。达到一定积累后,会有离开的机会,对吧?” 她自顾自地说,“现在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面对鬼时,有没有手段自保?我想你经历过六个站点,总会有些经验。第二个,为什么要设置列车这种载体,除了给我们提供休息场所,会有其它作用吗?比如情报支持,信息交流等等。还有,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入梦新产品填个问卷就能生效,那进入梦境世界的人应该有很多才对,他们在哪?” “等一下,你说太快了,我一个个回答。” -- 第13页 乐正枫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要知道,她当时头一次踏上列车的时候,好久都无法接受现实,更别提考虑那么多了。 “自保的手段是有的。能踏上列车的人,多多少少有一点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比如,我的眼睛。” 下一秒,刘柠发现,对方的瞳孔骤然变成了血红色!一种可怕的战栗感自心头升起,仿佛被某种东西盯上一样。 “我的能力是对鬼进行追踪。只要是视野所及的范围,没有鬼可以藏身。但缺点是,只能作为侦察手段使用,让我提早避开,没办法对鬼造成实际伤害。” 点点头,刘柠将自己手心的异状也说予对方听。她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如果对方但凡有一丝歹意,就不会这么耐心的对她进行“新手教学”,还有问必答。 况且,在这个世界中,她们最大的敌人,始终是看不见形体的鬼。 “这应该可以发展成一种捉鬼的能力。”乐正枫歪头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建议,“能阻碍鬼魂行动的能力比较少见,但成长的过程也相对缓慢。在以后的站点中,你可能要多分析,挖出鬼故事内涵的逻辑,找出应对之法——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明白。” “唔,你刚才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听刘柠又重复一遍后,乐正枫又往杯子里倒了点红酒,“列车确实是休息场所。它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每天早晨六点,会发布今天一整天的站点信息,包括是什么类型的鬼故事,参与人员都有谁。虽然情报不多,但足以提前做些准备。” “哦对,忘记说了,目前列车上有三个人,有一个在站点还没回来,另一个么……” 她迅速站起身,丢下一句“稍等”,迅速向前车厢跑去。 大约五分钟,她拽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走过来,“这位是於烟,每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能力是一头多功能的‘鬼发’。” 随着她毫不怜惜地把人丢到沙发上,刘柠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丹凤眼还微微有些迷离,却带有几分天然的媚意。挺直的鼻梁下,水润的双唇微微闭合,忽然,她伸出粉嫩的小舌极具诱惑性的舔了一下唇角。 “好久没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揪下一根头发,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不好!”乐正枫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将刘柠往后一拉。 与此同时,那根乌黑的头发化作一只漆黑的巨蟒,发出响亮的“嘶嘶”声。下一秒,它又化作黑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你下次总该提前打个招呼吧!”乐正枫长舒一口气,不禁蹙眉,“还好只是巨蟒,如果引出来鬼魂真身,你是想让新人交代在这里吗?” “谁让你刚才叫醒人家的方式那么粗鲁。” 於烟掩嘴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依旧是没精打采的模样,“可以回屋了吗?” 乐正枫没搭理她,扭头向刘柠介绍道,“如你刚才所见,她头上植了五只鬼的头发,有五种不同的效果。但反噬也很厉害,每拔下来一根,就相当于唤醒一只沉睡的鬼,这也是她为什么天天都在半睡半醒的状态——脑子里有五种声音,很容易失眠。” “还有,每次的能力都是随机的,比如刚刚的黑蟒,就是那五类中较弱的一个。” 刘柠点点头,表示明白,“嗯,你之前说,还有一个人,她是什么能力?” “她啊,……”乐正枫稍稍有些迟疑,似乎在想该怎么组织语言。 “简单来说,她有个共用心脏的女鬼情人。”於烟闭着眼睛,唇角微勾,“有凄美爱情故事那味了,嗯?” 不知为何,她的口吻中溢出赤.裸裸的讽刺。 “有必要这样说吗?许玲她也是被入梦公司算计了。”乐正枫一脸的不赞同,“虽然她只经历过两个站点,但潜力很大,以后还有许多合作的机会。” “合作?呵,我只是觉得在鬼故事里还谈感情,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可有些人确实需要情感支撑,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活下去。很多时候,有为之守护的东西是件幸事。” “那还真是蠢透了——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是嫌命长吗?” 见她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乐正枫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轻笑一声,於烟站起身,路过她时突然凑至耳边,挑逗似的舔了一下她的耳垂,“今晚来找我?亲爱的床伴。”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乐正枫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很快又被她不动声色地隐藏起来,勉强扯回原题,“有关第四个人,如果你明天没有站点任务,应该可以见到。” “好。” 刘柠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到心上,倒是又想起一事,“应该还有其它列车吧?” “对,很多。我们这辆是444号。” “是按照性别分的吗?”毕竟,目前四个人都是女性,也难怪她会这么认为。 “分配的规则我也不清楚。不过,”乐正枫瞥她一眼,认真地问,“你会觉得,在鬼故事中,男的更容易生存下来么?” “当然不。相反,我会觉得,丢掉那些男权社会设置的条条框框的女人会更有优势。不去装柔弱,不用那些繁琐、会耽误逃跑的装饰品,比如高跟鞋。多锻炼身体,让自己强壮起来,加上缜密冷静的头脑,足以胜过大部分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的男人。” -- 第14页 “没错。哪怕在恐怖世界中,女人也不会处在‘被人保护’的地位。”乐正枫伸出手,唇边的笑容多了分兴趣,“欢迎你登上这辆列车。” 刘柠也伸出手,与她紧紧相握。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担心对方以为自己“打拳”呢。 不管怎样,登上这辆列车,她只有接受命运,努力活到终点。听上去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刘柠看来,有挑战性才更有意思。 她还要探究,“鬼”到底是什么物质呢。一百个鬼故事,应该够她弄明白吧? ? 第10章 站点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刘柠在自己的那节车厢醒来。她伸手按掉闹钟,环视了一圈周围略显朴素的装饰,心中再次涌上不可思议的情绪。 在车厢里,她可以按自己的心意随便布置,只需要提前在脑海中想一下,需要什么应有尽有。 但是,列车内无法出现活物,这条隐藏规定是乐正枫昨天特意叮嘱她的。 她好奇地询问过对方,从哪里知道这么多规则。 “我登上列车的时候,也有几个人给我耐心解释。现在我也不过是把那些前人摸索出来的东西复述一遍罢了。” 说这话时,乐正枫那双狐狸般的眸子难免闪烁黯然,“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麻烦你接下讲解的重任。” 刘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比起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这种假大空的话,有时沉默反而更好。 毕竟,谁都无法打包票自己一定可以活着回来。 ……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来到外面走廊,看向漆黑的屏幕。 “今日到达站点”六个字像被血洗过,阴暗而又充斥着猩红。 还有十分钟。 刘柠搬了个凳子坐到旁边,大脑开始漫无目的放空。这是她平静情绪的一种方式,想些让自己高兴的,总好过一直沉浸在绝望当中。 冷不防,她觉得肩膀上搭了一只手,紧接着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早啊,小朋友。” 於烟很快放开她,打着哈欠坐到一旁。她的睡裙很短,坐下来时堪堪到大腿根。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 “新人的前两个站点都会比较简单,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有几分令人失神的魅惑,“当然,也会有其它列车上的人到达相同站点,与你一同进行‘任务’。如果趁机将他们留在那里,可谓再好不过了……” “其他人?” “对,今后的站点都是如此。而且,根据鬼魂杀人定律,一旦有人死了,会有相当长一段‘安全时限’。”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但刘柠一下子明白其中含义。牺牲其他人换取生机,听上去很残忍,可如果真被逼到那一步,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就在她想要再问一些细节时,眼前的屏幕骤然一亮——六点了! 【7:10,停靠站:都市怪谈之雨伞(系列1/9)】 【下车人员:卓涵亮(39号列车)、严波(102号列车)、司兰偌(258号列车)、刘柠(444号列车)】 【站点简介:无】 屏幕上,只孤零零浮现着这一条信息。 “新人刚开始会接连经历几个站点,到后来时间间隔会越来越长。” 於烟淡淡解释了一句,看向屏幕,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任何站点简介,还真少见啊。” “站点简介一般会写什么?” “有关这个鬼故事的线索,帮助我们更快的找到生路。” “这样啊。”刘柠再次将目光聚集到那个“无”字上,分析道,“什么都没有写,会不会因为太简单?抑或是写上去后能直接发现生路?” 闻言,於烟诧异地看她一眼,“很有可能。” 换做其他人,听到没有提示,多半呈沮丧的情绪,很少有人会像她一样反其道而行之。 有心想再试探一下,於烟随口道,“有思路吗?” 刘柠思索片刻,点了下头,“都市背景,有用的信息只有‘雨伞’这两个字。而这个东西人人都至少备一把,属于刚需。那么故事中,肯定会出现下雨天,也就是鬼魂出没的时候。” 她停顿片刻,“而我们四个参与者,每人都至少有一把雨伞,这个设定想必是没有异议的。可如果有太阳伞、晴雨两用伞混在其中,会不会作为干扰项?” 目前什么信息都没有,只能依靠猜测。她有想过,如果一开始就让他们去买伞,不小心拿错,或者故意避开雨伞不拿,会不会直接触发杀机? “假设在整个故事当中,故意避开使用雨伞,会怎么样?”她进一步问道。 “故意避开这一点不现实。”於烟没料到对方能提出“干扰项”这个大胆的想法。仅仅看到雨伞这两个字,就能考虑到这一层,确实不错。 她的态度不由得认真几分,“换句话说,雨伞也是施加给鬼魂的限制。按照以往的经验,绕开一个鬼,会有更可怕的鬼出现,生还的几率很小。” “原来如此。”刘柠不禁想到自己在床帘那个鬼故事中,最后面临两只鬼的局面。差一点,她就要死在其中。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我先正常使用雨伞,并在暗中搜集情报,找出生路?”她总结道。 -- 第15页 “对。只要不出纰漏,不用担心鬼魂第一个找上你。”於烟眨了眨眼睛,唇边泛出一丝冷笑,“还有另外三只小白鼠呢。” 刘柠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忽然想到一个比喻,两个人逃命时,只要跑的比对方快,就很有可能活下来。在鬼故事中也是同样的道理,没有同伴,只有竞争对手。 “等你经历过两站后,可能会去到大一些的站点。那时,每辆列车可能会派两到三人,也就是说,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於烟捏了捏她的脸,调笑之色一闪而过,“加油哦,小朋友,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说罢,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打着哈欠消失在走廊里。 刘柠则继续盯着屏幕。目前的时间是六点半,她还有四十分钟可以准备。 对了!这个系列是什么意思?她猛然回忆起自己登上列车的那个站牌也标着系列,不过是1/5,而此处是1/9. 她走到屏幕旁,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 果然,是触屏式。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般,“系列”后自动跳出来一行小字: 【如果在本站点表现优异,可获得再次踏入该站点的机会,也就是为鬼故事续集。“1/9”表示该站点最多可发生九件不同的灵异事件,难度层层叠加,祝您有一场愉快的体验!】 “愉快的体验?”刘柠头一次有吐槽的冲动。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续集”上。既然后面有说“不同的灵异事件”,就意味着这回是雨伞,下回可能就是别的物品。但发生在同一个站点,意味着鬼可能是同一波,甚至可能随着进入次数的增加,把之前的鬼也引出来! 她有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可难度叠加这个描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词。 此时,时针指向七点。刘柠深吸一口气,向车门走去。 她要做好到站的准备了。 ? 第11章 雨伞(1) “吱嘎——”车门缓缓打开,露出一片被白雾笼罩的地带。 刘柠快步下车,确认站牌无误后,向前方走去。 很快,翻滚的白色雾气将她的身影吞没。 …… 刘柠半眯着眼坐在公交车上,脑海中迅速消化着突然涌入的大量信息。或是因为她的记忆被清除的干干净净,接受起这个“新身份”来一点都不费力。 她与卓涵亮、严波、司兰偌是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大家毕业在即,共同找了一家学校推荐的实习单位,打算先积攒点工作经验。 今天,是实习的第一天。 想到这,她忽然被公交车上的时间吸引注意力,现在是7:10,正好是列车停靠站点的那一刻。而八点整,就是去找负责人报道的时间。 “难怪,到停靠站会这么早。”她心中一动。如果列车停靠的时间与故事中无缝对接,那她是不是可以根据时间点,提前推测出来一些东西? 如果在早上,大概率要上班或上学,较为日常。如果是傍晚或者凌晨,可能一上来就会面临某种灵异现象,或是一些特殊的“规定”。 稍稍收起心思,刘柠打量起公交车上的人来。 前排正低头打王者的运动青年是卓涵亮,此时完全没有身在恐怖故事中的氛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猪队友。坐在他后侧一身正装的斯文青年是严波,他一边低头翻找着公文包,时常要推一下眼镜,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 在她身旁,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娃娃脸女生,一直呆呆的注视着窗外,似乎并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扮演的角色。 随着公交车慢慢往郊外开去,景色渐渐荒芜,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四个。 “什么破公司啊,居然在这么远的地方?!”卓涵亮抬头环视一圈,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我问过王经理,这里只是一个分部,日常工作围绕附近的几座山进行。如果实习期表现得好,日后有获得总部offer的可能。”严波补充道,“别忘了咱们的专业,这家公司是与地质勘测最对口的。” “行行行,你提议来的,当我没说。” 此时,就显示出来入梦公司灌输记忆的高明之处。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段这样的人生般,好多话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说出来了。明明他们四人才第一次见面,但却像真的认识四年一样。 “你还好吗?”刘柠瞟了一眼司兰偌,后者的表情近乎死水,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我只是……有点晕车。” “晕车啊?我带了晕车药。”卓涵亮积极的在包里一通乱翻。可他没有规整东西的习惯,不等他找到,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广播响起,终点站到了。 “先下车吧。” 刘柠帮忙把人扶下去。好在,这里虽是郊外,公交站牌旁边照例建了几个长凳,她让司兰偌在上面休息。 至于是真的晕车,还是被恐惧吓到,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但凡经历过一个鬼故事,多少有几把刷子,不可能全凭运气躲过鬼。她甚至多留了一个心眼,对方有没有可能故意示弱,目的在于为自己留一层保护色呢? “现在七点半,我们最好赶在八点前到。” 严波时不时低头看表,语气若有所指,“不然,上班第一天迟到,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啊。” -- 第16页 “昨天才查过地图,离这很近,走过去要不了几分钟。” “我只是担心天气。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 “暴雨?你抬头,这天空,这太阳,晴空万里,一朵乌云都没有,雨点还能从十万八千里飘来不成?”卓涵亮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严波刚想张口反驳,一旁静静坐着的司兰偌忽然站起身,“我好多了,赶紧去单位吧,省得再耽误大家时间。” “没关系,现在还早。”刘柠余光注意到她脸色仍有些惨白,好歹比车上的时候正常许多。 她拿出手机开始导航,顺便叫住斗嘴的两人,“你们不走吗?再磨蹭一会,真要迟到了。” 话音未落,一声惊雷从天边划过。 紧接着,出现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豆大的雨点从空中落下,几秒钟,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大雨,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 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变得模糊不清,雨幕中夹杂着乳白色的雾气,像一口冒水的大蒸锅,让人不由得开始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开玩笑吧?”卓涵亮不信邪的探出头,没两秒又缩回来,连连打喷嚏,“好冷!” “怎么回事……真的好冷!”没几秒钟,他浑身开始冒冷汗,整个人宛如脱水一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目睹这样诡异的景象,没人打算像他一样冒冒失失地亲身体验一番雨点的滋味。 “这雨有问题。”严波扶了下眼镜,笃定地说。 “你们谁带伞了?”刘柠突然道。 她之前在公交车上就随身检查过包里,除了可能会用到的资料,充电器等日常用品也带在身上,独独没有雨伞。 联想到这个停靠站的名称,她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看看……糟了,居然没有。” “我也没带。” 四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带伞。而附近荒郊很少有行人经过。就算有人,看这么大雨,早找地方避雨去了。 “那我们怎么去单位?这边太偏了,一辆车都没,打车软件要等半小时。难道跑着去?这雨有点邪门,尽量不接触为好。”刘柠指出现实问题,“况且,现在已经七点四十刚过,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严波看向新买的手表,又看看雨水,神情明显有几分犹豫。 “别、别去。”卓涵亮好不容易从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心有余悸地瞪着眼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谁有水?好渴。” “给。”刘柠从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时,近距离的观察了他的脸色。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他四周冒出薄薄的一层水渍,大量的脱水使得皮肤出现深浅不一的皱纹。 ——这雨真有如此大的威力? 她隐隐觉得,这更像是一个下马威,来自鬼魂的警告。 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的线索实在太少,她无法推测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正在她陷入思索中时,忽然听到司兰偌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家便利店?我们进去买把伞吧。”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注意到,站牌旁边有一家红色的招牌,在大雨中微微有些扭曲。依稀可以从侧面看见“便利店”三个大字。 刚才有这家店吗?刘柠在脑海中思索片刻,完全没有头绪。如果有见到,她应该有所印象才对。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面上不显,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但眼下,显然没有别的选择。她推了下眼镜,抬高声音,“我们跑过去看看。” 奇怪的是,这家店似乎紧紧挨在站牌旁边。如果动作快的话,甚至不用淋到雨。 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迅速冲到店内,还未喘口气,刘柠的目光就落到门口最显眼的架子上—— 四把漆黑的雨伞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似在恭候他们的到来。 “正好有四把啊。”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很快淹没在外面喧嚣的雨声中。 ? 第12章 雨伞(2) 刘柠没有将目光一直停留在伞上,而是抬脚往店内走去。 货架上摆放的东西也很奇怪,看着就有种皱巴巴的感觉,仿佛很久没人打理了。许多零食在她小学时就渐渐绝版,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 她没走远,余光看到桌子前严波正扯着湿透的领带,冲店主大声说着什么: “老板,还有别的伞吗?” “……” “我是说,有没有别的伞,不是门口这样的?!” “……” 半晌,见对方都没有反应,不光他,卓涵亮也有些着急,一拍桌子吼道,“你这人,哑巴了吗?耳朵不好使,还来做什么生意啊!” 耳朵听不见? 刘柠快步走过去,看向桌子后面的人。他耷拉着脑袋,似乎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一条条深壑的皱纹攀附在脸上,随着呼吸上下抖动,好像蜈蚣的身躯,看着有几分说不出的瘆人。 他的手边,还握着一副摔坏了的助听器。 “别吼了,他可能听不到。”她瞟了暴跳如雷的卓涵亮,觉得对方是借着大吼来排解看到黑伞时的恐惧。 随后,她把手伸向助听器,并张大口型做出一系列唇语,让对方明白她是想帮忙把助听器给他戴上。 -- 第17页 然而,店主的手握的更紧了,好像完全不领情。 一瞬间,刘柠觉得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的思绪从这里飘远,开始好奇这样的店主是怎么把便利店经营下去的? 郊区的治安情况相当差,新闻经常报道有抢劫案发生。而店内她刚刚也看过,没有其他售货员。在这种情况下,耳朵不好使的老板还泰然自若,像个木头人一样,完全没有一点招揽生意的举动,本身就有些不同寻常。 没等她思考清楚,卓涵亮就急吼吼地拿起一把伞,“不管了,先到公司,然后把这把伞扔掉!” 对于这个停靠站以“雨伞”命名,他们多少都有些畏惧。加上如此巧合,更让人心生疑窦。 然而,就在他拿起伞的那一刻,店主忽然张大嘴巴,脸上的青筋似活了一般抖动着,“它……它来了……” “它跟着你们,回来了……” 他双目圆瞪,似是看到某种恐怖的东西。浑浊的声音愈发嘶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闻言,严波面上故作镇定的伪装顿时支离破碎,后退一步,将架子撞得咯吱响。一言不发的司兰偌依旧没有说话,但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刘柠倒还好,眼前的是个人,又不是鬼,没什么可害怕的。 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老板,你说的‘它’是什么?可否说的详细一点?” 老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当她不存在似的,嘴里一个劲地喃喃“逃不掉的”。 见问不出来什么,刘柠拿起一把伞,从口袋里摸出钞票放到他面前。这里没有二维码,只能用现金支付。 “你怎么敢买啊?这上面有、有……”严波擦去额上的汗,强忍着没说出“鬼”字。 他的能力只是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可以模糊自己的气息,让鬼魂无法定位。所以一想到要把伞拿在手中,等于把自己暴露给对方,岂不让他方寸大乱? 一时间,他居然产生了随便找个纸板顶着跑到单位的冲动。 “你想淋雨么?”刘柠推开便利店的门,平静地丢下一句话,“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今天肯定要迟到。” 见她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其余两人各拿起一把伞,付钱后迅速跑了出去。 就在他们走出店门的一刻,暴雨倾盆而下,弥漫起的雾气将此处吞没。 霎时间,这块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条巨大的排水沟。 …… “今天下这么大雨,本来还想跟你们说,改天再来呢。”王经理是个看上去很圆滑的胖子,嘴角总是带笑,乐呵呵的,“你们都实习一周了,知道我这里的规矩,一切随意就好。” “……其实啊,你们来这边,是大材小用了。”他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上周那个勘测的任务完成的很不错,不愧是我哥们的得意门生——” “等等,你说我们已经实习一周了?”卓涵亮率先打断他的话,脸色惊骇。 其他几人面上的表情也不太对劲。 “是啊,”王经理表情更为惊奇,“昨天晚上才把测绘图交给我,我还请你们吃了个饭,不记得了?” “可——”卓涵亮还想辩驳什么,却被刘柠拉住,微微摇了摇头。 入梦公司不可能在记忆上面产生纰漏。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之前一周的记忆里,存在“某种东西”。 “抱歉,王经理,小卓可能是睡糊涂了。”严波也反应过来,赶忙接上。 “行,那我给你们布置新的任务。材料都放在桌上了,呆会自己看,整理一下,小地方没那么多事。” “好。” 待王经理走后,卓涵亮皱紧眉头,低声道,“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分明是实习的第一天!关于这公司,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嘘,我们都知道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但你不要直接吼出来啊,万一被当作神经病怎么办?” “可是……” “你们,有没有觉得渴?”司兰偌轻声道。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令争吵的场面安静下来。 一说才发现,每个人都有一种脱水的感觉,头晕晕的,站都站不稳。 刘柠连忙用伞尖支撑住地面,勉强站稳身子。视线下移,她看到了无法解释的一幕: ——他们手中的伞,居然还是干的!上面诡异的一滴水珠都没有,与从便利店拿回来时一模一样。 与之相对,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还散发着刻骨的凉意。一呼一吸间,都有大把大把的水珠往外渗出,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脱水。 “嘀嗒、嘀嗒。” 随着响亮的水滴声,所有人似有所感般,纷纷朝地上看去:水流蜿蜒的从地板缝隙中流过,在静默中不紧不慢地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数字,四。 四与“死”同音。 “这是什么意思?”司兰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沉浸在莫名的恐惧当中。 …… 工作闲暇之余,刘柠开始翻起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如果她一周前来过,肯定有加公司里其他人的微信。 果然,除了王经理,还有几个头像是全然陌生的。她注意到,与一个叫“邹婷”的人聊了许多。 -- 第18页 两天前,她问对方附近有没有好玩的。 “好玩的啊……我想想。” 邹婷考虑的时间有些久,五分钟后才发来消息,“这里就是山多。如果你喜欢爬山的话,那可找到好地方了。其它的,嗯,还没有开发起来,荒凉的很,电影院都只有一家。” “爬山么。” “对啊。但是爬山时,我给你提个醒。最中央那座荒山,如果没有当地人带领,最好不要去。”邹婷发来一块模糊的山头,再次强调,“哪怕你们人多,也千万不要去。” “这又是为什么?” 大部分山体看不清楚,像是被雾气吞噬一般,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残影。越是这样,越带有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感。 “山上地势太过复杂,只要爬到一半以上,就不容易回来了。往年有好多不信邪的游客,偷偷上山,但再也没下来过。传说……雨天山上闹鬼。” “啊?不可能吧。”刘柠看到自己连发了几个惊讶的表情包,语气中满是怀疑。 莫非,他们丢失记忆的原因,是因为偷偷去山上的缘故?抱着这种疑惑,她继续向下看去。 “总之,如果你有同伴要去,千万劝住了。”邹婷明显有些欲言又止,“以后有机会我再详细跟你讲。关于这座山,当地可有不下十个恐怖传说呢,别把你吓得晚上睡不着。” “那倒不至于。师姐哪天有空,可得好好给我讲讲啊,我可好奇的很。” “没问题。” 自此,聊天也结束了。刘柠继续翻了翻其他人的消息,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讯息。她默默记下邹婷这个名字,虽说对方一直在强调“不要去”,可字里行间又透着股故弄玄虚之感,似乎在故意引她去一探究竟。 …… 下班时,天空还有些阴沉,好歹不下雨了。 “我平常有写日记的习惯,发现自上周五,就没有再写过了。”严波打开日历核对时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周六周日两天,我们是在某座山上度过。” “然后被卷入某起事件当中,失去了记忆。”刘柠补上后面的话,言简意赅地提了一下聊天记录的事。 其他两人都有或大或小的发现,线索全是指向那座荒山。 “难道,我们必须再上去一次?”严波的脸色有些难看,握着雨伞的手微微颤抖,“还有这伞,早上那个‘四’又是什么?” “也许是死亡倒计时。”刘柠耸耸肩,抬头看了眼天色,“多说无益。趁着没下雨,不如先回员工宿舍再做进一步打算?除非你们还想再体验一遍脱水。” 闻言,几人立刻加快了脚步。 …… ? 第13章 雨伞(3) 回到员工宿舍时,刘柠顺手将手中的黑伞挂在伞架上。她注意了下四周,行李箱、衣服都好端端的摆着,加上一些生活痕迹,确实像住了一周的样子。 “你吃饭没?我点了两份凉皮,呆会一起吃吧。”刘柠招呼道。 “嗯好。” 司兰偌道谢之后,洗了两个碗放到桌边。昏暗的灯光落在她面上,留下浓厚的阴影。 “我记得你以前不晕车。”刘柠撕开外卖袋,咬了一口肉夹馍,随意地开口。 “今天……有点奇怪,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司兰偌的话比起早上多了不少,神情也更为放松,“也可能是乡村的路太颠簸,不太适应。” “嗯,那晚上早点睡,好好休息。”刘柠理解的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晚上你想在附近逛逛吗?” 司兰偌停顿片刻,补充道,“我看过天气预报说,今天应该不会再下雨了。” 言下之意,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找“线索”。 “天气预报准的话,早上我们也不会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刘柠也不与她兜圈子,直白地问,“你有头绪吗?” “没有。” “我想出去找一下白天的便利店。” 说罢,刘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做出决断。什么都不做显然是在等死,虽说有“荒山”这条线索,可傍晚危险系数极高,稍有不慎就是去送人头。相比较而言,便利店是一条稳妥的切入点。 司兰偌思索的时间似乎有点久。终于,她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真要把伞丢了?”严波望着垃圾桶里的两把黑伞,神情不无犹豫。 “喂,这个时候还婆婆妈妈什么啊!这伞很明显有诅咒啊,一把正常的伞会在暴雨中不被淋失?再拿一会,说不定有鬼蹦出来。” 卓涵亮一个眼神也没给垃圾桶,径直转身离开,“行了,呆会买两把新伞,真晦气。” “行吧。”严波又不放心地看了伞面一眼,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冻得他一哆嗦。四周静悄悄的,有种瘆人的气氛,他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迅速向卓涵亮离开的方向追去。 然而,风却渐渐大起来。 干燥的空气里,冒出些许雨滴来。很快,雨声渐小,此处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无人。 假如有人经过,会吃惊的发现一排滴着水的脚印正不断向前,走走停停,目标俨然是卓涵亮他们离开的方向! 而桶内,两把漆黑的雨伞消失的无影无踪。 -- 第19页 火锅店内。 “老板,来两瓶啤酒!” 卓涵亮将杯子往桌面上重重一磕,“今天咱哥俩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明天还有早班——”严波后半句话被他推来的杯子堵住了。记忆中,他与对方是关系很铁的兄弟,身体上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几分。等他意识过来时,已经将酒一饮而尽。 “这样才对嘛。都说酒能壮胆,咱们放开喝,管他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在话下。” 卓涵亮嘿嘿一笑,接着倒酒。他虽然个性冲动,但并不傻。扔掉伞算是一步险棋,若是触犯了规则,想必今晚鬼就会现身。 而他记忆里,严波的酒量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一杯倒。如果他先一步把对方灌醉,遇上鬼时,还可以利用他来拖延时间。况且,他特意选了一家生意最火爆的火锅店,公共场所,想必鬼也不敢肆无忌惮的现身。 此时,严波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小算盘。或者说,他的脑子被酒精麻痹了半边,开始变得迟缓。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哎,你说这个雨伞到底有什么玄机啊,难道上面还能长出鬼不成?” “谁知道呢。” 卓涵亮耸耸肩,不动声色地套对方的话,“你的能力是什么?” “没什么特殊的,可以让鬼魂不注意我。”严波完全喝高了,口无遮拦地指着他的鼻子道,“打个比方,咱们两个人同时被鬼追杀,百分之八十死的是你,哈哈……” “看来你很自信啊。” 卓涵亮冷笑一声,不再言语,低头往锅里下肉。他的能力是危险预警,在鬼魂攻击的前两秒可以产生预感。在第一个站点中,他就是靠着这项能力与好运气才苟延残喘下来。 “对,我这能力虽然看上去没用,关键时刻却可以保命。”严波酒气上头,熏得满脸通红。他还要再吹几句时,几个保洁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两位先生,打扰一下。这边积水有点多,我们会尽快打扫,不影响您用餐。” 卓涵亮低头一看,只见脚下不知何时漫上一层薄薄的积水,连鞋子都淹没了小半边!同时,喉咙再次产生干渴的错觉。 “怎么会有水?!”联想到早上的经历,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对,我们饭店的水管没接到这里。”经理也过来了,蹙眉道,“真奇怪啊,跟下暴雨漏水似的。” 这无心的一句话让严波酒醒大半。 “结、结账!现在就走。”他慌慌张张起身,舌头还有些不利索。 “这位客人,不是我们店的问题……”经理还想解释什么,却被他打断,情绪激动地说: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 严波管不了那么多,匆匆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压在桌上,快步朝门口走去。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外面黑漆漆的,门口的灯光衬得台阶雪白。他无意间的一瞥,让他目眦俱裂:外面的台阶上,俨然有一排排小巧的脚印,透着漆黑的水光。 似乎刚留下没几分钟。 寒风吹过,他的酒全醒了。当下也无暇招呼卓涵亮,快步向着夜幕中冲去。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客人,您看——”经理依旧陪着笑脸。虽说对刚才严波夺门而出的行为大感疑惑,但目前最要紧的,是安抚住对方,免得对口碑造成损失。 加上他这一闹腾动静不小,几桌人已经抬头向这边看来。 “他刚刚有点急事先走了。”卓涵亮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心中暗骂对方的胆小。余光扫见一桌没动的菜,眼珠一转,忽然大摇大摆地坐下来,“服务员,再加一瓶啤酒。” “好的。” 或是亮堂的大厅给了他信心,觉得这么多人,鬼不可能堂而皇之的现身。再说了,就算突然出现,他有危险预警这个能力,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心中莫名安定几分,他开始大快朵颐。 “这一顿几百块啊,怎么着也要吃够本再走。” 嘴里被塞得满满的,他刚要把剩下的半盘羊肉倒进锅里,忽然听到锅底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 气泡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剐蹭声,像是有某种东西从锅底慢慢浮上来。 与此同时,白色的蒸气被晕染成黑色,发出刺鼻的腥臭味。连带着清汤也变得跟泥浆一样浑浊。 卓涵亮被蒸气熏得眼睛疼。他站起身来,想看清楚锅里的是什么东西。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乌黑的小手。 随后,一个小男孩的脑袋冒了出来。他的身上还不断冒出古怪的液体,比泥巴还脏,混着草根和鱼腥味。很快漫过锅沿,流了一桌子,还在进一步向四周淌去。 腐烂的味道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卓涵亮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要吐出来。 诡异的是,他除了感到恶心,并没有任何战栗的感觉。危险预警也没有,仿佛这只是毫无威胁的幻象。 “先生,您的伞掉了。” 一个服务员从他身旁经过时,从地上捡起一把伞,小心翼翼地放到他身旁。 ……伞? 熟悉的黑色伞面映入眼帘。与之前不同的是,上面滴滴答答的不再是水,而是鲜红的血液。 一瞬间,恐惧的感觉从他心中炸裂开来。 那不是一把伞,而是半张开的骨爪! -- 第20页 同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孩的脸。 那张脸…… 他一定在哪见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脑子因超负荷运转而变得疼痛。他忘记了什么,到底忘记了什么啊! 如果不想起来的话,他真的有可能会死! “嘻嘻……”小男孩阴阴一笑,忽然从锅中跳下,化作一滩水涂在阴森的白骨上。霎时间,骨手仿佛抓住了猎物,慢慢合拢,又变成平平无奇的黑伞。 卓涵亮大叫一声,想把这古怪的伞扔掉,但伞柄像挂在他手上般,无论怎么甩,都粘在上面。 如果此时他有点理智,应该可以看到一只漆黑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他。 手指贴着手指,仿佛附骨之疽。 …… ? 第14章 雨伞(4) “便利店果然没有了。” 刘柠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满是积水的排水沟,同时用手电筒照射四周。 “你在找什么?”司兰偌紧紧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以防有东西跟上来。 “你在想什么?”刘柠反问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今天没有拿那把黑伞,是不是就不会——” “不可能。”刘柠语气平淡的打断道,“每一个站点都不会轻松。一味的躲避,只会加速死亡。” 被她意味深长的一瞥,司兰偌只觉得心中一跳,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她试探道。 “比如,知道你今天早上晕车是装的?” 她随口这么一说,却让司兰偌面露惊容。 “别紧张,我甚至还考虑到最糟的一种情况:你被鬼掉包了。”刘柠自顾自地说,“如果不是大家集体等你,那场雨怎么会如此巧合,还有便利店,仿佛事先安排好一样。加上回去后你的反应,有些刻意和不自然,才让我起疑心的。” “我当时确实很害怕。列车上有个前辈告诉我,多做一点大胆的尝试,也许会发现生路。” “于是,你想装病来逃避实习?”刘柠接上后半句话。 “不!……好吧,其实也差不多。” 司兰偌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承认道,“但在看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时,我后悔了。” “呵,好在你没有继续装到底,不然我们可能都被你连累,怎么死都不知道。”刘柠调整一下镜框的位置,继续道,“逃避的念头只会加速鬼魂上门的速度。你越是抗拒,它们就越没有耐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全身心投入,将这场游戏玩下去。” 说这话时,她眸子里闪动着令人动容的坚定。 “我明白了。”司兰偌好半天才移开目光,片刻沉默后,下定决心张口,“我的能力有些特殊,可以缝制出‘替身娃娃’,抵御一次鬼物的攻击。但缺陷是,目前每个站点只能制作两个。” “怪不得你会想要暂避锋芒。”这确实是上佳的保命能力。假以时日,等于有源源不断的命数。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司兰偌抬眼看向她。多出一条命,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天大的诱惑,可面对身边这个少女,她反而有些不确定。 对方自始至终,都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闻言,刘柠不答,而是将手电筒的光线偏了偏,照向一处黑黝黝的指示牌,“找到了!果然隐藏着上山的入口。” “合作的事情,我们回去再谈。”得到想要的情报后,她不多做停留,示意对方跟自己一起迅速离开。 然而,在她们走后没多久,漆黑的树林里忽然刮来一阵狂风,指示牌被吹的东倒西歪。最后,发出一声无力的哀鸣,竟被连根拔起,吹得无影无踪。 …… 第二天。 “哎哟,你们年轻人一个个的,怎么总是熬夜,精神这么差。”王经理背着手,像只骄傲的公鸡走来走去,“今天就要开始接活了,都给我瞪大眼睛盯紧,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他猛地一个转身,不小心撞到提着水桶的保洁阿姨,水哗哗洒了一地。 “嘀嗒、嘀嗒。”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不同的是,这回水流摆出的造型,不再是“四”,而是一个张牙舞爪的“三”。 死亡倒计时?一瞬间,这个念头浮现在每个人心中。 “……拿上工具,去山脚下测绘,我要精确的原始数据,可别犯上一次的错误了啊。”王经理嫌弃的看了一眼被水打湿的皮鞋,挥挥手道。 动身时,天空又飘起小雨。 四人心思各异地坐在车上,没人主动开口。 刘柠重点将目光投向前排的卓涵亮和严波。隔着不远,她能闻到轻微的酒味,显然两人昨晚喝的不少。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两人的态度。先前胆大的卓涵亮犹如惊弓之鸟,时不时朝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望上一眼,仿佛里面有鬼魂索命一般。 能让他如此害怕的,只能是那把雨伞。刘柠记起,昨天他是第一个拿走雨伞的人。难道,鬼魂第一个找上的人是他? 她又将目光移向严波。后者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他攥在手里的伞换成了新买的深蓝色,没有携带那把黑色的伞。 想必,呆会有好戏看了。换伞后,会不会被视作违反规则呢? -- 第21页 刘柠推了推眼镜,耐心等待汽车开到山脚下。脑海里,她回想着王经理刚才的最后一句话。“犯上一次的错误”,指的是什么? 此时,雨点已有加大的趋势。 “这么点雨,不需要打伞吧!”卓涵亮哆嗦着走下去,把帽子裹在头上。片刻后,见无事发生,不自觉长舒一口气。 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严波。 “老卓,要不你跟我合打一把?”他撑开深蓝色的伞面,举在头顶。 卓涵亮正有些意动,忽然瞥见公文包里若隐若现的伞柄,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了,我带的有伞,这点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刘柠两人也随后下车,陆陆续续把工具都搬了出来。 “我们需要先找地方避雨,工具不能进水。最好的办法是,等天气正常,再来勘测。” “我同意。”司兰偌赶忙附和。这是她昨天与刘柠达成的共识,要想在这个鬼故事中活下去,她需要这个拥有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冷静女孩的帮助。 她不怕对方耍手段,因为她手上还握有两个人偶,相当于两条命,没那么容易死。 “轰隆!”天空突兀划过一道惊雷。 像是一个信号般,浓厚的雾气在山脚蔓延开来,夹杂在雨幕之中,像极了影视剧中的唯美场景。但此刻没人有闲心去欣赏,反倒产生浓浓的危机感。 走在最后的严波忽然惊叫一声,“我的伞——” 伞骨发出清脆的“咯嘣”声,竟弯折下来。伞布犹如一层糊烂的纸,软趴趴地附在上面。他感觉不对想要将伞扔掉时,伞骨像捕兽夹合拢般,猛地往里一夹! “唔……”严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的整个头都被牢牢地锁在伞骨间,冰凉的触感像极了死神挥舞的镰刀,架在他脖子上。难道,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慌乱间,脑子整个死机,无尽的恐惧如潮水将他吞没。 这时,他听到一声尖叫,似乎从不远处传来。怎么回事?他不安地想,为什么他们不上来帮忙?恐慌的情绪几欲将他逼疯。 刘柠等人看到的是另一幅更为直观的画面。 伞像包西瓜一样将严波的脑袋包进去。在他头顶,伞的尖端处则不知不觉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男孩。他咯咯笑着,挥舞着手指,像拆礼物般把伞骨掰开。 下一秒,他突然失去了耐心,张嘴就咬。 他的喉咙里黑漆漆的,还冒着咕嘟咕嘟的沸水。 ? 第15章 雨伞(5) “喂!你们几个!”手电筒的强光驱散了朦胧的雨幕,带有几分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白。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大步走来,他披着军大衣,身材臃肿行动却丝毫不慢。他似有所感般,猛地将手电筒甩向严波。 光线下,俨然是令所有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头上开了一个口子,正源源不断的往外冒水。漆黑、粘稠、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水如喷泉般涌出,竟一下子盖过了铺天盖地的雨水。 “我、我这是怎么了?”严波无力的挥舞着手,声音带有几分惊吓过度的哭腔,“好像有什么东西……钻、钻进来了!”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在下一秒,他的皮肤像瘪掉的气球一样,干巴巴地瘫在地上,仿佛干枯了千年的老树皮。 一米八个头的男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张几毫米薄的人皮!这变化过于诡异,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因为恐惧而僵在原地。 “快跑!”刘柠转过身,狠狠推了一把络腮胡子,“带路,快!” 后者如梦初醒,慌忙举起手电筒,亮晃晃的光芒驱散了几分恐惧,连带着前面的场景也渐渐浮现在视野中。 一栋破旧的小木屋。 …… “你们怎么又过来了!”络腮胡子惊魂未定,将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还不放心拿柜子抵住门,“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多吗?” “大叔,你先冷静一下。” 刘柠顿了顿,诚恳地说,“我们丢失了一周前的记忆,种种迹象表明,是接近这座荒山才导致的。所以,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失忆?”络腮胡子皱起眉,重重呼出一口气,“那你们应该跑远点,永远都不要想起来!哼,在这座山上发生的,准没好事。” 从接下来的话语中,刘柠了解到,络腮胡子是类似保安的角色,专门阻拦因好奇而想上山一探究竟的游客。 “上周五晚,我同往常一样在附近巡逻。这山天天下雨,不用手电筒啥也看不见。当时,我听到草丛有动静,连忙将手电筒扫过去,一眼看到你们四个兔崽子鬼鬼祟祟往山上爬。” “我大喝一声,刚跑过去,你们中间有人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当时天漆黑一片,说实话,把我也吓着了,一时间竟没有继续追。等我稍稍缓过来时,你们早就跑出手电筒照射的范围,我找了好久都没看见人影,估计是走入哪条小路。” “不是吓唬你们,哪怕是我,也不敢在雨天登上这座山。我在山脚小屋住了有五年,见识过许多肉眼无法解释的现象。而我之所以能平安的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从来不深究,也从来不主动踏入山上一步。” -- 第22页 “……本来,我以为你们同其他游客一样,会永远的迷失在里面。谁知道,星期天下午,我巡逻时,再次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我手电筒照过去,却看到了五条影子!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去的时候四个人,回来时就变成了五个!” 三人的面色也是一片肃穆。 “你们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都在慌不择路地往前跑,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我隐约能听到你们交谈的声音‘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不是个莫须有的传闻吗?’……我没敢直接将手电筒照过去,我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但是,即便如此,第五个影子还是停顿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它发现我了。它看上去很瘦小,就像一个……小男孩。” 络腮胡子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明显长舒一口气,像是将在心里闷了许久的话说出来般,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与之相对的,是屋内愈发凝重的氛围。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山上整整呆了两天?”刘柠率先提出疑问,“可我听说,这座山上岔道数不胜数,稍不留意就会迷失,我们四个外地人怎么会自己找到路,还安然无恙地下山?” “对,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在山脚住了五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游客在没有本地人指引下走出来,除非——” 除非是“第五个人”的指引。 他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在场的几人都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刚刚严波头上的,不就是个小男孩吗?”卓涵亮梦呓般的呢喃,两眼发直,“还有便利店老板说的那句话,它跟着我们回来了,难道说……” “没办法到便利店去求证。我昨天晚上去过那一次,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排水沟。” 刘柠截住话头,再次看向络腮胡子,“大叔,可以麻烦你再回忆一遍细节吗?这事太过诡异,刚刚我们中的一个已经死于非命。” 说罢,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唉,行吧,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络腮胡子见到钱,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热切。立刻起身给他们倒水,然后一屁股坐到对面,苦思冥想起来。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你是说,刚刚那个小男孩,让你觉得很熟悉?” 听他这么一说,刘柠忽然想起那个男孩的脸。 异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忘掉呢? 不只是她,卓涵亮和司兰偌也是,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上次在火锅店,我有见过那个男孩的脸,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卓涵亮急得抓耳挠腮,“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记不起来的话,会发生、发生非常可怕的事!” “我们现在早就卷入可怕的事当中,想不起来又怎么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柠很快从这种钻牛角尖的状态中脱离,恢复往常的冷静,“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机体的自我保护。如果小男孩就是那个鬼,与它相关的记忆又能好到哪去?倒不如忘个干净。” “可万一线索就在之中——”卓涵亮还有些不服气。 “说起这个,”刘柠瞟了络腮胡子一眼,“大叔,你为什么跟我们一样,会产生熟悉的感觉?你也失去过记忆么?” “我不知道。” 络腮胡子此时表现得相当茫然,“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 “但是,那种战栗的感觉,我很可能经历过。让我想想,到底是什么事……” 他低下头,脸上的肌肉颤动起来,全身心陷入到某种回忆中去。 许久,他才惊骇莫名地看向屋顶,“五年前,对,一定是那时候——可恶,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 刘柠重重的在笔记本上圈下“五”这个数字。看来,今天这一趟没白来,至少收获到时间上的关键信息。 “大叔,你是本地人吗?”司兰偌插嘴道。 “对,我从小就在这个县城生活,长大后去过大城市打工,感觉太累了,看不到尽头,就索性回家来混日子。”络腮胡子苦笑道,“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 “关于山上的恐怖传闻,你知道多少?”刘柠想起之前他说四个人跑下来时嘴里喊的内容,其中一条就是莫须有的传闻。 “姑娘,这让我怎么回答啊。” 络腮胡子满脸无奈,“山上的传闻太多了,自我记事到现在,每年都在增加着。如果要全部讲完,不说个三天三夜根本不可能。” “那就讲讲最有名、流传最广的。” 刘柠迅速点开与邹婷的聊天界面,她记得是对方先告诉她一些恐怖传说,引起对荒山的兴趣。说不定,这个传闻就是从她口中泄露的。 刚编辑了一条微信,点下“发送”,突然弹出来一条红色的感叹号。 “我手机怎么没有网?”她连忙看向另外两人,“你们的呢?” “没有。” “不用看了,这山脚信号特别差,必须往市区走一公里才能收到信号。”络腮胡子叹了口气,“怎么办,故事还讲吗?” “当然。”刘柠思索片刻,收起手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 第23页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鬼要杀人,没必要搞这些猫捉老鼠的手段。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在场其他人,大家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等待络腮胡子开口。 “在当地流传最广的,是一起关于‘捉迷藏’的灵异事件。” ? 第16章 雨伞(6) 故事的主角是一对夫妻和孩子。那时,荒山还不叫荒山,绿草茵茵,鸟语花香,是个绝佳的度假胜地。 他们一家三口驱车到半山腰,准备来一场愉快的野餐。 刚铺上餐布,小男孩被四周造型各异的大石头吸引了目光,大声嚷嚷,“妈妈,快陪我来玩捉迷藏!” “小辉,先吃饭,吃完饭妈妈陪你玩。” “不嘛,我就想现在玩!” 小男孩拽着母亲衣角,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半晌,女人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吧,小辉想当什么角色?躲起来还是……” “我要藏起来!妈妈,你背过去,数六十秒后再来找我。” “注意点,别跑太远啊。” 带着对儿子活泼好动的担忧,女人背过身去,默默开始数数。 一分钟后,四下静悄悄的,她望着周围嶙峋的怪石,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凉意。 男人依旧在边上抽烟,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摆明了不想参与。 “亲爱的,你饿了就先吃饭,我一会带着儿子回来。”女人不等他回答,转身向着一条岔道走去。 他们都忽略了山上岔路的复杂性。 不一会,女人就迷失了方向。更糟糕的是,天空开始飘起小雨,视野所及变得雾蒙蒙的。 “小辉!小辉!”她抬高声音,祈求儿子能突然出现在眼前,笑嘻嘻的告诉她自己赢了这个游戏。然而,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始终没能见到儿子的身影。 她焦急的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明明是在往下走,可始终走不到终点,反而像在原地兜圈子。 终于,身心双重疲惫之下,女人找了块石头坐下。她的衣服、头发早就被雨淋得湿透,黏在身上,可她无暇注意这些。 儿子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她心急如焚地抬头,望着白茫茫的雨幕。 可附近除了雨点冲刷的哗哗声,她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那些游客呢?明明上山的人很多,人满为患的,怎么这一瞬间都看不到人影。 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下,她突然感到心有些发慌。 “该不会遇上鬼打墙吧?”她挣扎着起身,这一回,换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线,径直向上走去。既然无法下到山脚,往山顶走总行吧?她迫切需要确认,自己是不是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鬼打墙——她还能走出来么? 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单薄的身体有些发抖,急速下降的气温与害怕的情绪二者兼有。但对儿子的关心战胜一切。她一边缓慢的向前,口中不断大声呼喊儿子的名字。 终于,她听到了模糊的回声。 惊喜之余,她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儿子就在前面,他一定被冻坏了,又冷又饿,她只恨自己出来时没往口袋里塞点面包。 女人冲入了一个漆黑的洞穴内。 “小辉,你在哪?快出来啊,妈妈来带你回去了。”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向前照去。顿时,洞穴内的景象也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墙的两侧,是一幅幅色彩鲜艳的壁画。上面的人物惟妙惟肖,穿着现代的衣服,让她情不自禁地驻足观看片刻。 第一幅,画的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第二幅,背景是一座白骨森森的山,而这一家三口毫无察觉地站在半山腰,他们四周是一堆虎视眈眈的骷髅。 第三幅,小男孩跑进一个石窟躲藏,而母亲则背过身去,像是在数数。 “这不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吗?!”女人猛地后退一步,感觉心脏跳动的有些快。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回到第二幅画上,这座山……不会吧? 恍惚间,她脑海里闪过半路遇到的游客,却诧异地发现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忽然,她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冰冷的有些瘆人。她强忍住想逃跑的冲动,不管不顾大喊道,“小辉!你在哪!” 同时,手电筒的光芒向上一晃,她看到了接下来的第四幅画。 画面上的母亲走入洞穴中,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接下来,又会看到什么? 女人咽了口唾沫,感觉嘴巴干干的,无边的恐惧蔓延开来,她完全凭着“一定要找到儿子”的信念继续往下走。 终于,第五幅画。 女人的背后,有两条影子,一高一矮。 “啊!”她吓得大叫一声,匆忙回过头去。然而,除了满眼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还好,这壁画应该只是凑巧,怎么可能成真呢。 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她疯狂的大喊儿子的名字。无论如何,今后这座山再也不要来了。 “妈妈……” 微弱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女人精神一振,当下把所有惧怕扔在脑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小辉,不要害怕,妈妈过来了。” 然而,声音诡异的在前面消失了。 -- 第24页 女人终于惊慌起来,拿手电筒向前照去。可横在她面前的,是光线无法穿透的黑暗。 慌乱间,她不小心扫到石壁,第六幅画冷不防映入眼帘。 一只手,穿透了画面上母亲的心脏。而她面上的表情很是祥和,像做了个美梦。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女人心中的惊惧达到顶点。她不自觉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手电筒光芒下出现了儿子的身影! “小辉,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妈妈找了你好久?”女人一把抱住儿子,声音不自觉有几分哽咽。 她忘记了身处何处,眼睛里只有瑟瑟发抖的孩子。 “身上怎么这么凉?等一下,妈妈把外套拿给你穿。” 抓住儿子的手时,女人才注意到,他身上除了有点脏外,竟然一滴水也没沾到。联想到壁画,他应该是一直躲在洞穴里,才没有淋雨。 “小辉,你怎么突然跑到我后面啊?吓我一跳。”儿子手上过凉的体温冻得她一哆嗦,手中的外套没拿紧,掉到地上。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后的影子里,你当然看不见我。” “开什么玩笑?!”女人一惊,神情严肃起来,看向儿子的眼睛,“小辉,恶作剧要适可而止,妈妈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无论藏到哪,早晚会被找到,只有躲到影子里才安全。” 小男孩的瞳孔里满是天真无邪,“我只是想赢得这个游戏而已。” “你已经赢了,妈妈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找到你……” 女人的话没有说下去。她瞪圆眼睛,看向自己胸前伸出的手。 那只手没有任何血色,却往下滴着血。 “小辉,你……”她不解的看向满脸懵懂之色的孩子,身体一个踉跄,慢慢地倒了下去。 “它说,只有这样才算赢得游戏。对不对呀,妈妈?” 小男孩歪着头,等着一贯温柔的嗓音为他解答。 可冰冷的尸体永远无法再开口说话。 ? 第17章 雨伞(7) 故事刚一讲完,卓涵亮就迫不及待地说,“难道这个小男孩就是——” 络腮胡子摇摇头,点上一根香烟,神情中夹杂着畏惧,“我不知道。” “一定是他。”卓涵亮胸有成竹地分析道,“影子,还有在它的唆使下做出弑亲行为,这个小男孩绝对是一个鬼!” 室内的温度有些冷,除了络腮胡子连连点头,没有人附和。 “哎,你怎么看?”他悻悻地看向刘柠,意外的发现后者眉头紧锁,像是遇到某种棘手的事情。 “没那么简单。” 她瞟了一眼络腮胡子,“大叔,这个传闻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哎?这我哪记得啊,都过去五年了。” “五年?难不成,你失去记忆一事也与此有关?” 犀利的提问一下子让络腮胡子乱了阵脚,开始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姑娘,我都说我不知道了,你再追问下去也没意义。” “别那么紧张,故事我觉得挺好,没有任何问题。”刘柠对他的搪塞视若无睹,慢条斯理道,“但有些槽点让人不吐不快。” “比如一个小细节,女人在石壁上看到的是幸福的三口之家,把它与自己的经历对照上了。可全程母亲带孩子、辛苦找孩子这一幕让我觉得像是在践行丧偶式育儿。” 她扬起嘴角的同时,加重语气,“如果不是后面小男孩被‘它’蛊惑,单看故事前半段,我会觉得这是个极具教育意义的伦理故事——论父亲神隐造就的一出悲剧,相当具有讽刺意味,嗯?” “喂喂,不要偏题啊。”卓涵亮不知怎么觉得有被冒犯到。 “说些感想罢了,听后感而已。”刘柠耸耸肩。 “不是,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络腮胡子紧接着提出反对意见,“现在不都是这样,男人在外面工作,女人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他对家庭关心少一点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既然那么怕承担家庭责任,找个保姆岂不是更好?”刘柠眼底闪过一抹讽刺,气势丝毫不弱于他,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不对,请保姆还要掏钱,一年好几万。再说,也无法随时满足性需求……这笔买卖可太亏了,还是结婚划算,买一赠一,妻儿捆绑销售。” “你!” “所以说,直觉告诉我,能够编出上面那个丧偶式育儿的鬼故事却觉得理所应当的人,多半是个男人。我猜,他应该就是故事中的丈夫了。”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表情各异,没想到她的包袱埋在这。 “还有,故事中的丈夫确实没有参与进去。如果鬼是按照游戏来玩的话,他不参加反而最有可能幸存。” 她摊开手,停顿片刻,留时间给大家思考,“所谓传闻,必然是有虚有实,否则只是臆想罢了,流传不了多广,不会像现在这样口口相传……如果这事确实发生过,最适合当讲述者的,也只有那个丈夫。毕竟女人已经身亡,小男孩又是鬼,都不具备将此事传播开来的能力。” 有心想验证一下刚才脑海中电光一闪的猜想。刘柠忽然盯着络腮胡子,似笑非笑,“大叔,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话音未落,外面的雨声猛地加剧几分。狂风吹得木屋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 第25页 “一派胡言!”络腮胡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原本就脆弱的房梁咔咔作响。随即。他大步走到门口,一把将紧闭的房门拉开,“都给我出去!老子好心收留你们,才不是来听劳什子鬼故事解析……”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随后,竟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不、不可能——” 一对湿漉漉的脚印停在门口,半个巴掌大,很明显是小孩子的。古怪的是,无论旁边雨水怎么大,接触到脚印时会自动分开,像是在主动为其让路般。 “别来、别来找我!”他抱着头,脸因恐惧而扭曲,“不是我,我什么都不记得……”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渐渐被雨声淹没。 “我们走。”刘柠当机立断,翻窗户跳出去前,顺便把络腮胡子的手电筒也给捎上。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活下来,比起便宜那个鬼,不如让她来物尽其用。 司兰偌紧跟着她。而卓涵亮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个人留下来,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好在,他们远离荒山之后,雨点渐渐变小,太阳慢慢从云层中露出来。 刘柠将手电筒收好,在心底默默记下木屋的方位。 “地质勘测的工具故意落在那,正好可以当作下次拜访的借口。” 她又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实际上,关于对络腮胡子的怀疑,从第一眼见到对方就开始了:一个正常人,在当立之年会甘愿在荒山当护林人? 他明明说想要混日子,可在山脚没有网,信号又不好,天天与鬼魂作伴,这样的生活怎么会轻松? 除非,他不能离开。或者说,不敢离开。 于是,在故事结束后,刘柠先引了个让大男子主义者炸毛的话题,趁其不备窥探出内心所想。现在看来,络腮胡子就算不是故事当中那个丈夫,与之也有一定联系。 她已经找到了接下来重点调查的方向。 “呼,我不行了。”卓涵亮喘着粗气,他的脸颊已经因为脱水而深陷,看上去有点像包着一层皮的骷髅,有些瘆人。 “再淋几次这种雨,用不了三天,我们一个个都会因为脱水而亡。”司兰偌眉间弥漫着担忧。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可以跑出来?万一那个小男孩就在外面呢?” “留下来相当于等死。”刘柠低头在打车软件上叫车,淡淡地解释道,“小木屋里是个封闭的空间,一旦鬼进入,我们躲都没地方躲,只等团灭的份。逃出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最关键的一点是,严波因为触犯规则死了,这中间会有一段安全时间,她才有把握赌一赌。 说话间,车子也开到眼前。 刘柠拉开车门的同时,向另外两人叮嘱道,“一会回公司后,你们尽一切可能搜集五年前与这座山有关的刑事案件。只要相关的都可以,不一定非要有小男孩出现。” “好,那你呢?” “我要去找一个人。”刘柠点开与邹婷的聊天记录,约她中午去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她需要证实,邹婷几天前告诉自己的传闻,到底是什么。 会是“捉迷藏”吗?或者,是另外一个同样诡异的故事呢? …… ? 第18章 雨伞(8) “来两杯拿铁。” 刘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车水马龙,耳朵里听着悠扬的钢琴声,觉得心情也没刚才那么压抑了。 不管怎样,有头绪总比当只无头苍蝇乱跑要好得多。五分钟后,她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身旁停下。 “师妹,等很久了吗?” 邹婷是一个样貌温婉的女人,说话间,眼底总是漂浮着柔柔的笑意,让人不自禁地心生好感。 刘柠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番,客套道,“我也刚到一会。” “那就好,我还担心迟到呢。唔,这家店的拿铁确实不错。”邹婷轻轻抿了一口,主动打开话匣子,“上周五你说要叫上几个实习生一起,去探究荒山的传闻是真是假。怎么样,有结果吗?” “嗯。其实,我今天百忙之中打扰师姐,就是为了此事。” 刘柠稍作停顿,将络腮胡子的话含糊带过,只说了个大概,“那天在山上,我们遇到了一些常理难以解释的情况——” 邹婷似乎听的很认真,追问道,“然后呢?” “我们太过害怕,后来……也不太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啊。” 邹婷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捏紧杯柄,稍稍有点出神,“那座山真的很邪门。有时候,忘掉反而是一种幸运。” 忘掉? 刘柠坐直身体,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师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邹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师姐,你知道我的性格,对谜题必定死缠烂打,直到得到答案为止。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查清楚那座山上发生了什么。” “问题不是那座山。”邹婷看向她执拗的双眸,踌躇片刻。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上次那个怪谈我只讲了一半。‘捉迷藏’这个故事还有后续,你要听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复杂的看了刘柠一眼: -- 第26页 “某天,警方接到一起报案,说有一个男人带着把染血的雨伞慌慌张张从山路下来,仿佛后面有东西在追……” 小王是负责本案的年轻警官。 此时,他正站在审讯室外,愁眉不展。 “我没有杀她,她自己消失了!”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一句话,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带有几分狰狞。 “根据血迹鉴定,伞尖上的血全部来自你妻子,而且出血量极大,有生命危险——这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男人面色苍白,嘴唇不自然地颤抖着。 “我最后问你一遍,尸体在哪?” “尸体、尸体……”他低下头,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渐渐的,笑容越来越大,扩散到了整张脸上。他直视着审讯警察,眸子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你们可以找找看。” 之后,无论再怎么问,他都不发一言。 “头儿,我……”审讯警察有些束手无策的出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上司。他到底还是个新人,见对方这古怪态度,心里毛毛的,气势一下子少了七分。 “我去会会他。” 小王觉得这个男人的态度很奇怪。他很害怕,但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另外的某样东西。 不知为何,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推门进去后,他一眼注意到桌上摊着一张清晰的,浸满血液的黑色雨伞图片。那确认是凶器无误。 他决定另找突破口。沉吟少许,不经意开口道:“你儿子呢?他才五岁,你怎么下得了手?” “我没杀他!” “他……他被那东西控制了!”男人猛地一缩,像是受到某种刺激般,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它杀了我爱人!一定是!” “那你杀了谁?”小王敏锐的抓住他话中的漏洞。 “不,是它干的,一定是……”男人的双眼渐渐无神,口中魔怔般反复念叨着“它”,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无论之后怎样旁侧敲击,对方都答非所问,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中去。口中发出是,是愈发尖锐刺耳的笑声。 再问下去,男人怕是会当场崩溃。 “给他做个精神鉴定。”小王吩咐手下的两名同事把人带走,末了,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有,找到尸体了么?” 清一色的摇头。 “我们把整座山翻了三遍,什么都没有。别说尸体,案发现场也找不到,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附近的山有搜过吗?” “嗯,派人去找了一遍,目前没有任何发现。” “报案人确定看到他从那座山下来?” “确定。有四五个人都看到他失魂落魄的举着那把伞,还有血迹,特别吓人。我们事后进行追踪,发现血在半路突然断掉了,好像真的消失一般。” “不可能!”小王皱起眉头,断言道,“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我们一定遗漏了什么地方,当务之急是找到尸体,给他定罪。” 然而,事与愿违。 整座山都被围起来,划为调查区。昔日繁盛的旅游胜地也渐渐萧条,成为当地人口中的悬案发生地。游客去的少了,管理部门也懒得花经费维护,最后沦为一座荒山。 尸体的下落,至今是个谜。 有人怀疑女人是不是带着孩子偷偷离开了,可是警方在调查所有监控后一无所获。摄像头拍到他们一家三口上山,却只有男人一个人跑了下来。 而这个案子也沦为一桩悬案。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不,实际上才刚刚开始。”邹婷示意服务员再添一杯咖啡,神情在顷刻间变得凝重无比: “荒山脚下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你应该见过吧?实不相瞒,他是我大伯,也是故事中被怀疑杀妻的男主角。” 果然是他么。 刘柠早就对络腮胡子的身份有所怀疑,只是没料到与邹婷有亲戚关系。点点头,“那他真的杀死妻儿了吗?” “……” 邹婷苦笑一声,手指摩擦着杯柄,“事到如今,隐瞒与否都没有必要了。” “没错,他后来喝醉后跟我们坦白,说用那把伞捅了妻子七次,眼睁睁地看着她气绝身亡。” “而那个灵异故事——说来奇怪,他在恐慌之下,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要知道,他从小辍学打工,大字不识,更别提编故事……还是这样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往下说,冷不防发现刘柠依然保持镇定的神情,不由有些诧异,“你不害怕?” “还行。我在想,既然是人为,尸体为什么会离奇消失,这后面肯定另有隐情。”刘柠从容地看着她,明亮的双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好吧,败给你了。”邹婷垂下眼帘,温婉的面容上出现一丝裂痕,声音也沾染些许恐惧。 从她时不时的停顿中,刘柠知道了这个故事真正的来去龙脉。 络腮胡子杀死妻子后,发现儿子站在一旁,目睹了他罪行的全过程。正当他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把孩子也灭口时,小孩惊吓之余跑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眼中的恐惧与仇恨刺痛了他,忘记处理妻子的尸体,紧跟着冲进深不可测的洞口。然而,岔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越来越多,走着走着竟然又回到起点。 -- 第27页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草坪上妻子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可地上的血迹,却一直跟随着他进入山洞,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他被身后的血脚印吓到,如疯了一般大喊大叫跑下山。警察来之后,也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临场编出一个‘捉迷藏’的鬼故事,还讲的有模有样,甚至让人觉得确有此事。” 她陷入一个漫长的停顿。 “故事是假的,但尸体确实消失了,至今仍未找到。据说,调查过程中警方发现了许多与故事一致的‘巧合’。后来不知怎的,上面下达了一桩命令,这案子突然不了了之。”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整理一下存稿,暂缓更新一天_(:з)∠)_ 第19章 雨伞(9) 很奇怪。 刘柠不动声色地望着神情惶恐的邹婷,抛开这个出人意料的故事后续不提,她很怀疑对方把一切向自己托盘而出的动机。 ——对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可以把大伯杀妻一案的隐秘全盘托出? 而且,他们四人去荒山上一探究竟也与对方脱不开干系。毕竟那则怪谈最先就是她告诉自己的,聊天记录中隐隐也能看出蛊惑的意味。 她不明白的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似乎……想吸引她不断深挖下去一样。 “师姐,我对于这种超自然现象很感兴趣,当然,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事。不出意外的话,这件怪事我会继续调查。” 刘柠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若非有四天倒计时悬在头顶,她真想好好把整个事件挖掘一番,到底藏着哪些猫腻。直觉告诉她,现在接触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罢了。 “嗯,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邹婷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的惊恐之色也淡了许多。 她在害怕。 刘柠敏锐的感知到对方微妙变化的情绪,可令她费解的是,对方为何现在才开始害怕?五年前的案子,鬼要寻仇早就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不,也不一定。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介入”,使得原本尘封的灵异事件重新启动呢? “师姐,如果你发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随时跟我说。”她相信对方的害怕不是没有原因,必然发现了某些异常,还极有可能威胁性命。 邹婷默默点头,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见状,刘柠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换个角度想,对方引诱她去找寻真相,是否也是一种变相的自保呢?如果络腮胡子杀妻一事为真,那他就算逃脱法律的制裁,鬼也不会善罢甘休。 很多时候,讨要的无非是一个公道。 而邹婷这些知情不报的人,会不会也被鬼物写在名单里? 这样想,似乎勉强可以解释对方为什么会被盯上。 刘柠晃了晃脑袋,结账后,迅速向公司走去。司兰偌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说发现了一个重大突破口,激动的语气不像作假。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 “五年前确实有一桩悬案!”卓涵亮激动的在室内走来走去,就差没手舞足蹈,“你看,小男孩,失踪,还有作为凶器的雨伞——一切都对上了!” 刘柠定睛看去。报道很短,丝毫没有提到怪谈的事,只说嫌疑人精神错乱。其它的内容,倒与邹婷所讲的分毫不差:那对母子在荒山上失踪,尸体也消失不见,给警方办案造成极大困扰。 “网上关于这则案子的报道少得可怜,于是我想办法从嫌疑人入手,还真顺藤摸瓜查到了点东西。” 司兰偌翻出一则未发表的文稿,随口解释道,“我会一点破解的技术,刚刚黑进了当地媒体的系统……看完后,你就明白为什么不让将案件详情公之于众了。” 一旁的卓涵亮也插嘴道,“对,没想到背后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真相? 才读了几个字,刘柠稍稍挑眉,“gay骗婚的故事?” 她继续往后看。 原来,络腮胡子是迫于家庭压力才娶妻生子。尤其在生下儿子后,他对于家庭的厌烦也达到顶峰,常常夜不归宿,与各种男人鬼混。 常年的冷暴力让妻子崩溃。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小地方,离婚对女人来说伴随着流言蜚语的中伤。她恐惧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努力想为岌岌可危的婚姻做点什么。 可每一次的苦苦哀求,换来的都是丈夫不加掩饰的冷眼。在日复一日的绝境中,她的心也渐渐变得冰冷。 最后,濒临绝望。如果不是儿子太小,还需要照顾,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然而,这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要被夺走。 不久,络腮胡子正式跟她摊牌离婚,争夺儿子的抚养权。以前他拖着不离是因为孩子太小,还要花钱请保姆带。眼看着儿子快到上小学的年龄,他终于动了彻底摆脱女人的心思。 在他眼中,对方就是一个生育机器,把孩子拉扯大就可以一脚踹了。他也知道,自己有工作,而女人在家全职带孩子没有收入,法院肯定会把儿子判给自己。 ——有后代,并且重新恢复单身,可谓一箭双雕。 那一刻,他踌躇满志,全然不知满肚子的算计有多么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