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富贵妻:重生媳妇有点辣》 第1章 重生 永乐二十四年夏,京城。 “丁琬,你逃啊,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注定是老子的人。”李袁杰嚣张的撂下狠话。 三两下把挣扎的丁琬压在软榻上,撕扯她的衣衫。 散发口气的唇,吻着她的脸、颈肩、锁骨。 丁琬想逃,奈何体力相差悬殊,根本不是对手。 “救命啊……救命啊——周子旭——周子旭——” 喊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 李袁杰贪婪的亲吻,抽空嗤笑着说: “叫吧,叫吧。这是城门值守房,有老子在,谁敢来?至于周子旭,你还指望他?就是他把你送到老子床上的。啾……啾……” 丁琬心里残存的希望,没了。 努力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有问题。 可合作十余年,彼此信任了十余年,她选择相信。 只可惜……她信错了人! 眼角一滴泪落下,让亲吻热乎的李袁杰,感受到了。 抬头、捏着她的下巴,道: “你一个寡妇,老子要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告诉你丁琬,从了老子,老子许你姨娘的位。” 说着,继续低头亲吻,嘴里不停的嘟囔: “老子是真稀罕你,真稀罕。啵——啵——” 丁琬突然发疯一般的挣扎,终于趁李袁杰不备,将人推开,踉跄的滚下了床。 可还没等跑,又被李袁杰抓了回去。 “畜生……畜生——二年哥……二年哥——”丁琬绝望的嘶吼。 “吱呀……”门开了。 也成功打断了李袁杰的动作。 丁琬起不来,扭头看着来人,急迫的说: “大嫂救我,救我……” 周氏看着被压制着的丁琬,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说: “丁琬,好好伺候李爷,你会喜欢的。” 什么?! 丁琬傻了,没想到周氏竟然跟李袁杰是一伙的。 自从离开徐家,因为周子旭,因为惦记徐家,所以跟周氏来往密切。 时常塞银子,让她好好照顾婆婆,娘家。 十余年,视她如亲姐,没想到…… 就在她惊呆的时候,周氏走到李袁杰身后,亲密的搂着他的脖子,娇媚说道: “李爷,一会儿快活了,可不要忘了奴家哦。” “哈哈……放心放心,爷儿不会忘得。”李袁杰得意的笑着,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周氏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笑的千娇百媚。 “呕——”丁琬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周氏瞅着她的样子,轻蔑的道: “装什么装!子旭跟你周旋十年,我不信他没要了你。同为寡妇,嫂子知道你的寂寞。” 听着如此肮脏不堪的言语,丁琬咬着后槽牙,怒吼—— “我跟徐二年从小夫妻,即便他没了,我依旧是他的人,断做不出你这般无耻之事。” 周氏撩眼看她,冷“哼”一声,讥讽说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假惺惺的嘴脸。你跟耿婆子一样,都是虚伪的人。” “你——” 周氏轻蔑的摆手,轻叹口气,说: “别急,今儿我给你揭晓谜底。当年你因为陪葬的事情离开徐家,不过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什么?!”丁琬震惊,“我不信,周子旭有我爹的东西,是我爹让他带我走的。” “呵呵……哈哈哈……” 周氏仰头冷笑,轻蔑的瞅着她,道: “所以才说你蠢啊!你就没想过,那些东西是你爹宝贝的,怎么可能给子旭?” 丁琬傻了。 这事儿她不是没怀疑,那年发现的时候就问过。 可是周子旭以“得意门生”四个字,就把她打发了,没想到…… “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呢!”周氏挑眉,幽幽的继续说,“当年耿婆子要给你放妻书,还有十两抚恤银,凭你也配?” “所以我把你骗走,让你名誉扫地,让你爹考不了科举,让你娘家在土庄子抬不起头。哈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让丁琬恨急,怒目圆睁的瞪着她: “就因为十两银子,你把我骗走?你可知我如今什么身价?” 她现在的银子,岂止是十两,几千个、上万个十两啊。 “嘁!”周氏撇嘴。看着天真的丁琬不住地咂舌: “什么身价你都没有了。周子旭用你酿酒的方子作聘礼,明日就要娶济阳伯嫡长女——耿娇娥为妻。” “至于你的茶楼,归了我。哦,还有你的父母,耿婆子,我也都命人埋了。你放心,我替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不会有人怀疑。” 听到这话,丁琬只觉得浑身发抖,喉痛腥甜,接着—— “噗——” 一口血吐在地上,精神瓦解。 怪不得,怪不得她走后几年再回去,婆婆、父母,都不理她,还对她恶语相向。 原来,她曾经那么伤害过他们。 “姐——你在哪儿?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崩溃的丁琬更加慌了。 尤其是看到周氏妩媚的笑意后,心里“咯噔”一下。 周氏跟李袁杰互看一眼,笑眯眯的道: “放心吧丁琬,丁珏我会帮着送下去,照顾你的爹娘。” “不要,你不能……”丁琬不停摇头。 “十九岁就那么大学问,有些人可不乐意呢!”周氏说完起身。 丁琬刚要抓她,自己却也被拎起、拖出了屋。 门开,就看到两名守城的士兵,把丁珏架起,推下了城墙。 “不——” 丁琬嘶吼,挣扎的跑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李袁杰。 这畜生正把她压在城墙上,上下其手。 “老子今日就在这城楼上办了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老子的。撕拉——” 赤色鸳鸯肚兜露出,丝滑的香肩也裸露在外。 李袁杰毫不客气的享受着她所有的甜美,伏在她的耳畔呢喃: “乖乖从了我,我替你报仇。什么周子旭,什么周氏,我都替你料理彻底。” 丁琬听到这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她是十年前土庄子的丁琬,或许还会信。 可是现在…… 京城守备之子,怎么跟济阳伯女婿抗衡? 丁琬慢慢后退,故作顺从。 李袁杰以为她信了,疏于防范。 等丁琬退到城墙凹陷处,忽然反身压在了李袁杰的身上。 接着,狠狠用力,便从那处凹陷翻了过去。 手,一直死命的拽着李袁杰—— “徐永涵带太子回宫,名正言顺继承大同,清君侧,剿反贼——” 丁琬摔落高墙,口吐鲜血。 看到躺在一旁没有生气的弟弟,艰难的爬过去。 血迹拖了些距离,终于没有劲儿了。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看清骑马飞驰而来的人。 那人竟然是她的夫君——徐二年…… …… 永安十四年春,土庄子。 “娘,我姐咋样?醒了吗?”九岁的丁珏,第三次端药进屋。 母亲柳氏长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说: “还没醒呢。村里的李郎中也不知道行不行,我说去镇上找,你爹非不让。” 丁珏把药碗放下,坐在炕边,道: “别担心了娘,李叔不是说了嘛,姐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伤心过度厥过去了。睡一会儿就好。” “这哪儿是一会儿啊,都好几会儿了。”柳氏抹泪。 看着双眼紧闭的闺女,担心的又说: “你姐性子硬,重感情。她跟二年又是打小的情谊,咋能受得了。二年也是,哥俩抽一个,说好了老大走,他留下,这……一个也没回来。” “啊哟娘,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亲家伯娘也伤心呢,你可别当她面说啊。”丁珏忙出声提醒。 别看他只有九岁,这些事情,倒是门清,懂得不少。 母子俩的对话,终于让炕上熟睡的丁琬,有了意识。 醒来第一个感觉——疼。 巨疼!仿佛浑身上下粉碎了一般。 “嘤——” 轻微的嘤咛声,引起了母子二人的注意。 柳氏赶紧俯身凑过去,轻声唤着: “琬儿,琬儿……” “嗯……”丁琬感觉有人叫她,本能的应声。 “琬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看看娘。琬儿……” 娘? 丁琬秀眉微蹙,挣扎的要睁眼,奈何眼皮实在太重。 “姐你咋样?还哪儿不舒服?” 声音是珏儿的。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带着太多的疑惑,努力睁眼,等看清了眼前的人,傻了! 母亲? 弟弟? 周氏不是说把娘埋了吗? 珏儿怎么还活着? 他不是被守城的士兵推下去了吗? “姐,姐你咋了?”丁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丁琬一把握住,借着他的手劲儿起身,不顾身上的疼痛,狠狠把人抱在了怀。 就算是做梦,她也要好好抱抱。 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十九岁的翩翩少年。 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被她连累致死。 “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呜呜呜……” 哭的稀里哗啦,说的话也稀里糊涂。 丁珏傻乎乎的看着母亲,一脸懵然。 柳氏也不懂,可女儿醒过来就比啥都强。 走过去,伸手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柔声的说: “琬儿别难过。二年虽然没了,可咱得生活,日子还得过呢,啊。” “是啊姐,你别太伤心,身子才是主要。”丁珏也出声劝。 母子二人的话,终于让丁琬看清了眼前。 弟弟那么小,母亲那么年轻。 这,这一切不是梦。 她活了,活在得知丈夫战死沙场的那天。 老天是可怜她吗? 可怜她被骗,所以让她重来一次? 丁琬抱紧了两位亲人,心里无比感激。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要守护好家人,让坑害过她的人,全都遭到惩罚! 第2章 守不住的女人,可耻! “琬儿,把药喝了,李郎中吩咐过,你醒了就得喝药。”柳氏边说边把药碗递给她。 久违的感觉,让丁琬倍感珍惜。 乖乖的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 等喝完后把碗放在一旁,又窝进了柳氏的怀里。 能再次抱到母亲,一切都值了。 看着弟弟殷切的目光,丁琬漾出一抹窝心的笑。 不管十年后谁要害他,她都会好好守护,决不让人动丁珏一下! “琬儿,往后日子长着呢,咱得生活。娘知道你跟二年感情好,少年夫妻最怕的就是这个。可摊上了,没法子,好在你没远嫁,有爹娘还有你弟弟呢。” 前世,柳氏也说了同样的话。 可当时光顾着伤心了,并没有听的太清楚,结果就被被周氏钻了空子,酿成惨剧。 回想死前的那一幕,她只觉得身子发凉,冷汗淋漓。 “丁婶子,二弟妹可醒了?” 人没到话先到,典型的周氏作风。 柳氏冲着门口应了句“醒了”,周氏就进了屋。 看到抱作一团的母子三人,周氏漾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热络的走上前,拉着丁琬的手,说: “你可算醒了。丁叔跟婶子都急坏了,还有咱娘,都厥过去两回了。” 丁琬抽回手,靠着弟弟的肩头,没有理她。 柳氏看着女儿这般,歉意的冲着周氏解释: “大可家的你别介意。她刚醒,还没缓过来。” “不会。”周氏温柔的摇头,“这往后我们就是姐妹,要一起生活的。” “那对,那对。”柳氏不停地点头。 丁琬再旁看着做戏的周氏,心里冷笑。 她就是被这个人骗的,一直骗到死。 也难怪她会上当,看这姊妹情深的样子,谁能怀疑? “婶子,有个事儿我想麻烦你。”周氏为难的开口。 柳氏自然不会推拒。 “看你这是啥话,有啥就说,咱是一家人。” 周氏重重点头,双眼通红的道: “麻烦婶子去看看我娘,她……不太好。一下没了俩儿子,我怕她想不开。” 柳氏闻言迟疑了。 闺女刚醒,她也想好好安慰。不然,一会儿忙起来,她就没功夫了。 可是亲家母那边…… “娘,你去吧,我陪着姐。”丁珏贴心的说。 柳氏闻言,颔首离开。 周氏等了一会儿,冲着丁珏又说: “小弟,我儿子自己在房里呢,你帮嫂子看会儿他呗。” 丁珏不疑有他,也被支走了。 跟前世一模一样,周氏把人都支走,便开始蒙骗她了。 仍旧熟稔的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 “弟妹啊,嫂子知道你心里苦,可事情发生了,你得为自己打算啊。” 丁琬故作放弃的样子摇头,抽回手颓败的说: “还打算啥,守寡就是了呗。顶多有人再传我克夫,无所谓了。” 周氏故作心疼的推了她一下,道: “咋能这么说自己?该死留不下,当初说好了哥俩二抽一,二年非要跟,咋能赖你?” 丁琬长叹口气,往炕头挪了挪,没有吱声。 反正都得是看她表演,这会儿说的再多,也没用。 周氏也顺势往前靠了靠,再次亲密的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 “琬儿,你是不知道,咱们土庄子有个规矩,丈夫战死沙场,那是为国捐躯的荣耀。” 丁琬撩眼看她,嗤笑着说: “不就二十两的抚恤银嘛。他们哥俩一共四十两,四十两买两条命,呵呵……真便宜。” 她的丈夫,价值千金,岂是二十两就够的? 周氏没想到她能提银子,微微一怔,忙说: “哎呀,谁跟你说这个了。那四十两银子还能动?那是咱家锁住的。我是说你,你得为自己打算。” “我打算啥?”丁琬随口问着。 前世她没提过四十两银子,那会儿周氏也没有提。 如今她提了,周氏直接说是给她儿子,不能动。 她肯定不会跟锁住争竞银子,但这钱也不能给周氏。 守不住的女人,可耻! 看着放大的嘴脸,丁琬真是想甩一巴掌,不过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琬儿啊,你没有孩子,所以出殡那天,你得陪葬。”周氏握紧她的手,故作紧张的告知。 丁琬也如她所愿,装出惊讶的样子,惊叫—— “什么?唔——” 话没等说完,就被手捂住了嘴。 “小声点,不能喊。我也是偷摸过来告诉你的。” 丁琬慢慢点头,手故意掐了一下—— “嘶——”周氏倒抽口凉气,忙把双手抽回来。 撩开袖子,手臂里侧清晰可见一块青紫。 “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惊讶了。”丁琬忙不迭道歉。 一边说一边用力揉,看着周氏扭曲的脸,心中暗爽。 让你骗,先要点利钱。 周氏任由她揉了一会儿,赶紧抽回来。 再揉下去,一块青紫还不知道得扩大多少呢。 “琬儿,你虽然过门才二年,可咱们妯娌之间没说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活埋。”周氏不住的摇头,双眼通红,心疼的如同真事儿一般。 这般认真的做戏,可是却漏洞百出。 前世怎么就那么浑,傻乎乎的信了呢?! 心中冷笑,可还是装作放弃的样子,不住摇头的说: “随便吧,就是陪葬我也认了。二年哥一走,我心也死了,活不活没意思。” “咋能这么说呢,你得活着,想想你爹娘,你不能死。”周氏着急的劝着。 怎么都没想到,丁琬能这么说,他们夫妻感情就那么好吗? 丁琬苦笑,看着比自己还着急的周氏,摇摇头,说: “嫂子,我在土庄子生活这么多年,根本没听说过。你别着急。” 周氏双眼通红,哽咽的看着她,道: “妹子,那是因为旁人有孩子、有倚傍。你没孩子,但凡你有个女儿傍身,也不至于陪葬,呜呜呜……” 周氏哭出了声,抓紧丁琬的胳膊,痛心疾首的道: “徐二年坑人不浅。兄弟二抽一,当初就说让大可走,他留下。偏不,偏要一起走,坑死妹子了啊……呜呜呜呜……” 丁琬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氏,对她的做戏,更是佩服。 真不是盖的,就这转变、这眼泪,不去戏班子唱旦角儿,都亏了! 周氏稍微哭了一会儿,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泪。 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拿出来,塞给她,说: “琬儿,别耽误功夫了。” “啊?我这……” “别啊了,都火烧眉毛了。”周氏边说边把她外衣拿过来。 “赶紧穿,穿完快走,这荷包里有五十个铜板,够你们花一阵。等他们哥俩下葬、你再回来,到时候就没人逼你了。” “我们?还有谁啊?”丁琬疑惑。 “我让子旭在外面等你呢,赶紧先走,别问了。”周氏急急忙忙的说。 丁琬被动的穿衣服、穿鞋,握着手里荷包,真想甩她脸上。 可这会儿不行,她得闹明白为什么周子旭会走。 被周氏推推搡搡的带出了屋,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很明显,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一次坑骗。 丁琬被动的出了院子,周氏小心翼翼的带她来到王五家院外的胡同。 周子旭正站在里面,看到他们俩过来,赶紧迎上。 “姐,你答应我的事儿……” “姐没忘。”周氏打断他的话,将丁琬推到跟前,说,“赶紧,啥都别说,先带琬儿走。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知道吗?” “行,姐别忘了就好。”周子旭点头,转身从胡同另一侧出去了。 丁琬也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的瞅着周氏。 都到了这个时候,周氏还是满脸殷切,百般不舍。 真是太厉害了。 出了胡同,再往北走一里地便出村了。 丁琬知道不能再走,便停下脚步,找一块石头坐下。 看着周子旭的背影,还有他身上背着的布包,邪魅的上扬嘴角。 只是一瞬间,等周子旭转头的时候,便做出累的样子,揉腿。 周子旭急匆匆回来,压低声音,说: “二年嫂子你这是干啥?咱们现在逃命,不是歇着的时候啊。” 丁琬看着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在意的摆摆手,喘着粗气,说: “不着急,你让我缓缓。我……我太累了。” 周子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累?咱们才出胡同啊。” 丁琬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冷笑。 前一世,她就那么乖乖的跟着走了,迟疑都没有。 可上了官道,便没了退路,就算被人看到,她也百口莫辩。 所以,绝对不能出村。 她要让他们姐弟俩,为自己做过的事儿,付出代价! 至于京城的李袁杰……慢慢来,不急! 深吸口气,看着没什么人影儿的路,说: “急啥。就是被看到,说出来溜达溜达,谁能管。你先让我缓缓,刚才被你姐推得,我有些喘。” 周子旭恨不得上前拽她,可却不能。 万一被怀疑了,他的事儿就败露了。 只能泄气的蹲下身子等。 丁琬继续揉腿,看着他身上的布包,问: “子旭兄弟,你这背了多少东西啊?嫂子说就出去几天,二年哥下葬就回来了。” 周子旭闻言微怔,看着她,回答: “没带啥,就几本书。夫子说了,让我出去不要荒废学业。” “啥?是我爹让你带我走的?”丁琬惊呼。 周子旭看着她的样子,点点头说: “是啊,是夫子让我带你走的。二年嫂子,咱别耽误工夫了,快走吧。” 回答跟前世一样。 丁琬不揉了,起身要跟着走,突然身子踉跄—— “哎哟——” 声音不小,恰好庆年媳妇儿从家里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怔住了! 第3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们这是……”庆年媳妇儿蹙眉。 疑惑的过来,手里还拎着桶。 周子旭一看到人,下意识就跑。 丁琬上手,扯下他背着的布包,抱在怀。 这包里的东西,说啥都不能给他。 周子旭见布包没有了,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跑出村儿,上了官道。 这一刻,庆年媳妇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看着怀抱布包的丁琬,不敢相信的说: “你这是……要跟人跑?” 艾玛,这话说的可真难听。 不过丁琬没吱声,抱着布包蹲下身,一言不发。 做出了心虚的样子。 庆年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大嗓门。 见她这样,着急的推了一把,呵斥着道: “到底咋回事儿你说啊。二年可刚走,你干啥就跑?你不跟二年感情最好吗?” 这一吼不要紧,恰好青山他们哥几个路过,听到了。 王锁抱着寿材用的板子,边走边纳闷的问: “庆年家的,你跟二年家的在这儿干啥?有啥话回院说,走走走,回院去。” “说啥啊!”庆年媳妇儿气的翻个白眼,指着地上蹲着的人,道: “我出来倒水,就看到她跟周家的那个子旭在这儿。呐,你们看,这还抱着布包呢。” 话落,众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了丁琬的身上。 张青山是个火爆脾气,一看这样气呼呼的直骂—— “二年刚走,你就守不住?亏你爹还是夫子呢,你就这么给他壮脸的?我呸——” 丁琬闻言抬头,满脸泪痕的看着他们,怨气十足的说: “我不跑成吗?你们都要把我活埋了,难不成我还等死?二年哥是没了,可我才十八,我守寡不成,还非得下去陪葬!凭啥啊?呜呜……呜呜呜……” 丁琬的哭声、眼泪都不假,大家听到这话却是莫名其妙。 什么活埋? 什么陪葬? 庆年媳妇儿听出了不对劲,蹲下身子,轻声问: “二年家的,你是个好媳妇儿,跟二年更是打小玩到大的情谊,嫂子不信你能做那样的事儿。可到底咋回事儿,你得说,光哭没用啊。” “就是,咱土庄子历来可没有陪葬的说法。”王锁补充。 丁琬故作惊讶的样子抬头,随后又叹口气,道: “那能一样嘛,我又没有孩子。” 庆年媳妇儿更加迷茫。扶她起来后道: “这跟孩子不孩子的有啥关系。就算没孩子,你也是老徐家光明正大娶过门的媳妇儿。王锁刚才不也说了,咱土庄子这么多年,没听说谁家丈夫没了,媳妇儿要活埋的。” “就是就是,你听谁说的啊。”程豹不解的问。 他跟丁琬娘家是邻居,打小就是跟丁琬一起长大的,很了解她。 那么懂事儿的姑娘,不可能做出不耻的事情。 “还问啥,回去说呗。”张青山建议着,“正好里正、族长都在老徐家,让他们告诉她,省的她不信。” 众人觉得这话在理,带着丁琬回了徐家。 当丁琬进门的那一刻,周氏就腿软了。 下意识的转身要走,丁琬直接开口—— “嫂子,你干啥去?你不是说二年没了我得陪葬吗?可庆年嫂子、青山兄弟他们都说了,没这回事儿。” 声音不小,在正房跟耿氏讨论丧事细节的人,全都听到了。 等屋里人出来,程豹已经把要逃走的周氏,拽到了大家的面前。 就连丁珏跟徐锁住也出来了。 丁琬看到徐家唯一根苗,轻声说: “小弟,你把锁住带咱家呆会儿。你还有南瓜糖没?给锁住拿几颗。” “哦,好。”丁珏点头应下,拉着五岁的徐锁住走了。 村民都很默契,谁也没开口说话,只等俩孩子离开。 孩子一走,张青山就不乐意了,指着周氏的鼻子,大声呵斥: “你干啥蒙二年家的,你咋能说陪葬的话?咱土庄子啥时候有这话了,啊!” 张青山的话说完,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都盯着周氏。 耿氏气的浑身哆嗦,要不是亲家柳氏扶着,这会儿都气堆了。 丁琬红着眼睛,抱着布包,期期艾艾的说: “嫂子,你为啥要骗我,我可是把你当成姐姐相处的啊。呜呜……呜呜呜……” 伤心的哭诉,让柳氏也火了。 平日对她客气,不过是因为她跟闺女是妯娌。 今儿竟然这么坑人,岂有此理! “大可家的,你凭啥那么跟我闺女说?她走了你能捞到啥好处吗?已经够命苦了,干啥不给她留条活路?” “畜生——畜生——”耿氏气的咬牙切齿,骂人也就这两句。 村里人看着周氏,纷纷开口道: “真是太过分了,哪有这么说话的?” “可不是,丁家对他们周家可不薄,周子旭在学堂念书,这些年好像都不交束脩吧。” “那是呗,一分都不交。” “真缺德啊,为啥这么做啊。” “会不会因为那四十两抚恤银子啊!”张青山的爹这话说完,大家恍然大悟。 除了这一点,好像还真没有别的理由。 周氏慌了,可当下却不能辩解这事儿。 扭头看着张青山,气呼呼的道: “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你放……” 张青山的话没等说完,周氏尖锐的继续道: “就是你说的。我出去倒水,你跟大刘在那叨咕的。说二年可怜,没有孩子,什么占个坑,先埋了。省的到下面没有坑位,不好生活。” 周氏红了眼,心疼的走到丁琬跟前,姊妹情深的拉着她的手,又说: “我舍不得琬儿被活埋,她才十八岁啊。守寡不成?凭啥就要埋了?” “你胡说——”张青山高声怒吼。 周氏的话,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青山跟大刘身上。 丁琬都傻了。 没想到周氏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替自己找了借口。 想要抽回手,奈何她拉的紧,根本抽不开。 一旁被点名的大刘,怒气冲冲的走上前,开口说: “大可家的,你听话别听半截啊!我跟青山说的是埋个萝卜,占个坑。那萝卜你咋没听到呢?” “啊?”周氏惊呼,不相信的追问,“哪有萝卜,你们根本没说啊。” “咋就没有。”张青山怒吼,“咱们村下葬,不得埋萝卜占坑吗?你爹也死了,他死的时候你不知道埋萝卜?” “你咋说话呢?我爹人都死了,你还拿出来说事儿。你就说了要埋她,你现在狡赖啥!”周氏不讲理的辩解。 “你特娘的……” “青山——”张老爹呵斥住自己的儿子。 走过去,把张青山拽到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位小寡妇,叹口气,说: “可能你当时着急,漏听点啥也是可以的。但咱土庄子没有活埋一说,你嫁过来七年,难道不清楚?” 周氏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用手心给丁琬擦眼泪,边擦边说: “我知道有啥用,琬儿没有孩子,没有倚靠,万一你们真埋了,琬儿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刚才还闹腾的院子,顿时都安静了。 耿氏擦了擦眼泪,哆哆嗦嗦的走过来,道: “没有孩子咋地了,锁住就是咱老徐家的孩子。他长大了就得孝顺他婶子,怎么就能被埋了?婆子我今儿把话撂这,等她……” “娘,今日这事儿都怪儿媳,是我没听全,我差点酿成大祸。”周氏打断耿氏的话,冲着大家鞠躬。 丁琬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冷笑。 周氏为何打断婆婆的话,她懂。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丁琬叹口气,看着柳氏,故作不相信的问: “娘,真没这事儿吗?” “没有。”柳氏笃定的摇头。 丁琬疑惑,看着大家,轻声又道: “那为啥周子旭刚才要带我走,说是我爹让的。我爹都知道我要被活埋,现在咋又说没这事儿了?” “……” “……” “……” 丁琬这话问完,让原本就要平息的事情,再次翻了出来。 周氏起身,不敢相信的起身,看着丁琬,道: “咋回事儿,子旭说是亲家大叔让带你走的?为啥?我说子旭怎么突然就要带你走,连书都不念了。亲家大叔为啥这么做?” 周氏的态度,让这事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村里的王五是出了名儿的混不吝,啥话都敢说,在一旁嗤笑着道: “照二年媳妇儿这话,丁夫子这是让自己的得意门生带闺女跑啊。女婿刚走就这么做,有点不地道。” “你放屁——”柳氏直接开骂。 旁人没有这个权利,可她柳氏有。 诋毁她男人,绝对不容许。 “我告诉你王五,收起你那套无赖样儿。有些话该说说,不该说就闭嘴。你要是在坏我家名声,我挠不死你!” 王五不愿意,翻了个白眼,道: “嘁,说实话还不让啊。那丁婶子你说说,为啥周子旭好好的书不念,带着二年家的跑了。‘陪葬’这事儿,大可家的或许听错了,可丁夫子是知道的吧。” 话落,众人都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 丁文江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懂得比任何人都多。 丁琬看着周氏跟王五一搭一唱的样子,有些迷糊。 他们俩这是……串通好的? 容不得她细想,直接把怀里的布包放在地上,边打开边说: “这是我刚才拽周子旭的时候,从他身上拽下来的。他说我爹让他别荒废学业,出去也得看书,具体咋回事儿,等我爹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话说完,布包也打开了。 柳氏“啊呀——”一声,冲了过来。 蹲在地上,把衣服都扔了,将里面的书露出来,说: “这是你爹的命根子,一直放在学堂里摆着,咋可能在这儿?” 布包里全是书,是丁文江亲手抄的。 其中就有一本《酿酒大全》。 第4章 因为她是受害者 族长赵刚走上前,看着这些书,颔首道: “要说文江给旁的,我信。给周子旭这些书,咋可能?这些跟科举没关系,给他看这个做啥?大可家的,你说说?” 周氏也没想到弟弟能偷这些东西。 村里人都知道,村头学堂休沐,丁文江就会去县里抄书。 抄的都是些杂书,关于酿酒、行医、卜卦等,就放在学堂。 当时开玩笑说当“镇堂之宝”。 还说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么多年,就摆在学堂,没拿回家一次。 如今出现在周子旭的包袱里,说是丁文江送的,谁信? 丁琬将书重新装好,抱在胸前,哭诉着说: “为啥,为啥要这么对我?我已经没了二年哥,我的日没啥奔头,咋还要骗我?呜呜呜……呜呜呜……” “如果不是庆年嫂子出来,我,我有口难辩啊。二年哥,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呜呜……呜呜呜……” 丁琬捶胸顿足的哭泣,让村里人都倍感难受。 一个村住了那么多年,她跟徐二年又是从小长大的情谊。 当初做亲,还一度被村里人讨论好些日子,一段佳话啊! 庆年媳妇儿擦眼睛,祥林嫂子叹气,几个女人都挺难受的。 耿氏哆哆嗦嗦的来到儿媳妇跟前,把人抱在怀里,跟着一起哭。 周氏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来到丁琬面前跪下,不住的磕头说: “对不起妹子,是嫂子对不起你。嫂子听话没听全,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还……呜呜……干啥偷东西啊,咋能这么吃里扒外啊……呜呜呜呜……对不起啊……” 一边磕头一边哭,好一个对弟弟失望的姐姐。 丁琬从耿氏怀里起身,蓦地抓紧周氏的肩头,狠狠掐着她肩上的肉,低吼着—— “你不是说让周子旭带我出去躲几天,等下葬以后我再回来就没事儿了吗?如今他偷了东西,还带我走,我要是真走了,我还能回来吗?” “说——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是不是——”丁琬边说边摇,做出一副失去理智的状态。 此刻,不管她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因为她是受害者。 周氏不住地摇头,极力替自己辩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串通的。子旭是丁叔的得意门生,我想着……” “你骗我——”丁琬吼完,将人推倒,看着柳氏委屈的喊了声“娘”。 这一声“娘”,让柳氏心疼不已。 把闺女抱在了怀里,仰头怨喊—— “老天爷啊,你就不能给条活路吗?我闺女啥错都没做过,干啥这么对她啊,呜呜呜……” 赵斌不住的摇头,村里人想劝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就是刚才胡说八道的王五,这会儿也低头、脸热。 人心都是肉做的,老徐家已经很惨了,小儿媳又差点被骗,咋能这么做! 众人看着周氏,有些人的眼里,都是失望的目光。 里正蒋文平走上前,长叹口气,道: “往后,周子旭不许踏进我土庄子一步。二年家的是被骗,所以有情可原。一个村住的,谁能那么狠心,活埋人!咱村儿,干不出这缺德事儿。” “大可媳妇儿,你以后再听到啥,就来问我,我给你解释。今日的事儿,等文江回来再定。是报官还是怎样,到时候再说。文江家的,扶你闺女进屋吧。” 柳氏哭哭啼啼的点头,把丁琬扶起来。 那个布包,始终都被她抱着,不曾松开。 路过耿氏的身边,丁琬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回了房。 至于后面该做的事儿,有族长、有里正,不需要他们女眷去插手。 屋内,丁琬等两位母亲都坐下后起身,跪在他们的面前,说: “娘,是我不好,我没有主意,人家说啥我都不信。我……我让你们操心了。” 柳氏心疼,可这会儿她却不能说话。 过了门,就是老徐家的人,她不好去管老徐家的事儿。 耿氏下地,把人拉起来,握紧她的手,说: “傻丫头啊,娘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信你?” 柳氏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好在亲家是个明理的,不然还不知道咋质问呢。 “今儿有你娘在,我这个做婆娘的跟你说句实话。等你守丧三年满了,娘给你放妻书,还给你十两抚恤银,你再另外嫁,啊!” 不等丁琬做出反应,柳氏忙不迭摇头,说: “哎哟亲家,这可不成,这哪使得。” “亲家,咱们一个村住了二十年,我哪舍得让琬儿真的守一辈子。她才十八啊!”耿氏落泪。 最伤心的人就是她。 早年丧夫,自己一个人把俩儿子拉扯大。 好不容易都娶了媳妇儿,朝廷征兵,两孩子又都走了。 如今,一个都回不来,家里从一个寡妇变成了三个寡妇。 “呜呜呜……我难啊!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呜呜呜……”耿氏捶胸顿足的哭。 哭声传到了院子里,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氏仍旧跪在地上,可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她说听错了,跟她没关系,可她是周子旭的亲姐姐,谁能说的清楚? 男人们打寿材,女人们忙着做饭,都绕过周氏。 屋里,耿氏哭声仍旧继续,丁琬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 但凡前世她能长点心,也不可能被周氏骗了那么多年。 等耿氏哭声减弱,丁琬蹲下,仰头看着她,说: “娘,我从嫁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我生是二年哥的人,死是二年哥的鬼。打小我就跟我爹念书,《女德》、《女戒》我都读过,我做不来另嫁的事儿,以后娘也别提了。” 耿氏看着儿媳妇的样子,心酸的把人搂在怀里,再次放声哭喊着—— “我的儿啊——呜呜呜……我苦命的琬儿啊……” 院子里跪着的周氏,一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 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眸子里全都是恨意。 而这一切,恰好就被出来抱柴禾的王五看到,冲她缓缓摇头…… …… 寿材打好,里正蒋文平进屋,说: “徐家嫂子,那边都弄好了。俩孩子的衣服在哪儿,该入殓了。” 大周朝的规矩,将士战死沙场,尸体不往回运。 每个人给二十两抚恤银银子,就算拉倒。 有心疼的孩子的人家,就会给立个衣冠冢。 这样也不至于孩子的魂魄无依。 说白了,就是给活着的人,一个祭拜的地方。 丁琬擦了擦,起身回房拿衣服。 徐家住的宅子,是周正的三间土房。 耿氏住的是正房,左右两间是俩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原本应该很好。 只可惜…… 丁琬出来的时候,周氏还在跪着。 想了下走过去,把人扶起来,说: “寿材已经做好了,文平叔让拿衣服入殓。” 周氏借着她的手劲儿起身,殷切的瞅着她,说: “弟妹,我真是为了你好,我没有……” “别说了,我不想听。”丁琬抽回手,疏离感十足。 对周氏的金蝉脱壳,她领教了。 前世的耻辱,今世的算计。 让她明白,周氏不是好对付的。 但周子算旭废了。 他不可能再娶什么济阳伯嫡长女,更不可能再把她送到李袁杰的床上。 至于周氏,日子还长,慢慢收拾。 回房打开樟木箱子,看着里面的衣服,丁琬感慨万千。 前世闭眼之前,她看到了徐二年,可听到的名字却是“徐永涵”。 或许……她弥留之际,花眼了吧。 拿出一身青衫,这是徐二年走后她做的。 当时徐二年离开,她把所有的衣服都给带走,就怕他不够穿。 抱着衣服,丁琬哭了。 她那十余年里,拼命的往上爬,可是在感情上,却孑然一身。 就算周子旭那么暗示,她都无动于衷。 不为旁的,就为了他们打小的情谊。 五岁就跟在二年哥屁股后跑,十岁就觉得二年哥好看。 等到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更是想着要嫁给徐二年。 后来终于得偿所愿,可是…… “二年家的,你找到没有啊。快点!”张青山大嗓门的在外面吼着。 也打断了丁琬的思绪。 擦了擦眼角的泪,冲着外面应了句“马上”,便把箱子锁上,穿鞋出来。 张青山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张了张嘴,啥都没有。 丁琬看着不远处的灵棚,在没入殓前,她是不可以过去的。 目不转睛的瞅着,身旁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直到—— “王五,你干啥呢!” 柳氏的声音传来,让丁琬下意识的转身。 当看到身后的王五,蹙眉道: “你在我身后干啥?” “没啥,没啥。”王五说完,赶紧往灵堂那边走。 丁琬纳闷的看着柳氏,问: “娘,咋回事儿?” 柳氏朝地上吐了下口水,拉着闺女说: “以后见他躲远点,跑腿子,不是东西。” 没有明说,但是丁琬却懂母亲的意思。 王五平日在村里就不咋地,刚才只怕…… “孩子他娘,我回来了。” 第5章 看看自己到底有多蠢 丁琬一听到父亲的声音,急急忙忙就跑到了门口。 丁文江刚进院,就被女儿扑了个满怀。 身子本能的后退两步,差点没站稳。 一脸宠爱的拍了拍闺女后背,说: “这是干啥,咋还撒娇呢。” 丁琬没说话,埋在父亲的脖颈处不住的摇头。 打从她记事起,父亲就特别疼她、宠她。 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娃儿,就忽略、就不喜。 哪怕弟弟丁珏出生,有什么好东西还是仅着她先用。 出嫁前的一个月,每天都能看到爹爹夜半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她知道,那是不舍又不得不舍的纠结。 前世跟着周子旭“逃命”,如今想想,爹爹对她得多失望啊。 想着想着,最后竟然呜咽出声,哭了出来。 丁文江心疼,一边说着“没事儿了”,一边给她擦泪。 “哎哟哟,这咋还越擦越多了呢?快别哭了,爹买了南瓜糖,吃一块?” 故作轻松的话语,终于让丁琬不哭了。 鼻音浓厚的抱怨着:“爹,你把我当珏儿了啊!” 丁文江慈爱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你在爹的眼里,永远都是孩子。放心,有爹在呢。” 一句“有爹在”,让丁琬又红了眼。 好在蒋文平及时过来,倒也没让她再哭。 “大江啊,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你让周子旭带你闺女干啥去啊?” “啊?”丁文江正哄闺女呢,听到这话一脸茫然。 旁边站的柳氏,气呼呼的推了一把丈夫,怨怼的道: “让你教,让你教,教出个白眼狼。” 说完,转身进屋了。 丁文江木讷的站在那,不是很明白。 指望不上擦眼泪的闺女,看着蒋文平说: “里正兄弟,你刚才那话……啥意思?啥我让子旭带琬儿走啊?” 话落,柳氏怒气冲冲的从房间出来。 走到跟前,把手里的布包直接塞给他,说: “自己看看吧。” 丁文江蹙眉,将布包打开一角,咂舌着赶紧都打开了—— “谁,谁拿出来的?哎呀呀,这可是手抄的,装订不结实,没坏吧……” 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把布包里的书都拿出来,一一检查。 正如大家知道的那般,这些书就是丁文江的命根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第一关心的是书,至于刚才蒋文平问的,根本没去回应。 由此可见,这东西断不是他给周子旭的。 也进一步说明,周子旭在撒谎,不是奉夫子的命令,而是故意哄骗徐二年媳妇。 蒋文平蹲下帮着一起收书,指着还在抹眼泪的丁琬,说: “那周子旭骗二年媳妇儿,说下葬的时候,因为她没孩子,得跟着一起埋了。孩子害怕,再加上他又有这些书,就跟着跑了……” 蒋文平几句话,把周氏摘得干干净净。 丁琬不解的看着他,心里竟然闹不明白了。 这……这怎么跟她想的戏码不一样? 当看到柳氏摇头的动作,又把心中的疑惑给咽了回去。 “这咋可能?!”丁文江惊呼。 抱着布包,怒气冲冲的道: “我缺心眼啊我,我让他带我闺女走?再说了,二年战死是荣耀,咋可能让我闺女陪葬,这不是坑人吗?” 丁文江声音不小,院子里跟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周氏想躲都不能躲,从屋子里出来,怯弱的在一旁站着。 丁琬深吸口气,走上前看着父亲,说: “爹,既然你没说让他带我走,那他为啥要走呢?他为啥要偷书呢?他今年秋下不是要跟爹一起下场试试吗?” 经丁琬这么说,大家都觉得疑惑。 先不说下场能不能中,就是这前途也不能不要啊。 柳氏拽了一把丈夫,道: “孩子他爹,他总得有理由才这么做。你想想,他跟你吵架了?” “那咋可能呢。”丁文江摇头。 看着大家疑惑的目光,突然—— “坏了——” 说完,丁文江转身,急匆匆的跑了。 没有言明的举动,让大家更加纳闷。 丁琬是第一个跟上去的,接着是柳氏、蒋文平。 周氏并没有跟上。 其他人见状,都继续去灵堂那边忙活。 三人跟着一起来到村头学堂,丁文江一边拿钥匙,一边嘴里嘟囔。 嘟囔的是啥没听出来,不过看样子,事儿不小。 丁琬微眯着眼睛,等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前世,直到她死,也不知道周子旭为何离开。 如今就要真相大白,她得看看自己到底有多蠢,有多愚。 “咣当……噗通……” 一阵乱响,柳氏赶紧过去扶人——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你咋了?你这是咋地了?” “完了,完了,完了。”丁文江目光呆滞,木讷的堆坐在地。 地上凉,丁琬帮着柳氏把父亲扶到椅子上,说: “爹,你到底咋了?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对对对,一起想,一起想。”柳氏不住地点头。 丁文江颤抖着手,指着柜子,道: “那里面……是孩子交买书的钱,还有几个参加秋闱买考题的钱。一共二十两,现在……没了。” “啥?” “什么?” “娘——”丁琬惊呼,急忙把身子踉跄的母亲扶住。 难道这就是周子旭逃走的原因? 蒋文平走到跟前,不解的道: “这钱啥时候收的?你咋不拿家去呢?对了,今儿不是去县里了吗,咋没买?” 丁文江不住的摇头,双眼通红,懊悔不已。 丁琬了解父亲,除了自己赚得的辛苦钱,平日收的买笔、买书钱,都会锁在书院里。 账簿记得明明白白,就怕有人诬陷他克扣孩子的钱。 “……初十收的,有几个孩子没交,我寻思再等等。没想到……没想到……哎!呀!”丁文江不住地跺脚。 怪不得周氏没跟着,想来是知道的吧。 故意做出找人的状态,蒋文平见了问: “丫头,你找啥呢?” “我嫂子啊。”冲着门口看了看,又道,“刚才不是跟咱们在院子里站着呢吗?” 经过丁琬这么一提醒,柳氏咬着后槽牙,气呼呼的说: “该不会就是他们姐弟俩串通好了吧。里正兄弟,你跟我说,他们妯娌得相处,别把大可媳妇儿做的事情说出来。你看看,这能不说吗?这明显就是早就通过气的。” “大可家的又做啥了?”丁文江出声问着。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把钱找回来。 但凡有可能,都得问清楚是咋回事儿。 丁琬也不隐瞒,蹲下身子,道: “爹,其实我今儿逃走,是我嫂子说的。她说我没有孩子,二年哥又是战死,我得下去伺候他,这是咱大周朝给将士们的荣耀。” “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周子旭说……说是爹让他带我走的。还说等二年哥他们下葬后,再让我回来。当时我腿抽筋了,就没跟上,然后被庆年嫂子看见了,也就没走成。” “那周子旭呢?他逃了?”丁文江猜测。 看到闺女点头的样子,不住的敲着桌子,道: “这是早就偷走了吧,知道过两天我得用,堵不上窟窿就逃了。” “那照这么说,大可家的知道啊。”蒋文平笃定的说着。 如果不知道,她不可能那么说,可是…… “为啥要这么做呢?周子旭那孩子……拿钱干啥了?”蒋文平还是不懂。 丁琬起身,心疼的搂着父亲,说: “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拿那么多钱干啥去了?也没见出去过啊。” “不对,出去了。”丁文江说着,冲媳妇儿吩咐着,“让你二兄弟去县里问问,十三那天的八巷街,他出现过没!” 柳氏的二弟弟在县衙做衙役,人脉啥的要比他们强。 “行。”柳氏点头,走了两步又道,“孩子他爹,八巷街是干啥的啊?” “……” “……” 丁文江跟蒋文平二人,全都愣住了。 随后,丁文江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丁琬嘴角狠抽,看着母亲的背影,十分佩服她的魄力。 居然能问出来,就算不知道也不能问啊。 八巷街,是平阳县最出名的一条街。 因为里有一间勾栏院,花费不高,可因为便宜,所以生意特别好。 她其实也不知道,可细想想,当时如果不是她说要酿酒,只怕那对姐弟,就要把她卖了吧。 看着目光呆滞的丁文江,丁琬出声问着: “爹,接下来你打算咋做啊?” “还能咋做,得让你爹报官。”蒋文平气呼呼的说着。 他跟丁文江从小一起长大,是光腚兄弟。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不能不管。 丁文江起身,整理下衣服,说: “先去老徐家,问问大可媳妇儿。她要是不知道,便也罢了。若是知道……不能容他!” “爹,你这么问她,她肯定不能承认。”丁琬摇头。 蒋文平听了也觉得在理儿,道: “是啊大江,她又不傻,咋可能承认呢!依我看,就让她回家要钱,先把这钱堵上。” “对啊爹,先让她回娘家,把这事儿办了。”丁琬附和。 丁文江听了摇头,长叹口气,说: “周家啥样你们不知道?一切都等你娘回来再说吧。” 丁琬跟蒋文平对视,谁也没吱声…… 第6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再等等。 徐家院内,灵堂前。 徐锁住懵懵然的听着族长太爷爷的指挥。 按照他说的顺序,一会儿放冠,一会儿放衣。 偶尔还得说声“爹,回家了”,或者“二叔,回家了”。 不是很懂具体在做什么,但也明白,家人们口中的爹爹、二叔,下葬后就回不来了,死了。 也不怪他没印象,当初徐家哥俩走的时候,锁住不过两岁多,怎么可能有印象。 说起来,他跟小舅舅丁珏才亲,特别依赖。 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他,生怕小舅舅把他一个人扔这。 两副衣冠都收入殓,赵斌长叹口气,道: “锁住啊,以后你们老徐家就靠你顶门立户,你要懂事儿,知道吗?” 徐锁住点头,小大人般的说: “锁住会乖的。” 赵斌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摇头,啥都没说。 对于孩子来说,“顶门立户”他不知道是啥意思。 但是“乖”与“不乖”,他知道。 能做到乖也不错,等几年就好了。 院门推开,徐锁住眼尖的看到了小婶婶,“哒哒哒……”的跑过去,扑个满怀。 平日就跟丁琬感情好,有会子功夫没见,小孩儿都喜欢撒娇。 自打丁琬重生醒来,这是她第一次抱孩子。 想着前世徐锁住的下场,不禁把孩子又抱紧了些。 “小婶婶不哭,锁住以后乖乖听话。” 边说,边用自己的小手,胡乱的给丁琬擦脸。 这一擦,丁琬更忍不住了。 前世周氏做的种种,那年锁住的病,只怕她从自己这拿了钱,根本没有给孩子看病,都自己花了。 不然一个小伤风,怎么就发展的那么快,拿走了八十多两,五天不到孩子没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周氏那样的人,不配称之是母亲。 今世,说啥都不能让她再坑孩子。 徐家的这根苗,她要替婆婆、大可哥、二年哥,守住! 想到这儿,丁琬吸了吸鼻子,道: “锁住真乖,小婶婶不哭。” 赵斌走过来,看着他们二人的样子,说: “二年媳妇儿,以后踏踏实实在徐家守着,没人敢撵你。咱们村这么多人,都是你的见证人。” “是,多谢赵爷爷。”丁琬擦了擦眼泪,叹口气道,“就是经历的少,以后时间久了,就不会那么傻了。” 赵斌赞许的颔首,看着丁文江问: “到底出啥事儿了?你刚才急急忙忙跑出去,咋地了?” 丁文江摇头,冲着闺女,吩咐说: “琬儿啊,去换孝衣,一会儿该哭灵了。” “好。”丁琬颔首抱着孩子去主屋换衣。 丁文江眼瞧着闺女进屋,这才叹口气,说: “赵叔,具体咋回事儿得等孩子他娘回来再说。我让她去找二弟问了。” 赵斌听到这话,心知事儿不小。 想了下,叹口气,道: “你放心,只要能确定是故意的,咱村就都容不下。” “好,多谢赵叔了。”丁文江说完,直接去了灵堂…… …… 下午申时,柳氏跟弟弟柳汉章回来了。 哭灵刚好结束,村里人一看到柳汉章,纷纷拥过来,想知道具体的事情。 既然都在,丁琬索性搬了椅子过来,说: “二舅,坐下说吧。” 丁琬还是让丁珏把徐锁住先带走,毕竟这样的事情,孩子在场听不好。 等孩子离开,柳汉章才缓缓开口道: “我带着我姐一起去八巷街。那地方有个叫晚晴的姑娘,会认字,周子旭从十三那天开始,每天晚上都过去。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九两,只多不少……” 柳汉章中规中矩的把事情原尾说了一遍。 还说如果需要账簿,他可以把账簿借回来,给他们看。 对于柳汉章的话,大家是相信的。 人家在衙门做事那么多年,人脉、威信都有。 丁琬深深地看着周氏,想想那日周子旭走的时候说的话。 二十两银子,如今十两的下落已经有了,那另外十两…… 不止她发现了,蒋文平也意识到了。 看着柳汉章,说: “兄弟,你姐夫丢的是二十两,这才十两,那剩下的十两去哪儿了呢?” 蒋文平的疑惑,也正是大家的疑惑。 赵斌想了想,开口道: “这有啥想不通的,这钱说不准他就拿着跑路了呢。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 “那会不会……这钱给了旁人呢?”丁琬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嘀咕。 话落,周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 “丁叔,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子旭能那么做。他是我亲弟弟啊,这么做,我也装进去了,太不是东西了啊。” 柳氏是个急脾气,瞅着她这般,气呼呼的说: “你能不知道?你弟弟拿那么多钱,你哄我闺女逃跑,你不知道谁知道?你说,那剩下的十两银子,是不是给你了?” “没有,没有啊丁婶子,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周氏哭着摇头,替自己辩解。 可灵堂内的人,没有一个眼神是相信她的。 尤其是在柳氏这话说出来之后。 咋就那么巧,周氏哄丁琬离开,周子旭也跟着逃跑。 说她没拿银子,好像还真说不过去。 周氏故作绝望的嗤笑,突然起身,说了句“我不活了——”便冲着棺材冲了过去。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真的让她死。 更何况她一个女人,冲劲儿能有多大。 柳汉章是衙役,会功夫,直接薅住她的脖领,将人救下了。 “呜呜呜……让我死了吧。我说啥都不能洗脱嫌疑,呜呜呜……我不对啊……” 周氏这般的状态,谁还敢说啥了。 真要是死了,大家都是罪魁祸首,一辈子都不安。 丁文江见状,长叹口气,说: “算了,周子旭是周子旭,她是她。她弟弟做啥,也不见得真告诉这个姐姐。二弟啊,明儿我再去趟县里,你帮我立个案吧。” “行,姐夫放心,我肯定办。”柳汉章满口应着。 丁琬看着仍旧跪坐在地上的周氏,眸子泛寒,真想撕了她的面具。 小不忍则乱大谋,再等等。 蒋文平作为里正,这时不能不说话。 冲着周氏,轻叹口气,说: “大可家的,不管咋样,这钱得你们老周家出。你回去说下,让他们准备银子。” “我……”周氏泪眼婆娑,期期艾艾的道,“我一个出了门子的丫头,哪能管老周家的事儿啊。” 丁琬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柳氏“哎”了一声,却被丈夫摇头制止,眼瞅着闺女回去。 回到房间,丁琬脱鞋上炕,把将炕里的箱笼打开,伸手在最底下掏了一会儿。 终于,一个小布包拿出来,坐在炕上打开。 这是她的嫁妆,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儿呢。 因为丁文江教书,每个月都有月钱。 再加上年年岁考名次很好,县衙还发廪米,所以丁家在土庄子过得相当不错。 她出嫁时,柳氏给备的全套嫁妆,额外还有二两压箱底儿的银子。 全都拿出来,首饰加银子,加吧加吧不过七两。 离二十两差的很远,但母亲那边应该有,差不多能凑够。 周家根本指望不上,周氏的亲爹有个外号叫周老赖,大弟弟叫周小赖。 不然周子旭这么多年,也不能在土庄子念书、住宿。 连亲弟弟都容不下,怎么可能掏这笔钱。 “吱……呀……”门开。 丁琬赶紧把东西藏在身后,听到母亲的声音,松了口气。 “二弟,你先搁孩子这呆会儿,姐得帮着做饭,顾不上你了。” “姐不用管我,跟我还外道呢?我一会儿回家看看,正好回来了。”柳汉章不在意的说着。 二人进屋,柳汉章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些铜板给她,说: “这是你二舅母准备的,揣好。” “二舅,这怎么使得啊。”丁琬推拒,不想收。 “有啥使不使得,给你就拿着。”柳汉章说着又拿了一些给她,“这是二舅额外给的,这个别声张。日子还得过,你虽然守寡,可娘家在跟前,不怕。” 明面给了五十文,背地里又给了五十文。 柳汉章在县衙做衙役,每个月就二百文钱。 一下子给她一半,太多了。 丁琬摇头,说啥都不要。 柳氏叹口气,劝着说: “你舅给的你就拿着,客气啥。这钱揣好,以后一时用用。还有,以后离大可家的远点。” 柳汉章见姐姐这般,挨着她坐下,道: “姐,一就这样了还是算了吧。真要是把她逼的想不开,死了倒也罢了,残了谁遭罪啊。” 柳氏语塞,可却明白弟弟的意思,无奈的叹口气,没吱声。 丁琬从身后把东西拿出来,连同刚刚得的一百文钱,全都塞给柳氏,说: “娘,这你先拿着。我知道不够,娘再添吧。” “这啥啊?”柳氏边说边打开,一看东西顿时明白。 全都抱起塞给她,说: “自己收着,家里有钱,用不着你的。我告诉你啊,你后半辈子就这些,娘不可能再给你。” 丁琬闻言,红着眼睛,道: “娘就知道硬撑。咱都清楚,周家是啥样人。这笔钱,他们肯定不出。如果不是我,你跟我爹也不能那么照顾周子旭。说来说去,都是……” “那也跟你没关系,是周家白眼狼、肉心尖。”柳氏气呼呼的骂着。 这还是丁琬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母亲骂人。 柳氏一向自诩秀才娘子,说话、办事,得体、大方。 柳汉章也跟着劝,按住丁琬推拒的手,说: “有二舅呢,这钱咋都能凑上。你的就快收起来,别再拿了,外道。” “就是。”柳氏给女儿擦眼泪,抻哆着道,“你是我生的,连你都是我的,还分啥你、我。快收起来吧。” “娘,我爹今年秋闱还要考,家里需要钱。”丁琬不依…… 第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丁文江有实力,年年岁考都评优。 前世之所以放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太“争气”,让他抬不起头。 今生,怎么都得让父亲继续考,不能耽误。 只有爹爹有能力,才能护着她跟丁珏。 珏儿聪明,在念书上更是前途无量,不可以再被人算计。 柳氏瞅着闺女坚定的样子,长叹口气。 将刚才柳汉章给的一串钱拿走,说: “行,我就要这些,其他的你收好。娘知道你的孝心,家里不是揭不开锅,娘手里有。” “娘——”丁琬还想坚持。 柳氏强硬的摇头,起身又道: “你爹考试的事儿不急,今年不行就来年,咋都得先把这窟窿堵上。谁家供孩子念书都不容易。就这样吧,我去做饭,你跟你舅先坐会儿。” 说完,不等丁琬回话,直接走了。 柳汉章看着姐姐风风火火的样子,拍拍外甥女的肩头,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娘也是疼你。好好过,有二舅呢。明儿早上二舅回衙门,先在衙门备案,然后贴抓捕告示。你爹是秀才,这事儿好办。” “嗯。”丁琬颔首,想了一下又说,“二舅,这样一来,是不是周子旭就不能科举了?” “那肯定不成。”柳汉章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咱大周朝明文规定,留有案底的人,是不可以考科举的。他后辈子算是废了。抓回来,再打他二十大板,出出气得了。” 丁琬听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二十大板就出气? 那可不成,她可不依! 吃过晚饭,一天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 村里几个壮汉负责守灵,其他没事儿的就都回家,明儿再过来。 丁琬收拾完厨房,一边擦手,一边来到灵堂前。 张青山跟大刘见她过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二年家的,你咋来了?回去歇着吧,不用你。” 丁琬轻轻摇头,看着两个小小的寿材,叹口气,道: “我想陪会儿他,一个人。” “……哦,好,好。”张青山点头,冲大刘使了个眼色,二人走了。 丁琬跪在丧盆前,一边烧纸,一边默默落泪。 前世光顾着逃命,却把最正经的事儿给忘了。 看着眼前小小的寿材,想着曾经的过往,心疼的无可奈何。 他们俩跟那些盲婚哑嫁不同,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 前世,她努力拼搏的十年光景,靠的就是曾经的情感支撑。 如今,重活一世,她还是要靠那些东西,度过余生。 说实话,挺怨的。 大周朝征兵还算人性,哥俩二抽一,三抽二,四抽三,总会留一个。 当初上面订的是徐大可,徐二年满可以留在家中。 可他说什么都要去,还说要靠那双手,打下个一官半职,让她做官太太。 现在,别说官太太了,她直接就成了寡妇。 想到这儿,丁琬怨怼的再次落泪,抿唇哀伤。 “琬儿,回屋吧。娘陪你做伴儿。”柳氏心疼的走上前劝着。 其实,她在一旁看好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才上前劝的。 丁琬把手里最后几张纸扔进盆,哭着道: “娘,他说要给我荣华富贵,要让我做官太太的……他骗了我,骗了我……” 直到这一刻,丁琬才抱住母亲,发泄了出来。 将两世的怨怼,统统发泄出来。 柳氏心疼,抱紧女儿,也跟着落泪。 母女俩就在灵堂内,哭了好久好久。 初春夜凉,微风吹过,长明灯摇曳,凭添了几分孤寂…… …… 转天,丁文江跟柳汉章就去衙门了。 家里通知的亲戚,也都到齐了。 说到底,就丁琬这边来的亲戚多。 丁家原本就在村里,二叔、小姑啥的都到了。 柳家屯的外公,也跟着三舅一起过来。 至于徐家这边,徐老汉兄弟姊妹七个,来的就只有小姑姑家的儿子,张喜年。 耿氏的娘家……从来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丁琬跟柳氏陪着柳家父子来到正房,耿氏正跟张喜年说话。 见亲家那边的长辈到了,忙起身相迎。 论辈分,耿氏要叫柳老爹“大伯”。 可这会儿看着他们俩,还真没看出来差辈分,明显就是同辈。 经此一事,耿氏的确老了很多。 柳老爹从袖口掏出荷包,直接塞到她的手里,说: “孩子,你也别伤心,保重自己的身子。家里家外都得指着你,俺们家琬儿也得靠你呢。” 柳老爹一给钱,柳汉生也把准备的银钱拿出来,一共两个,其中一个是替柳汉章拿的。 二十个铜板,可不少。 耿氏一看忙摇头,说啥都不能收: “不行不行,大伯一份就好,哪能要两位亲家舅舅的。” “拿着吧嫂子,往后花钱地方多着呢。”柳汉生劝着。 柳氏握紧亲家的手,道: “人情往份,常来常往。你别推辞了,啊。” 耿氏叹口气,含着泪鞠躬,道: “谢谢,谢谢。” 村里人见了,都知道这是柳家再给丁琬壮脸呢。 院子里那边,新的一天哭灵又要开始了。 丁琬跟周氏带着徐锁住出去,众人也都跟着过去。 赵刚手里拿着烧火棍,嘴里念念有词,边敲边说: “头一关是望乡关,哥俩回头望家园……哭哇哭,哭七关,哭到了二七鬼门关……” 丁琬把前世缺的课补上了。 而且补的十分虔诚,一丝不落。 出殡前的头天晚上,大家在灵堂商量明天出殡的事宜。 说到摔丧盆子的时候,周氏不同意的开口说话: “那不成。摔丧盆子压运,给大可摔那是他亲爹,哪有一次摔俩的。” 周氏强硬的态度,让赵刚有些诧异。 咋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小事上,竟然闹了不合。 耿氏因为伤心过度,早被送进屋、哄孙子睡觉、休息了。 这会儿,周氏作为徐家长媳,还真有权利说话。 柳氏不悦,看着她,还算平静的问道: “大可家的,那依着你的意思,二年的丧盆子就不摔了呗?” “哎哟丁婶子,你别生气。”周氏摇头,忙极力找补着道,“我的意思是就摔一个,反正他们哥俩一起出殡嘛。” “那埋坑也埋一个呗。”柳氏不客气的继续问着。 这话出口,周氏的脸就挂不住了。 不过她倒是聪明,没有对上柳氏,而是像以前那样,委屈的看着丁琬,说: “弟妹,你比谁都疼锁住。你说这事咋办?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帮我跟亲家婶子解释解释呗。” 丁琬沉默,并没有说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赵斌再旁,叹口气,道: “大可家的,老徐家就这么一条根。哥俩出殡没有摔一个丧盆子的道理,你看这事儿……” “族长,不是我不懂事儿,实在是孩子太小了。”周氏坚持。 “历来红白二事不白做。你老也说了,就这么一条根,运气压住咋办?一家三个寡妇,可都指着孩子啊。” 话说的句句在理,可细品根本不是。 周氏想要钱,想要丁琬出钱“雇”她儿子摔丧盆。 见大家都不说话,周氏又语重心长的道: “弟妹,不是嫂子不懂事儿,咱以后得指望孩子啊。你帮嫂子跟婶子好好解释解释,我真没那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丁琬冷静的反问。 起身走到柳氏身后,双手自然的搭在她的肩上,母女情深。 “嫂子刚说红白二事不白做,是想让我掏钱,雇锁住给他二叔摔盆子吗?”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周氏。 诧异、莫名、不敢相信。 是了,她最开始说的的确是这句。 可后来因为“一条根”、“指望孩子”等,就把这话给岔过去了。 赵斌叹气,略有些失望的看着周氏,说: “大可家的啊,你弟弟那事儿可还没解决呢。你这是要干啥?” “我……我不是……我……”周氏忙摇头。 一脸委屈的看着众人,解释着说: “咋可能呢,妹子咋能这么想呢?咱是一家人,哪能分的那么清?往后可是一起过日子。锁住叫你一声小婶婶,那也得给你养老送终啊。” 丁琬闻言,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 “嫂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因为我没孩子,嫂子要跟我分家呢。” “我……不可能,不可能!”周氏不住的摇头。 就算最开始她想过,可这个功夫、这个环境,她也不能承认。 柳汉生再旁听了,嗤笑着道: “琬儿,你是不是想多了。你娘家就在村里,你婆婆也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就是啊,不是二叔说你,琬儿真想多了。”丁文海边说边看着周氏,挑眉又道,“旁人怎么想也只能想想,我看谁敢说!丁徐两家婚书、婚订,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丁文海这话说完,周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影射她呢。 深深地看了眼丁琬,总觉得今天的丁琬,跟往常不一样。 或者说,从那天被庆年媳妇儿带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第8章 盆儿,我来摔。 丁琬受教的点头,走到中间,微微福身,说: “嫂子,是我不好,错怪你了。不过我娘也没别的意思,她就是心疼女婿,嫂子别往心里去。” “那……那哪能呢,不会的。”周氏忙不迭摇头。 丁琬没再理她,转头看着赵斌,说: “要不这样吧赵爷爷,二年哥的盆儿,我来摔。” “姐,我来——”一旁听了半天的丁珏,突然开口。 可刚说完,丁文海就直接呵斥: “说什么浑话?这是老徐家的事儿,你姓啥?有你啥事儿!你爹、娘都在呢,你摔什么摔。” 丁文江跟柳氏虽然没说话,不过心里多少还是忌讳一些。 农家人讲究多,规矩大。 丁珏被呵斥后,本能的看了眼双亲。 还想坚持,丁琬叹口气,道: “珏儿,你的好意我跟你姐夫领情。不过二叔说的对,这事儿你不能来。” “可是也不能让你来啊。哪有女人……女人摔的啊。”丁珏心疼的说着。 丁琬心暖,冲他摇摇头又说: “赵爷爷,就让我来吧。二年哥没有后,本就横死,没那么多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怕压运,我摔。” 赵斌没有应声。 蒋文平看了眼丁文江,见其颔首,索性也就开口道: “成吧。既然二年家的坚持,那就二年家的来。商量个出殡,在摔盆子这儿耽误工夫,也真是闻所未闻。” 话里有话,说的周氏脸更热了。 “……明儿青山渗钉,然后大刘、王锁你们几个壮力抬棺。下葬这一块……” 蒋文平跟赵斌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出殡的一切事情,都说下了。 说完后,丁文江起身,抱拳拱手,说: “多谢赵叔、里正兄弟还有几个孩子费心。明儿下葬完回来吃饭,今儿都回去歇着,晚上我守夜。” “哎哟,看丁叔说的,二年、大可活着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玩到大的,什么费心不费心。” “就是说啊丁伯,你这样就外道了。我侄子在你那念书,每个月都少收束脩呢。” “唉,说这个干啥,一个村儿住的,我都少收……” “……” 众人寒暄几句,丁琬陪着父亲,把人都送走了。 留下的就只剩下双亲,还有三舅舅柳汉生。 周氏早在大家离开后就进屋了,丁文江心疼媳妇儿跟闺女,出声说: “孩子他娘,你带闺女回去睡吧。珏儿这边,我一会儿就让三弟跟他回咱家。” “你一个人成吗?”柳氏担忧的问。 丁文海再旁,不依的说: “嫂子,我这么大个活人,你没看着啊。我陪着我哥,没事儿。” 柳氏被小叔子的话弄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端着嫂子的架,跟他扯皮两句: “你这么个猴儿不出声,我还真没看到。那成,你陪你哥,我们回去睡了。半夜我会起来,给你们做吃的。” “行,放心吧嫂子。”丁文海挥手。 丁琬挽着母亲的胳膊回房,娘俩简单的洗漱,放被、上炕。 只不过谁都睡不着,躺在炕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丁琬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抓到周子旭。 柳氏想的却是女儿的未来…… …… 一夜无话,转天卯正,徐家院门大开,村里人纷纷到场。 按照昨天说好的,耿氏被侄子扶出来,拿着油纸伞,朝两口棺材头敲了三下。 然后张青山大声吼着“渗钉——”那边就开始定棺材了。 丁琬、周氏等人大声痛哭,村里人都嘴里念叨着: “大可,一路走好。” “二年,一路走好。” 棺材要抬的那一刻,丁琬跟徐锁住走上前,准备伸手拿丧盆子。 “不行——谁让你摔得?” 耿氏突然出现,拉住了丁琬的手。 双眼通红,满脸憔悴。 “谁让你摔得,啊?咱家又不是没有根,为啥你来?” 面对婆婆的质问,丁琬看了眼周氏,没说话。 只一个眼神,耿氏立马就知道了。 哆哆嗦嗦走上前,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到周氏的脸上,从牙缝中挤出—— “畜生,畜生啊——” “亲家母,亲家母你别生气,仔细身子。”柳氏忙过去把人抱住。 耿氏靠着柳氏,食指颤抖的指着周氏,咬牙切齿的说: “你处处争竞,处处拔尖儿。你当老婆子我瞎啊!二年是我儿,锁住是我孙儿,他给二叔摔盆子,理所应当——” 说到这儿,耿氏还要冲过去打,丁琬忙凑过来,说: “娘,谁摔都一样,我是他媳妇儿,他没孩子我来也可以。” “不成!”耿氏气喘吁吁的摇头,握紧丁琬的手。 颤颤巍巍的走到灵前,指着寿材,大声地说: “二年,娘今儿给你做回主!乡亲们啊,你们也给婆子我做个见证。丁氏琬儿给我儿守满三年,婆子我给她放妻书……” “娘——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氏哭喊着扑过来,抱住了耿氏,拦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丁文江见状,也不依的摇头,说: “徐嫂子,这不成。我丁家的孩子,没有守不住一说。” “是啊亲家母,我知道你的好心,但这真不行。”柳氏也不停地摇头。 至于丁琬,就那么凉薄的看着周氏,心中冷笑。 耿氏蓦地伸脚,狠狠踹开周氏,又道: “亲家,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可琬儿才十八,我绝对不能让她大好年纪守寡。这事儿,我不想拿出来说,可这个婆娘,这个婆娘……心太狠了啊!” 耿氏怒火中烧,瞅着不停摇头的周氏,继续说: “你不是在意吗?你越在意,我就越说。丁琬三年守丧满,婆子我认她做闺女。给她十两抚恤银做嫁妆,让她另嫁!” “……” “……” “……” 这话说完,村里人都傻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看似和顺的徐家老太太,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儿。 “剩下的三十两,里正兄弟帮个忙,都置办了地。”耿氏要求着。 蒋文平自然义不容辞,点点头,答应了。 丁琬快步走到灵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抬起右手,镇静的说: “黄天厚土,我丁琬在此立誓,死生都是徐家人,绝无二心。若他日另嫁,五雷轰顶,不得善终!” 字字清晰,态度坚定。 耿氏气的直门跺脚,不住的喊着—— “你这是何苦啊……何苦啊……” 丁琬跪走到耿氏面前,伸手抱住她,说: “娘,你不能赶我走,你不可以赶我走。” 婆媳相拥而泣,大家看着都很难过。 闹闹哄哄下,徐锁住最后还是摔了两个盆。 至于周氏,就那么颓败的跪在院里,谁都没有上前理她。 经过今天的事,村里人彻底看清了周氏这只笑面虎,丁琬也终于觉得心里舒畅。 跟在人后,一起上山。 她不能看下葬,但这一段路,她想再送一送。 大不了,就山下等着。 徐家厨房内,村里的媳妇儿们,都在忙活。 摘菜、洗菜、切菜…… 开春啥都没有,徐家能弄到这些菜,也真是人丁家的功劳。 祥林嫂子那块肉过来,交给大刘家的,说: “哎,这老徐家会结亲啊。也幸好结了老丁家,不然这丧事可没法办。” “不是有抚恤银吗?” “还没下来呢。” 二人这么一说话,顿时大家就都聊起来了。 说的最多便是徐老太太在灵前的那番话。 “哎呀呀,这婆婆可真好,我婆婆有她一半,我都烧高香了。”王锁家的抱怨。 她婆婆活着的时候是挺出名,大家都知道。 “我咋感觉这事儿不像是真的呢?当着咱们的面儿说,然后二年家的立誓,明显就不让人走嘛。” “这也没啥啊,换我有这么个亲家,我也不舍得松手……”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周氏却听得清清楚楚。 深深看了眼正房,微眯着眼睛,良久都没有说话。 一个半时辰后,下葬的人都回来了。 丁琬是被柳汉章背回来的。 媳妇儿们见了,纷纷问咋回事儿。 柳氏赶紧把闺女屋门推开,跟着进屋照顾。 赵斌看着大家伙,叹口气,道: “送二年伤心了,哭晕在了路上。往后徐家的日子难,三个寡妇带一个孩子,大家能帮就尽量帮一帮。还有啊,开春种地,小伙子们多帮帮,大大方方的,只要问心无愧,别人不能说啥。” “知道了族长,你放心吧。” “是啊,徐家啥样咱都知道,谁敢浑说。” “就是啊。二年家的对二年那没说的,这媳妇儿找的好啊……” “……” 第9章 家有难,大家帮忙 徐家二子的后事办完,连日的闹腾,也算告一段落。 里正跟族长走之前,一再告知耿氏,缺啥、少啥、需要啥,一定要说。 村里人朴实,都是一家有难,大家帮忙。 耿氏千恩万谢的把人送走,丁文海赶着牛车,也把张喜年送离了土庄子。 要说结亲真是一门学问,徐家今次的事情,真的全靠丁家张罗。 丁文江夫妇不用说,那是儿女亲家。 丁文海、丁翠兰一直都在跟前帮忙,从来都没靠后。 为了表示感谢,耿氏晚上又重新做了一桌,特意招待丁氏一家。 原本,柳家也该招待,不过离的太远,人家都走了,只能改日。 耿氏端着酒杯,看着丁家哥仨还有柳氏跟赵氏,感激的道: “多谢亲家你们的帮忙。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该咋道谢,全都在酒里了,我先干。” 说着,仰头喝尽,特别豪爽。 大周朝的酒,不烈,女人都能喝。 这也是丁琬为何前世能靠酿酒发家的原因。 丁文江喝了酒,客套的道: “瞧亲家这话唠的,咱是一家人,说这些外道。” “就是,亲家母快坐下吧,都不是外人。”柳氏边说边拉着耿氏坐下。 丁家二房媳妇儿赵氏,把玩着酒杯,一直没喝。 嗤笑着撇嘴,幽幽地道: “要不咋说这结亲是靠缘分呢。看看徐嫂子,当初定下我们琬儿,如今多借力啊。” “那是,这个我承认。”耿氏颔首应着,丝毫没有反驳。 一旁伺候的丁琬,闻言不悦。 赵氏一向如此,在家因为有爷奶的缘故,母亲总是让着她。 如今到了徐家,还要得寸进尺,那怎可能? 走上前给长辈续酒,闲聊家常的道: “一家人没啥借力不借力的,结亲靠的是缘分,没缘想凑也凑不到一起去。” 丁琬略显生硬的话,让赵氏尴尬了。 在座的人,都知道赵氏恼火徐家的根本原因。 当初丁琬要说亲,赵氏极力的想把丁琬说给自己的亲侄子。 为的,就是靠上这老丈人,帮扶娘家。 但丁琬对徐二年情有独钟,说啥都不同意,那是也就算作罢了。 赵氏表面看着和和美美、不生气,但心里还是膈应。 如今丁琬这么说,不乐意的道: “是啊,你跟二年有缘分。可现在怎么样?不是二婶马后炮,二婶是真的心疼你。” “行了二嫂,咱们来徐家是做客、不是添堵的。”丁家小妹丁翠兰不乐意的开口,打断了赵氏的话。 耿氏心疼的拉着丁琬,看着丁文江两口子,说: “亲家,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对琬儿。我把她当闺女,亲闺女。” “看亲家说的,我们夫妻哪还不信你了。”丁文江说着,端酒杯主动喝了。 那是弟妹,他不能说啥,而且还在外面。 丁文海瞪了媳妇儿一眼,也啥都没说。 周氏再旁看着,走上前给赵氏倒酒,说: “二婶是真心疼弟妹,我们都知道。可这青梅竹马的情谊,可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 本要平息的事情,周氏一句“青梅竹马”又给掀起来了。 赵氏这人一根筋,有啥说啥。 “啪——”的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气呼呼的道: “青梅竹马能咋地?好赖我侄子还活蹦乱跳呢。” “二弟妹——” “你个歪婆娘,滚滚滚,滚家去——”丁文海也急忙出声,先把媳妇儿撵回去。 徐家好心,白天都吃一顿了,晚上又好酒好菜的招待。 丰盛不说,还礼遇有加。 这婆娘说的叫什么话?! 丁翠兰见状,也跟着起身,拉拉扯扯的把人推出去,冲着耿氏说: “亲家嫂子,我二嫂喝多了,你别介意,我先送她回去。” 周氏尴尬,看着丁文海,主动承认错误的道: “对不起啊叔儿,我这……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我……” “算了,你也是护着你婆婆,我懂。”丁文海吃瘪,气呼呼的坐下,喝了口酒。 本来挺好的气氛,弄得现在死气沉沉。 饭吃的索然无味,败兴结束。 耿氏从厨房拿出提前准备的两道菜,交给丁文江,说: “亲家,这是给丁叔、丁婶儿的。老人家不来,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丸子,还有半个虎皮肘子。没人动,都是新的。” “看亲家这话唠的,咱农家不讲究。”丁文江摇头。 柳氏也没客气,接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别往心里去,我二弟妹这人快人快语,但心肠还不错。今儿……也就是话赶话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儿的,如果不是周氏那句话,不可能赵氏炸毛。 被丈夫在亲家面前训了,咋都挂不住,也算得到教训。 耿氏叹口气,走到丁文海面前,轻声的道: “亲家,对不住了,今儿是我那大儿媳不懂事。” “算了算了,一个孩子,拉倒吧。”丁文海摆手。 他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不吃亏。 今儿要不是因为大哥一家,他当时就得骂周氏。 没法子,亲戚! 送回走了丁家人,丁琬把院门挂上,回了正房。 耿氏一言不发的坐在炕上,周氏带着锁住,正打算吃饭。 看着丁琬站在那,热络的招呼着: “等啥呢,赶紧吃饭啊。” 农家的规矩,招待客人的时候,媳妇儿是不可以上桌的。 今儿要不是耿氏做东,柳氏跟赵氏还有丁翠兰都没有资格。 只可惜,氛围都被周氏给搅了,一桌吃食,剩了很多。 丁琬侧身坐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把锁住叫到跟前,照顾他吃饭。 周氏不管那个,甩开腮帮子这顿造。 农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荤腥,尤其现在又是初春,菜都不够吃,怎么可能有肉,真是馋了。 锁住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蒸肉,嘴角都是油。 还想吃,丁琬摇头没再给,夹了白菜片给他,说: “别光吃肉,小心拉肚子。吃这个。” 徐锁住还算听话,并没有吵闹。 周氏见状不依,看着丁琬,道: “二弟妹,他要吃就给吃呗,一年到头能吃几口,有啥拉肚子的。” 丁琬闻言抬头,看着周氏油乎乎的嘴,讥笑着道: “大嫂,你是亲娘,我是亲婶子。你心疼儿子没错,我心疼侄子也没错。为了几口肉拉肚子,你觉得值当?” “咋就那么寸,能真的拉肚子?”周氏不依,不过态度特别好,笑眯眯的,让人发不出脾气。 耿氏冷“哼”,睨了一眼周氏,后者立刻不吱声了。 丁琬也不理她,喂孩子吃了口饭,故意小声的说: “锁住,咱得有出息,吃东西适可而止,嗯?” “嗯。”小家伙胡乱应了声,继续吃饭。 听不听懂不知道,反正周氏能听懂就行! 吃过饭,两个人都收拾完,耿氏这才开口—— “你们俩过来坐下,娘有事儿要说。” 丁琬没拒绝,直接走过去。 周氏走到炕边,看着抱自己儿子的婆婆,说: “娘,今晚的事儿……二婶子明显就是说娘的,我……我……看不惯,所以才还了嘴。我错了娘,你罚我吧。” 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特别诚恳。 徐锁住一看母亲跪下了,也要跟着跪,被耿氏推到丁琬那边,制止了。 耿氏没有理她,看着丁琬轻声的道: “今儿让你难做了,是娘的不是。” 丁琬摇头,抱着孩子坐在炕梢,说: “娘,咱们是一家人,大嫂不维护你,我也得维护,都一样的。今儿……的确是我二婶的事儿。” 这才是周氏的能耐。 明明挑了火,但却让人无法指责,前世也是如此。 只不过当时她太傻,就觉得周氏是好人。 如今看来,耿氏才是聪明人,一早就看出来不对劲儿,所以后期把徐锁住带到身边养着。 耿氏叹口气,冲周氏摆摆手,让她起来。 “别动不动就跪,这是家,我是婆婆不是高门大户的老夫人。再说了,我要真是老夫人,还能让你在亲家面前放肆?” “娘说的对,是儿媳的错。”周氏起身,一脸受教的表情。 能屈能伸,也算是个人物。 耿氏面如表情,起身从被架子下面,掏出一个布包,放在炕上。 边展开,边说: “他们哥俩的抚恤银子下来了。一共四十两,亲家公昨儿给拿回来的。” 周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冒光。 丁琬也很惊讶,没想到这钱早就拿回来了。 都是惊讶,可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截然相反。 耿氏看着他们俩的样子,心中感慨无限。 订亲还是得看娘家,不然真的糟心。 周氏目不转睛的盯着元宝,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故作沉稳的道: “娘,咱先前不说要买地吗?咱等入秋再买,那会儿便宜。中等田四两一亩,四十两……能买十亩呢,够咱一家四口嚼谷了。” 周氏满心为了家人考虑,将那日灵前耿氏许诺的十两,直接忽略。 丁琬自然也没说话,那十两银子本就不打算要,买地是正事儿。 耿氏见小儿媳不吱声,她自己讪讪的“啊”了一声,也不说话。 周氏见有门,继续又道…… 第10章 心都在滴血 娘,我是这样想的。咱家就锁住一条根,田契论理儿该写锁住的名。可咱朝有规矩,孩子七岁方可留名,依我看还是写二弟妹的,这样她也算有个倚靠。” 啥?! 丁琬惊讶,没想到她能这么说。 本能的看了眼耿氏,刚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对,周氏不可能这么好心,她得再瞅瞅,看看周氏怎么圆。 嘴边的肉,她不吃?可能吗? 果然,周氏等不急了。 见他们婆媳都不说话,挪到丁琬身边,碰了她手肘一记,追问道: “二弟妹,这事儿你咋看?” 被点名的丁琬,故作茫然的摇头,没主意的说: “这事儿我不掺言,都听娘的。” 说到这儿,又补充一句: “写娘的名字也可以。” 啥?! 这下,换周氏惊讶了。 按照她平日对丁琬的了解,这丫头不是该拒绝吗? 咋今天竟然不说话了? 紧紧的盯着耿氏,就看她是咋说的。 没想到…… 耿氏顺水推舟,点点头,说: “好,既然你嫂子主动提及写你的名字,你也没啥意见,那就写你的吧。等锁住大了、成亲,他也得孝顺你。” 周氏彻底傻了,着急的开口道: “娘,这事儿是不是……” 话没说完,耿氏看着她,一脸慈爱的问: “老大家的,这事儿咋地,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没有。”周氏苦涩的摇头。 真切的体会了一把搬起石头砸脚的痛楚。 真疼啊,心都在滴血。 耿氏满意了,嘴角噙着笑,拿出一锭给丁琬。 丁琬没接,摇头拒绝: “娘,我不要。我今儿在二年哥灵前都立誓了,我不能要。” “拿着。”耿氏坚持,直接塞给了丁琬,“你跟你大嫂,每人一锭,留着傍身。剩下的二十两买地。家里原有二亩,再买五亩就够了。” 耿氏考虑的全面,家里人口少,地要是那么多,种不过来。 若是佃出去,他们家没有功名撑门楣,容易被说闲话,反倒不好。 丁琬瞬间理解了耿氏的心思,想了下,仍旧没有接的说: “娘,这钱你帮我留着吧。等锁住六岁送学堂念书,这个给他当束脩。” 周氏听到这话,好心情的道: “弟妹这话说的就外道了。送丁叔那,自家亲戚再给钱,多不好。” 丁琬好笑,一脸无辜的看着她,问: “依嫂子的话,就不给了?就像周子旭那般?” “我……”周氏语塞,尴尬的摇头,道,“那能一样嘛,锁住不是你亲侄子嘛。” 耿氏冷“哼”,不悦的道: “周子旭还是你亲弟弟呢?不也一样学坏了吗?我徐家不占便宜,尤其还是自己的亲戚。亲家教书不易,哪能说不给就不给?” “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周氏语塞,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耿氏剜了她一眼,继续又道: “打今儿起,锁住就搁我房里吧。吃、住都在这边,一会儿你把孩子的衣服、用品都送过来。” 周氏慌了,不安的看着婆婆,咬唇问: “娘,你这是……要做啥?” “做啥?”耿氏立着眼睛,不客气的呵斥,“你养不好孩子我养,懂吗?打小就让他占便宜,你还嫌周子旭出的少,再来一个?” 这话说完,周氏顿时挂不住脸了。 咬牙愤怒的瞪着耿氏,只一瞬间,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 大周朝的规矩,出了门子就是男方家的人。 要以公婆为尊,丈夫为天,不可顶撞。 丁琬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婆婆,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如果没有前世的经历,她只觉得婆婆是个有主意的。 可刚才那番话,不仅只是有主意那么简单。 耿氏轻蔑的看着周氏,继续又说: “就这样安排了。往后家里家外的活儿,你跟琬儿轮换。一个做饭,一个收拾院子,一人一天。至于你的十两就不给了。琬儿,你还是拿着这个,明儿给你爹送去。” “这……”丁琬纳闷,不明白婆婆是什么套路。 当然,也没拿钱。 真要是拿了,周氏得跟她玩儿命。 果然,周氏忍不住了—— “娘,你是不是偏心偏的太严重了!家里活儿我跟弟妹轮换着没意见,为啥明明是我傍身的银子,还得给丁叔送去?娘,好歹我给徐家生了锁住,就算娘家不长脸,也不能这么对我吧。” 面对周氏的气愤,耿氏不客气的低斥: “你该庆幸你生了锁住。” “娘,你这话是啥意思?”周氏恼怒,追问着。 耿氏冷“哼”,指着丁琬怀里的孩子,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锁住的生母,我都容不下你。这几天你的所作所为,你心里没数?刚刚,你挑拨离间,拿文海家的当枪使,你当谁都不知道?” “田契又以退为进,故意说写琬儿的名,实则就是想写你自己的。你觉得你做的滴水不漏,可婆子我不糊涂!” 被戳穿了的周氏,脸面挂不住,咬唇强撑着道: “娘,你这话是啥意思?我……我没做啊。” “没做?”耿氏冷“哼”,从袖口拿出一张纸,甩在她面前。 周氏看着纸没动。 丁琬却盯着纸瞅了半天。 终于,周氏抗不过,拿起来交给丁琬。 她不识字,上面写的黑乎乎,啥都不知道。 丁琬接过,扫了一眼,轻声念着: “公示,开远县周家村周子旭,农籍。偷盗盛开学堂书银二十两,潜逃。现发布……” 等丁琬全部念完,耿氏开口道: “现在,知道为啥不给你了吗?” “……知,知道。”周氏点头,手心都湿乎乎的。 丁琬这次不拒绝了,把银子接过来,顺势提醒了一下,道: “娘,我二舅说周子旭在八巷街花了十两,那剩下的十两难道是留着逃命?他要出仕、考取功名,为了二十两银子葬送,值得吗?” “那谁知道,或许别的原因吧。”耿氏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周氏,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周氏头都不敢抬,起身怯弱的说: “娘,我去给锁住收拾东西,以后……让娘费心了。” “一家住着,你要看随时,又没分家,别弄这些虚的。”耿氏不给面子。 周氏终于扛不住,转身出去了。 耿氏叹口气,看着已经迷糊着的锁住,起身把被子铺好,将孩子放在炕里,说: “琬儿,以后家里家外你多张罗着。娘能靠的,就只有你。” 丁琬明白的点头,拉着耿氏的手,跪坐在炕上,道: “放心吧娘,我会守好咱们家。” 有些话点到为止,至于后面如何发展,还得见招拆招。 就像周氏,此刻再不愿意,也得把孩子的东西送到主屋,没法反驳。 夜深人静,丁琬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自诩对婆婆很了解,可今日一看,根本不是。 耿氏把孩子养在身边的做法,跟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差不多。 前世,京城林府就是这般。 儿媳做人不行,老夫人把嫡孙养在身边。 难道婆婆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 好像也不是啊,打她记事儿起,婆婆就在村里,并没有出过村。 正琢磨着,院子里竟然有脚步声。 虽然声音很轻,但丁琬房里也安静,竟也听到了。 掀开被子,没有穿鞋,蹑手蹑脚的来到屋门口—— “你咋才来,出事儿了。” 是周氏的声音! “有啥事儿回屋说,急啥。” 是个男人的声音。 此刻子时,耿氏那边肯定睡了,如果不是她胡思乱想,这会儿也睡着了。 听着二人的对话,显然是熟络的,难道说周氏原来在村里,就已经守不住了? 等外面的声音消失,丁琬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门。 就开了一些缝,她这屋门没浇油,所以开门总有“吱呀……”的声响。 好不容易出了屋子,摸索到了周氏的窗根下。 “咋办啊,现在子旭被通缉了,以后咋走仕途?你不是说那生意没问题嘛,银子啥时候能拿回来。” “哎呀你急啥,我还能骗你?你人都是我的,我能让自己的女人、小舅子遭罪?赶紧让我亲亲,啾……啾……想死我了。” 声音很小,但也熟悉。 丁琬仔细想着,突然灵光乍现。 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听着屋里媾和的声音,喉咙抖动。 王五? 竟然是王五? “啪嗒——” 因为太过震惊,踩的石头发出声响,丁琬也没敢再动。 屋子里亲热的声音也停了,周氏气喘吁吁的道: “刚才什么音儿?” 王五这会儿正急着呢,哪能顾得上那么多。 腰挺得十分卖力,得意的道: “别在那跟老子扯没用的,素了老子三天,老子都快憋死了。我跟你说,避子汤我都抓了,你安心伺候吧。” 屋子里再次继续,丁琬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回了房间…… 第11章 重生回来不是受气的 初春土庄子的清晨,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 阳光透过窗户打进屋内,让熟睡的丁琬,悠悠转醒。 想起昨天夜半碰到的事情,“猛”地起身,有些反胃。 看周氏跟王五的样子,很明显苟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她再去京城之后,又是怎么跟王五断的?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断过。 “吱……呀……”门开了。 “妹子,醒了吗?” 仍旧是人未到、话先到。 等她进屋,看到坐在炕上的丁琬,一如往常般道: “咋,昨天睡得不好?” 丁琬瞅着她,心思一转,点点头说: “是睡得不好,夜半外面有些声响,迷迷糊糊的,没听清。” “是啊,嫂子也听到了。”周氏接续她的话,叹口气。 叹气?为何? 丁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掀开被子,穿衣、收拾炕被。 都弄好后,下地穿鞋时,周氏长叹口气,说: “妹子,你能帮帮我不?” 丁琬闻言愣了下,将窗户打开,随后问着: “嫂子有事儿就说,不用这么客套。” 周氏满脸愁容,看着她道: “我天天晚上搂锁住睡习惯了。冷不防他去了娘的屋子,我……我睡不好。你帮帮嫂子,跟咱娘……” 话没等说完,丁琬径自出了屋子。 周氏话哽在喉,咬牙跟上。 眼瞧着她操起扫把,认真的打扫院子。 心知那件事儿,她对自己是芥蒂了。 心有不甘,追上前,轻声的道: “妹子,嫂子求你的那事儿……” “那事儿是娘定的,我管不了,也没法说。”丁琬生硬的拒绝,丝毫不给面子。 她睡不好? 那么折腾,睡的好就见鬼了。 越过周氏继续干活,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可扫了几下,胳膊被拽,然后就看到她双眼通红的样儿,煞是可怜。。 “妹,那天的事儿,嫂子是真没听清楚,也是关心则乱,你别生气,行吗?” 丁琬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淡淡的道: “别生气?嫂子一句‘别生气’,这事儿就算完了吗?当日我若真跟周子旭走,我、我爹、我娘家,只怕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吧。” “我知道,是我不对,可当时我也是……” “不管你因为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丁琬强硬的打断她后面的话,“以后就这样吧,大面儿过得去就行,谁也不是傻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氏的话没等说完,丁琬挥舞着扫把,就在她的脚边扫。 直把周氏扫的没法子,不得不转身离开。 隔壁铁柱媳妇出来倒水,看到了他们妯娌的相处。 嗤笑一记,看热闹的说: “二年媳妇扫地真有水平。直接把嫂子扫走了呢。” 丁琬闻言没理会,继续扫院子。 在这个村里,很多女人是看不惯她的。 说来无奈,就因为她爹是秀才,是村里的教书先生,那些人就眼热。 仿佛有这么个爹,是多大的罪过一般。 人前,阿谀奉承。 人后,等着看笑话。 铁柱媳妇就是其中一个,以前她都装作不知道,可重生回来不是受气的。 真惹她,谁也不好使! 将扫出来的垃圾装筐,拎着出院倒掉。 回来刚进院,就听到徐锁住的声音: “小婶婶,小婶婶……” 边喊边跑,小家伙才醒,头发乱糟糟的,特别可爱。 丁琬放下筐,蹲下身子、张开双手。 小家伙“蹬蹬蹬……”的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小婶婶,早。啵——” 说完,直接在她左脸上亲了一口。 铁柱媳妇见状,嗤鼻一记,说: “哎哟哟,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锁住是你儿子呢。瞧瞧这感情,可真让人羡慕。” 丁琬本来惊讶锁住的举动,可听到隔壁这么说,不给面子的道: “亲侄抵儿,我徐家就这么一个独苗,我们感情好还不正常?铁柱嫂子肯定体会不到,毕竟铁杠兄弟一家已经搬走了。” 闲话家常,可却直戳某些人的心窝子。 当初铁杠成亲,铁柱媳妇闹腾他们哥俩分家,可是人尽皆知。 丁琬说完,起身拉着徐锁住离开,不再理会酱菜脸色的铁柱媳妇。 她做不来骂人的举动,但是膈应人还是可以的。 邻居住着,谁家有啥事儿不知道。 铁柱媳妇儿自讨没趣,活该! 丁琬压井,徐锁住再旁用手掬水,笑的见牙不见眼。 整个土庄子,自家有井的只有两户。 一户是丁琬的娘家,另一户就是徐家。 当初丁琬出嫁,丁家的陪嫁除了那些嫁妆,再有就是这口水井。 也幸亏有井,才免去了一家人吃水的困难。 不然,也得跟村里人一样,需要去村头古井那边挑。 远不说,还累。 丁琬照顾好徐锁住洗脸,又端水进屋给耿氏。 耿氏双眼肿的跟铃铛一般,估计昨天睡前,又哭了。 “娘,洗脸吧。” 耿氏叹口气,走到水盆前吸了吸鼻子,说: “隔壁铁柱媳妇又挑刺儿了?” “无妨,我不理她。”丁琬不在意的摇头。 耿氏洗好脸,坐在炕上瞅着收拾的儿媳又道: “别惯着,以后村里谁都别惯着。说啥就顶回去,说不过回来找娘,娘帮你。” “……好。”丁琬笑着点头,端水盆出去了。 周氏进屋放桌子,见儿子在炕里玩枕头,笑眯眯的道: “锁住,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好。”小家伙点头,“奶奶给锁住讲古了,可好听了。” 周氏五味杂陈,可还是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问: “是嘛,奶奶给你讲得什么古啊?” “是卧冰求鲤的故事。”锁住认真的回答,“讲得是孝顺婶母的故事。一个叫王祥的人……” 小家伙巴拉巴拉的重复,周氏放桌子的举动明显有些僵硬。 丁琬回屋,正好听到徐锁住说故事。 当听到是给婶母卧冰求鲤时,眉头微蹙。 故事她是知道的,小时候爹爹讲过,明显说的是给继母。 难道婆婆记错了? “……娘,我说的好不好?” 面对儿子的问话,周氏面色不好的道: “为什么是给婶母求鲤,而不是给娘呢?” “因为这个叫王祥的娘不做法,早早跑了。他是被婶母养大的,自然要好生孝顺婶母。”耿氏生硬的回答问题。 周氏悻悻的“啊”了一声,转身出去端饭。 耿氏冲丁琬招招手,吩咐说: “一会儿吃完饭,把钱给你爹送去。不管咋地,你爹也是看在咱老徐家的份儿上才收的周子旭,不能让你爹自己扛。” 丁琬听了点头,挨着耿氏坐下,道: “娘,你跟锁住讲的不对,那王祥其实是……” “有啥对不对的,就一个讲古,哄他玩的。”耿氏不在意的打断丁琬的话。 看似无意的举动,可在丁琬的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一般。 这个婆婆,真的有太多秘密了。 徐家今日的早饭很丰盛。 主食虽然是黑豆面馒头,但菜是昨天席面剩下的。 周氏全都烩到一起,又添了一个萝卜。 味道很香,很可口。 锁住连汤带菜吃了一碗,还吃掉半个馒头。 吃饱后,放下筷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 耿氏瞅着孩子乖顺的样子,笑眯眯说: “咋,听到奶跟你小婶婶说的话了?” 小家伙眨巴两下眼睛,亲昵的挽着耿氏的胳膊,道: “奶,我想很小婶婶一起去,行不?” “那你得乖点儿,不可以淘气,让你小婶婶伤神。”耿氏要求。 小家伙不住的点头,笑的尖牙不见眼。 周氏看着他们祖孙的样子,纳闷的问: “娘,弟妹要去哪儿啊?” “回娘家。”耿氏生硬的回答。 前一秒还是慈爱的祖母,后一秒立刻变脸。 周氏有些面上扛不住,深吸口气,道: “娘这是咋了,咋感觉……不待见我呢?” 故作自嘲的话,本以为会有不一样的效果,没想到…… 第12章 送银子 “你也知道不待见你?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 面对耿氏的质问,周氏有些心虚。 不过还是强撑着自己,故作委屈的说: “我……我做啥了啊。娘,你这是……这是咋了嘛。” 耿氏翻个白眼,冷“哼”着道: “你咋了?你说你咋了!从知道他们哥俩死,你都做什么了?我不稀的说你,你自己不矫景儿?” 耿氏将剩下的菜汤喝了,撂筷子不吃了。 把婆婆气的吃不下饭,这是罪过大了。 周氏赶紧起身,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认错: “娘,你别生气,都是儿媳蠢笨,没念过书,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只听张青山说占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丁琬闻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厉害啊。 认错的同时,还不忘给她卷进去。 什么叫没念过书? 这……大爷的! 丁琬放下碗,不乐意的道: “嫂子,咱们都是女眷,很多事情不是念书就能知道的。周子旭也念书,不也照样偷了二十两银子,跑了!” 言外之意,别拿“没念书”、无知来说事儿。 都不是傻子,谁不会还嘴是咋地。 更何况,现在的丁琬,可不是上一世的丁琬! “弟……弟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氏的辩解,丁琬丝毫看不上。 起身冲着吃好了的锁住招招手,道: “娘,我去给我爹送银子。” 耿氏严肃的面色,缓和不少。 点点头,叹口气,嘱咐: “多坐会儿,不着急往回走,啊!” “知道了,娘。”丁琬说着,示意锁住穿鞋,看着周氏又道,“嫂子,咱们是亲妯娌,出事得一起扛。” 说完,牵着穿好鞋的锁住,直接走了。 至于周氏,想要开口,人家却不理睬,只能耷拉着脑袋,独自恼火。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小家伙担忧的看着丁琬,问: “小婶婶,奶奶为啥要说娘啊。” 面对孩子的问题,丁琬想了下,回答: “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应当。况且那两日你娘的确做错事了,奶奶说几句也就是了。别担心,没事儿。” “哦。”徐锁住点头,并没有多问。 他现在一心盼着去找丁珏,既然小婶婶说“没事儿”,那就不担心了。 孩子嘛,还是小。 想的东西不多,很单纯。 丁琬把银子装好,带着徐锁住离开了家。 走在村里的主路,看着熟悉的一切,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重生已经有些日子,可这么闲散的溜达,还是第一次。 说实话,内心无限感慨。 回想前世种种,如今才…… “哟,二年家的去哪儿啊?”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丁琬的思绪。 定睛一瞧,笑着道: “是铁杠家的啊,我回趟家。锁住,叫人。” “婶子好。” 刘铁杠比徐大可小,论辈分,锁住叫她“婶子”。 “娘家在本村就是好,说回就回。”铁杠媳妇儿歆羡的说。 丁琬耸耸肩,顺着她的话,道: “也幸亏就在本村,不然我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 提到伤心事儿,铁杠媳妇儿尴尬了。 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忙不迭找补着道: “哎哟二年家的,你瞧我这不懂事儿的样,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跟二年的感情……那不是三言两语说说就是。怪只怪……造化弄人。” “哎呀,你看我,哎呀呀,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噗嗤——”丁琬轻笑出声。 这席话换个人,她都不会惯着,但是铁杠媳妇儿不一样。 她是真的没有坏心眼。 不然,也不至于被铁柱媳妇儿给撵出老宅,白手起家。 丁琬摆摆手,不在意的道: “没事儿,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了?我没往心里去,先走了啊。” “哎,好,好。” 铁杠媳妇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开,懊恼的跺脚、撇嘴。 以后,可得说话注意点。 这叫什么事儿啊…… …… 丁琬领着徐锁住回到娘家,赵氏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着进院的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昨天晚上的好事儿,挺尴尬的。 徐锁住很懂事,主动开口叫人—— “二叔姥姥好。” 丁琬也丝毫没有介意昨天的事儿。 算起来,赵氏还是个受害者呢。 “二婶儿,洗衣服呢。” 丁琬主动开口,赵氏自然就没理由不应。 笑眯眯的点头,说: “回来了,你奶、你爷在屋里呢。大嫂——琬儿回来了。” 正房的柳氏听到妯娌的话,赶紧公婆的屋子出来,看到闺女笑眯眯的说: “咋来了?快进屋。你奶刚才还念叨你呢。” 徐锁住没跟着走,直接去了东跨院。 那边是丁文江夫妻住的院子,今儿学堂休沐,丁珏正好在家。 丁琬跟母亲去了正房,丁老太太跟老爷子见孙女回来,都赶紧招呼她。 并没有因为她在守丧期,就对她疏离。 看着熟悉的亲人,丁琬伸手抱住了老太太。 “奶,我回来坐会儿。” “好,好。”丁老太太拍着她的后背,不住地点头。 前世因为她的“私奔”,丁老太太上火,不出三个月就没了。 今生她换了条生存路线,祖母应该不会那么早过世才对。 丁老爷子点上旱烟袋,抽了两口,说: “行了,孩子回来坐会儿,你别勾她伤心。琬儿啊,你也别难过,有娘家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面对祖父的许诺,丁琬笑着摇摇头,道: “爷放心,我婆婆对我很好。对了娘,我爹呢?” 柳氏叹口气,靠着箱柜,回答: “你爹去县里给学堂的孩子订书去了。” 很显然,大家都知道周家是啥德行,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出银子。 丁琬从袖口掏出布包,放在炕上,说: “娘,这是我婆婆让我带回来的。” “啥啊?”柳氏边问边打开。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茫然的看着她,问: “这……啥意思?” 丁家二老瞅着银子,也是一愣。 好端端的,为啥给拿十两银子呢? 屋门被推开,赵氏从外面进来。 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进屋。 当看到炕上的银子,双眼有些冒光。 丁琬冲她点点头,柔声解释着说: “娘,昨天晚上你们走后,我婆婆就把抚恤银子拿出来了。给我还有锁住她娘,每人十两……这是锁住她娘的那份。我婆婆说不能让自己人吃亏。” 赵氏听到这话,得意的出声道: “不错,你婆婆这事儿办的地道。” 柳氏没理会妯娌,看着闺女,问: “那你那份呢?你要了?” 丁琬摇头,恬静的说: “我没有。那十两银子我给我婆婆了。” “为啥,给你、你就拿着呗。”赵氏情不自禁的出声抗议。 可当看到婆婆跟公爹凌厉的眼神后,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丁琬瞅都没瞅她,毕竟有二老、有母亲,她怎么也蹿腾不起来。 “娘,我是这么想的。等来年锁住去学堂念书,我那十两银子就给他做束脩。” “那还能要你们银子了?”柳氏抻哆着,不乐意的摇头。 丁老爷子看着孙女,想了想,道: “琬儿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嗯。”丁琬颔首,没有隐瞒的说,“锁住那孩子虽然跟我不错,可到底不是我生的。我供他念书,日后他出息了,也得领我这做婶子的情。” 这话说完,除了赵氏,其他三个人都不住的点头。 农家有句俗话,叫:隔层肚皮差层山。 虽说“亲侄抵儿”,可不付出,也真说不好。 柳氏看着银子,怎么都不想收。 丁琬倒是看得开,劝着母亲,说: “娘,你就收着吧。这钱你不收,我拿回去也是给锁住她娘。老周家本来就该给咱补点,就这十两,我都觉得不够。” “是啊大嫂,收着吧。”赵氏赶紧出声劝着。 丁家没有分家,丁文江教书赚的钱,大部分都上交,只留一点给自己这个小家。 十两银子是明面的,自然就交公,她当然想留下了。 柳氏懒得理她,看着婆婆,见其也是不想要,刚要开口,丁老爷子道: “收下吧。开春种地,帮着老徐家雇俩人,咱们出钱。这银子……就给他们雇人用,也算亲家之间帮一把。” 此话一出,丁老太太点头,就把钱给收了…… 第13章 好生打脸 在正房坐了会儿,丁家二老便让她们母女回东跨院,说说体己话。 虽然娘家就在本村,可嫁做人妇,也不能天天往娘家跑,会被笑话。 回到东跨院,丁珏正带徐锁住在院子里玩“憋死牛”。 民间下棋,简单,随便拿石子就能代替。 丁珏看到姐姐回来,仰头甜甜唤了声“姐”。 看着唇红齿白的亲弟弟,丁琬满足的点点头。 “我跟咱娘说会儿话,你俩玩吧。” “好。” 得到回应,丁琬挽着柳氏的手,进了正房。 丁家的宅子在土庄子内,算是相当周正。 主院,东西跨院,屋子很大,很宽敞。 柳氏爱干净,所以每天都把屋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娘俩坐在炕上,柳氏把桌子放好,泡茶,端点心,一顿忙活。 丁琬不落忍,忙不迭出声说: “娘,别忙了,我不吃。” “咱俩边吃边聊,娘跟你好好说会儿话。”柳氏笑眯眯的道。 坐在女儿的对面,给她倒杯水,然后一边剥瓜子一边问: “琬儿,那剩下的抚恤银子,你婆婆说怎么安置吗?真要买地我跟你讲,现在别买,太贵。” 丁琬颔首,没有隐瞒的道: “昨天晚上说过这事儿,大家一致决定秋后买,那会儿便宜。娘,我跟你说,以前你总说我傻,我现在才发现我是真傻。” “啥意思?”柳氏挑眉追问。 闺女突然这么说,显然是有什么事儿发生。 “到底咋了?” 看着关心自己的母亲,丁琬笑着说: “娘不知道,昨天她说锁住太小,地契上不能挂名,要用我的名字。” “真的?她能那么好心?”柳氏撇嘴,一脸不信。 丁琬看着母亲的样子,冷笑着道: “娘都觉得她没那么好心,自然是以退为进了。” “哦~!”柳氏恍然大悟,不住地颔首说,“她是想让你主动提出来‘不可’,那你可真是称了她的意喽。” 看着母亲脸上的失落,丁琬笑着道: “咋可能!我可不是以前的傻子了。她挖坑,我填土,我咋那么二。” 柳氏迷茫的看着她,随后惊喜的眨巴眼睛,当看到闺女颔首的举动,一把抓着她道: “谢天谢地,你可算看清她了。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上次要你银钗我就发现了。要不是看在老徐家,我都不稀得搭理她。” 丁琬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轻叹口气,说: “让娘委屈了。” “唉,委屈啥啊,你现在看开也不晚。”柳氏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在闺女面前,又道,“琬儿,跟娘说说,你是咋回的她。是不是脸都绿了啊!” 好不容易闺女想通,柳氏自然高兴不已。 瞅着母亲兴致勃勃的样子,丁琬也没卖关子,直接回答: “没咋回,我就说一切听娘的安排,如果写娘的名字,也可以。” “哎哟哟哟,我闺女真出息了哟。”柳氏高兴的只拍巴掌。 丁琬却觉得好生打脸。 只是一句话,一个态度的转变,就让娘亲如此高兴。 以前,她得多蠢啊! “闺女,你婆婆咋说的?写谁的名字?” 丁琬想了下,指着自己,道: “婆婆说写我的。日后也算是保障,锁住孝顺就给他,不孝顺有这些地,我也饿不死。” 柳氏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才说: “徐嫂子对你,还真没说的。” 母女俩边吃边聊,午饭是赵氏做的。 丁琬跟孩子在丁家用过午饭,才离开。 刚上主路,赵氏就在后面喊她,等丁琬转过身,人也气喘吁吁的过来了。 “二婶,你有事儿?” 赵氏喘了一会儿,看着她,道: “琬儿啊,你跟二婶说句实话,你真不替自己打算了?” 丁琬闻言不悦,牵着徐锁住的手,深吸口气,说: “二婶,那日出殡,我在徐二年灵前发誓,二婶不会没听到吧。我知道二婶疼我,可这种事情,往后还是不要提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面对丁琬强硬的态度,赵氏急忙伸手拽住她,道: “我就是怕这个,才跟你说的。那日你婆婆当众说给你放妻书,那不明显坑你嘛。我跟你说啊琬儿,这事儿……” 丁琬摆手,强硬打断她,说: “二婶,我今日叫你‘二婶’,是因为你是我二叔的发妻。可你今日这话,不是一个做二婶该说的。我婆婆怎么对我,那是徐家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你,你别不识好歹。” 丁琬看着大嗓门的女人,冷“哼”一声,道: “你可以再大点声,让村里人都听到。然后我跟他们说道说道,你刚才都跟我说了什么混账话!” “你……活该守寡!”赵氏气呼呼的跺脚离开。 走了一会儿转头,还想说话,丁琬已经带孩子走远了。 恨得咬牙切齿,奈何却也没有办法。 气呼呼的回到丁宅,恰好丁文江从县里回来。 看到弟妹主动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回应他的,竟然是—— “哼!” 丁文江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这是跟谁置气呢? “你搁这儿干啥呢?咋不进屋?吃饭了吗?” 妻子关心的话语,让丁文江缓过神来。 指着西跨院的方向,道: “谁惹文海家的了?你俩又拌嘴了?” 柳氏闻言,翻了个白眼,不乐意的抗议: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我闲的啊,天天跟她置气。赶紧进屋,我有事儿跟你说。” 话落,直接拉着丈夫的胳膊,回了东跨院。 进屋后,丁珏正在炕上坐着背书。 见父亲回来,规矩的行礼,然后继续背。 柳氏按照他的习惯,先给泡杯热茶。 “诶,你吃过午饭没?家里还有……” “吃了吃了,你别忙。在县里跟二弟一起吃的。”丁文江说完,补充着又道,“这次是我花的钱。” 柳氏一听这话,心里高兴,不过嘴上还是说: “哎哟,谁花钱还不一样。不过你作为姐夫,请小舅子吃饭应该。你俩吃啥了?” “两碗云吞面,我还要了一碟酱菜呢。” 丁文江煞有其事的说着,柳氏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好不容易请小舅子吃顿饭,就两碗云吞面。 她弟弟平日请他,可都是炒菜呢。 罢了罢了,谁让是自己夫君,节俭惯了。 丁文江并不知道妻子不高兴,放下茶杯看着她,道: “你刚才说有啥事儿跟我说?咋地了?” 说道正事儿,柳氏便不再多想,直接开门见山: “是这样,今儿闺女回来了。” “闺女回来了?回来干啥了?她婆家欺负她了?” 丁文江一连串的问题,让柳氏好笑的直摆手。 “哪能啊,亲家对她可好了,你别胡乱说。” “嘁,对她好!对她好还能在出殡那日那么做?都不是傻子,谁能看不出来?”丁文江不乐意的说。 柳氏知道丈夫对亲家母有误会,给他添些茶水,帮着解释: “我不觉得亲家母是故意的。你忘了,那日我就跟你说过,当时屋里就我们仨,她就跟琬儿说过了。那日当着大家伙儿,还不是周氏闹得。” “把我闺女困在徐家……” “哎哟我说丁秀才,你闺女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柳氏打断他的话,“那打小就稀罕徐二年,稀罕的都不行了,别说守寡,就是望门寡,她也能做出来。” “…………”丁文江撇嘴,但却真的没有反驳。 谁的孩子谁了解,他闺女,真能做出来。 “行了行了,咱说正事儿。”柳氏赶紧转移话题,“今儿她跟我说……然后你闺女可有心眼了,愣是没让锁住她娘占便宜……” 丁文江听着媳妇儿的话,不住的点头。 对于闺女的做派,他很赞同。 甭管这地契写谁的名字,大可媳妇儿那么算计,就得让她吃点儿亏。 当听到十两银子的时候,丁文江轻叹口气说: “咋,咱爹真收了?” “收了。”柳氏回答,“老二媳妇说的没错,这钱就是拿回去,也是给锁住她娘。她弟弟偷了二十两呢,补偿一些鼎好。咱爹说了,用这钱帮他们雇人、种地。” 丁文江思索片刻,摇摇头,说: “不妥。没有功名,会被说闲话。到时候春耕,咱家雇人,我跟儿子过去帮忙。” “啊,那也行。”柳氏大咧咧的应下,“说正事儿,说正事儿。我寻思着吧,要不等过两年,咱手里攒点,也给她还有儿子,备二亩地,留着傍身。” 背书的丁珏听到这话,出声说: “娘,我不要,都给我姐。”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插嘴。” 被母亲训斥,丁珏撇嘴,低头继续背书。 丁文江对于买地的事儿,没有异议。压了口茶,笑呵呵地说: “行啊,反正钱都在你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呗,我没意见。” 柳氏一听这话,登时高兴了起来…… 第14章 总要注意点 丁琬牵着徐锁住家走,小家伙敏感,仰头看着她,问: “婶婶,刚才二婶姥姥的话,是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丁琬摇头。 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蹲下身子,看着他认真的嘱咐: “回去之后,刚才二婶姥姥说的话,你谁都不能告诉,要给婶婶保守秘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徐锁住重重颔首。 起身牵着他继续走,恰好看到王五出来倒水。 一想到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便有些反胃。 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能做那么无耻之事,太可恨了! 恰好王五也看到了他们二人,放下水桶,主动打招呼的道: “二年媳妇儿,溜达啊。” “嗯。”不咸不淡的应着,牵着孩子直接走,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王五撇嘴,冲着她的背影,故意“低声”嘟囔: “甩啥脸子啊,谁也不欠你。” 不欠吗? 丁琬邪魅的上扬嘴角,装作没有听到。 回到家,周氏恰好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他们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斧子,走过来说: “妹子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了。”丁琬回答。 “那咋没让锁住午睡呢,这都啥前儿了啊,在丁婶子那午睡也行的。”周氏小心翼翼的说。 丁琬没理她,牵着锁住去了正房。 耿氏正在炕上做鞋垫,见孙子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问: “困不困?” “困了。”小家伙揉着眼睛回答。 丁琬把孩子抱在炕上,将鞋脱掉后,道: “我奶非留我们吃饭,吃完饭就赶紧回来了。” “没事儿,现在睡也一样。”耿氏边说边拍着锁住。 小家伙睡眠质量不错,几乎算是沾枕头就着。 周氏从外面进来,一脸和善的说: “妹子,锁住还小,需要午睡。下次若是还这么晚,就在丁婶子那边睡呗,睡醒再回来。你不知道,他睡觉其实……” 耿氏一手拍着孙子,一手冲喋喋不休的周氏摆手,低声呵斥着: “你小点儿声,没看到孩子睡觉呢?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用你在这哇啦?” “娘,我……” 周氏还想说,丁琬直接来到她面前,微微福身,道: “嫂子教训的是,以后我一定注意。” 如此举动,登时让周氏愣住了。 忙不迭摇头的说: “哎呀呀,这话是咋说的,我……我没怪你啊妹子。” “没怪我就成。”丁琬说完,生硬的转身回到炕边坐下,又道,“娘,我想让我姥爷那边帮忙看看,弄条土狗在家。” 话落,周氏跟耿氏都愣住了。 农家不是没有养狗的,不过他们家,还真是从来都没养过。 耿氏见孙子睡熟了,抽回手,问: “好端端的,为啥想养狗了呢?” 周氏也极力反对的说: “是啊妹子,养狗不方便。家里有锁住,那玩意儿都是畜生,把孩子咬了咋办。不能养,绝对不能养。” 丁琬没理她,看着耿氏,说: “娘,我觉得还是养两条吧。一来,咱家三个寡妇,一个孩子,夜半要真有人爬墙,就算什么都不发生,被人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 “二来,土狗这东西,打小养最好,能看家护院。三来,也算给锁住找个伴儿。小家伙养土狗,每天带着它出去散步,跑跑跳跳,对身体也好。” 丁琬恬静的一番话,让周氏后背生凉。 警惕的看着她,压抑着自己,生怕露出什么异样。 耿氏看了看丁琬,又瞅了瞅周氏,迟疑的道: “咱没养过啊,这东西……好养活不啊。” “土狗好养活的。”丁琬乖顺的回答。 眼瞧着耿氏就要松口,周氏忙不迭道: “娘啊,养狗这事儿还得琢磨琢磨。咱农家谁不来串门啊,万一把人咬了咋办。都说这狗咬人,会疯的。” 丁琬瞅着极力阻止的周氏,淡淡的说: “本就是三个寡妇,谁没事儿过来串门?即便串门也都是女人,家里有狗,在门口喊一嗓子也就是了。” 一句“三个寡妇”,登时让耿氏打定主意。 “行,那就养两条狗吧。” “两条?!”周氏惊呼出声。 耿氏瞅着她的样子,费解的道: “你今儿是咋了?一点分寸都没有?养两条,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都看住了。琬儿啊,这事儿你去办。实在要不到土狗,咱买都成。” “那不用,有谁家下崽子的,我让姥爷帮忙要就是了。” 事情说下,丁琬起身走了。 周氏跟着出来,急急忙忙的说: “弟妹,你为啥要养狗?” 丁琬推门的动作停顿,扭头看着她,道: “刚才我不是说了原因吗?” “可是……” 丁琬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睨着她说: “大嫂,你今儿是咋地了?我养狗碍着你事儿了,是吗?” “……我,我有啥事儿啊。你……你这话是啥意思?”周氏有些恼火,在发作的边缘。 丁琬靠着门框,瞅着强装镇定的她,道: “我啥意思都没有,不过是为了咱们家考虑。三个寡妇,住的地方虽然在村中,可谁敢说没有错主意的?村里不是没有跑腿子,总要注意点才是。” 说完,扭头直接推门进屋,丝毫没有理会周氏。 周氏咽了下口水,看着紧关的屋门,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劈柴。 脑子里,不断想着她刚才的那番话。 跑腿子,要注意。 难道,她听到了什么? …… 是夜,王五又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徐家。 周氏坐在炕上,唉声叹气。 王五一边走一边问: “咋了?咋愁眉不展的呢?你儿子都去隔壁睡了,咱俩多方便啊。” 说话间就来到跟前,把人搂在怀里,好一顿狼啃。 周氏左躲右闪,最后直接把人推开。 欲求不满的王五见状,不乐意的冲着黑暗中人影的方向,道: “你干啥啊你,疯了?” 周氏气的直喘粗气,抱怨的说: “我问你,那银子什么时候能赚回来?我弟弟都跑出去好几天了,肯定没钱了。” “哎呀,你怕啥的。”王五放松的来到跟前,将人搂在怀里,道,“放心放心,临镇的三哥好使。过几天结了账,我就把银子给你带回来。” 周氏听到这话,心里还算舒坦些。 轻叹口气靠着他,幽幽的说: “咱俩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那咋办,没钱只能先这样。”王五说到这儿,眉骨轻挑一记,“媳妇儿,那哥俩的抚恤银子下来没?” 周氏闻言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 “没有。县衙给钱,哪有那么痛快的。” 王五不疑有他,点点头,说了句“也对”,便直接伸手解她的衣扣。 亵衣露出,王五冲动。 周氏双手抵着他,道: “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了。” “哎呀,天大的事儿,也等老子做完再说。啾……啾……” 周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王五推到了一旁。 “你特娘要干啥?避子汤不是给你了嘛。” 面对王五的恼火,周氏更加委屈。 坐在炕上,咬着嘴唇,吸了下鼻子,说: “一天天的,你除了这个事儿就是这个事儿。老二家的今儿说了,要养两条狗,我婆婆答应了。” “啥?!”王五惊讶。 周氏小声呜咽,双手捂着脸,期期艾艾的道: “做了什么孽啊。该走的不走,你也跟着添乱。我告诉你,赶紧把钱弄回来,带我们母子离开。不然……不然你就别来了。” 王五听到这话蹙眉,看着她,严肃的问: “你,认真的?” 周氏心慌,冲着黑影儿捶了一拳,说: “我咋就跟了你这么个冤家。” 一句类似撒娇的话,让王五顿时消了火。 倾身过去,把人压在身下,道: “傻媳妇儿,我还能让你受委屈。等过两天那娘们落单,老子把她上了,给你好好出口气。” “你——” 周氏还没等说话,王五直接入主题,让她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第15章 番木鳖 日子飞快,眼瞧着就要到春耕。 家家户户都把农具拿出来,仔细检查。 缺铁的趁着这功夫不用,赶紧拿去县里铁匠铺修补。 一切为了春耕做准备。 徐家的农具一共三套,丁文江这天得空,特意过来帮着看看。 有一副没怎么用,倒也不需要补,另外两个不行。 绑好,扛起,临走之前,看着丁琬说: “你婆家那二亩地,你们娘仨种不过来。爹到时候会跟你弟弟,再带俩人过来帮忙。徐家没有功名,不好雇人。” 丁琬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恬静的道: “都听爹的。到时候我也下地。” “你下地干啥,就二亩地,用不着你。”丁文江摇头。 这是他宝贝闺女,怎能让她累着。 丁琬心里暖和,挽着父亲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 “总要学着自己独立嘛。爹,你不用特意照顾我,我能行!” 坚定的眼神,强硬的态度。 让丁文江更加心疼不已。 本是呵护在手心里的闺女,经历了丧夫,也终于学着长大了。 长叹口气,拍拍她的肩头,道: “行吧,都依你。过几天在种,现在太早,地不干。” “知道了爹。”丁琬说完,突然想起狗的事情,又说,“爹,你帮我问了嘛,我姥爷那边能弄到小狗崽吗?” 丁文江摇头。 “你姥爷那边弄不到,说是没有带崽子的。不过爹跟你二舅说了,他在县里当差,应该有门路。这事儿急不来,再等等。” “嗯,我知道了。” 送走了丁文江,丁琬去正房,跟耿氏一起做鞋。 春耕种地,最费的就是鞋。 家家户户的女眷,都得做好多给家里下地的男人们。 不下地干活,后方的事情,得给人家料理明白,不然会被骂的。 这几日,徐锁住就跟贪睡的小懒猫一般,动不动就睡觉。 农家有句俗话,叫: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还想睡一会儿。 耿氏没在意,丁琬也没在意。 娘俩凑在一起,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但也显得惬意。 周氏一早就走了。 说是回娘家看看,能不能抠出些银子。 其实大家都不是傻子,她那么说,不过是找个由头回去瞅瞅。 至于银子?别想了。 耿氏纳袼褙,丁琬做鞋,娘俩分工明确。 不知怎的,睡觉的徐锁住,突然哆嗦了一下,随后就不停地哆嗦。 丁琬离得近,很快就发现了。 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孩子抱起。 此刻,徐锁住已经翻了白眼,浑身抽搐。 “哎呀呀,这是咋回事儿啊?”耿氏傻了。 咋也没想到,好好睡觉的孩子,竟然突然这般。 丁琬没敢耽误,抱起孩子,下地穿鞋就跑出去了。 耿氏也不敢耽误,趿上鞋子跟在后面。 婆媳二人赶到村头李郎中家时,恰好李郎中就在院子里晒药。 丁琬推门进院,气喘吁吁的说: “李叔,快,孩子……孩子……” 跑的太急,话说的不多,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耿氏都累傻了,靠着门框,堆坐在地上。 李郎中也没耽误,从她手里接过孩子,直接快步进了西屋。 丁琬把婆婆扶起来,二人一起跟在后面。 一进屋就闻到了药味儿,很浓,很好闻。 徐锁住仍旧浑身抽搐,耿氏再旁看着,默默流泪。 这事儿换做村里别的老太太,早就哭的不要不要了。 这么隐忍…… 丁琬走过去,挽着婆婆的胳膊,无声的摇摇头,算作安慰。 李郎中看了一番,从柜子里拿了个瓷瓶出来,倒出里面的一粒丸药,看着丁琬说: “二年家的,过来帮个忙。” “好。” 丁琬过去,把孩子抱起,李郎中捏住他的鼻子,把丸药喂了下去。 “这药里有鸡屎藤,还有瓜蒂。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不用怕,等排净了也就没事儿了。” 丁琬看着李郎中,茫然的蹙眉问: “李叔,锁住这是……” 李郎中叹口气,看着他们娘俩,说: “我刚才看了下,他好像是吃了番木鳖。可是奇怪了,这东西是南面的,你家咋有呢?” “什么东西?”丁琬追问。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家里更加不可能有这害人的玩意。 李郎中看着满脸泪痕的耿氏,叹口气,说: “番木鳖又叫马钱子,是南面的东西。这玩意儿有毒,但也是药材,用对了能救命。” “过量用会引起肢体颤动,惊厥,阳亢,呼吸困难,甚至没命。这几天,他是不是总睡觉?” 丁琬点头。 一直哭的耿氏,忙不迭说: “是啊,是啊。他动不动就睡,我还以为春困秋乏,所以没当回事儿啊。呜呜……呜呜呜……” 终于,耿氏忍不住,出声呜咽。 李郎中看着她的样子,出声安慰着道: “徐嫂子先别哭,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这个东西。一会儿孩子吐了、排净,让二年家的带回去。”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耿氏忙不迭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李郎中又道: “他叔啊,多少钱你跟我儿媳说,一会儿就给你拿来。” “不着急啊,你先回。” 耿氏急匆匆离开。 丁琬看着李郎中,微微福身,说: “多谢李叔了。多少钱?” “一个村住着,看病不要钱,你就给个要钱便是。这药贵,一粒得十五个铜板。”李郎中道。 丁琬点头,这会儿别说十五个铜板了,就是三十个也得给。 看着仍旧抽搐的孩子,丁琬有些后怕的看着李郎中,问: “李叔,这中毒……会不会对以后有影响啊。” 徐家就这么一条根,真要是出什么事儿,婆婆那边也就顶不住了。 李郎中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说: “放心吧丫头,发现的及时,再加上我给的药霸道,没事儿的。我跟你说,这药是我从县里回春堂拿的,他们那的药,信得过。” 回春堂? 那倒是信得过了。 回春堂的少东家萧逸帆,前世跟她有过合作。 为人本分,是个人才。 李郎中出去拿桶,放在炕边又道: “二年家的,这番木鳖你家咋有的呢?” 面对李郎中的问题,丁琬也是一脸忙完。 别说他想不明白,就是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叔儿,今儿不是你提,我都不知道有这东西。既然咱们这边没有,那是不是就得去药堂买?” “那对,那对。” 丁琬点头,微眯着眼睛,说: “等锁住好了,我让我舅舅帮我查一查,他在县里做事,方便。” “行啊,可得查好,这不是不小心,这可是有预谋。”李郎中郑重的提醒。 这不是危言耸听,番木鳖这东西,平常人家不刻意买,根本不知道。 突然孩子就中了毒,明显是故意为之。 看着丁琬忧心忡忡的样子,李郎中又说: “再等等,一刻钟肯定能吐。” “好,我信得过李叔。” 说话间,一直昏迷的徐锁住,终于有了反应。 挣扎的侧身,然后闭着眼睛,本能的张嘴吐了。 “呕——呕——呕——” 全都吐在炕边的桶内。 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个干净。 味道很难闻,酸臭酸臭的。 丁琬脱鞋上炕,赶紧帮着把窗户打开。 前后两侧窗户推开,穿堂风一过,倒是冲淡了不少味道。 足足吐了三回,小家伙才算有了意识。 叫了声“小婶婶”,又昏迷了过去。 丁琬不安的看着李郎中,后者冲她摇摇头,说: “别担心,孩子小,这么折腾身子扛不住,所以只能用睡觉来补充体力。” 丁琬听他这么说,放心的松口气。 想要帮忙收拾一下,却被李郎中拦住,看着她道: “抱回去吧,回去之后好好照顾,这几天就喝些米汤吧。” “知道了,谢谢叔儿,一会儿我把钱送来。” “不着急,不着急。” 丁琬把孩子抱起,柔声的说了句“锁住,我们回家”,这才离开。 农家人讲究。 孩子在别人家睡着,得喊着名字抱,怕吓着(没啥科学依据,就是心理安慰)。 丁琬抱孩子出来,走了一会儿正好碰到胞弟丁珏。 一看到亲姐姐,丁珏几步跑过来,道: “姐,锁住咋地了?” “没啥,有病了,让李叔看看。”丁琬回答,“你这是……去哪儿了?” “哦,我去石头家了。姐,我送你回去吧。” 丁琬倒也没拒绝,带着他一起回了徐家。 正房门开着,虽然已经春天,可这么开门还是凉。 丁琬抱着孩子狐疑的进屋,丁珏走在后面,帮着把门带上。 等他们进屋后,丁琬傻眼了…… 第16章 一言惊醒梦中人 丁珏快步跑到炕边,脱掉鞋子。 吃力的将伏在箱子旁、昏迷的耿氏,安置在炕上。 “伯娘,伯娘……” 唤了好几声,这人也没反应。 丁琬把孩子放在炕上,也跟着叫: “娘,娘你醒醒,醒醒。” 边说,边用大拇指按住她的人中。 丁珏下地,舀了瓢凉水回来。 站在炕边喝一口,冲着昏迷的耿氏—— “噗——” 这一口,连耿氏带丁琬,全都喷了。 终于—— “嗯……”耿氏无意识的出了声。 丁琬继续叫着: “娘,娘你醒醒,娘……” 伴随着丁琬的轻呼,耿氏幽幽睁开眼睛。 目光涣散,丁琬着急的又道: “娘,娘你咋了?出什么事儿了?” 面对儿媳的问题,耿氏的双眸慢慢聚焦。 皱鼻、撇嘴。 最后终于抗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丁琬都傻了,一向稳重自持的婆婆,可从来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除了丧子之痛。 可那跟现在这个,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娘,娘先别哭,到底出啥事儿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耿氏不住的摇头,哭的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徐锁住那边“扑棱——”一下就起来了,闭着眼睛嚷嚷着—— “拉臭,拉臭——” 真是要多乱,有多乱。 好在丁珏在这,帮着把徐锁住抱起,去了外面。 丁琬抱着哭个不停的耿氏,也不吱声了。 既然问不出来,先让她哭吧。 总好过憋在心里。 终于,耿氏发泄好了,坐在炕上,呆滞的看着儿媳,喃喃的道: “没了,全没了。” “娘,什么没了啊。”丁琬不解。 没头没脑的就只是说“没了”,还真是不好猜。 耿氏指着箱子,带着哭腔说: “三十两银子,还有家里攒的五两……没了——都没了——哇——呜呜呜……” 耿氏这次的哭,比刚才还要猛烈。 丁琬蹙眉,不敢相信的瞅着她,咽了下口水。 乖乖,村里还有小偷?没听说过啊! “三十五两啊,呜呜呜……三十五两啊……” 耿氏不停地哭喊着“三十五两”,丁珏抱着拉完臭臭的徐锁住回来,放在炕上。 小家伙累的不行,躺在炕上又睡了过去。 哪怕耿氏哭的声音再大,他也全然不顾。 丁珏从耿氏哭诉的声音中,已经知道了徐家发生的事儿。 条理清晰的他,伸手轻碰了下丁琬,压低声音,说: “姐,你回去瞅瞅你那屋,看可有什么丢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丁琬不敢耽误,下地穿鞋赶紧回屋。 推门一看,傻眼了。 屋子里乱糟糟的,显然是被翻过。 地上一堆碎瓷,是她最宝贝的那套陪嫁茶具。 炕上的箱子,还有斧子劈过的痕迹。 好在她的箱笼是水曲柳木,只是有痕迹,却没有坏。 掏出贴身的钥匙,将箱笼打开,陪嫁的首饰、银子都还在。 “呼————” 长舒口气,跌坐在炕上,心里万分庆幸。 还好,还好她的东西还在。 不然……李郎中那边的药钱,都没法给。 数出十五个铜板,将箱子再次上锁。 穿鞋下地,看着地上的碎瓷,心疼的不行。 当初因为这套茶具,二婶还特意在祖母面前提过。 要不是母亲用她的嫁妆贴补,那事儿都不算完。 跟了她那么久的茶具,居然粉碎,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丁琬长叹口气,实在想不明白偷窃为何还要这般做。 砸了干啥,拿走回去用不行? 从房间出来回到主屋,耿氏正趴在炕上,直门“哎哟”。 丁珏张嘴想要说话,丁琬摇摇头,把手里的十五个铜板放在他的手上,说: “我那屋没事儿,放心吧。” 丁珏闻言,松了口气。 “小弟,你回去吧。顺道帮我把这药钱,给李叔送去。” “知道了,姐。”丁珏收好钱,看着炕上的人,又道,“要不要我跟里正说?” “不用,直接报官。跟咱爹说。”丁琬强调。 “好,我明白了。”丁珏重重点头,直接出去了。 他等的就是姐姐这句话。 这事儿里正管不来,得找县里的衙役来办。 丢失三十五两银子,按照大周朝的律法,这算中等刑罚。 找到小偷,最少判三年…… …… 丁珏离开后,丁琬给婆婆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起身,说: “娘,先把水喝了。” “唔……”耿氏呻吟摇头,眼泪簌簌往下落。 丢失三十五两银子,不管在谁家,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这是她两个儿子的卖命钱。 丁琬也心疼,可奈何她不能露出悲伤。 吸了吸鼻子,强壮镇定的道: “娘,喝水吧。银子虽然丢了,可日子还得过。我们报官,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得让贼付出代价。” 耿氏迷茫的看着她,哆哆嗦嗦的开口问: “能……能找回来不?” 丁琬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心知她想听什么,可这会儿…… 缓缓摇头,坦诚的回答: “娘,找到是幸,找不到是命。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咱家不会塌。” “………………” 耿氏好长一段时间沉默后,最后还是嚎啕大哭。 丁琬放下水碗,给熟睡的锁住盖上被子,起身出了屋子。 恰好柳氏闻训过来,见到女儿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的拉着她,道: “都,都丢了?” “嗯呢。”丁琬颔首。 拉着母亲回自己的屋,指着地上的碎瓷又说: “好在我的箱笼是水曲柳木的。不然,我那点东西,都留不下。” 柳氏心疼的看着地上的碎瓷,咬着牙,道: “碎了就碎了,岁岁平安。人没事儿就行,只要你没事儿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丁琬窝心至极。 深吸口气,按压住鼻酸,郑重的道: “嗯,娘放心,我没事儿。这人别让我抓着,否则……我跟他没完!” 柳氏瞅着碎瓷片闹挺,出去拿了扫把要扫,被丁琬一把抓住了。 “娘,不动。等衙门的人来,让他们看。我徐家儿郎,为国捐躯,我得让他们瞅瞅,战士遗孀,遭了什么待遇!” 看着女儿咬牙切齿的样子,柳氏长叹口气,无奈的说: “唉,这事儿哪那么容易啊!” “那也得让他们看看,看完再扫!”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柳氏怕闺女再上火,忙不迭点头答应。 因为有柳氏在这边,娘俩一起照顾耿氏祖孙二人,倒也轻松许多。 主要就是锁住,不停地拉。 怕他脱水,拉完、丁琬就给弄些淡盐水让他喝。 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孩子终于不拉了。 熬了些米汤,放些糖喂下,孩子软趴趴的躺在炕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耿氏就更惨了。 不停的呻吟,浑身无力,除了喝点水,什么都没有。 未时左右,周氏回来了。 没等进屋就开始嚷嚷—— “娘,我娘家兄弟给了二两银子,说是替子旭填补一下。” 兴冲冲的进屋,看到正房的一切,立刻蹙眉。 徐锁住看着母亲回来,有气无力的换了声“娘”,并没有起身。 周氏看着儿子不对劲儿,急忙走过去,将孩子抱起。 软绵绵的,犹如没有骨头一般。 “弟妹,锁住这是咋了?咋突然这样?早上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声音夹杂着质问。 柳氏不悦,翻了个白眼,道: “你这话咋说的,你走的时候好好的,谁希望孩子有病吗?” 周氏下意识要反驳,可想起日常自己的状态,又细声细语的道: “婶子错怪我了,我就是问问,问问。” 丁琬照顾耿氏喝水,等一碗温水喂下去之后,道: “放心,我会给嫂子一个交代。家里遭了贼,我报了官,一会儿衙役就来了。还有锁住,他中毒了,也一并查了。” “什么?中毒!”周氏惊呼出声。 在农家,吃错东西常有,但是中毒不可能。 毕竟没那个闲钱去买。 丁琬也没隐瞒,看着她继续又道: “让村头李叔看了,说是吃了番木鳖,这东西北面没有,是南面的。到时候让衙役去县里药堂、临镇药堂都看看,肯定能找到。” 第17章 这贼挺败家 丁琬提“番木鳖”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氏。 本想看出什么名堂,不过这人一脸茫然。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吗? 她并没有害锁住? 柳氏瞅着不吱声的周氏,轻叹口气,道: “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等衙役来了再说。大可家的,你回你屋看看,看丢了啥没有。” 周氏闻言点头,转身出去了。 丁琬想了下,也跟着出去。 柳氏怕他们俩吵起来,见炕上的祖孙二人熟睡,便也去了隔壁。 周氏的屋子很干净,并不像丁琬那般,杂乱无章。 柳氏有些心里不平衡.当然,也有疑惑。 “奇怪,这贼人来家偷东西,咋这屋没进来呢?” 周氏听到柳氏的话,也缓缓摇头,茫然的道: “是啊,三间房。都说贼不跑空,咋这屋就没人过来呢?” 丁琬倚靠火墙,打量着干净的屋子,笃定的说: “或许……对方了解家里的情况。知道大嫂没有嫁妆,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不过来了。” 丁琬说的平静。 周氏听得愤慨。 没有嫁妆,是她一辈子的难堪,没想到她竟这般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丁琬冷“哼”,微眯着眼睛,说: “看起来……还是熟人作案呢。” 柳氏蹙眉,虽然觉得女儿说的在理,可又觉得不对。 “琬儿,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一个村住着,能吗?” “有何不能。”丁琬撇嘴,“村里跑腿子、老光棍不少,他们可比谁都了解徐家的情况。” 周氏听到这话,不禁出声道: “可抚恤银子拿回来,旁人并不知晓。” “是啊,所以我才说是熟人作案。不是熟人,怎么能知道抚恤银子下来了呢。” 丁琬这话说完,柳氏顿时蹙眉。 不仅是柳氏,还有周氏。 毕竟这银子是丁文江拿回来的。 知晓徐家有银子的,也就这么两家。 丁琬这话…… 柳氏看着女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倒是周氏,不管不顾的说: “妹子这话别乱说。丁叔跟婶子不可能告诉旁人。” “那是自然,我爹娘怎么可能。”丁琬说完,看着周氏邪魅的上扬嘴角。 只一个眼神,让周氏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有些慌。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丁琬第一个冲出去,看着来人,道: “二舅,麻烦了。” 柳汉章摇头,指着为首的那个人,说: “琬儿,这是我们班头,你叫卫舅舅。” 丁琬认识眼前这人,前世开酒坊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卫廖,会功夫,三年后参军,最后还做了参将。 挺能拼的一个人,为人正直。 丁琬微微福身,礼貌的说: “给卫舅舅请安。” 卫廖比柳汉章小,因为功夫好,而且会识字,所以县老爷重用他。 按照年纪,他就比丁琬大五岁,这声“舅舅”还真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清咳两声后,看着她,道: “一码归一码。现在你是报案人,我是衙役。跟我说说,你家丢了多少银子?” “回卫官爷的话,丢了三十五两。”丁琬回答。 一声“卫官爷”,让卫廖舒坦不少。 听到丢了三十五两银子,微眯着眼睛,道: “丢了这么多?抚恤银子丢了?” “是。”丁琬颔首,指着自己的屋又道,“我的屋子,砸碎了一套茶具,陪嫁的箱笼也被劈了。” 卫廖看着柳汉章,吩咐着说: “柳哥,你带刘成过去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是,头儿。” 卫廖看着丁琬,有些同情的道: “带我去正房吧,咱们具体说说,到底怎么了。” “是,卫官爷这边请。”丁琬大大方方的引他们直接去正房。 不扭捏,不害羞。 柳氏跟在衙役身后,周氏走在最后面。 看着丁琬的背影,眼神微眯。 屋内,徐锁住仍旧在昏睡。 耿氏趴在炕上,“哎哟……哎哟……”的直呻吟。 丁琬用扫炕笤帚把炕边扫了扫,说: “卫官爷,几位官爷,坐吧。” 卫廖撩袍坐在炕沿,瞅着炕上的祖孙二人,叹口气,道: “你们家的事儿,我从柳哥那都听说了。今日具体的经过,你还需再说一次,咱们公事公办。安子、刘喜,你们俩一起记。” “知道了,头儿。” 丁琬没有耽误工夫,坐在母亲搬来的凳子上,认真的说: “事情是这样,今天吃过早饭,我跟我娘在炕上做……” 丁琬在这边说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柳汉章带着刘成,在隔壁寻找线索。 当看到屋里一片狼藉的碎瓷,刘成“啧啧啧……”不停的咂舌。 “哎呀呀,这贼挺败家啊!茶具偷回去用呗,咋能给砸碎呢!” 柳汉章听到这话,眉头紧锁。 按照刚才外甥女说的,上炕看箱笼。 果然如她所说,箱子上有几道斧头劈过的痕迹。 “哟哟哟,一分钱一分货。这水曲柳的,就是结实。” 柳汉章看着刘成的样子,嫌弃的撇嘴,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话痨!咱们办案子呢。” “你看你看,柳哥你也说我。”刘成操起笤帚,一边扫地一边说,“我这不是怕你难过嘛。外甥女婿刚没,外甥女家又遭了这事儿,谁这么缺德啊!三个寡妇都不放过。” 柳汉章听到这话,长叹口气,恶狠狠地说: “别被老子抓到人,否则一定弄死他。” “弄死多便宜他,三十五两,再加上茶具,咋都得能判流放一千里。”刘成信誓旦旦的说着。 柳汉章嗤笑,没理他,继续在屋子里寻找线索。 正房内,丁琬应完完全全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 那个叫安子的衙役听完,咂舌一记,道: “你们出去咋不锁门呢?不锁门、丢东西,可真怪不得贼。” 卫廖也觉得在理。 柳氏叹口气,为闺女一家辩解着说: “衙差大哥你不知道,在我们土庄子,除非出门赶集走一天,平常出屋一会儿,都不锁门。就在村里面转悠,你说要是还锁门,那这村儿得乱成什么样?” 安子听到这话,坚持的说: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门锁上总能有点有点效果。” 卫廖闻言,嗤笑着道: “就他们家的栅栏,挡君子不挡小人。” 安子听到这话,立刻不吱声了。 的确,徐家的栅栏也就到成年人的腰部往上。 若贼真想偷东西,跳栅栏轻而易举。 很快,隔壁的柳汉章跟刘成回来了。 刘成走上前,微微拱手,说: “头儿,已经查清楚了,隔壁屋子砸碎了一套茶具,箱子也损坏了。加上正房这边丢的三十五两银子,这贼要是抓到,可以流放一千里了。” “那也得抓到才行啊。”卫廖淡淡的说。 看着炕上不停“哎哟”的老人家,叹口气又道: “你婆婆回来时,家里东西就丢了,是吗?” “对。”丁琬颔首。 “那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卫廖这话说完,一直“哎哟”的耿氏,终于开了口—— “啥也没看到啊,回来屋门大敞四开,呜呜……呜呜呜呜……” 耿氏哭的伤心,柳氏赶紧上炕,轻拍安慰。 柳汉章心里同情,可这会儿办案,得公私分明。 看着周氏,严肃的道: “你家出这么大事儿,你没在家吗?” 被点名的周氏摇头,一脸无辜的回答: “我晨起吃过饭就回家了。我弟弟那事儿,我也过意不去,寻思回家让我娘家帮着张罗点。我是未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出事儿了。” 不在场,还有去向,有动机。 应该不是她。 一直没说话的丁琬,看着卫廖,说: “卫官爷,小妇人有一事怀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怀疑什么就说,或许对案件都有帮助。”卫廖很随和,并没有拿官架子。 丁琬扫了一眼周氏,坦然的道: “是这样的卫官爷,我觉得这贼,了解我们家的情况。” “哦?此话怎讲?” “刚才二位官爷已经去了小妇人的屋子,我们家一共三间房,可偏偏我大嫂的屋子,没有任何问题。很显然,这贼知道我们家,哪个屋有钱。” “还有,抚恤银子下来,村里没谁知道。除了我们家,就是我娘家,贼是怎么知道的呢?一偷就是三十五两,一分都不剩。” 丁琬这话说完,卫廖不赞同的道: “也不见得就是过来偷抚恤银子,或许赶巧吧。” 柳汉章灵光乍现,出声说道: “头儿,丁氏这话,不误可能啊。” “哦?柳哥为什么这么说?” “是这样,二年媳妇儿的那套茶具,是从县里瑞和祥买的。如果这贼不是村里的,大可以把茶具拿回家,自己用。可偏偏把茶具砸了,这就说不过去了。” 柳汉章的分析,让卫廖不说话了。 也让丁琬更加断定,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一套茶具,碍着谁了? 你不偷就不偷,没必要非得砸了。 想到这儿,丁琬深深地看着周氏,没有说话。 院子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一次来的,是丁文江跟里正蒋文平…… 第18章 盘问 丁文江一进屋,屋里的衙役纷纷跟他打招呼。 每一次丁文江去县里报账,都会给柳汉章拿些媳妇儿做的吃食。 特意多拿,给这些衙役分一分。 所以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没吃过他们家东西的。 蒋文平抱拳拱手,自报家门道: “卫爷儿,好久不见了。我是这村儿的里正,蒋文平。” “我记得你。”卫廖点头,指着炕上的祖孙俩又道,“蒋里正,徐家战死的两位儿郎虽然不是官,但也是为国捐躯。平白无故遭遇这些,你可有话说?” 蒋文平再次拱手,没有推卸责任的道: “是,官爷说的没错,是小人失职,没有照顾好徐家。” “这话你跟我说不上,改天去县里,跟县老爷说吧。”卫廖没有面子,直接怼人。 蒋文平自知理亏,不敢吱声,老老实实的点头,一言不发。 丁琬见里正大叔挨嘣,忙开口又说: “卫官爷,还有一个事儿,我得说。” “你讲。” “今儿我抱着侄子去看病,村头李郎中说,我侄子是中毒。” “中毒?!”丁文江跟柳氏惊呼。 柳汉章没有说话,一双眸子盯着卫廖。 只见卫廖蹙眉,略思索片刻后后,说, “麻烦这位嫂子,带我们一个人去把郎中请来。刘成,你去。” “好的,头儿。”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周氏,突然眼前多了个人,木讷的道: “啊?什么?” 卫廖以为她没听到,重复着又说: “麻烦你带我们一个人去把郎中找来,我要问话。” “……啊,好。”周氏点头,带着刘成出去了。 其实她还想再听听,可偏偏安排的事儿,她不能拒绝。 周氏离开后,卫廖看着丁琬,问: “这孩子的娘呢?” 丁琬闻言愣住,茫然指着刚才出去的周氏,说: “那,那个就是锁住的娘,我嫂子。” 卫廖听到这话,摸着自己的下巴,好一会儿才道: “亲娘?亲娘儿子中毒,居然能发呆?不着急、不上火?” 柳氏闻言,知道他的意思,忙开口道: “官爷,有个事儿我也得说。这大可家的今儿回娘家,刚才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嚷嚷,说他们娘家给拿了二两银子。旁人信不信我不知道,里正兄弟,你信不?” “我不信!”蒋文平不假思索的摇头,随后看着卫廖拱手说,“是这样的官爷,周家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老赖。大可媳妇儿那兄弟,不是能拿钱的主儿。” 柳氏继续又道: “本来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刚才听官爷这么一说,这媳妇从进门到现在,儿子没怎么看,不合常理啊。” 卫廖打了记响指,看着柳汉章问: “柳哥,你知道那妇人的娘家吗?” “知道一些,不是太了解。” 卫廖摇头,进一步道: “我是说具体位置,住哪儿?” 柳汉章恍然大悟,不停的点头,道: “那我知道,我知道。头儿,让刘喜跟我去吧。” “好,你们现在就动身。别直接问,迂回一下。” “放心吧。”柳汉章说完,带人走了。 卫廖等他们俩走后,看着蒋文平,道: “能不能找到贼还不知道。这事儿咱们双方得一起合作。你是本村人,帮着查一下本村这边。什么跑腿子,鳏夫,都问问。” 蒋文平听到这话,不敢相信的说: “这……咋是村里人干的?” “只是怀疑。”卫廖回答,“三个屋子,隔壁那间什么事儿都没有。偏偏正房、她的房间被偷,在下有理由相信是本村人作案。” 卫廖这话说完,蒋文平也不反驳了。 按他说的,二年家的被翻、大可家的没有,那绝对是村里人。 贼不跑空,三个房子留一间,又不是倒斗,怎么可能。 仔细琢磨一番,狐疑的看着丁文江说: “兄弟,会不会是周子旭回来了?” 丁文江没说话,看着卫廖,也是满脸疑惑。 卫廖眯起眼睛,喃喃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也不是没可能,但我直觉上不是他。周子旭现在正在通缉,风口浪尖,他得隐藏才是,怎么可能暴露?” 丁琬也觉得有道理,更何况周子旭虽然偷窃,但他一向胆子不大。 偷一次是冲动,偷两次……不至于。 就在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周氏把李郎中带来了。 卫廖没有寒暄,看着直接开口问具体情况。 李郎中也没迟疑,老老实实的回答: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们娘俩带孩子过去看病,我给为了药,徐嫂子就回来了。” 几个人的说法一致,那就说明贼是趁他们给孩子看病的时候溜进来的。 李郎中想了下,继续又道: “卫官爷,这番木鳖不是咱们北方的东西,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只要去药堂,就能买到。” 卫廖听出了言外之意。 看着昏睡的孩子,起身整理下衣服,说: “行,我知道了,多谢郎中。” “客气了。” 卫廖冲着丁文江抱拳拱手,又道: “姐夫,今日就先这样。我们还得回去跟县老爷汇报。” 丁文江还礼,不停地说“麻烦了”。 这也就是他们家办案,换个人家,也不会来这么快。 卫廖看着蒋文平,继续说: “我们走后,麻烦蒋里正好好盘查村里人。双方通力合作,一定要把这颗老鼠屎,抓到。” “是,一定听从卫官爷指示。”蒋文平毫不迟疑的应下。 丁文江见差不多了,带闺女、媳妇儿起身,再次冲几个衙役行礼,道: “麻烦各位兄弟了,改日一定去县里,好好答谢。” 众人纷纷说“不用”。 卫廖直摆手,轻叹口气道: “看姐夫说的,咱又不是外人。更何况徐家兄弟为国捐躯,于情于理,县衙都不能不管。小娘子肩上的担子不轻,日后有难处,直接说就好,我们跟柳哥是好友,都会出手相帮。” 丁琬微微福身,柔声的说: “多谢卫官爷体恤,小妇人感激不尽。” “客气了。”卫廖说完,想到什么又道,“柳哥说要找狗,正好我妹婿家有条狼狗带崽子,过些日子生了,我给你拿两条。” 丁琬听到这话,忙不迭颔首,再次行礼说: “既如此,小妇人就不跟卫官爷客气。多少钱,小妇人会出。” “唉,两条狗崽,提什么钱不钱。”卫廖说着看向柳氏,道,“嫂子多给我们做点吃食,啥都有了。” 柳氏不住的点头,爽快的说: “这有啥,一把柴禾的事儿,放心吧。” 通过这次偷盗,柳氏更加支持女儿养狗了。 看家护院,吠叫提醒。 总好过让人家偷个消停。 丁文江跟里正把几个衙役送走,丁琬看着李郎中,轻叹口气,说: “李叔,帮忙给我娘看看吧。” 耿氏一直躺着,“哎哟……”个不停,她心里也没底。 李郎中诊脉后看着丁琬,轻声地说 “没啥大事儿,就是心病。只要想开了,也就好了。” 心病? 想开? 丁琬面露难色。 这事儿让她怎么想开呢? 李郎中又给徐锁住把脉,语气轻松许多道: “到底是孩子,恢复的快。晚上再给喝些粥,明儿就没事儿了。” “多谢李叔。” 柳氏看着李郎中,笑呵呵的道: “兄弟,谢谢你了啊。为了我家闺女,没少折腾。” “看嫂子说的,我这也没帮上啥忙。这点医术,也就村里人捧场罢了。没啥事儿我就回了,有事儿你们喊我。” “那成,那我送你。”柳氏说着,送李郎中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丁琬跟耿氏还有徐锁住。 至于周氏,不知道去哪儿了。 可能回房了,也可能跟着出去送人了吧。 丁琬没想太多,看着仍旧流泪的耿氏,柔声安慰。 她心里明白,说的再多,婆婆自己不想开,也是徒劳。 可是…… 总要做的。 也不知道上辈子,这抚恤银子丢不丢。 应该没丢吧,毕竟那会儿她都已经“逃命”去了…… 第19章 一定要挺住! 徐家丢银子的事儿,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蒋文平跟族长,再加上丁文江,挨家挨户的去问。 不管什么跑腿子还是鳏夫,全都盘查。 当然,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线索。 贼就是再笨,也不可能你来问,我就回答你偷了钱。 一圈下来,什么收货也没有,最后还是丁文江主动要求不再问了。 一个村住的,若是弄得大张旗鼓,亲家一户在村里不好做人。 蒋文平理解发小的意思,便也没再继续盘问。 很快,一年一度的春耕开始了。 没有人会耽误春耕,这盘问的事儿,就更加不提了。 不知是因为春耕还是因为盘问,耿氏倒下了。 病情来势汹汹,李郎中有好几次都束手无策。 如果不是耿氏身子骨强,都够呛能挺过去。 好不容易稳定了,这热也不退,弄得徐家、丁家两户人家,人心惶惶。 丁琬日也不离的照顾。周氏精心照顾儿子。 美其名曰孩子是独苗,不能染上病气,连同她自己也没有靠前。 丁琬自然不会再这节骨眼儿跟她计较。 一个人又是照顾婆婆,又是做饭,忙的脚打后脑勺。 好在家里的地,由父亲帮忙,不然,她根本忙不过来。 柳氏心疼闺女,一天好几趟的往徐家跑。 帮着搭把手,帮着跑跑腿。 只要亲家有什么不对,她第一个冲出去找郎中。 原因无他,耿氏必须得活着。 只有她活着,徐家才不会散。 闺女是在徐二年灵前发誓,这辈子都守着。 唉,太冲动了,太冲动了。 看着一直烧不退的耿氏,柳氏趁着屋里没人,压低声音说: “亲家母,你可得坚持住啊。你要是垮了,我家琬儿可就遭殃了。你那儿媳啥样你知道,可不能这么坑我们家孩子啊……” 也不管耿氏能不能听到,柳氏再旁巴拉巴拉一顿说。 就一个宗旨,一定要挺住! 丁琬端药回来,站在门口听到母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说起来她这是不孝。 重活两世,总是让双亲替她操心,太不应该了。 深吸口气,故意轻咳两声,这才进屋。 柳氏慌忙中擦了擦眼睛,然后背对着闺女,把耿氏小心翼翼的扶起。 丁琬侧身坐下,柔声的说: “娘,该喝药了。” 说着,一勺一勺的喂。 也不知道是柳氏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怎样,今日喂药不那么费劲了。 虽然还是会吐,但却是等把药都喝完才吐,吐得也不算多。 柳氏把人放在炕上,瞅着丁琬,说: “你放心,我跟你爹商量过了,不会让你掉地上。” 丁琬笑着摇头,反手拉着母亲道: “我知道爹娘疼我。婆婆也疼我,她不会放弃的。相信再有一段时间,婆婆就能好了。” 柳氏没有那么乐观,扭头看着耿氏,轻叹口气。 “小婶婶,小婶婶——” 徐锁住的声音传来,丁琬赶紧把药碗放下,去了外屋地。 看着站在门口的孩子,丁琬摇摇头,说: “奶奶还病着,你不可以进去。你娘呢?去哪儿了?” “娘说出去方便,我实在太没趣了。”徐锁住蹲在地上,双手托腮,“娘走了好久了。” 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萌化了丁琬的心。 也就只有看到他的时候,心情才能放松许多。 走过去,冲他伸手。 小家伙兴冲冲的起身、拉住,跟着一起去了厨房。 看着刷碗的小婶婶,徐锁住美滋滋的说: “就是陪小婶婶干一天的活儿,锁住也愿意。” “哟,嘴这么甜,吃糖了?”丁琬揶揄的说完,把刷好的碗,放进碗架子里。 擦手的功夫,小家伙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小脸,渴求的道: “小婶婶,求你了,让我跟你睡好不好?” 丁琬闻言疑惑,蹲下身子,跟他平视,问: “怎么了?你娘陪你不是很好吗?” 徐锁住噘嘴,有些委屈的道: “娘太凶了,锁住不喜欢。娘总骂我,我想跟小婶婶、祖母睡。” 别看孩子年纪小,可他知道好赖。 丁琬轻柔的摸着他的脸,问: “你娘怎么凶你的?” “我晚上睡不着,娘就骂我。”徐锁住咬唇,眼神瞟了下院子,然后靠近丁琬,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话不多,但是信息量太大。 丁琬惊讶的蹙眉,还想再问问,周氏的声音传来—— “锁住,锁住——这孩子,又去哪儿疯了?” 声音由远即近,丁琬低声叮嘱: “这事儿谁都不能漏,是咱俩的秘密。” 说着,冲着外面应道—— “锁住在这儿呢。” 话落,周氏进了厨房。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儿子,几步走过去,说: “你这孩子,娘就是去方便一下,不告诉你老实在房里呆着吗?” 徐锁住慌乱的看着丁琬,后者把孩子抱起,素手在他腿上稍微捏了捏,道: “看嫂子说的,他是个孩子,哪能坐得住。正好我出来刷碗,他就过来了。孩子懂事儿,没去咱娘那。” 周氏听到这话,悻悻的“啊”了一声,叹口气,说: “辛苦你了弟妹,为了咱娘的病,你那些嫁妆都花空了吧。” 丁琬也没隐瞒,点点头,道: “是啊,一副药就得二两银子,一副药喝三天,哪还有了。” “那要是再……” 后面的话周氏没说,但丁琬却知道她的意思。 瞅着她,微眯着眼睛,道: “不管怎么样都得治。大不了,就在村里借,秋下卖粮还。” 周氏听到这话,故作无奈的叹口气,说: “也只能这样了。对了,上次你不是送回娘家十两银子吗?实在不行就借回来,给咱娘看病。” 果然不要脸,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丁琬看着周氏的嘴脸,提醒着说: “家里种地的人,是那钱出的。要不这样吧嫂子,等忙过这几天,咱们就把种地的人辞了,咱们俩下地干活。” 周氏一听这话,把徐锁住接过来,说: “孩子困了,我哄他回去睡觉,你忙着。”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作停留。 丁琬没嫁过来那会儿,家里的地都是徐大可跟徐二年做。 两个小伙子跟牤子一样,干活儿快,麻利。 后来丁琬过门,兄弟俩征兵,家里的地,一直都是丁家帮忙张罗。 可以说周氏自打过门,就没下过地。 如今丁琬这么提及,她自然得跑。 难道真留下种地不成? 丁琬也不在意,今年不种来年种,肯定不能让她躲过去便是。 如果躲过去,那就说明一个问题。 周氏被她赶出了徐家! 至于徐锁住刚才告知的话,暂时不急。 前世周氏蹦跶了那么久,不在乎再让她多蹦跶些日子。 如今,她有理由怀疑徐锁住中毒,是周氏所为。 因为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把儿子带在身边。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儿子,可一个寡妇的倚傍,就是孩子。 她绝不可能把孩子送到婆婆的手上。 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琬儿……琬儿……” 丁琬闻声回神,看着身旁站着的母亲,笑着道: “怎么了,娘?” “你想啥呢?咋还在这发呆?” “没什么。”丁琬摇头,轻叹口气,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外走。 回到正房,见耿氏睡得安稳,轻声建议着: “娘,你去我房里歇会儿,这会儿我婆婆踏实了。”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我盯着。晚上我回家睡得踏实,你不行。”柳氏心疼闺女,没有答应。 丁琬想了下,走上前,伸手抱着母亲,说: “娘,有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柳氏惊讶。 自打闺女长大,抱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 柳氏欣慰,回收轻拍闺女的后背,满足的道: “娘不求别的,只求你跟你弟弟好好生活,过得顺心。二年没了,可你的日子得过。实在不行,过几年娘让那你舅舅张罗张罗,看谁家孩子养不了,你收养一个。” 这是柳氏压箱底的话,今日被女儿这么一抱,冲动的就说了出来。 好在屋里只有他们俩,耿氏也睡着了。 不然被人听到,还不知道得怎么闹呢。 也就是亲娘,换个人,也不可能说这些。 拍了拍母亲的后背,丁琬直起腰,道: “娘,你帮我看会儿婆婆,我去地里瞅瞅。家里种地到现在,徐家不去看,不是那么回事儿。” 柳氏擦了擦眼睛,点点头,说了句“去吧”。 等女儿出门,柳氏慢吞吞的坐在炕上,为刚才的冲动有些懊悔。 明知道闺女的心意,她还那么说,真是太不该了! 第20章 算你有良心 丁琬拎着晾好的水,来到自家地头。 丁文江、丁珏,带着三个雇来的人正在干活。 放下水桶,丁琬轻声的说: “爹,歇一歇,带珏儿跟三位大哥过来喝点水。” 丁珏一看到姐姐,把手里的镐头放下,笑嘻嘻的过来。 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下,丁琬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丁文江跟其他三个人也都过来,大家一起喝水。 其中一个大个子的人,看着姐弟俩,说: “这姐姐真像样,小弟也疼姐姐。丁秀才,你好福气哟。” 丁文江听到这话心里高兴,瞅着两个孩子的样儿,道: “人活一辈子,还不是过孩子。他们姐弟俩感情好就成,其他我可不求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不住的点头,说: “是啊,知足常乐。虽然丫头年纪轻轻守寡,可人好、日子舒心,比啥都强。” 大个子咂舌一下,提醒同伴儿别乱说。 丁琬倒也不在意,又给父亲舀了碗水,说: “爹,这地还得多久啊?” “再有三天吧。”丁文江接过碗回答。 等喝完水,把碗交给女儿,又道: “种完我就去县里,看看县衙那边有没有消息。” 丁琬听到这话,摇摇头,柔声说: “不急的爹,这么多天过去,就算找到钱也都花了。” “那倒是。”丁文江叹口气,看着闺女心疼的问,“你婆婆咋样了?好点没?” “还是那样,不过今儿喝的药,就吐了一点。” “那就是要好了。”丁文江松了口气。 他虽然没过去,但比谁都担心亲家母的身子,每天下地回家,都会问媳妇儿好几次。 再三确认今天没事儿,才会安心。 有时候夜半惊醒,一个人坐在炕边发呆。 不为旁的,就怕亲家母没了,闺女被妯娌欺负。 所以他尽可能的帮着照料徐家,让闺女在徐家能站稳脚跟。 只不过…… 没有孩子,怎么就都不算站住脚啊! 歇了一会儿,丁文江起身,招呼着大家继续种地。 丁琬看着父亲的样子,一言不发的拎桶往家走。 她也难受,难受自己现在的被动。 等秋下就好了。 秋下粮食下来之后,她就可以酿酒了。 到时候赚了银子,自然就有底气。 或许母亲的建议可行,奋斗几年,抱养两个孩子也是可以。 边想边走,突然身后传来—— “二年家的——” 丁琬闻声转头,没想到竟然是王五。 家里的地跟王五家离得不远,看着应该是路过他们家被看到了。路 丁琬本不想理,可光天化日的,相信他也不敢做什么。 更何况,她也想“提醒”他点儿事情。 邪魅的上扬嘴角,把桶放下,等人走近。 “二年家的,你这是……去地里了?” 丁琬点头,平静的道: “给我爹送点水,你有事儿?” 王五很规矩,就站在她面前。 “我听说你家丢了东西,官府那边咋说的?” “还没信儿呢。”丁琬回答。 “哦,没信儿啊。”王五颔首,重复她的话。 丁琬看到了他的轻松,故作落寞的说: “可不是,没信呢。这贼若是抓到,估计钱都花光了吧。” “那肯定啊。”王五想都不想,直接回答。 随后可能察觉到自己有些太过分,忙又找补着说: “你也别担心,这样的人迟早得抓到。哪能让他过得舒坦,你说是不?” “那是自然。”丁琬平静的点头,“相信用不了多久,那贼就能抓捕归案了。” “啊?为啥?”王五惊讶。 刚才不还说没信儿呢吗? 丁琬耸肩,好心情的解释着: “现在官府正在查番木鳖,这是个突破口。等找这个人,贼也就知道是谁了。” “啊?”王五没明白,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琬轻笑,耐着性子继续又解释: “锁住那天中了毒,李郎中看过之后说是番木鳖。这东西北方没有,只能在药堂买。衙役说了,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 说话的时候,丁琬目不转睛的看着王五。 茫然的表情,慌张的眼神,微蹙的眉头。 不用再问,肯定是他。 其实,早在李郎中说徐锁住中毒那一刻,她就怀疑了周氏。 周氏不可能给真的害儿子,但下点毒,夺回孩子,还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循序渐进的下毒,除了自己家的人,旁人没有这个机会。 至于这东西怎么来的,那就得问问眼前的人了。 见王五不说话,丁琬幽幽的又说: “这下毒就已经是重罪了。再加上偷窃,那天听卫官爷他们说,流放三千里都是轻的。” “…………” 见王五仍旧没什么反应,丁琬拎起桶,直接离开。 至于他会怎么做,那就不着急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 天儿刚擦黑,热闹一天的土庄子,逐渐安静下来。 老农们虽然“恨债”,但不至于贪黑种地。 一来光线不好,二来影响第二天干活儿。 家家户户忙着做饭,周氏也开始准备饭菜。 这几天因为种地,丁家三口人都在这边吃。 柳氏特意搬了半袋子粮,她也不好说啥。 人家帮忙种地,再不管饭,说不过去。 丁琬在院子里压水,照顾父亲、弟弟洗漱。 柳氏特意从厨房端盆热水,稍微兑些凉水,让他们父子在院子里泡脚。 丁琬撸起袖子,蹲下之后给丁文江揉捏。 这一举动,顿时让丁秀才受不住了。 忙不迭摇头,说: “别别别,这可不行。” 丁琬捏住父亲的脚,不让他退缩。 “爹,我能做的不多,就让我给你按按吧,舒服舒服。” 瞅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丁文江叹口气,道: “唉,还是闺女疼我啊。” 柳氏正给儿子擦脚,听到这话,不服气的说: “咋,抱怨我没给你按脚呗。” 一句玩笑话,顿时让丁文江笑出了声。 丁琬也笑看着母亲,说: “娘,你这不会就吃味了吧。女儿是孝顺爹爹,等一会儿我也给娘揉捏揉捏。” 柳氏起身倒水,看着闺女,抻哆着道: “算你有良心。” 周氏从厨房出来,看着他们一家人的样子,面无表情。 徐锁住见穿鞋的丁珏,“哒哒哒……”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身子,说: “小舅舅。” 甜糯的声音,让丁珏笑眯了眼睛。 摸着他的发顶,二人一起进屋吃饭。 耿氏还没有醒过来,不过烧已经退了。 吃完饭,柳氏把从家里拿回来的五两银子,当着周氏的面,放在桌上。 “娘,你这是……” 丁琬的话没等说完,柳氏摆摆手,道: “你婆婆这次生病,你的嫁妆都贴补了吧。还有大可家的,从娘家拿回来的二两银子也都花了。跟别人借也是借,我想了想,还是我借你,啥时有啥时还。” 周氏听到这话,顿时满脸笑出了褶子,说: “哎哟,还是婶子疼弟妹啊。婶子放心,只要我们有钱,肯定还。” 说着,就要伸手拿钱。 柳氏蹙眉,丁文江面色也不好。 丁珏瞅着她的样子,开口道: “嫂子,这是借的钱。” “我知道,这个得还。”说着,周氏就把钱揣了起来。 别看周氏平日挺有规矩的,可一旦涉及到银子,就什么风度都不顾了。 “家教”这个词,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而是从一个人的所有表现,深切体会出来的。 丁琬看着周氏的样子,淡淡说道: “既然嫂子拿了钱,那就嫂子还吧。娘,一码归一码,我是出门子的女儿,这钱是徐家大儿媳拿的,你得要。” 柳氏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闺女的意思。 放下汤碗,笑呵呵地说: “那是自然了。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当然得还。别说这钱是你嫂子拿的,就是你拿的,也得还。” 丁琬颔首,低头吃饭,周氏悻悻的把银子拿出来,塞给丁琬,说: “这些日子咱娘看病都是你拿钱,还是你来吧。” 丁琬没吱声,继续吃东西…… 第21章 难道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晚饭后,土庄子逐渐安静下来。 家家户户都准备梳洗,上炕睡觉。 丁琬把院门挂上,烧水准备给耿氏擦身子。 周氏从房间出来到厨房,看着烧水的丁琬,说: “哟,弟妹烧水呢啊。” 这就是废话了。 她蹲着不烧水,难道看风景?看灶坑? 周氏见她不吱声,依靠着门框,依然故无的说: “妹子,我发现自从二年他们出殡,你就对我不像以前了。真生嫂子气了?当初不让锁住摔盆,我那也是为了孩子好。” 丁琬看着灶膛内的火,淡淡的道: “不全是因为这个。不过,也有这事儿的原因。我跟你处不来,也不想再处了。” 直不愣登的话,让周氏愣住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说: “妹子,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不处了?咱可都是徐家的儿媳,没分家。” 丁琬转头,看着她嗤笑着道: “没分家又怎样,不想理你就不理你,难道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周氏终于生气了。 不再伪装自己,看着她恼火的说: “我不过是没听全张青山的话,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再说了,我都道歉了,咱娘也骂了我,你还想怎样?” 丁琬没着急理他,把灶膛填好柴,起身看着她,说: “你没听全你就没错?你道歉就算完了?当日我若跟周子旭上了官道,我再回来面对是什么?你挨骂就算完了?我告诉你,没完!” “那你想怎样?”周氏立着眼睛质问,“我是你大嫂,我是徐家长媳!” “呵——” 丁琬嗤鼻,翻个白眼,幽幽的说: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永远都是这个。我告诉你周桂花,我丁琬读书、识礼,可不代表我缺心眼。” “当日你说你没听清,你说你无心的。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还是那句话,你别犯我手里,否则……我要你好看。” “嘁,说的好像你知道些什么似的。” “我是不知道,不过家里养狗,势在必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桂花,我且等着你玩火自焚。” 丁琬说完,掀开锅盖舀水,端盆离开。 全程,一眼没看周氏。 她这一走,周氏就慌了。 想要追上前再问问,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一旦追问,就想好承认一般,到时候更被动。 丁琬回房给耿氏擦身子,原以为周氏能追过来,没想到…… 看起来还真是有脑子。 不着急,慢慢来,总会让他们曝光的。 给耿氏擦好甚至,丁琬洗漱好,钻进了被窝。 忙碌了一天,真的累了,几乎沾上枕头就秒睡…… …… 子时刚过,徐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不小,只不过丁琬等人都已睡熟,根本听不到。 王五大刺刺的走到大房门外,轻轻敲了几下门。 很快,屋子里的人出来。 周氏压低声音,抱怨的说: “你咋来了?不是告诉你了,这几日我婆婆生病,夜半那妮子会起来吗?” 王五没回答,拉着她就出了院子,直奔自己的家。 父母早逝,没有兄妹,他一个人住在这儿,做什么都方便。 进了屋,周氏这才又开口道: “我跟你说,丁氏可能知道什么了,今天她用话点我了。” 王五听到这话,问: “点你什么了?” “就是莫名其妙的话。”周氏撇嘴,有些恼火,“还说什么跟我不处了,好像谁稀罕她似的。要不是看她娘家,我理她?” 在王五家,周氏自然很多。 想起那日的事情,毕竟又道: “对了,银子呢?赶紧给子旭那边送去吧,那小子应该撑不住了。反正他们也抓不到你,不怕的。” 原本没什么举动的王五,在听到这话后黑脸了。 不由分说的把人压在炕上,大手胡乱的解开她的衣带。 有几日二人没有温存了,说实话,周氏也想。 配合褪去衣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说: “冤家,你找我除了这事儿,还有旁的吗?” 话落,周氏惊呼出声。 想要求饶,可他捂住了嘴,根本没有机会。 良久, 周氏蜷着身子,期期艾艾的抱怨: “你……你这是干啥?我哪儿伺候的不好,你这么对我?王五,你丧良心。” “啪——” 她的话,换来的是一巴掌。 这下,彻底把周氏惹急了。 不顾身子的疼痛,“猛”地坐起,跟王五撕吧起来—— “你抽什么风?你打谁呢?你个王八蛋,你竟然这么对我,我跟你拼了——” 周氏跟王五撕吧,可想而知,周氏占不到便宜。 王五把她按在炕上一顿打,全都招呼在了后背、腰间等看不到的地方。 “臭娘们,你个害人不浅的东西。老子告诉你,老子要是被抓,你也别想好过。” 一边骂、一边打,周氏终于听出了苗头。 抓住他的手,急迫的道: “冤家,冤家你咋地了啊?你有啥事儿你跟我说,你跟我说,你别吓唬我。” 王五黑着脸,捏住她的下巴,阴冷的说: “老子帮你找药,你偏偏赶在老子偷东西的时候下毒,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真要是老子被抓,你也别想好过。” 周氏心里敲鼓,尤其是王五现在的表现。 咽了下口水,不安的道: “我……我没有啊。我是按照你说的,每天一点,那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只是想把孩子从老婆子手里夺回来罢了。” “你儿子?”王五冷笑,“你做这些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我们俩?” “当然是咱们俩啊。”周氏想都不想直接回答,“我人都是你的了,身子、心,都是你的,你怀疑我?” 抱怨的声音,让王五蹙眉。 周氏再接再厉,继续又道: “冤家,我害谁都不能害你。买那东西的不少,药堂人来人往,怎么也找不到你,是不?” “最好是这样。”王五狠狠甩开她,赤膊坐在炕上。 周氏自知理亏,拖着酸痛的身子,从后面抱住他,说: “你别恼,这事儿肯定查不到你头上。 ” “可是那婆娘白天跟我说,衙门已经开始顺着这条线找了。” 周氏一听这话,内心把丁琬骂了个底儿掉。 随后,也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说: “看你,傻不傻。药堂每天迎来送往,难道这么久了,就你一个人买过那东西?更何况,你是多久买的了?” 周氏这么一说,王五顿时不说话了。 的确,他买要的时候,是在徐锁住被徐婆子收到身边的第三天。 这么久过去,院门就算再找也找不到。 想到这儿,王五心情愉悦。 看着身边柔弱无骨的妇人,心情大好,将人压在炕上,主动示好的说: “是我太着急错怪了你,媳妇儿是不是疼了?” 周氏是个有分寸的女人,听到他这般,故意吸了吸鼻子,道: “我是你的女人,还能坑你不成?看把我打的,疼死了。” 最后三个字,媚态十足。 听得王五骨头都酥了。 疼惜的把人搂在怀里,使劲儿亲了亲,说: “是为夫错了,为夫向你赔罪。” “你得快点,我出来太久,会让人起疑的。” “好,都听你的。” 王五如此配合,周氏眸子泛出狡黠。 想到今日丁琬的作为,心知她就是故意。 起疑又怎样,没有实质,再疑心也没用。 想到这儿,周氏伏在王五的耳畔,呢喃着…… 王五听完这话,顿时眯起了眼睛。 双手撑着自己,俯首看她,道: “那还用找旁人,我就能收拾了她。” “你?” “当然。”王五得意,“与其便宜了张癞子,不如我上了她。别说,那妞儿长得漂亮,我早就想试试了。” 边说边亲吻周氏,仿佛能成事一般,道: “还得是我媳妇儿,知道疼男人。放心,我肯定让她尝尝苦头。敢欺负我女人,弄死她。” 周氏心里不悦,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说: “那先说好,你可不能对她动心。” “傻不傻,有你我能看上谁。”王五说完,继续卖力挺腰。 周氏来不及思考,刚才问的银子,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第22章 病愈 又过了两天,耿氏终于醒了。 虽还不能下地,但已经有了意识,而且吃东西也不吐了。 丁琬特意又找李郎中过来看下,确认没事儿后,丁琬及其父母都松了口气。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这徐家就不散,日子便能过。 这一场病,让本就没钱的徐家,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没有柳氏当日留的银子,耿氏后期的药,都没法喝。 耿氏知道前因后果,对丁家夫妇各种道谢。 如今,她除了道谢,也别的能做了。 大病初愈,浑身无力,吃喝都得靠人喂。 这天丁琬喂汤水的时候,看着瘦削的儿媳,轻叹口气,说: “孩子,苦了你了。” 丁琬闻言,漾出一抹笑容,道: “只要娘醒,我就什么都不怕。” 耿氏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咽下嘴里的汤,拍拍她的膝盖,说: “放心,娘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至少锁住没养成之前,娘都不能死。” 丁琬鼻酸,吸了吸鼻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碗汤喝尽,耿氏继续说: “你放心,你娘给的五两银子咱们得还。从现在开始,家里的鸡蛋攒着,逢集拿去用卖。卖鸡蛋的钱攒起来。” “等秋下收粮,留下咱家一年的嚼谷,剩下的也都卖了。能还多少还多少,不够来年咱再还。好在是亲戚,你娘也不能催债,能容咱们空。” 耿氏说的很详细,丁琬听了没有任何异议。 把汤碗放旁边,起身扶着耿氏躺下,道: “再歇一歇。李叔说了,娘现在不能操劳。” “好。”耿氏很配合,“为了你跟锁住,娘都得尽快好利索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 “有人在家吗?” 耿氏闻言蹙眉,不解的道: “你嫂子呢?” 丁琬耸肩,摇摇头出去了。 徐锁住这会儿肯定去找弟弟丁珏,至于周氏…… 谁知道是不是跟王五鬼混去了! 出门一看,见是卫廖跟刘成,笑呵呵的走上前,说: “卫官爷、刘官爷,快屋里请,屋里请。” 把人带进屋,耿氏挣扎的要起身,卫廖快走几步到跟前,说: “老人家不必多礼,没有外人。” “规矩不可废。”耿氏坚持。 卫廖笑呵呵的摆手,说: “什么规矩不规矩啊,老人家太客气了。” 丁琬看着架势,心知这是有事儿要说。 思考过后,开口说道: “娘,你先睡吧,我带二位官爷去院子里坐坐,今儿太阳好,晒一晒舒服。” 卫廖是个心思灵动的人。 听她这么说,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点点头,附和着: “好啊,好啊,今儿不冷,晒一晒挺好。” 耿氏拉住要走的丁琬,坚定的看着她,道: “丫头,就这儿说。婆子我,能挺住。” 丁琬迟疑,耿氏握她的手,又紧了两分。 如此,便也不再推辞。 点点头将炕桌放上,垫子铺好,冲卫廖行礼,道: “二位官爷,炕上坐吧。” 卫廖没有客气,带着刘成坐下。 丁琬用两个大碗倒水,惭愧的说: “卫官爷,对付用,家里的茶具……碎了。” 卫廖“呵呵……”轻笑,端碗喝了一口,说: “本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大碗挺好。” “就是,这大碗喝的尽兴。”刘成说话间,一碗水都喝尽了。 丁琬又给他续上,搬把椅子坐在炕边。 卫廖见状,不再拐弯抹角,道: “按照你上次提供的消息我们去查了。最近在县里、临镇的药堂,的确有买番木鳖的。可大多都是药方,没有单独买的。” “而且买的人,我们都去看了,没有你们土庄子的,就是周家屯那边,都没有。这个消息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想通过番木鳖找到贼人,不可能。” 丁琬听到这话,本能的先看了眼耿氏。 耿氏倒也还算平静,叹口气,没有反应。 卫廖继续又说:“还要,上次说你嫂子娘家给二两银子,柳哥也去查了。是他弟弟卖了家里的东西,凑得银子,有证据,也有证人。” 这一番话说完,丁琬只觉头“嗡——”的一下,大了。 难道是她想错了? 根本不是周氏? 炕上躺着的耿氏,淡淡的开口说: “算了,就这样吧。劳烦二位官爷费心,我们不找了。” 卫廖闻言愣神,看着她不解的道: “老人家这就放弃?为什么?” 耿氏苦笑,瞪大眼睛看房梁,不让眼泪流下。 “就算知道是村里人做的,抓贼抓脏,捉奸捉双,没有证据,也是徒劳。更何况……就是找到,这钱也都花了。唉,是我们命薄,担不起这银子。罢了,罢了——” 丁琬难受,起身给他们俩续水,说: “让二位费心了。这贼人很狡猾,或许这番木鳖,不是最近才买,许是老早之前。” 卫廖听到这话,瞅着她眉头深锁。 丁琬见状,继续又说: “卫官爷尽力就好,找不到我们也不胡乱责备。毕竟,官爷比我们压力大。” 卫廖瞅着善解人意的丁琬,缓缓颔首,道: “你能这么想不容易,到底是丁秀才的闺女,见谛要比寻常人宽广。放心吧,此事我们会继续追查,只不过……” “尽力就是,不强求。”丁琬再次重复。 卫廖冲她竖起大拇指,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放在桌上,说: “这是你舅舅让我带你给的,收着吧。” 丁琬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刚要开口,一旁躺着的耿氏,直接说话—— “卫官爷,救急不救贫。更何况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能要这钱。” 卫廖见她拒绝,笑着劝说道: “老人家,有骨气是好事,但不能逞强。更何况这钱,是柳哥给他外甥女的。” 丁琬见婆婆支持自己,心中很是熨帖。 笑看着卫廖,缓缓摇头,说: “多谢卫官爷,不过小妇人跟婆婆的想法一致。救急不救贫,若是我们真活不下去,不用舅舅给,我也会张口。更何况……现在我们还能过。” “可是,这……” 丁琬摇头,直接打断他的话,说: “谢谢卫舅舅了。” 卫廖被这声“卫舅舅”弄得无语,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只能把钱揣回腰间。 刘成见说的差不多了,水也和好了,开口道: “头儿,咱们得回去了,衙门还有事儿呢。” 卫廖闻言点头,丁琬跟耿氏交代了一句,将他们送了出去。 耿氏躺在炕上,瞅着规矩得当的媳妇儿,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卫廖二人被丁琬送出村,两个人是走路来的。 刘成扭头看着回去的丁琬,兴冲冲地说: “头儿,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啊。你就比她大五岁,我看她叫‘舅舅’还挺顺口的。” 卫廖本就闹心,被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拍了他肩头一记,抻哆着: “不会说话就闭嘴,烦不烦人。” 挨揍了的刘成,瞅着闷头往前走的卫廖,突然灵光乍现。 乖乖,不能吧! 好信儿的他,快走几步,说: “头儿,那钱该不会是你自掏腰包吧。咱走的时候可没看到柳哥,你这是……啊,该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全都被卫廖瞪了回去。 刘成仿佛发现金子一般,眨巴着眼睛,双手捂嘴,不住的摇头。 卫廖翻个白眼,抻哆了句“出息”,继续往前走。 想了想,又开口道: “我就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再说了,平日没少吃人家母亲做的东西,能还人情自然就还一点。” 很苍白的解释,刘成表示一个字都不信。 吃些东西就“还人情”? 他们领的是柳哥,也可以是丁秀才的媳妇儿。 这丁琬都嫁出门子了,那是老徐家的人,咋还人情还这边了? 更何况,他这么做,柳哥、丁秀才根本不知道。 不信,就是不信。 撇着嘴,继续往前走,突然被撞了。 “哎——哟——” 刘成捂着微酸的鼻子,哀怨的看着卫廖,道: “头儿,你干啥啊,咋还带突然停下的?” 卫廖瞅着他,严肃的嘱咐: “此事谁也不能说,我不想柳哥跟我撕吧还钱。” “啊,我不说。人家也没收,柳哥怎么可能撕吧还钱。”刘成说完撇嘴,径自往前走…… 第23章 不能要。 丁琬把人送走回家,耿氏已经睡了。 将炕桌收拾好,把铺的垫子摞起,准备放起来。 没想到垫子下方,竟然有个荷包。 丁琬认识这个,是刚才卫廖拿出来让她收下的那个东西。 轻叹口气收好荷包,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房里,倒出荷包内的东西,竟然是二两银子。 二两? 舅舅是过得富裕,可一给就是二两,很明显不是他的手笔。 毕竟,大头都是舅娘把着,舅舅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妹子,村里庆年媳妇给了些荠荠菜,咱们中午炖汤喝咋样……” 话落人到,丁琬赶紧握紧手,大方的转身看着周氏,道: “好,做什么都行,不挑。” 周氏瞅着她背后的手,蹙眉说: “手咋了?坏了?” 丁琬沉着脸,疏离的道: “没咋,你还有事?” “我……妹子,那天的事儿,我真的可以解释,我……” 丁琬强硬打断她的话,生硬的道: “我想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风度的人。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还望你别再磨叽。” 用的是“你”不是“嫂子”。 周氏看着她,咬着牙说: “你就这么想划清界限?你别忘了,不分家,我永远都是你嫂子。长嫂入母!” “呵——”丁琬冷笑。 一双杏核眼睨着她,淡淡的道: “我奉劝你一句,没事儿多读读书。‘长嫂入母’是什么意思,读书之后再说也不迟。还有,婆婆在世呢,没你出头的份儿。” “你就不怕以后吗?娘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到时候……” 后面的话没说,但周氏得意的样子,已经说明一切。 丁琬不在意,冷“哼”一声,说: “怕啥,我娘家就在村里,我还能怕你一个外乡人?我告诉你周桂花,狐狸再怎么掩饰,也掩不掉那一身骚。” 说着,转身坐在炕上,手心一直攥着,没有松。 周氏很想再跟她吵,可是院子里传来了儿子锁住的声音。 咬牙切齿,愤恨的跺了下脚,转身出去。 只不过—— “娘。”徐锁住敷衍的叫一句,然后就跑进了屋。 来到炕边,亲昵的拉着丁琬,说: “小婶婶,小婶婶,锁住跟你一起躺。” 丁琬点点头,往里面靠了靠,道: “脱鞋上炕。” 小家伙麻利的脱鞋,爬上了炕。 周氏气呼呼的看着这一切,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今天轮到她做饭,只能不甘心的去到厨房,狠呆呆的摔摔打打…… …… 吃过午饭,丁琬哄睡了徐锁住,跟耿氏打个招呼便走了。 二两银子不能留下,不管这钱是舅舅还是卫官爷,都不能留。 没有回娘家,直接去了学堂。 虽然学堂还在放假,不过丁文江肯定在这。 他要继续往上考,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还没等推门,就听到了父亲朗朗背书的声音。 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如果前世她没闹那么一通,估计父亲早就成事儿了。 鸟悄的走进院子,本打算给父亲蒙个眼睛,没想到丁文江扭头就看到了她。 “哟,琬儿过来了。进屋,进屋来。” 丁琬噘嘴,进到屋内后,抱怨着: “爹转头的也太快了。我还想给爹蒙眼睛,让爹猜猜我是谁呢。” 看着“抱怨”的闺女,丁文江放下手里的书,说: “那好,那你出去重来,爹配合你。” 丁琬闻言,“噗嗤——”就笑出了声。 跑到父亲身后,环住他的脖子,道: “爹总是这么疼我。” 难得闺女这么亲昵,丁文江很享受。 满足的往后靠,笑眯眯的说: “傻丫头,你是爹的闺女,爹不疼你疼谁。” “那不一样,村里不少疼儿子的,就爹爹最好,闺女儿子都疼。” 丁文江拍拍她的手背,正色道: “爹是读书人,书中那么多的道理可不是白看的。闺女咋了,就算嫁人,也是我闺女,这变不了。” 丁琬心暖,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说: “爹,你今年下场,肯定能中。” “好,就借我闺女的吉言了。”丁文江笑呵呵的颔首。 中不中举,他看得开。 反正只要尽力,如果不中就看看哪里薄弱呗。 “你咋今儿过来了?有事儿?” 对于闺女,丁文江还算了解。 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学堂这边,轻易不过来。 丁琬也没隐瞒,从袖口掏出荷包,放在桌上,说: “爹去县里办事儿,拐一趟县衙吧。” “这是……” “今儿卫官爷来了。说是我舅舅给的,我不要,他就放在垫子下面了。我送他走后才发现,人都走远,我就没追。” 丁文江明白的点点头,将荷包拿起,倒出里面的东西,大惊失色。 丁琬也理解父亲的表情,坦然的继续说: “他说是舅舅给的,我想……可能是因为贼不好抓,他同情三个寡妇,自己贴补的吧。” 这个理由很合理,可是…… 卫廖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整个平阳县的案子,每天数不胜数,他作为衙差的头目,早就见怪不怪。 如果真的同情心泛滥,那他的日子也不用过了,那点月钱根本不够。 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安的看着女儿,倒也一句话都没说。 父女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丁琬扭头看着窗外,喃喃的道: “虽然我们不能白首到老,能为他守着,我也心甘情愿。但愿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 话不多,可丁文江明白女儿的意思。 轻叹口气点点头,说: “也罢,你有这想法,爹爹自然支持。人间难得有情人,你这般为他,也不枉他人间走一遭。放心吧琬儿,爹会拼尽全力往上考,不为别的,只愿你们姐弟一世无忧。” 丁琬笑了,笑的纯粹,笑的干净。 丁文江把钱揣好,丁琬也不再打扰父亲背书,起身行礼之后出去了。 至于那二两银子,她相信父亲有法子还回去。 而且,不通过舅舅。 回家的时候,碰到里正家的二儿子蒋鹤。 丁琬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蒋鹤看着她欲言又止。 见他这般,丁琬停下脚步,道: “蒋兄弟可有事儿?” “……啊?没,没有。”蒋鹤忙不迭摇头。 丁琬见状,纳闷的道: “有什么就说,一个村儿住着,没啥不能说的啊。” 蒋鹤清了下嗓子,挠挠后脑勺,道: “我……我不确定。” “什么不确定啊?”丁琬追问。 蒋鹤想了想,抿唇说: “是这样的二年嫂子,我昨天夜半睡不着,在院子里转悠。后来怕影响家里人睡觉,就出门、在我们家地头坐着。” “正好看到一个黑影儿过去,然后进了你们家。二年嫂子,你家昨天晚上没动静吧。” 丁琬听了摇头,疑惑的说: “没有啊。我昨天很早就睡了,你啥时候看到的?” “亥时二刻吧。”蒋鹤回答,随后又摆摆手,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大晚上的,咋可能呢。” 丁琬见他这般说,也附和着道: “那应该是看错了。等我舅舅把狗崽子弄到,家里养狗就好了。” “对对对,你们家是得养狗。”蒋鹤重重颔首。 丁琬想了下,压低声音说: “蒋鹤兄弟,这事儿你八成是看错了,所以别外说。我也当没听过,啊。” “呢肯定是啊,二年嫂子不追问,我也不能说。”蒋鹤忙不迭应着,“说到底,我爹跟丁叔一起长大,咱们两家可不分彼此,我跟嫂子说,也是想提醒一下嫂子。” 寡妇门前是非多。 昨天是他看见,他不会说,可外人呢? 丁琬明白的点点头,领情的侧身行礼,说: “嫂子领你这个情,多谢啊。” “看嫂子说的,太外道。”蒋鹤忙拱手还礼。 不远处的周氏看着他们俩这一幕,嘴角上扬,将水倒掉后拎桶回家。 丁琬跟蒋鹤道别,朝家走去。 路过王五家时,瞄了一眼,然后缓缓摇头。 她相信蒋鹤没有看走眼,那个人影儿如果不是周氏,就是王五。 二人私通那么久,不可能消停。 她坚信二人有暴露的那天,就看他们什么时候遭报应吧。 “哟,二弟妹回来了。刚才跟蒋鹤在外面,说啥了?” 第24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声音不小,屋里、隔壁都能听得道。 铁柱媳妇儿是个爱凑热闹的,隔着篱笆,一脸好戏的看着他们妯娌,说: “哟,跟蒋鹤说话啊。那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老实人。年纪不小,今年该说亲了呢。” “是铁柱家的啊,闲着呢?”周氏主动攀谈。 至于什么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铁柱媳妇儿点头,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说: “可不闲着咋地,家里的地种差不多了,铁柱也不用我。说起来你也是个好命的,弟妹娘家多帮忙啊。” “那可不。”周氏得意。 在农家,女人下地很平常。 要是有谁家不下地,不是家里地少,就是家里男人疼媳妇儿,不让她下地。 隔壁铁柱家就是这样。 一亩地,铁柱自己种,从来不用媳妇儿。 偶尔也就带七岁的大女儿下地,儿子都不舍得。 丁琬瞅着他们俩聊得热乎,迈步打算回屋。 铁柱媳妇儿眼尖,忙出声说: “二年家的,刚才跟蒋鹤说啥了啊。那小子最近说亲,你问了没有,他想找啥样的?” 看着一脸好信儿的女人,丁琬淡淡的道: “他愿意找啥样找啥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嘿~你说谁呢?这不就是闲聊天吗?”铁柱媳妇儿不乐意的质问。 谁也不是傻子,那话明面说她自己,实则是啥意思,谁听不出来是咋地! “啊,你能跟蒋鹤在村里聊天,就不能跟嫂子聊天了吗?嫂子跟蒋鹤差啥啊?” 面对铁柱媳妇儿的问题,丁琬想笑。 不就是拐着弯的说她嘛,还这么费劲儿。 丁琬清冷的看着她,淡淡的道: “嫂子跟蒋鹤……自然差多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有事儿说事儿人,一个没话斗咳嗽,你说查啥?” 说完,也不等她回音儿,直接瞅着周氏又道: “蒋鹤昨天半夜没睡着,去他们家地头坐坐,说咱家地里跑了耗子,让我下鼠夹子。” 铁柱媳妇儿听到这话,不顾生气的道: “咋有耗子?很多吗?泛滥了?” “谁知道,下个夹子没坏处,省的祸害庄稼。”丁琬淡淡的说着。 他们俩闲话家常,周氏就心里敲鼓。 本打算跟铁柱媳妇儿一起挤兑丁琬,没想到这么快就……惹火上身。 不敢让他们继续说下去,看着自家弟妹,说: “那啥,既然有耗子,咱就准备准备鼠夹子吧。嫂子跟你一起,走走走。” 铁柱媳妇儿见状,也冲着屋里喊—— “铁柱啊,蒋鹤说地里有耗子,咱得下几个鼠夹子啊。” 丁琬随意的一个理由,立刻掀起了土庄子下鼠夹子的热潮。 不过这是后话,无关痛痒,不特意交代。 丁琬跟周氏一起回到正房,徐锁住正在炕里,跟耿氏玩。 周氏见状,走上前,说: “锁住,到娘这,奶奶病着,没精力照顾你。” “不嘛不嘛,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小家伙边说边搂着耿氏的脖子,不停地摇头。 “锁住,听话!”周氏语气严厉,孩子怯弱的瞅着,但小手一直都没有松。 耿氏搂着孙子,平静的道: “既然孩子想在这儿,就让他在这儿吧。” “娘,你身子骨刚好,不易操劳,还是……” 没等周氏的话说完,丁琬靠着箱柜,淡淡的道: “大嫂,还是把锁住交给咱娘吧。” “二弟妹,你……”周氏舒口气,笑眯眯的说,“弟妹,你没有孩子,不知道带孩子的辛苦。咱娘身子骨不好,我年轻,看孩子有力气。” 丁琬见她这般说,不在意的道: “我还是觉得嫂子把孩子交给咱娘的好。” “为啥?”周氏蹙眉,一脸不悦的表情,丝毫不掩饰。 丁琬坦然的看着她,语重心长道: “刚才蒋鹤说,昨天夜半,他看到一个人影窜入了咱们家。可随后就不见了。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可谁知道会不会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锁住还小,在咱娘身边养着,总好过你我这样的年轻人。咱们年纪小,命薄,压不住。你不是总说吗,锁住是咱家的命根子,让咱娘带吧。” 不干净的东西,是土庄子的俗语。就是那种看的到、摸不到的东西。 一般孩子睡觉惊着,家里老人都会敲门框喊一下,据说这叫招魂。 书里不记载,所以丁琬并不怎么信,不过这会儿拿出来说,倒是可以让周氏吃瘪。 耿氏听到这话,撑着自己坐起,问: “一个黑影?什么样的,说了吗?” “那倒没有。”丁琬摇头,“他也不确定,所以我跟他说别声张。等狗崽到家就好了,不怕那些歪门邪道。” 在农家,狗血辟邪,连带着狗也是吉祥物,能辟邪。 耿氏见二儿媳不想多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周氏,道: “既如此,孩子还是在我这吧。你们俩,晚上也都插好门。寡妇门前是非多,别让人落了话把,知道吗?” “是。”丁琬点头。 周氏没说话,但也颔首。 看着儿子,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耿氏见她一走,便“哼”了一声,道: “锁住啊,明儿开始,让你婶婶教你背书。” 丁琬听了一愣,侧身坐在炕上,说: “娘,是不是早了点?” “背些朗朗上口的,让他入入门。”耿氏笑呵呵的说。 丁琬看着小家伙,明白的点点头,道: “那也行,我一会儿去我弟弟那找本《笠翁对韵》回来,先叫他背那个。” 锁住一听找小舅舅,眼睛顿时冒了光。 耿氏拍了小孙子屁股一记,道: “跟你婶婶去可以,但不能捣乱哦。” “嗯。”小家伙重重点头,起身就扑向了丁琬…… …… 日子飞快,几场春雨后,田间地头满满都是绿色。 苗儿都出齐了,接下来就是铲地、背地等活计。 耿氏身子骨好了,丁琬让她带着孩子,两条狗崽在家呆着。 至于铲地这些活儿,她跟周氏二人一起做。 春耕娘家来人已经不错,伺候庄稼若是还指望娘家,那就说不过去了。 说起种地,两个人都是农家出身,谁也不陌生。 别看丁琬的父亲是秀才,可丁文江疼爱孩子归疼爱孩子,他们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 种地不用女儿,但女儿一定要会。 儿子就更不用说了,七岁开始就跟着下地,也称得上是庄家把式。 丁琬干活踏实、卖力。 周氏干活撒冷,偷懒。 不是不会做,就是偷奸耍滑。 在周氏第n次要方便的时候,丁琬终于不愿意,开口道—— “嫂子,差不多行了,这活儿就咱们俩,我不会让我爹那边来人帮忙的。如果你不好好做,秋收咱们就都饿着。我告诉你,我不会让娘家再接济。” 声音不小,隔壁的王五、张青山他们都听到了。 周氏到底是王五的姘头,怎么都得替着说几句—— “哎哟,二年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人有三急,你嫂子方便还得忍着不成?” 丁琬早就看不上王五,如今他这么开口,正好给她机会。 “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啊。自家的地还没完事儿,管我们家闲事了?你算哪颗葱?” 被怼的王五不可以,站直身子、拄着铲子,道: “你这小媳妇儿挺不知好赖啊!我说句公道话都不成?” “你说句公道话?你是什么身份啊?”丁琬反问,“这是老徐家的地,老徐家的事儿,你姓啥啊?” “我……” 趁着王五语塞的功夫,丁琬继续又道: “管好自己,我们是寡妇,离我们远点儿。不然,万一被那个长舌妇说起什么来,对你不好,对我们徐家更不好。” 被说的周氏本就生气,如今她这般咄咄逼人,更加不高兴。 深吸口气,故作平静的说: “二弟妹,我水喝多了,我得去方便。” “那好啊,你去就别回来了。家里一共二亩地,你一亩、我一亩。咱俩分开做。” 看着丁琬强硬的样,周氏恼火的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分家吗?” “你倒是希望我分家吧。”丁琬不答反问。 谁家干活儿一炷香的功夫,去好几趟茅房,谁! 周氏气的咬牙切齿,跺脚为自己辩解着: “是你说的,二亩地,分开做。” “不然呢?”丁琬理直气壮,指着自己铲完的那一片,道,“你自己看看,我做了多少,你做了多少?” “谁也不是傻子,你好言几句话我就得掏心掏肺、拼命干活?你累小傻子呢?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啥老让着你?” “你啥时候让我了,你……” “我让你次数少吗?你骗我陪葬,哄我出走。你骗人说摔盆压运,不让锁住给他二叔摔盆,还让我继续往下说吗?” 妯娌两个在地里争论,顿时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丁文海带着儿子丁现过来,看着他们妯娌,气不打一处来。 下地走到侄女身边,看着周氏,道: “你好意思在这巴巴?” 第25章 丁琬发威 丁文海是道道地地的老农,平日说话粗俗,举止也粗鲁。 指着周氏那边的地,不客气的道: “你自己瞅瞅你干了多少?你嫁到徐家开始不干活儿,哥俩征兵,你们家的地一直都是我们家帮着。咋,这男人都没了,还指望我们呢?” “大可家的,你别自己不较景儿,我们帮、是帮我们丁家出门子的姑娘。你特娘算老几,还指望我们了?我们丁家人有骨气,琬儿已经说了,除了春耕秋收让我们帮忙,以后我们都不管。” 丁文海中气十足的话,让周氏更加无地自容。 跺脚、抹泪、哭着说: “谁指望了,谁指望了。不过就是干活儿慢了嘛,都说我干啥!我喝水喝多了,去方便,咋就不行了?呜呜呜……凭啥都说我……呜呜呜呜……” “欺负我娘家不在这是不?干啥这么说我啊,我咋地了啊……呜呜呜……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丁琬见她这样,好笑的摇摇头,道: “这就欺负你了啊。我要是真欺负你,我早就不忍了。在你第三次方便的时候我就说了。从中饭回来到现在,你去多少次茅房,自己心里没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氏不说话,就是哭。 村里几个妇人见了,不落忍,窃窃私语的道: “差不多行了,这都哭了,别说了。” “是啊,妯娌之间本就说不清楚。” “要不就分开种呗。” “干脆分家得了,反正二年家的娘家在本村……” “……” 你一言、我一语,从劝说到分家,村里人说的那叫一个热闹。 丁琬冷“哼”,瞅着哭哭闹闹的周氏,幽幽地道: “如果哭就能博得同情,我也哭呗。都是女人,谁不会哭是咋地?” “诶你这话咋说的,你……” 没等妇人说完,丁琬继续又道: “我惹不起躲得起。我铲的这些送你了,我去西面的地做。记得,这一亩地收成若是不好,秋后咱们再算。” 说着,真的拎着铲子要走,被丁文海一把拽住。 “你走啥,要走也是她走。不就铲了两垄吗?现哥儿你去,把那边的地铲出两垄还她。” “是,爹。”丁现说着,冲堂姐眨了下眼,转身走了。 原本还哭得周氏,见他们真的要分,不禁赶紧起身,看着丁琬弱弱地说: “二弟妹你别恼,是我错了。我这就好好干活儿,不去茅房,一次都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别啊,再把你憋坏了,又说我欺负你。”丁琬翻个白眼,根本不理。 铁柱媳妇儿终于忍不住了,在人群里大声地说: “二年家的,差不多行了,不管咋说这是你嫂子。哪有你一个做弟妹的,把嫂子拿成这样。这还是在外面,在家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是啊,不就仗着娘家是本村的嘛。”汪敏礼媳妇儿也附和着。 两个人这么一说,平日嫉妒丁琬的那几户,全都开了口。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丁文海气的恼火,丁琬拉着他,素手微微用力,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等人都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又开口道: “是啊,我娘家是本村怎么了?有罪吗?我娘家哪里对不起徐家?哪里对不起周家!周子旭偷了二十两银子,到现在还抓到呢,我们丁家对不起谁啊?” “哎哟,这都啥年月的事儿,还揪着不放啊。” “就是啊,丁秀才那么有钱,还在乎这二十两?” “我去你娘的。刘铁柱,你管不管你媳妇儿?你不管,老子替你管。”丁文海终于炸毛了。 可他刚骂完,丁琬就走过去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啪——” 一巴掌扇到铁柱媳妇的脸上,丝毫没有迟疑。 一时间,大家都懵了,谁也没想到丁琬能动手。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铁柱媳妇本人,“啊——”的一声就要还手,丁文海直接把侄女拽到身后,立起了眼睛。 刘铁柱这会儿也伸手把媳妇往后拽了拽,轻斥着: “人家的事儿,你掺和啥,赶紧回家。” 一向不受屈的女人,丈夫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狠呆呆的看着丈夫,咬牙切齿的道: “刘铁柱,你特娘还是男人?你媳妇被打、你不说报仇,你还说我?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动手的打丈夫。 在家她怎么样都成,可在外面,刘铁柱是要面子的。 使劲儿一推,直接把人推得后退好几步。 丁琬往旁边站了站,道: “铁柱嫂子,别你在这儿张牙舞爪,当事人袖手旁观。我爹是秀才不假,赚的钱是他自己的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上嘴唇、下嘴唇,一开一合说的轻松。既然这么愿意出头,你替周子旭把二十两银子拿出来啊。” “凭啥我拿?” “那你凭啥在这哇啦?”丁琬呵斥着,“今儿打你都是轻的,污蔑秀才,按照大周朝的律法,你是要吃板子的。” 这一番话,让铁柱媳妇儿慌了。 她没念过书,但丁琬念过。 大周朝的律法,人家比她懂。 咽了下口水,梗着脖子,说: “你别仗着念过书,就在这儿蒙人。村里人说话,县老爷管得着吗?再说了,我啥时候污蔑秀才了?” “你不是说我爹不差钱吗?我爹不差钱,日子还能那么紧巴?我得让县老爷帮我爹查查,我家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我……”刘铁柱媳妇儿咬牙,慌了。 “哎哟,一个村住的,干啥这么上纲上线啊。” 丁琬看着汪敏礼家的,冷“哼”一声,道: “不是我上纲上线,是这么诋毁,谁家能干?铁柱嫂子要是不服气,咱就去找里正、找族长,让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平日里的丁琬,给人一种柔柔弱弱,富家小姐的感觉。 今日她跟周氏拿着铲子下地时,已经让村民难以想象。 如今又打人,又这般理直气壮,真的是……太难以想象了。 铁柱媳妇儿咬唇,硬着头皮道: “你……你不就仗着里正跟你爹关系好吗?你有什么可嚣张的?” 丁琬嗤笑,同情的瞅着她,说: “人可以无知,但不能无知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咱们就去县衙,就去府城,我倒要看看,你胡说八道,你还有理?” 丁琬不让步,一双杏核眼瞪得提溜圆。 村里人瞅着这样的丁琬,仿佛不认识一般。 周氏就在地里,压根没有往前靠。 丁琬指着没什么存在感的周氏,继续又说: “我跟她不管怎么争论,那是老徐家的家事。试问你铁柱嫂子姓什么?你夫家姓刘,怎么,还想管老徐家的事儿了?从下地开始,她一连上了十好几趟茅房,我还不能说了?” “十好几趟?你别污蔑人。”铁柱媳妇儿抓住语病,将其放大。 张青山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冷“哼”一声,道: “十好几趟都是少的吧。去一趟半天都不回,铲一会儿就走,当谁看眼瞎不见呢?王五,你说说,咱仨家的地,离得最近。” 突然被点名的王五,嘴角狠抽,没有吱声。 铁柱媳妇儿见有人作证,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氏,说: “你刚才去茅房,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是说她……” “铁柱嫂子,你不能这么害我啊,我说啥了啊,我啥都没说啊。呜呜……呜呜呜……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姓‘周’,不该让我弟弟来咱们村……呜呜呜……” 周氏这话说的就不讲理了。 换做其他男人,自然就不会跟她掰扯。 只不过今日这人,是丁琬! “你爱姓啥姓啥,周子旭的事儿一天不结,那就一天没完。在花街花了十两,剩下十两去哪儿,可还不知道呢。等衙差抓到他,自然水落石出,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那一句话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王五。 让本来站的好好地王五,本能的后退两步,踩到了王闯。 王闯“哎哟”一声,不愿意的往旁边窜了窜。 丁琬瞅着周氏,指着西边的地,说: “从今儿开始,咱们俩分开。你去那边,这边我来。欠你的两根垄,我弟弟会还你,我不占你便宜。” 周氏还想吱声,丁文海操起铲子,恶狠狠地道: “滚——上次你给我媳妇儿下绊子的事儿,老子可还记得呢。” 周氏怕旧事重提,灰溜溜的拿着铲子,离开了。 丁琬瞅着其他人,平静的道: “我知道,列为有看不惯我的。没法子,我会投胎,我有个秀才爹。看不惯就看不惯,但别让我听到些什么话。不然,我还是会打人,就打那种扯老婆舌的。” 第26章 升米恩,斗米仇(情人节加更) 丁琬说完,眼神刻意看了看平日总说她的那几个女人。 有句话说的好: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当丁琬看她们的时候,一个一个眼神都躲开了。 张青山大手一挥,爽利的说: “行了行了,都回去干活,别看热闹了。人家的家事,外人参合啥,赶紧都干活、都干活。” 说完,第一个拿着农具回到田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走了。 周氏再不愿意,也朝西面过去,自己把着一亩田干活儿。 丁文海冲着周氏的背影,吐了口吐沫,说: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帮人还帮出个冤家,什么玩意儿。” 丁琬闻言,轻叹口气,道: “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她这样。二叔,以后我们家的事儿,我能处理。我若是处理不好,我会开口。” 丁文海瞅着侄女,缓缓颔首,说: “好孩子,有志气。干不过来就说,二叔有的是力气。” “好,谢谢二叔。”丁琬把人送走,继续回到田里干活。 一亩地,一个人铲,一天肯定干不完。 丁琬明白“恨债”的后果,所以并不会贪工。 天刚擦黑,便收工不做了。 她往家走,田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往家回。 不过今天晚上各家饭桌上谈论的事儿,八成就是丁琬刚才在地头的那番话。 谁也想不到,昔日柔柔弱弱的女子,今日竟然如此泼辣、如此茬子。 或许这就是被逼急了,一个寡妇急眼了。 丁琬回到家,首先迎接她的是两只小狗崽。 丁文江去县里还钱,顺道把狗崽给她拿回来了。 据说是上等的狼狗,狗崽都被大户人家订了,因为是卫廖开口,所以又给匀出来两只。 为这儿,丁琬也得领情。 只等秋后酿酒,成功之后给他送一些,还人情。 “小婶婶……小婶婶你回来了……” 徐锁住从正房边跑边说,等说完自己也来到跟前,抱住了丁琬的腿。 “别,婶婶身上都是灰,你快别碰。” “不嘛不嘛,锁住不嫌弃。”小家伙高高兴兴的说,“小婶婶,小舅舅说锁住的名不雅,得取个大号,什么叫大号啊。” 面对孩子的问题,丁琬一手牵着他,一手把农具放进仓房,回答: “锁住是你的小名,因为希望你好养活,所以大号一直都没取。等今年你过了生辰,也该取了。” 正说着,耿氏从屋里出来,看着他们俩,说: “回来了,你嫂子呢?” 丁琬摇头,去到井边一边压水一边说: “我俩分开了。我在村中的地做,她去村西的。” “啊?为啥啊?”耿氏纳闷。 倒也没着急,来到她跟前,接过她手里的井把压着。 丁琬洗过脸,一边擦一边将地里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耿氏听了嗤鼻,冷“哼”一声道: “这家境、教养,不是说说而已。简直太不要脸,跟她娘家一个德行。” 丁琬看着站在自己这边的耿氏,心里高兴。 本以为她会为了平衡家里关系,指责自己几句,没想到…… 丁琬叹口气,看着耿氏,说: “娘,也是我不好,我该忍忍的。可真的忍不下去了。如果不分开,家里的地她肯定会这么继续做,到时候我就累趴下了。看病、吃药,都是钱,咱家哪有钱啊。” “那是,还欠着债呢。”耿氏说完,瞅着徐锁住,道,“去,抱些柴禾,跟奶奶做饭去。” “哦。”小家伙点头,转身就走。 丁琬把布巾洗干净,晾在院子里,道: “哪用得着娘了,我自己来。” “你快歇着,就做个饭累不着。你要是闲的发慌,帮我把那入冬的酱筷子拿出来,晾晾风。过几日该下酱了。” 丁琬颔首,迈步去了正房。 每年入冬时分,土庄子上上下下的人家,都会做酱筷子。 等四月初八那天下酱。 酱发好了,地里的小生菜,小黄瓜也就熟了。 把它们蘸酱吃,很下饭。 耿氏做饭麻利,一炷香的时间,馒头热好,汤也做好。 这个时候正是农村尴尬的季节。 冬天存的菜吃完,园子里的菜没结,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出去挖些野菜。 有的挖不到,就做些空汤咸盐水来蘸馒头。 农家种地,吃的都是干货,吃稀了没力气。 丁琬跟周氏都下地,耿氏看家出不去,所以他们家打从昨儿开始,就喝上空汤咸盐水了。 饭汤摆好,周氏还没有回来。 丁琬想了下,看着徐锁住,说: “走啊,小婶婶带你去喊你娘回来吃饭。” 话音刚落,耿氏就拽住了孙子,道: “不回来拉倒,我看她闹到什么时候。” 丁琬虽然很香这么做,可说到底还是徐家长媳,徐锁住的娘。 再没有暴露她做的事情,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些。 “娘,还是叫回来吧。她跟我赌气,不吃饭种地,万一身子伤了,还得花钱。” 耿氏听到这话,嗤鼻一记,道: “你坐着,不用管。” 丁琬拗不过婆婆,再加上干了一下午农活,也是真的饿了。 坐下之后喝了口汤,咬着馒头,细细嚼着。 这样的伙食,就算她嫁到徐家,也没有吃过。 可因为婆婆生病,家里一点余钱都没有,再加上婆媳都励志要还债,只能从牙缝中省。 丁琬吃着杂粮馒头,心里暗暗憋劲儿。 等秋下就好了,酿酒、赚钱、发家致富。 越想越来劲儿,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终于打了个饱嗝。 耿氏瞅着儿媳的样子,笑呵呵地说: “不错,今儿吃的挺好。” 往常,丁琬是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别说俩馒头,一个都强吃。 将汤喝完,丁琬满足的舒了口气,说: “好饱,好满足。” “不用你了,回房歇着,一会儿不管有什么动静,你都别出来。” 婆婆这么要求,丁琬自然不会不做。 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周氏还是没有回来。 她心里知晓,那周氏就想要个台阶,不过她肯定不会给。 今日的所作所为跟前世周氏相比,她这算啥啊,小巫见大巫。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两个狗崽儿“汪汪……”几声,见是家里人,便不叫了。 闷头吃着它们的晚餐。 丁琬躺在炕上,对于院子里的小狗崽的表现,心里舒服。 这样一来,王五跟周氏,都得消停了。 否则,夜半狗吠,可不是那么容易安抚好的。 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外屋地门拉开了。 接着—— “小婶婶,奶奶让我来找你念书。” 徐锁住跟他娘一样,也是人没到、话先到。 丁琬把炕桌放上,笑眯眯的教他背书。 徐家房子隔音不错,隔壁耿氏声音不小,在院子里能听到,但是隔壁这边听不到。 周氏委屈的跪在地上,怯生生的说: “娘,你别生气,我真的是……” “周桂花,当初老大定你,我是不愿意的。可你主动送上门,还说了好多好多话,你可还记得?” 面对耿氏的问话,周氏脸臊的不行。 这是她一声的污点,所以她对徐大可,怨气十足。 “我听闻你周家家风不好,我便不想答应。可你一个黄花闺女,大刺刺的来我徐家,大可怜你,你过门又是怎么对他?” 周氏心知耿氏今日是要翻旧账,忙磕头打断她,道: “娘,儿媳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儿媳一定好好干活,好好下地,绝对不存非分之想。” 耿氏瞅着她认错的态度,清冷继续说道: “周桂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起幺蛾子,我便替死了的大可,将你休弃,不信你就试试。” 周氏颓败的坐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 她孩子都生了,没想到地位竟然还是这么岌岌可危。 她不甘心,不甘心! 第27章 就在一念之间 一连几天,周氏白天铲地,晚上“独守空房”。 不管怎么说、怎么央求,耿氏就不让徐锁跟她睡。 偶尔孩子撒个娇,还去隔壁丁琬的房里过夜,可是她…… 最关键的是,儿子自己也不张罗。 每次看到她,敷衍的叫声“娘”,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婆婆对此无视,丁琬更加不理她。 长此以往,心里丧的不行。 崩溃跟爆发,就在一念之间。 这天傍晚,细雨淅淅沥沥的下,徐家吃过晚饭,就各回各屋歇息。 周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成过亲的女人,而且周氏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人。 家里有狗,她已经很久没有跟王五云雨了。 说不想是骗人的,否则她就能守住了。 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起身穿好衣服,趁着夜半下雨,从房里出来。 狗“汪汪……”吠叫两声,见是家里人,就不叫了。 周氏警惕的看了看正房跟丁琬的房间,见没有什么动静,偷摸的出了院子。 下雨天,没谁会睡不着在田间地头呆着。 她能放心,也可以安心。 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王五家,院门只是虚掩,屋门也没有挂上。 周氏进屋后,鼻子就酸的不行。 多日来的委屈,真是一股脑的用上心头。 走到炕边,一把将王五盖得被子掀开。 睡熟的王五悠悠转醒,看着黑影吓了一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氏的哭声,让王五松了口气。 眯瞪的眼睛坐直身子,轻拍她的后背,道: “咋地了?哭啥啊?你咋跑来了?你家不是养狗了吗?” “呜呜……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那钱啥时候能拿回来?呜呜呜……王五,你别是骗我的吧。” 周氏哭诉,质问。 王五的困意,顿时减退一半。 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烦不已。 周氏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了。 止住哭声,不安的看着他,道: “天杀的王五,你该不会真的……” “行了,男人做生意你们女人懂吗?”王五不爽的呵斥,“告诉你有门就有门。急什么?” 周氏听到这话,立刻不愿意了。 “急什么?你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儿子、儿子不跟我。婆婆、婆婆不待见我。就连丁琬那个贱人,也跟我对着干。我在家就是个多余的,你懂不懂!” 王五突然被吵醒,很是不快,见她抱怨连连,更加不爽。 翻个白眼,气呼呼的道: “我早跟你说过,帮你收拾她,你特娘的听了吗?老子上她一次,她就能消停,你做大她做小,你还怕个鬼?” “我……”周氏语塞,心痛的快要喘不过气。 王五见状冷“哼”,抱着枕头冲窗户又说: “老子一天天怪累的,还得应付你们家那点破事,又要跟临镇六爷做生意,老子欠你的啊。” “你自己不争气,让人家抓住把柄,还好意思来我这儿哭诉?解决的法子告诉你了,爱听不听。” “可是……”周氏咬唇,难以置信的看着王五,怯弱的说,“她那么漂亮,万一你要她不要我,咋办?” “呵——”王五冷笑。 在黑暗中盯着她,无语的摇摇头,道: “我告诉你啊周氏,老子能要你,就能扔了你。至于那钱,老子也不怕告诉你。就是赚了老子也不给你。” “你……你敢?!”周氏慌了。 双手攥拳看着黑影儿,仿佛不认识这人一般。 “为啥不敢?”王五得意,笑呵呵的道,“本来也不是你的,我凭本事偷来的。你敢出去说,就做好被流放、充官妓的准备。” “反正老子是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可是有儿子、有娘家,哎哟哟,看你到时候咋办!我要是你,就学聪明点哟。” 最后这句话,王五是拍着周氏的脸颊说的。 那种轻蔑,鄙夷的态度,让周氏恨得牙根直痒痒。 跟了他一年多,没想到这人竟然……竟然还有如此狼子野心?! 王五是他父母的老来子,据说上面有几个哥哥、姐姐,不过都没有占住,就留了他一个。 王家二老过世,留给了王五一亩地,几间房。 讲道理王五找个媳妇儿不难,可偏偏这王五年轻时不想成亲,就想瞎混。 前几年差点把家里的地给混丢了,这才老实在家种田务农。 也就跟周氏厮混起来。 偷摸看着呜咽的周氏,嘴角上扬,轻叹口气。 往前凑了凑,轻拍她的肩头,说: “好了,我不过是说气话,你哭啥。这样,明儿我去山里采些勾陈草,你往狗食里拌点儿,给你婆婆、你儿子也弄点儿。” “你……你要干啥?” “你说呢?我给你出气啊。”王五说的理所当然。 趁着周氏迟疑的时候,直接把人搂过来,翻身压在身下,说: “是不是想我了?嗯?” 周氏这会儿哪有心情跟他厮混。 可是他刚才的话,的的确确是吓到了她。 真要是不要她,那她往后的日子…… 强忍着心里的不快,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无声的给着答案。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男女之间的厮磨。 周氏就这么王五掌控在手心里,根本逃脱不掉…… …… 一夜的细雨,转天晴空万里。 家家户户的地都进不去,所以今儿也算是休息了。 吃过早饭,难得休息的丁琬,根本不想歇息。 把衣服、被头、枕巾等都换下来。 还帮着正房的祖孙二人换衣服。 耿氏看着那一盆,出声道: “跟你大嫂一起洗吧。” “不了,我自己可以。”丁琬摇头拒绝。 耿氏也知道他们妯娌有矛盾,不过聪明的婆婆就不该管。 毕竟都是成年人,她插手不好。 “对了老二家的,昨天夜半狗吠,你听到没?” “没听到啊。”丁琬摇头。 把换下的东西都放进大盆内,看着她,追问: “啥时候?” “就是夜半吧,我也睡得迷迷糊糊,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耿氏不在意的道。 丁琬觉得应该是,毕竟家里养狗,那王五不敢进来。 抱盆,看着眼巴巴的锁住,道: “你去不?” 小家伙下意识就要点头,随后看了看奶奶。 “去吧,别给你小婶婶添乱。” “嗯。”小家伙笑眯眯的应下,高兴地穿鞋。 丁琬一手抱盆,一手领着徐锁住,后面还跟了两条狗崽。 来到河边,已经有两个妇人在洗衣服了。 见丁琬过来,主动打招呼的说: “哟,二年家的来洗衣服啊。” “是啊王传嫂子,不用下地,得把家里的脏衣服洗洗。”丁琬笑话家常。 王传家的闻言颔首,看着一旁跟狗崽玩的徐锁住,道: “这小子还真跟脚,就跟你。” “可不,锁住还总去找丁珏玩呢,说他是二年家的孩子,还真有人信。”刘刚媳妇附和。 丁琬笑了笑没说话,找了个地方开始洗衣服。 棒子跟石头撞击,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徐锁住就带着狗崽在河边玩,根本不往跟前靠、打扰小婶婶,乖得不行。 丁翠兰跟柳氏这会儿也来了。 徐锁住看到熟人,美滋滋的说: “姥姥,姑姥姥。” 丁琬闻声抬头,见是母亲跟小姑,笑呵呵的说: “娘,小姑。” 丁翠兰挨着侄女蹲下,看着她盆里的东西,道: “你自己一个人洗?” 那么多,一看就是有家里人的。 讲道理应该她跟妯娌一起,这不是欺负人吗? 丁琬倒也不在意,笑呵呵的摇头,说: “没事儿,我出来洗衣服,就当散心了。” 丁翠兰比她小,是丁家二老的老来女,还没有订亲。 丁琬没出嫁的时候,她都是跟丁琬在一起,对丁琬很是上心。 听到这话,不爽的道: “这不是欺负人嘛?这都是你婆婆、锁住的,她咋不说……” “好了翠兰,琬儿嫁做人妇,就是徐家的事儿,咱不能掺和。”柳氏出声制止小姑子。 刘刚家的跟王传家的互看一眼,低头继续洗衣服。 秀才娘子就是秀才娘子,人家的想法,还真不是他们能比的。 犹记那日妯娌分开种地,你瞅村里那人,一个一个的全都挤破了脑袋去掺和,殊不知这是徐家的事儿,跟他们有啥关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丁琬继续敲打衣服,丁翠兰洗好自己的衣服,又帮侄女洗。 小时候爹娘哥嫂下地忙,都是丁琬看她、陪她玩,所以两个人的感情,特别好。 柳氏洗的比较多,公婆的,丈夫的、儿子的,不过小姑子能这么照顾闺女,她很高兴。 本就和谐的河边,王五过来打乱了平静。 “哟,都洗衣服呢啊!” 王五大咧咧的声音,让干活儿的大家都抬了头。 随后,又都低头,没有去附和。 跑腿子一枚,都是有家的女人,谁能理他。 丁翠兰没定亲,更不可能理。 王五见状,冷“哼”一声,朝山里走。 走了一会儿,回头看着低头洗衣服的丁琬,眼神色眯眯的…… 第28章 亏你说的出口! 上午还放晴的天儿,下午就开始阴了。 丁琬从屋出来,把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全都收回屋。 很快,细雨又再次下来。 耿氏在屋里做鞋,看着忙碌的儿媳,道: “这雨啊,又得下一夜。” “嗯。”丁琬点头,将小件干的叠起来,没干的搭在火墙上。 周氏从外面进来,拿着自己刚做好的小鞋子,献宝一般的说: “锁住来,试试娘给你做的鞋。” 丁琬跟耿氏听到这话,纷纷愣住了。 要知道,自打徐大可走后,她就很少给孩子做东西。 衣服、鞋子,不是耿氏做就是丁琬做。 她自己,除了给自己做,谁都没顾。 今儿倒是出息了,竟然知道给孩子做鞋。 “娘特意放大了些,你这脚还得长。” 小家伙听了点头,来到炕边坐下,开开心心的试鞋。 丁琬回到炕边坐下,继续纳袼褙。 不久后,徐锁住就抱怨着说: “娘,有点挤脚了。” 边说,还边按压脚尖那里。 周氏闻言惊讶,不敢相信的道: “咋可能呢?娘特意放大了做的啊。” 耿氏冷笑着摇头,讥讽道: “还好意思拿鞋过来?这二年你做过啥?你按照以前的尺寸给你儿子做,还放大一些,亏你说的出口!” 周氏尴尬,看着脱鞋下来的儿子,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 耿氏把早就做好的鞋子拿出来,放在炕上,说: “锁住,试这个。” 小家伙那些布鞋穿上,晃悠两下,道: “很舒服,谢谢奶。” 周氏再也搁不住脸了。 起身出去,头都不回。 耿氏长叹口气,看着低头做活儿的丁琬,说: “这人啊,不如意的事儿十之八九。你看看锁住,多乖巧的孩子,咋就摊这么个娘,唉!” 丁琬闻言轻笑,安慰着道: “许是还没接受呢。等接受大哥、二年哥的事儿后,就好了。” “她?难啊!”耿氏说完,哄孙子把鞋脱下。 吃过晚饭,周氏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儿。 刷碗,熬狗食,插院门。 尽量表现自己,想要把鞋子做小的事儿,圆过去。 其实,根本不用圆,大家也根本不在意。 收拾好厨房,又添了把柴,做了三个水卧蛋。 给丁琬送去一碗,剩下两碗给正房送去。 周氏端进屋,放在炕上,说: “娘,我做了水卧蛋,你跟锁住吃点吧。” 小家伙一看好吃的,立刻瞪大了眼睛。 耿氏瞅着儿媳,轻叹口气,道: “你也不用这样,谁啥样咱都清楚。” “娘,我真知道错了。”周氏怯生生的说,“我知道这几日都是我不好,娘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 就是半天,也就是不出所以然。 耿氏也懒得理她,摆摆手,吃了口水卧蛋。 周氏还想说话,周氏突然抬头看着她,道: “不管你怎么不舒坦,你跟她都有这差距。人家念过书,爹是秀才,懂得比你我多。家里家外,都能拿起来。” “我也不是偏心谁,你都有锁住了,她没了二年,你不好好照顾、心疼她,还老处处拔尖儿,你觉得我这个做婆婆的,该怎么办?” 周氏咽了下口水,低眉顺目的点头。 “是,娘说的对,是我不好。娘疼她也是平衡家里关系,是媳妇儿小心眼了。” 耿氏闻言,心里舒坦不少。 能说出这个想法,不管是不是真心,当下还是可以原谅。 吃了一半水卧蛋,剩下一半给她,道: “你也吃吧,琬儿那边……” “送去了,我先给她送的。”周氏说着。 耿氏听了满意,催促她把剩下的水卧蛋吃了。 周氏吃过水卧蛋,把锁住的碗接过来,轻声地说: “不许闹,好好跟你奶睡觉,知道吗?” “嗯。”徐锁住点头,老老实实的躺下。 耿氏看着周氏的背影,眸子微深。 丁琬从房里出来,正好周氏也从正房出来,二人对视,还是周氏先开了口—— “妹子,给我吧,我去刷。” 无事献殷勤。 丁琬把碗给她,面无表情。 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关门雨,得下一夜…… …… 今年的雨水是真足,连下了两天后,才放晴。 地里很黏,不能下地,这天耿氏在院子里做活儿,看着院子里的鸡,道: “琬儿,明儿初八了吧。” “嗯,是。”丁琬点头,把这几天糊的袼褙,拿出来晾晒。 周氏喂鸡,徐锁住在院子里逗狗,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耿氏用针刮了刮头皮,说: “明儿初八,是集。老大家的,你去速速鸡蛋有多少,明儿拿集上卖了吧。” “好的娘。”周氏应下,把鸡食盆填满,这才去了厨房。 丁琬晾好袼褙,回到耿氏身边坐下,老太太开口道: “明儿你去卖鸡蛋吧。卖多少钱就直接拿去给你娘,先还一些。” 丁琬听了点头,没有拒绝。 徐锁住一听小婶婶要去赶集,眨巴着眼睛看着祖母。 耿氏笑呵呵的点了他鼻梁一记,道: “你要干啥?” “奶奶……嘿嘿……奶奶……” 小家伙也不说话,就那么甜糯的叫着。 耿氏对于孙子的撒娇,肯定没有招架能力。 就在要说话的时候,周氏从厨房出来,道: “娘,家里攒了三十个鸡蛋。” “三十个啊。”耿氏点头。 一个鸡蛋能卖三文钱,三十个就是九十文,也还可以。 “琬儿,你到时候得了钱,就给你娘那送去,咱们一点一点还。” “知道了娘。” “奶奶,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耿氏刚要点头,一旁的周氏开口道: “儿子,别闹。小婶婶是去县里的大集,人多、顾不来你。” “可是我……” “听话!”周氏严肃的立眼。 丁琬也觉得她说的在理,摸了摸他的脑袋,道: “你乖乖的在家背书,等小婶婶回来,带你去找丁珏舅舅,好不?” “……好吧。”锁住低着头,闷闷的应着。 很明显,不高兴了。 不过也没法子,县里人多,万一孩子跑丢了,她就担责任了。 对他好是对他好的,可有些时候,还是得注意些。 周氏见丁琬这么支持,热络的来到她跟前,说: “我帮你吧妹子。” 丁琬仍旧不习惯她的示好,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轻笑着摇头,礼貌道: “不用,这活儿也不是俩人的事儿。嫂子要做,那边还有,自己拿线纳。”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声音—— “姐,二舅托人送了些水梨,娘让我给你拿几个。” 丁珏的话音刚落,两只狗崽就“汪汪……”叫起来。 耿氏呵斥着狗,丁琬将院门拉开,看着拎篮子的弟弟,道: “进来,进来,锁住刚才还说呢,想找你玩。” “小舅舅——” 徐锁住边跑边喊,等跑到跟前,抱住了丁珏的腿。 丁琬把篮子接过来,里面的水梨不大,但却给了十几个。 “嫂子,拿去洗了,大家吃点。” 周氏闻言起身,笑呵呵的说: “劳丁婶子惦记,吃啥都给弟妹送来,顺道的我们也跟着尝尝鲜。” 丁珏没想到她能这么客气,微微拱手,说: “嫂子客气了,一家人,有好吃的自然互相惦记。” 耿氏冲孙子招了招手,慈爱的说: “锁住,让你小婶婶跟小舅舅聊会儿,你到奶奶这来。” 徐锁住舍不得,可又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姐弟进屋,他自己噘着嘴。 进屋后,丁琬招呼丁珏坐下,看着唇红齿白的弟弟,道: “这几天忙吧,我看你都没怎么出来。” 丁珏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说: “前些日子跟二狗他们下河摸鱼,让咱娘抓到了,关了我好几天。爹也让我背书,所以就没出来。” 丁琬听到这话蹙眉,还没等开口呢,丁珏忙不迭说: “姐,你别骂我,我可是挨了咱娘的训。再说了,我过来可是给你带信儿的。” “什么信儿?”丁琬挑眉,等他说。 丁珏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二舅让人过来说,周子旭在南城那边发现了。卫官爷带人去了,这事儿别声张,怕有人报信。” 谁会报信大家都清楚。 丁琬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氏推门进来,边走边说: “妹子,娘让我给你送四个,我进来了。” “进吧,没外人。”丁琬坦然的说。 周氏端碗放在桌上,并没有多加逗留就走了。 丁珏等她走后,挑眉又道: “现在消停了?” “嘁。”丁琬撇嘴,咬一口水梨,说,“看她能装多久呗,现在是装的不错。” 丁珏拿起水梨吃了一口,道: “明儿我跟咱爹赶集,姐你去不?” “去,卖鸡蛋去。到时候把钱正好给咱爹。” 第29章 君子坦荡荡 “钱?什么钱啊?”丁珏纳闷。 丁琬把母亲借的五两银子说了一下,丁珏摆摆手,道: “哎哟,还以为是啥呢。咱娘都说了,就做个表面,还能真用你还?” “那可不行。”丁琬摇头,“一码归一码,我是家出门的姑娘,哪有刮娘家的道理。” “你看你……” “怎么,以后你也纵容你媳妇儿刮娘家?” 丁琬这话说完,丁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虽然才九岁,可这种事情已经了解。 撒娇的看着姐姐,抱怨着说: “哪有你这么当姐呢,我才多大?” “可你懂啊。”丁琬贼笑着看着他,挑眉。 丁珏崩溃的往后一躺,靠着她的枕头,说: “姐,你这么欺负你亲弟弟,好嘛?” “我觉得可以。”说着,咬了口水梨,甜到心里。 丁珏无奈的“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外面听不到,不过丁琬却听得很真实。 把梨核放在桌上,擦了擦嘴,来到他身边。 挨着弟弟躺下,素手摸着他的额头。 没出嫁前,每次看他,她都会这么做。 “珏儿,你才九岁,但你很聪明。有些时候……咱们需要隐藏,你懂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丁珏愣住了。 眨巴着眼睛看着亲姐,疑惑的道: “隐藏?藏什么啊?” “就是……这个文章你明明知道,但你不能说你知道。” 丁珏不解,追问道: “为何?君子坦荡荡。” “你才九岁,君子个鬼哟。”丁琬立眼,察觉态度有些激动,忙又叹口气说,“珏儿,世人不是都那么坦荡荡。” “你聪明,念书好,可有时候太出众,就会被针对,你明白吗?咱们家是农户,爹爹只是秀才,再没有能力强大的时候,你一定要藏着自己,明白吗?” 丁珏看着满脸严肃的姐姐,伸手摸着她的脸儿,道: “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丁琬摇头。 可是他不答应,她心里就慌。 前世的过往,她不想回忆,可弟弟被推下城门的那一瞬间,她总能回忆起来。 咽了下口水,深吸口气,道: “你必须答应我,你快答应我。” 丁琬的反常,让丁珏有些不明白。但想让她安心,重重颔首道: “放心吧姐,我知道的。我以后肯定隐藏势力,能考优就考良,行吗?” “乖!”丁琬松了口气。 继续摸着弟弟的额头,眼神放空。 重新来过,很多东西已经不是前世的轨道,希望能避免所有不幸的发生,也能让家人安宁…… …… 转天一早,徐家四人起来的都很早。 耿氏亲自把鸡蛋装进筐里,特意又放了些草木屑。 丁琬照顾锁住洗脸,周氏在厨房做饭。 一天之计在于晨,徐家忙活起来。 吃过早饭,丁琬拎着鸡蛋走了。 周氏一直把她送出家门,不停地嘱咐,好似母亲嘱咐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一般。 虽然不爽,可也不能发作。 好不容易出了家门,这耳朵算是清静了。 村头学堂门口,丁文海正在套车。 丁家自己就有板车,方便丁文江平日去县里办事。 走到板车旁,笑呵呵的打招呼: “爹,二叔,吃了吗?” “哎哟,是琬儿来了。”丁文海笑呵呵的回应,指着板车道,“上车坐,就等你了。我们都吃了,你吃没?” “吃过了。”丁琬笑呵呵的点头。 丁珏在车上帮她把篮子接过去,等大家坐好,丁文海扬鞭往县里去。 “爹,你跟小弟是要去书院吗?” “嗯,今日爹得交功课给夫子看看。顺道带你弟弟过去瞅瞅,认认门。” 丁文江是秀才,每个月都要固定去县里的腾飞书院报道。 这是大周朝的规矩,凡是获得生员(也就是秀才)资格的人,也就获得了进腾飞书院念书的资格。 腾飞书院是朝廷创办,按照规定,所有考中的秀才,都要进腾飞书院念书。 倒也不是天天去,就走个形式。 每个月固定去一天,让书院先生考一考学问的长进。 丁珏没有下场,不过有爹爹这一块,他去听课倒也方便。 更何况腾飞书院的夫子,叫一个都学富五车,丁珏在那听课,受益匪浅。 “琬儿啊,一会儿你卖完鸡蛋,等等二叔。二叔去赵家屯一趟,我先送你回来,然后再来接你爹。” 丁琬闻言摇头,笑呵呵的道: “不用的二叔,你去赵姥姥家多待会儿,不用特意送我。我卖完鸡蛋,溜达回,反正也不远。” 土庄子离平阳县的确不远,走路的话,不到半个时辰。 丁文海还要坚持,丁文江摆摆手,笑呵呵的道: “大白天的,她认识路,不用特意送一趟。我们爷俩差不多申时二刻结束,你那会儿回县里就好。” 丁文海听到这话,点点头,说: “那也行,我去帮老爷子劈些柴,我小舅子那胳膊还没好呢。” “二叔忙自己的,我又不是外人。”丁琬笑呵呵的道。 丁文海扭头看着她,不住地点头说: “还得咱自己家的闺女,没那么多说道。驾——” 鞭子抽打在牛屁股上,老牛仍旧慢吞吞的走。 来到县城门口,丁琬跟着父亲、弟弟下车,丁文海赶车往北面走,去赵家屯。 赵氏娘家弟弟春耕的时候把胳膊抻了,这几天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地也下不去,丁文海就打算过去帮着劈柴。 丁琬拉着父亲,笑呵呵地说: “爹,你先别走,我把鸡蛋卖了,钱给你。” 丁文江从儿子的口中听到了他们婆媳还钱的事儿,也不拒绝。 农家鸡蛋到县城,那可是好东西。 大户人家的老太太、老太爷多,每天都要吃鸡蛋。 单靠他们庄子产的根本不够。 所以每到大集,下人们就会出来收,三个铜板一个,童叟无欺。 很快,丁琬的鸡蛋就卖出去了。 将九十个铜板交给父亲,丁文江数出二十文还给她,说: “这是爹给你的零花,拿着。” “爹,我……” 话没说完,丁文江立起眼睛,不悦地道: “咋,你还钱我收了,我给你零花你不要?” 丁琬轻叹口气,点点头,说: “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爹。” “没事儿,买点啥拿回去,爹也是给你壮脸。” 丁琬不住的点头,目送着丁文江父子离开。 拎着筐,也不着急回家,就在县里大集上逛逛。 重生回来,这是她第一次赶集。 心中的感觉说不出,反正即庆幸又感慨吧。 走了一圈,闻到了药味。 抬头一看,竟然是回春堂。 前世酿酒的时候,没少跟他们家的东家打交道。 抬头看着匾额,嘴角微微上扬。 还是那样,没有变呢。 “让开让开,别挡道儿……” 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丁琬转身一看,是两个无赖在街上撒泼。 妇人拢着孩子站在一旁,小家伙手里的球滚落好远,小孩儿舍不得自己的东西,挣脱开母亲,跑了过去。 “铁蛋——” 就在无赖要把孩子踢走的时候,离得最近的丁琬,直接跑过去将孩子护在了怀里。 本以为那脚会踹下来,没想到—— “回春堂门前,你也敢撒泼?董六,你不想混了?” 平静、清冷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到—— “哎哟哟,是萧爷啊,萧爷好,萧爷好。小人……小人嘚瑟大劲儿了,还望萧爷高抬贵手……哎呀……疼——” 妇人跑过来,把孩子接过去,看着丁琬不住的道谢。 丁琬摇头,转过身看着脸变形的董六,面无表情。 刚开始做酒的时候,这董六没少去找茬。 后来也是萧逸帆帮忙,他才不敢再去。 没想到,今世见面的时间竟然提前了。 “滚——” “是,是,小人立刻滚,立刻滚。”董六不住的应着,带着跟班跑了。 妇人郑重行礼,出声道谢: “多谢大少爷,多谢这位小娘子。” “嫂子客气,我离得近罢了。”丁琬不敢居功。 萧逸帆瞅着丁琬,赞许的道: “这位娘子仗义出手,在下替王伯谢谢了。” “这孩子是王伯的孙子?” 第30章 提醒萧逸帆 丁琬下意识的话,让妇人跟萧逸帆都愣住了。 妇人看着她,疑惑的问: “小娘子认识我家公爹?” 呃…… 丁琬察觉自己失态,想要否认,可一转念,还是笑着点点头,道: “前些日子我婆婆生病,来回春堂抓过几回药,有两次是王伯抓的。王伯人好,细心告诉我咋熬药,所以就熟悉一些。” 妇人闻言,“啊”了一声颔首,摸着儿子的发顶,道: “我家公爹就是如此,心善。” “是。”丁琬应着。 萧逸帆站在一旁,听她们二人寒暄。 对丁琬刚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明明这女人想要否认的,可后来就点头了。 即便是王伯告诉她如何熬药,也不至于她表现的那么熟络。 为何要隐瞒呢? 寒暄片刻,妇人看着丁琬,道: “今日多谢妹子了,我还有事儿跟公爹说,就不聊了。” 丁琬颔首,客套的道: “好,嫂子有事就去忙,我也溜达溜达。” 萧逸帆看着妇人,轻声提醒道: “王伯今儿去乡下收刺五加了。你有什么事说与我听,王伯回来我转告吧。” 妇人听到这话,侧身行礼,叹口气说: “既如此,就有劳东家了。刚才云庄那边来信,说今年春雨足,种的草药有一些苗没出齐,让补一补。” 丁琬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记。 补药苗? 补药苗不是两年后的事情吗? 怎么现在会提出来? 萧逸帆闻言蹙眉,看着妇人不解的道: “药种都是去年挑选好的,为何还会有没出齐的?很多吗?” “奴家不知。”妇人摇头,牵着儿子看他又道,“来人见公爹不在家,就传了一句话,便走了。” 萧逸帆双手背后,“嗯”了一声算作了解。 妇人应该是还有事儿,冲丁琬颔首一记,拉着儿子离开。 丁琬看着沉思的萧逸帆,幽幽地道: “萧爷,小妇人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逸帆闻言醒神,看着她说: “小娘子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可是你婆婆的病吃了药没好?” “不是。”丁琬忙摇头。 这咋能突然这么说,想哪儿去了。 “是这样,小妇人斗胆想多嘴问上一问。这云庄药苗没出齐,为何不跟主家说,而是跟王伯说呢?” 萧逸帆看着她,玩味的挑了下眉头,道: “小娘子想说什么,旦说无妨。” 丁琬深吸口气,直视他的眼神,说: “这么大的事儿,就派个人传句话,其他什么都没留下,总觉得如陷阱一般。小妇人是农村妇,想法啥的,比较直。” 萧逸帆不在意的摆手,看着她轻笑说: “小娘子多虑了。像庄子上的长工,一般有这样的事儿,只需要跟管事说一下即可,不用非得汇报给主家。” 丁琬见他并不在意,抿唇又道: “那萧爷就不纳闷吗?” “纳闷什么?” “往年的药苗都出的极好,为何今年的不行。也是去年留的种,怎么偏偏就出了问题呢?” 丁琬看似平静,实则有些着急。 前世,王伯带着药种去云庄,半路就被害了。 云庄的管事年后突然染上赌钱的恶习,因为填不上窟窿,故而骗王伯这边再给出药种。 大周朝草药金贵,药种就更金贵了。 他把王伯害死之后,弄成失足跌落的假象。 当时蒙混过关,她也是在后面的几年,无意间得知了真相。 这本事几年后的事儿,如今提前被她撞破,没有不提醒的道理。 哦,还有,她跟萧逸帆的见面,也提前了。 “小娘子,小娘子……” 微大的声音,叫回了丁琬的思绪。 发现人离她有些近,本能的后退两步,说: “萧爷,可有事儿?” “在下想不明白,小娘子是怎么知道我萧家庄子上的事儿?” 丁琬被问的有些语塞,下意识的摇摇头,道: “小妇人怎么可能知道,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罢了。女人的见谛,萧爷信也好、不信也罢,小妇人不打扰了。” 说着,丁琬转身离开。 合作药酒那么久,萧逸帆这人她还算了解。 只要有一丝的疑虑,他都会派人去暗查。 相信这一次,王伯应该不会有事儿了。 她走的很快,萧逸帆瞅着她的背影,手指凭空比划了两下。 很快—— “少爷。” “你去跟着她,看看她是哪家的小媳妇。” “是。” 萧逸帆等暗卫离开,这才进了药堂。 不过耳畔,都是丁琬刚才的话。 吩咐个人去云庄暗查,端着茶杯喝了口。 一盏茶没喝完,刚才派出去的人,竟然回来了。 “你……” 萧逸帆虽然疑惑,不过还是起身去了后院。 等只剩下他们主仆二人后,那人单膝跪地,道: “少爷,属下跟那名小娘子出城,还没走多久就被拦下了。” “看你?”萧逸帆蹙眉,难以置信的说,“向阳,还有人能拦下你?” “是。”向阳坦言,不敢隐瞒的道,“那人带的那个功夫极好,属下不敢恋战,便放弃了。” “你是说一共有两个人?可看清了他们的长相?” “看清了,可那是人皮面具。” 萧逸帆看着挫败的向阳,手指轻敲着桌面。 那妇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出身农家。 可言谈举止倒是不像。 难道说……是哪家的夫人出来乔装? 不应该啊,能救下王伯的孙子,平常人家的夫人好像没那么闲才是。 “少爷,你这事儿会不会……” “别乱分寸,此事暂时不用理,静观其变。” “是。” …… 丁琬出城回到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每每转头吧,又什么都没有,整的她心烦意乱。 走在村里的主路,仍旧不停地转头往后看。 直到—— “二年家的这是干啥呢?后面有啥玩意儿啊。” 王五戏谑的声音传来,丁琬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转身看着面前站的人,深吸口气,道: “我看啥跟你有关系吗?” “哟,这是吃了爆竹?蘸火就着!” 丁琬不想跟他废话,转个方向要走,王五直接拦她。 今天县里大集,村里这会儿除了他们俩,还真没有别的人再走。 想来都去赶集了。 丁琬后退两步,看着王五不悦的说: “我这会儿想回家,麻烦你让让成不?” “别急啊,我就是想问问……” “你觉得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丁琬强硬的打断他的话,不客气的道,“我是寡妇,你是跑腿子,咱俩还是少说话的好,容易被人说闲话。” 说完,丁琬直接就走,见他还要拦,立着眼睛,清冷的说: “你要是再敢拦我,别怪我扇你。扇完你还带你去里正家,好好说道说道。” 这话显然有了力度,王五站在原地,没敢乱动。 丁琬走的时候,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这才心里舒服的离开。 吃痛的王五,看着丁琬的背影,压根恨得直痒痒。 不过随后又得意的上扬嘴角。 女人嘛,都是最开始辣,只要上了就乖。 那周氏不也一样嘛。 “啪——” “谁?谁?” 王五本能的伸手摸着后脑勺,湿乎乎的。 等把手拿到面前,立刻慌了。 四处看着,呵斥着: “哪个小孩崽子?谁扔的?谁?!” 吵吵巴火,正好村头李郎中出来倒水。 看王五张牙舞爪的样儿,蹙眉问着: “咋地了?谁惹你了?” 王五把红呼呼的手扬了扬,捂着后脑勺,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扔石头砸了我,娘的,疼死了。” 李郎中放下手里的桶,连水都不倒了。 走到跟前,伸手看了看,说: “哎哟,砸出个口子呢。倒是没啥事儿,皮外伤,跟我进屋吧,我给你上点儿风轮草。” 风轮草,俗称野薄荷,山里就有。 能消炎止血,是个好东西。 王五气的还想找“凶手”,李郎中看着他摇摇头,说: “你找他也不能出来。闯祸了,还不得猫着?算了,估计小孩儿也没想到,走吧走吧,我给你上点药。” 王五无奈,只能自认倒霉的跟着去上药…… 第31章 此事别声张 丁琬回到家,徐锁住正在院子里逗狗。 见小婶婶这么早就回来,高兴地连蹦带跳。 “小婶婶,小婶婶,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丁琬从怀里掏出给他买的南瓜糖,捏了捏小脸儿,说: “办完事儿就回来了啊。拿着,姥爷给你的。” 徐锁住一看南瓜糖,高兴地不住颔首。 抱着糖,蹦蹦跳跳的去了正房,边走边说: “奶,奶,小婶婶回来了,给我买了南瓜糖。” 丁琬随后跟着进了正房,耿氏正在炕上做活儿。 锁住把一块南瓜糖塞进耿氏的嘴里,说: “奶想吃。” 如此贴心的举动,让耿氏甜到了心里。 把嘴里的糖拿出来,塞进锁住和的嘴里,说: “奶不爱吃甜的,你吃。” 丁琬对他们祖孙俩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见屋里没有周氏,问: “咦,大嫂呢?” “去河边洗衣服了。”耿氏把锁住抱上炕,道,“你咋给他买糖呢?你也没啥钱了,别老给他买,会惯坏他的。” 丁琬侧身坐在炕上,笑着摇头说: “不是我买的,我爹买的,让我给他带几块。” “哎哟,那也不能要。”耿氏摇头,看着孙子的样儿,叹口气又说,“孩子是好孩子,就是跟咱们吃苦了。” 丁琬把怀里剩下的十七个铜板拿出来,放在炕上,说: “娘,你收着吧。” “这是……” “卖鸡蛋得了九十文,我当时就给我爹了。我爹给了我二十个铜板当零花,我花了三文钱给锁住买糖,剩下的都在这。” 丁琬没有藏私,全都拿了出来。 耿氏闻言轻笑,叹口气,道: “刚才不还说是你爹买的吗?” 丁琬吐舌,撒娇的说了声“娘”,婆媳二人默契的笑了。 耿氏把铜板都拾起,塞给她,说: “你爹给你的,你就留着。该还的钱还了就行,亲家给你、那就是你自己的。娘不能要这个钱。” “娘,我是你儿媳,咱们也没分家,这钱……” “不行!”耿氏强硬的摇头,拍拍她的手,道,“我知你的心意。年纪轻轻守着二年的牌位,已经很委屈你了,哪能要你这个钱。” 见儿媳面露伤感,忙转移话题的说: “罢了罢了,这个不提。琬儿啊,回去歇会儿,韭菜下来了,中午咱们吃韭菜盒子。” “好。”丁琬点头,起身出去了。 回到房间,坐在炕上,目光呆滞。 今日在县里发生的事儿,算不算一个警示呢? 警示她前世遇到的事情都会提前? 那丁珏的事情…… …… 傍晚时分,天又黑了。 看样子,又得下一晚上雨。 家家户户都早早的挂上院门,回屋休息。 丁琬坐在正房的炕上,开始教徐锁住写自己的名字。 小孩子第一次拿笔,总是用不好那个劲儿。 丁琬看着他努力的样子,上扬嘴角,道: “你小舅舅当时练字的时候,就跟你一样,不会,还努力的学。” 徐锁住一听丁珏也这样,就更加认真了。 耿氏欣慰的点点头,说: “不求别的,但愿锁住有珏哥儿一半就好了。” “会的娘,锁住还小,会比珏儿有出息。” 婆子正聊着,周氏端了两碗温水。 见丁琬也在这儿,笑着又道: “你等着,嫂子再给你倒。” “不用,我不渴。”丁琬摇头。 耿氏也不渴,但温水都端来了,喝了也就喝了。 祖孙俩喝了水,周氏出声说: “娘,院门挂上了,狗我也喂了。今儿下雨,它们俩都躲窝里了。” 耿氏颔首,把两只碗交给她,说: “行了,你也去歇着吧,锁住写完这页,我们也睡了。” “知道了,娘。”周氏说完,冲丁琬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得不说,这几日周氏真的很乖,没有惹任何事儿。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丁琬跟耿氏做活儿,徐锁住练字。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让人犯困。 在耿氏打了第五个哈欠的时候,丁琬也累了。 看着徐锁住,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好笑的摇摇头,说: “这小东西,困了就说呗,咋还这么挺?” 耿氏闻言看了下,笑着摇摇头,道: “估计是不好意思吧。尤其是听你说珏哥儿的事情,他更憋着劲儿呢。” 丁琬起身,把纸笔收起来,说: “有上进心是好事儿,娘会心疼吗?” “那心疼啥。”耿氏摇头,不在意的道,“这人有了目标才能奋斗,挺好的。” 丁琬把炕桌收起,脱鞋上炕铺被。 徐锁住睡得跟小绵羊一般,怎么摆弄怎么是。 衣服都脱下来,盖好被子,耿氏打了个哈欠,道: “你也回去睡吧。明儿不用早起,这天下不了地。” “知道了娘。”丁琬等婆婆躺下吹灭蜡烛。 出了正房回屋,简单的梳洗后,也躺进了被窝。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皮愈见沉了。 混沌间,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还是那个城门楼,还是那个轮值房。 还是李袁杰那个肮脏的脸,还是那一幕的撕心裂肺。 当丁珏被人推下去的时候,丁琬“不——”地一声坐直身子,额头都是冷汗。 喘着粗气,心跳加快,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处何处。 察觉屋里不对劲,扭头一看,警惕的道: “你是谁?” 黑影儿没说话,一步一步朝她来,丁琬顿时慌了。 操起枕头就砸向那人,趁机要跑。 黑影儿一把抓住她,一言不发的往炕上压。 大手胡乱的解着她的中衣,就像前世临死之前,李袁杰那么对她一样。 丁琬已经有了心理障碍,见他这般,不住地喊着—— “救命……救命……” 家里的狗呢? 来人为什么不叫? 还有,这人是怎么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放开,你个畜生,你放开我——” “嘶——” 衣衫被扯开的声音,终于让丁琬发疯一般的“啊——”了一声。 就在她要疯狂的时候,身上突然轻了,随后那黑影儿就不见了。 丁琬不顾害怕,拿起外衫,胡乱的披在身上,追了出去。 外面,雨还在下。 丁琬朝着两个黑影的方向就追了去。 等快要追到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雨还在下,整个村子都很安静。 拦她的人轻叹口气,暗哑着嗓子,说: “此事别声张,那人自会受到惩罚。” 丁琬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消失的两个人,轻舒口气,道: “你……是谁?为何要帮我?” “路见不平,你快回去吧。” 丁琬不走,还想再追问,那人继续开口说: “此事就当没发生,快回去吧。” 丁琬懵懵的往回走,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身后。 难道白天觉得有人跟她,就是这些人? 那他们是谁呢? 前世、今生,她都跟江湖人没有瓜葛,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具体又要做什么呢? 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浑身仍旧在颤抖。 如果不是这些人突然赶到,她此刻……只怕已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家里不是养狗了吗? 怎么就……没动静呢? 就在她想不通的时候,一个人影儿从徐家院子窜出。 那身形,那举动,那步伐…… 丁琬犹如打鸡血一般,拔腿就追。 她没看错,一定没看错。 就是化成灰,她都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二年哥,她的丈夫。 难道前世游离之时,看到的人是真的? 她的二年哥没死,根本没有死? 一边想一边跑,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 可她再怎么追,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人家猫腰,直接钻进了林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丁琬不敢进,她怕到里面迷路,也怕自己刚才看错。 慢慢蹲下身子,任由雨水洗礼全身,哭诉着道: “二年哥,二年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放心我,你是不是还活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不大,但却让人听了心疼。 林子的人心揪揪着,想要出去,一旁那人拽住了他。 “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他废了,至于那个女人,也下了药,一个月后肯定有结果。主子还在等,快回去吧。” 男人没有动,那人继续又道: “回去吧,不能坏事。走——走——” 连拖带拽,林子安静了…… 第32章 有预谋的暗害 丁琬哭了一会儿,终于茫然的往家走。 肯定不会是二年哥。 如果是他,他不会忍心看着自己那么难过而无动于衷。 她的二年哥是疼她、宠她,最爱她的。 可是……可是不是他又是谁呢? 丁琬迷茫了,犹如看不到迷路的孩童,不知方向。 终于,走回到院子,浑身上下也湿透了。 深吸口气,整理下心情,然后打起精神,先去狗窝。 果然,两条狗全都熟睡,明显不正常。 推门进了周氏的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正房内,耿氏跟锁住睡得昏天黑地。 难道……这一切是周氏所为? 回屋后把门带上。 看着门栓,苦笑着摇头。 还以为养狗就不用插门,如今看来不是的,该插门还是得插门啊。 轻叹口气,回屋把湿透了的衣服换下,放进外屋地的盆子里。 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拿着布巾擦头发。 一边擦一边沉思,身子本能的坐在炕上。 “嘶——” 倒抽了口凉气,丁琬起身。 什么东西,这么硌得慌? 将被子掀开,一锭银子躺在那。 银子? 丁琬拿起来,用手掂了掂,差不多五两。 五两银子在她被窝里,难道说……刚才她并没有看走眼?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 如果二年哥真的还活着,那这银子肯定是他给的。 也只有他才能惦记自己,偷摸送钱。 前世迷离之际看到的人,真的是二年哥。 可为什么他要改名?为什么要叫徐永涵?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琬放纵的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名字。 总之,她的二年哥还活着,还活着! 抱着那锭银子,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特别满足。 外面的雨,仍旧下着。 思索一番后,将银子收好,绞干头发,然后毅然决然的出了屋。 不管这事儿跟周氏有没有关系,今日既然发生了,她就不能容。 从屋里出来,先确认周氏没有回来。 将她的屋门推开,直接进了正房。 因为有狗,屋门都没插。 摸黑来到耿氏这边,轻拍她的肩头。 耿氏睡觉一向轻,但是今日拍了两下并没有醒。 再加上院子里的狗,丁琬很相信这一场有预谋的暗害。 害她失真,害她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儿,眸子半眯,用力推了几下耿氏,终于人醒了。 迷糊的“嗯”了一声,然后道: “谁啊?” “娘,是我。”丁琬期期艾艾的回答。 耿氏一听是二儿媳,放松下来。 坐直身子看着她,问: “咋地了?这么晚咋还不睡?” 丁琬摇摇头,带着哭腔说: “娘,我梦到二年哥了。二年哥战死沙场,身上都是窟窿,他在跟我说‘他疼’。” 耿氏心里难过,伸手把媳妇儿搂在怀里,轻拍两下,说: “乖,娘知道你跟他的感情。梦是反的,或许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窟窿,啊。” “呜呜……娘……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丁琬反手抱住耿氏,小声呜咽。 做婆婆的这会儿除了安慰,也不能说旁的。 不停地拍着她,哄着。 “呜呜……呜呜呜呜……我醒来浑身都是汗,再也睡不着了。我想着去找大嫂,可嫂子不在房里,所以我才找了娘……呜呜呜……娘,我真的想他,我想去陪他了……” 耿氏一听这话,正色的道: “浑说啥呢?二年没了,你还有你娘,有你爹,有你弟弟。还有我跟锁住,咋就能想陪他。那臭小子,陪啥,不值当!” 丁琬没说话,只是轻声呜咽。 耿氏一直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哭声减弱,这才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做噩梦了就来找娘,娘陪你说说话,就好了。” “嗯。”丁琬擦了擦眼,轻舒口气。 耿氏掀开被子,随意拿了件衣裳披着。 丁琬见状,愣神的问: “娘,你这是要干啥?” “送你回房。” “不用了娘,我自己可以的。” 耿氏下地穿好鞋,拉着她的手,说: “你刚做完噩梦,娘咋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走吧,娘送你,就在隔壁,又不远。” 徐家的房檐很宽,三间房连在一起,回隔壁根本不需要打伞。 婆媳从正房出来,周氏的房门仍旧开着。 耿氏纳闷,松开丁琬往里走,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后,道: “你先来的你大嫂房?” “嗯。”丁琬颔首,纳闷的道,“奇怪,上茅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啊。” 耿氏黑着脸,快步出屋,回到正房外屋地拿把油纸伞。 一言不发的撑开就走,方向是后院。 后院除了菜园子就是茅房,丁琬也拿把伞跟上。 想当然的,茅房一个人都没有,狗窝的两条狗,睡得比徐锁住还沉。 耿氏是过来人,岂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将周氏的屋门关上,表情严肃的拉着丁琬回了她的房间。 伞放下后,耿氏坐在炕上,沉稳的道: “琬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啊?知道啥啊?”丁琬故意装出木讷的样子。 把蜡烛点上,又道: “娘,我知道什么啊?” 耿氏看着一脸坦然的丁琬,感觉是自己想多了。 起身把蜡烛吹灭,拉着她坐在旁边,叹口气,说: “看样子,你这嫂子是守不住了。那天蒋鹤看到的,或许就是你嫂子吧。” “啊?”丁琬惊呼,不住的摇头,说,“不,不可能的娘,你想多了。” “不可能这人呢?” 丁琬摇头,极力替周氏辩解着: “嫂子是拔尖儿一些,可跟大哥的感情不浅,再说还有锁住呢。” “哼!” 耿氏嗤鼻,微眯着眼睛,清冷道: “大可?拉倒吧。琬儿啊,这事儿就当做不知道,你也别跟她提。到底是锁住的娘,我……给她体面,让她自己走。” 丁琬闻言蹙眉,她可不想让周氏体面的走。 “娘,这事儿说不准是咱们误会了嫂子呢。我看还是……” “你别说了,秋下卖了粮,我给她些钱,让她走。”耿氏说着,不顾丁琬的意见,起身离开。 丁琬坐在炕上,久久都没有动。 给周氏银子吗? 她好像不配吧! 就在她打算进一步做什么的时候,外面见传来了锁住的声音—— “奶,我尿完了。” 声音不大,但孩子的奶音听得很清楚。 丁琬原本坚定的心,突然松动了。 看在孩子的面儿上,或许她不该做的太绝。 毕竟徐锁住,还要在村里生活,长大。 如果有一个不贞的母亲,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 一夜无话,转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唯独徐家,还安安静静。 正房安静,两间偏房也很安静。 周氏躺在炕上,想着昨天半夜发生的一切,抱着自己,默默舔伤。 本以为王五要了丁琬,会好好疼她,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把她送给了什么六爷。 天知道这一晚上她是怎么过的? 疼,浑身上下到处都疼。 好狠,王五这个杀千刀的果然好狠! 咬牙切齿,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院子里传来了压水的声音,周氏强撑着自己起身。 揉着酸痛的腿,小心翼翼的穿上亵裤、衣服。 那里真的好痛,火辣辣的。 穿上鞋子,慢吞吞的出了屋,正好看到压水的丁琬。 当看到丁琬那一双红肿的眼睛,她就心里舒坦了。 就算你跟徐二年感情再好又如何? 不也照样成了王五的人? 调整心态,走到跟前,幽幽的说: “妹子咋双眼通红?怎么了?” 丁琬撩眼看她,眉眼之间的疲惫遮挡不住。 “没啥,梦到二年哥,所以哭了。” 平平静静的话,隐藏了所有的情绪。 不管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看在徐锁住的面上,就容她到秋下吧。 秋下婆婆把人赶走,日后只要她安分,就不会难为她。 端水盆去正房,周氏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嘟囔: “都做了婊子,还装什么装。” 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到。 两条狗崽从狗窝出来,在院子里到处溜达。 周氏瞅着狗,压水洗漱。 今儿不是她做饭,端了盆水,回房给自己清洗。 那个地方已经肿了,她得歇着,不能惹事儿…… 第33章 看今儿谁能救你 由于下雨,地里太黏,老农们不能下地干活。 村民们都聚在村口大柳树下,聊天,扯皮。 不知为何,王五竟然成了大家伙儿的谈论对象。 什么挨揍了啊; 什么打的不轻啊; 还有说什么去县里看郎中啊等等。 更有的看到了王五走路的动作,以此拿出来调侃。 农家嘛,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能给你放大。 热度持续不下,不知是谁引得头,说王五勾搭有夫之妇,被人家男人打成了那样。 王五每天不出屋,外面说的啥也不知道,所以这话题没有阻止,越说越热闹。 丁琬出来倒水,正好被铁杠媳妇儿拦住,小媳妇儿兴匆匆的跟她说最近村里的热门话题。 听到王五挨揍,丁琬挑眉,问着: “铁杠家的,这王五什么时候挨的揍?” “这……还真不知道。”铁杠媳妇摇头,“反正大家看到他的时候就猫腰走路呢。” 丁琬心知王五是那天晚上被打的。 由此,更能断定那个人是徐二年,她的徐二年。 不然,根本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关于那五两银子,还有形似徐二年的人这事儿,她一个字都没有露。 主要是没证据。 万一把这事儿跟婆婆说了,让她有了希望,可几年后他不出现,到时候对婆婆的伤害,会更大。 铁杠媳妇见她沉思,伸手碰了一下,继续说: “平日就数他王五欠儿,保不齐他真的就勾搭谁的媳妇儿也说不准。出门都是猫着腰,也不好信儿,不去听大家聊天,我男人说……” 最后的话,伏在丁琬耳畔嘀咕,不禁让她红了脸。 铁杠家的一看她这般,顿时笑眯了眼睛,说: “哎哟哟看你,都是成亲的人了,就咱俩说你还害羞?” 丁琬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拎着桶就往回走,远离这个“疯”婆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铁杠媳妇在她后面肆无忌惮的笑着,丁琬回到院,耿氏看着她问: “咋回事儿?刚才不是跟铁杠家的唠挺好嘛,咋突然回来了。” 丁琬把桶放好,来到婆婆身边坐下后,道: “娘,我嫂子呢?” 耿氏瞬间变脸,朝地上吐了下口水,说: “别跟我提她。” 自打那夜耿氏发现周氏之后,这些日子都不曾主动理她。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当她是透明人。 当然,周氏也没靠前,除了吃饭、做饭露面,其余都在房里歇着。 具体咋了也不清楚,耿氏也懒得理她。 丁琬见她这般,想了下,道: “娘,刚才铁杠家的跟我说,跑腿子王五被人打了。” “被打了?啥时候?” “不知道。”丁琬摇头。 正好周氏从房里出来如厕,丁琬故意大声地说: “娘,你说这王五挨揍,是不是跟他平日嘴欠有关系?” 耿氏瞅着她的样子,一边做活一边叹气,道: “嘴欠挨揍也是应该,谁让他天天数懒蛤蟆的,不咬人膈应人。” 周氏去后院的脚步明显一顿,丁琬微眯着眼睛有些不解。 他们俩不是姘头吗? 王五出这么大的事儿,她不知道? 掰了?还是闹别扭了? 周氏如厕回来,耿氏闻声扭头,看着她不悦地道: “下午上地,把草除了、封垄,该干活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坐月子呢。” 周氏咬牙,不过还是乖顺的点点头,进屋了。 丁琬也起身,看了看天,说: “娘,我去接锁住。” “去吧。” 每天这个时候,徐锁住都会带着大黑、二黑出去散步。 两只狼狗崽来家这长时间,身子长了不少。 虽然没有成年犬那么大,不过凶起来,露出牙,也挺骇人。 丁琬出了院子,一路朝河边走去。 那边几乎成了锁住跟狗崽的玩乐之地。 只要放狗,就去那边。 沿途遇到不少村民,有的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 地里的杂草经过几场雨,的确有些“凶猛”。 下午不仅是周氏,她也得过来干活儿。 “我小婶婶不是——” “你小婶婶就是,就是婊子。” “刘二狗,你再说我放狗咬你信不信?” “你敢!”刘二狗掐腰,跟他娘如出一辙,“你小婶婶长得漂亮,根本守不住。我娘说了,她就是晚上跟人家厮混。下雨那天,你们家有人影儿出去,我娘都看到了。” “你……你……我跟你拼了——” “锁住——” 丁琬站在不远处,出声呵斥。 今儿的河边,一个洗衣服的大人都没有。 显然,前几日都洗的差不多了。 看着孩子“吧嗒……吧嗒……”流泪的样子,丁琬心疼了。 这么小的孩子,为了维护她,不惜跟比他高出半头的刘二狗抗衡。 这样的情感,她岂会不感动。 走到孩子身边,将人搂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 小家伙被抱的一瞬间,就呜咽出了声。 太委屈了,太害怕了,还好小婶婶来了。 再看刘二狗,丝毫没有任何歉意,梗着脖子叫嚣道: “别看你小婶婶来了,你小婶婶就是狐狸精,专门勾引人。” 徐锁住想还口,丁琬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不要吱声。 看着振振有词的刘二狗,严肃的问道: “谁跟你说这些的?谁告诉你的?” “我娘,咋地了?”刘二狗梗着脖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丁琬听到这个回答,直接走到他身边,薅住了他的后脖领。 “你干啥?你放开我。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放开……你松手——” 不管刘二狗如何挣扎、如何叫骂,都挣脱不开丁琬的钳制。 到底是小,拗不过大人。 丁琬就那么薅着他,冲着徐锁住说: “锁住,带着狗,跟婶婶找地儿说理去。” “嗯。”小家伙重重点头,冲着两个狗崽比划两下,两条狗跑的比他还快,跟在丁琬身后。 刘二狗不停地挣扎,大声的喊着“救命”、“不要脸”、“狐狸精”等话。 沿途,惹来了不少村民。 王锁跟哥哥王传在地里干活,见她这般扭着刘二狗,赶紧上来揽住她的路,说: “咋地了二年家的?你快把他松开,铁柱嫂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扭她儿子,那不是点了爆竹?” 程豹跟妹妹程林也跑过来,程林拽着丁琬的手,清冷说道: “赶紧松开,别闹了。” 她闹? 丁琬看着她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低斥着说: “不用你管,松开我。” “你当我愿意管你?”程林翻白眼,不爽的道,“我告诉你,刚才赵二家的往铁柱家方向跑了。铁柱媳妇儿啥德行,你不知道?” “我怕她?”丁琬立着眼睛。 这一次,她说啥都得把铁柱媳妇儿弄明白了。 让她背后污蔑人,不闹翻天她都不收手。 “赶紧放开我,你个狐狸精。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狐媚勾人,你……哎哟……” 刘二狗的话没说完,丁琬捏住了他的嘴。 有些用力,但只是一下就松开了。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弄死你。” 丁琬恶狠狠地样子,还真是吓住了刘二狗。 瞅着程豹等人关心的样子,丁琬轻叹口气,道: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为啥抓他的原因。今儿这事儿,你们管不了。程豹,你跟我娘家是邻居,咱打小一起玩到大,我啥脾气你们都知晓,我能让孩子这么说?” 程豹瞪了一眼刘二狗,道: “你等着,我去帮你喊族长、里正,你别自己动他,咱占理。” “行,谢啦。”丁琬道谢。 程豹转身就走,突然又停下看着程林说: “不许跟二年家的吵。” 嘱咐完,快步跑了。 程林翻个白眼,没有吱声。 丁琬继续说:“王锁兄弟,麻烦你去学堂,跟我爹说下。” “成,没问题。”王锁应下,也跑了。 刘二狗挣扎着叫唤道—— “你赶紧放开我你个狐狸精。守不住的女人最恶心,你……啊呀呀呀……疼——” 张青山捏着他的耳朵,不用丁琬动手,他直接把人拎去了村头。 “小小年纪啥话都敢往外说?看今儿谁能救你。” 第34章 替天行道 程林瞅着张青山的样子,又看了看丁琬,平静的说: “你别生气了。丁大伯不是常说‘清者自清’吗?我……我们都信你。” 丁琬没说话,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程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哎呀”了一声,道: “你别着急。铁柱家那个婆娘,就是个搅屎棍,也该好好教训教训了。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 丁琬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回到了订亲前的时候。 那会儿她们关系最好,一起绣东西,一起玩。 后来她要跟徐二年订亲,程林为自己的哥哥保媒,就这么二人的关系不像以前。 其实也怪她,不懂得处理关系。 跟程林做不成姑嫂,但还是可以做朋友。 只可惜那会儿过门,每天都被周氏哄的团团转,就跟她疏远了。 重生回来,也不是没想找她,可是…… 说来说去,就是怕被拒绝。 想来也真是矫情。 明明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能看不开? 可偏偏唯独对程林就…… 轻叹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抓住她的手,说: “等这事儿解决,我跟你好好聊。以前……先把这事儿解决了。” 说完,捏了下程林的手,大踏步朝村头大柳树方向去。 锁住带着狗崽跟上,程林看着自己的手,半天都没有动。 村头大柳树,那是村里人最稀罕的地方。 不忙时在树下,聊天、扯皮、下下土棋。 别有一番韵味。 丁琬来到张青山跟前,打算接替他,没想到—— “起开,不用你。二年走前嘱咐过我,让我没事儿多照顾你们家。刘铁柱家的欺人太甚,今儿我要替天行道。” 看着张青山振振有词的样子,丁琬摇摇头。 怎能让他帮着出头,人家已经做的不错了。 强硬的把刘二狗拽过来,感激的说: “我来就好,谢谢你。” 张青山瞅着张牙舞爪的刘二狗,扬了扬手的铁锹,道: “消停点,不然我揍你。” “你要揍谁?你揍个试试,试试——” 刘铁柱媳妇儿来了。刚好就听到张青山的话,气呼呼的开口呵斥。 刘铁柱随后就到,当看见儿子被抓,立刻不愿意了。 一张脸沉闷,有些愠火,但却没有说话。 铁柱媳妇忍不了,指着丁琬就呵斥: “干啥啊,干啥啊?欺负孩子呢?我告诉你二年媳妇,别以为你是个寡妇,我们就让着你。赶紧把儿子撒开,不然这事儿没完。” “我还怕你跟我有完呢。”丁琬丝毫不惧怕她的警告,理直气壮的回嘴。 刘二狗一看到父母都来了,顿时也有了胆子,不停地挣扎说: “爹,娘,救我。这个狐狸精欺负我,欺负我——” “啧啧啧……” 一阵响亮的咂舌声后,程林大大方方的从人群中走出来,道: “当着大家伙的面,二狗子还张口闭口‘狐狸精’,二狗子,谁教你的啊?” 说完,人已经走到了丁琬的身边。 这一个举动,顿时让看热闹的村民都愣了。 什么情况? 她们俩不是掰了快三年吗? 刘铁柱本来就不好看的面色,这会儿更难看了。 他媳妇儿心虚,忙不迭呵斥着儿子,道: “别乱说,啥话都往外嘞嘞,看我回家扒把你的皮?” “哟,铁柱嫂子这会儿知道管教了?早干啥了?刘二狗才多大,他知道‘狐狸精’的意思?”程林冷“哼”,轻蔑的剜了她一眼。 铁柱媳妇闻言,瞬间一脸酱菜色。 程林嗤笑的看着刘铁柱,又说: “铁柱大哥,你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你知道你儿子叫二年媳妇‘狐狸精’吗?不止如此,说的还老难听了呢,你想听听不?” “……”刘铁柱沉默了。 脸上愤怒,懊悔,心虚,全都有了。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儿子说过了什么。 至于那些话,孩子是怎么知道的,那就得问家中的大人了。 丁琬嗤笑,轻叹口气,道: “铁柱大哥应该不会不知道的,是吧!你媳妇儿天天在家里哇啦,你能不知晓?不过我挺疑惑啊,咱两家门挨门,咋我就没听到呢?” 本来心虚的女人,听到这话,立刻来了底气。 “我说啥了?我说啥了?你自己都说没听到,你好意思问我男人?我告诉你二年家的,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污蔑人,小心我找里正、找族长,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 “不用找了,我们来了。” 族长赵刚的声音传来,围观的村民,自发的让出了道儿。 赵刚走在前面,蒋文平跟在后面,接着是丁文江、丁文海还有程豹、王锁他们…… 丁琬一看到来人,不等他们开口,就把手里的刘二狗松开了。 小家伙一获得自由,就本能的想要找母亲。 赵刚眼睛一瞪,刘二狗就跟老鼠见猫一般,灰溜溜的低头、站在原地。 蒋文平瞅着孩子,又看了一脸急迫的铁柱媳妇,叹口气。 回回惹事儿都少不了刘铁柱家的。 老刘家的爷们,一个比一个老实、根本,咋就找了这么个歘尖儿的娘们。 虽然不悦,可还是得问清缘由。冲着丁琬,开口问道: “到底咋回事儿?你咋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丁琬耸耸肩,无奈的苦笑着: “我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啊,可架不住这孩子说的太难听了啊。锁住,你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全都说一遍。” 徐锁住听到小婶婶叫他,大着胆子走上前。 刚要开口,刘二狗一个眼神就瞪过来,徐锁住吓了一个激灵。 “啪——” 赵刚照着刘二狗的后脑勺就拍了一记,道: “臭小子,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搁这吓唬谁呢?” 揍完了刘二狗,赵刚看着徐锁住,又道: “你说,到底咋回事儿。” 锁住哆嗦了一下,大着胆子,说: “太爷爷,我在河边放狗,他非要逗狗,我没让。他就骂我是小狐狸,骂我小婶婶是狐狸精,专门勾搭男人。” “说的可难听了,我就跟他辩解,他还要打我。后来,我小婶婶来了,也听到了,接着就到这儿了。” 徐锁住别看年纪不大,但叙事能力、逻辑很强。 铁柱媳妇听到这话,不爽的道: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不让人逗狗,你带出来干啥?显摆啥?他能打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徐锁住惊讶,张嘴要反驳—— “我说铁杠啊,你这嫂子还真跟人不一样。人家的东西,人家爱给不给,这管的是不太宽了?” 铁杠媳妇一向跟这个嫂子不对付。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毕竟他们两口子,当初可是被净身出户、分家的。 除了分到田地,啥都没有捞着。 铁杠也看不上这个嫂子,不过这会儿,还是拦着媳妇儿,不让她惹事儿。 徐锁住咬唇,梗着脖子倔强的道: “我家这是狼狗,认生。万一把二狗子咬了咋办?” “那你家就别养啊,谁让你们养狗了?”铁柱媳妇蛮横不讲理,说的话,除了欠揍,没别的用处。 看着丁琬,气呼呼的又说: “本来就是小孩子吵架的事儿,你个大人掺和啥?二狗子还小,读书人不是说童言无忌吗?你跟你爹念书,为哈就……” “好了——别吵吵了!”刘铁柱拽着媳妇儿,大声呵斥。 越说越下道,不挨揍都浑身刺挠。 铁柱家的红眼,甩开他的手,道: “啥别吵吵?他们合起伙欺负你儿子,你瞎啊,看不到啊?” “谁合伙了?谁合伙了?”张青山气呼呼的质问,恨不得上前揍上几巴掌。 铁柱媳妇隔着丈夫,冲着张青山满脸狠戾的道: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 声音不小,村里人听了不是摇头,就是想笑。 都知道铁柱家的能折腾、不是省油的灯。 但也没想到能这么不讲理,真是大开眼界啊。 丁文海气的不行,要不是他大哥一直拦着,早就冲过去走人了。 柳氏那边也拽着丁翠兰。 气氛本来就很紧张了,没想到铁柱家的竟然—— “啪——啪——啪——” 第35章 正主儿就在眼前 铁柱媳妇傻愣的摸着自己的脸,打懵了。 丁琬甩甩手,坦然的看着她,字正腔圆的道: “养不教,父之过。你是他娘,那些不入流的话,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今日就抽你,洗洗你的嘴巴。” 铁柱媳妇缓过神来,犹如饿狼出洞一般,“嗷——”的一声,推开刘铁柱,直奔丁琬过来。 挥舞着双手,满脸狰狞。 只可惜太过用力,丁琬稍微往旁边靠了靠,就反手扣住了她的胳膊。 一扭,一压,把人制住了。 “你……你个狐狸精,不要脸的骚货。就你这样还能守住?别搁这儿大言不惭了。出殡起誓不过是做做样子,有能耐你请木牌啊。松开我,松开我——” 铁柱媳妇打不到她,又被迫弯腰,气的破口大骂。 如此,不用再问刘二狗的那些话跟谁学的了。 正主儿就在眼前。 丁文江气呼呼的走到面前,颤抖着声音,道: “你……你骂谁呢?” “骂你闺女,就骂你闺女——” “我让你骂,我打死你,挠死你——”丁翠兰挣脱了柳氏的钳制,几步来到跟前,连抓带挠。 铁柱媳妇儿也不是省油的灯,趁着丁琬愣神的时候,挣脱开、还手。 柳氏、程林全都动手。 丁琬缓过神,也没有闲着,朝铁柱媳妇儿的小腹,踹了一脚。 一时间,叫骂声,打骂声,声声不绝。 铁柱媳妇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不停地叫嚷着—— “刘铁柱,你个孬种,你就看着你媳妇儿挨揍——你个杀千刀的东西——刘铁杠,你不是人,你嫂子挨揍你看热闹……啊……啊……” 村里人谁都不上前。 很明显,占理的那方没有吃亏。 至于铁柱媳妇,挨揍就挨揍吧,自找的。 终于,蒋文平走到撕扯的人群里,把刘铁柱的媳妇解救出来。 此时的铁柱媳妇,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脖子上,好几道凛子。 赵刚把拐棍塞给张青山,从他手里拿过铁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铁柱媳妇傻了,本能的后退,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子走过去—— “不要打我爹,不要打我爹……呜呜……呜呜呜……”刘二狗抱住赵刚的腰,哭着央求。 刘铁柱老实的站在那,一言不发。 想当然的,赵刚没有落下铁锹,只是长叹口气,道: “闹够了吧,疯够了吧。铁柱啊铁柱,当初你们哥俩分家,我就跟你说过。这媳妇儿不懂事,你得管。你就是这么管的?啊?” “赵爷爷,我……” “你家跟老徐家门挨门,二年、大可在村里的时候,你要成亲,人家哥俩咋帮的你,忘了?做人不能忘本,你家的新房子,人哥俩没少出力吧。” “……”刘铁柱耷拉着脑袋,羞愧不已。 赵刚看着气喘吁吁的女人,失望的摇摇头,继续说: “你生二狗子的时候是半夜,是谁帮你们找的稳婆,忘了?要不是二年腿快、帮你找人,你现在还能骂人家媳妇儿‘狐狸精’?” 赵刚说着陈年旧事,铁柱媳妇“呜呜……”痛哭。 别误会,不是羞愧的哭,是被打的哭。 蒋文平拽着铁柱媳妇来到丁琬面前,大声地道: “事情经过,大家都已经知晓,你现在给二年家的道歉,这事儿翻篇。不然,咱们就开祠堂,好好说道说道。” “…………” 铁柱媳妇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能严重到开祠堂的地步。 丁琬没说话,面部表情的看她。 直到—— “对,对不起。”声音不大。 不过丁琬并不打算跟她纠缠。 轻叹口气,平静的说: “以后,我们互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若是再在背后诋毁我,或者你儿子又欺负锁住、骂我,那我就不给面子了。” “你儿子不懂事儿,你们做爹娘的不管,那我就替你们好好管。记着,让他管好那张嘴。十年以后,也是顶天立地的小伙儿,别一天天跟娘们似的,扯东拉西。” 铁柱媳妇咬牙切齿,但却不敢再闹。 他们人多,她就自己,打不过也说不过,更加骂不过。 刘铁柱不知什么时候缓过神来,走到跟前,将媳妇儿扯到身后,说: “二年家的,对不住了。这婆娘以后我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丁琬没吱声,走到赵刚跟蒋文平的面前,双膝跪地,说: “里正,族长,请求二位开祠堂,赐我一块木牌。” 在大周朝,村里祠堂的木牌,那就是贞节牌坊。 刚才铁柱媳妇骂人时,提到的木牌,就是这个。 因为农家没钱盖牌楼,所以寡妇想要立牌坊,就只是得一个木牌。 有了这东西,一辈子生死都是夫家人。 但若是守不住,娘家获罪。 如果守寡的过程中,有人欺辱,木牌可以打人,死伤不论。 丁琬这个举动,顿时让蒋文平愣住了。 走上前,欲把人扶起,见她不起,呵斥着说: “要什么牌坊,好好过日子,别扯别的。” 丁琬没有动,吸了吸鼻子抬头,道: “里正大叔,你跟我爹是发小,看着我长大。应该知道我丁琬,不是逼不得已,不可能走这一步。一次两次,谁不烦?” “我能找你们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是不是就是我的问题了?既如此,我抱个木牌,谁惹我,我抽谁,抽死我都不用偿命!” “你这……” 蒋文平的话没说完,柳氏来到女儿身边,一边流泪一边说: “文平兄弟,给她吧。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当时说亲,什么样的人家没有啊,为啥就嫁了徐家。看中二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没远嫁。” “如今倒好,二年、大可尸骨未寒,这村里有些人,三番两次的欺负人,凭啥啊?!徐家可是上秋都不用交税粮的人家啊,咋能这么做!” 柳氏带着哭腔控诉,让村里那些看笑话的,全都低下了头。 赵刚看着抱在一起哭的娘俩,长叹口气,道: “行,既如此,老头子我就开祠堂,给你木牌。村里人听着,没事儿别惹徐家小寡妇,否则木牌打死人,是不用偿命的。” 说话的时候,眼神就瞅着那几个平日愿意惹事儿的女人。 一个,两个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吱声。 丁琬借着母亲的手起身,耿氏不知道怎么跑来了。 拦住丁琬,不住地摇头,说: “不行,不能拿牌坊。娘是打算等几年认你做女儿,让你另嫁的。” 丁琬看着赶过来拦阻的婆婆,轻叹口气摇头,道: “娘,我说过的,我不会另嫁。我在二年哥灵前起过誓,所以这事儿以后都别说了。” 态度强硬,强硬到耿氏想开口,却无法出声。 丁珏把徐锁住跟狗崽都带走了。 好信儿的人,都跟着去祠堂,看那木牌长什么样。 等赵刚拿出来的时候,丁琬不禁内心狂笑。 就这还能打死人? 薄薄的木板,不说打死人,打伤人它都得碎了。 赵刚看到了她的迟疑,轻叹口气,说: “丫头,有了这个,自然就没人再惹你。可请了这个,你要守的规矩就更多了。” “我懂。”丁琬颔首,抱着木牌,看了眼母亲跟耿氏,说,“我嫁过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走。如今有了这个,娘可赶不走我了。” 耿氏听到这话,“呜呜……”低声呜咽。 赵刚瞅着她,欣慰的说: “好了,别哭了。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摊这么个儿媳妇,还有啥不知足的?快回家吧。” 耿氏不住的点头,握紧丁琬的手,道: “走孩子,跟娘回家。以后谁说啥,就用这个砸,砸死那帮碎嘴的。” 丁琬扶着婆婆,带着母亲,几个人一起出了祠堂。 还没等到家呢,就听到隔壁女人的哭喊,还有“砰砰砰——”的声音。 两家中间就隔着栅栏,瞄一眼就能看到。 丁琬是真没想看,不过余光扫到了。 刘铁柱拿着扫把,一下一下的抽着自己的媳妇儿。 耿氏把院门带上,陪着丁琬去了她的房间。 周氏从屋里出来,看到丁琬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第36章 贴心的弟弟 “妹子,你这是……” 丁琬没有说完,耿氏扫了一眼,淡淡的道: “你妹子把牌坊请回来了。以后谁再惹她,牌坊打人,死伤不究。” 说完,拉着丁琬回屋。 周氏靠着墙,发愣半天没有动。 丁珏领着徐锁住回来,简单的周氏打过招呼后,就急急忙忙跑进了丁琬的屋子。 周氏本就茫然的眸子,顿时迸出了狠戾。 丁珏进屋,当看到炕柜上放的木牌,长叹口气,道: “姐,你这是何苦呢?” 丁琬放好木牌,坐在炕上,说: “徐家就这么一条根苗,我不能任由他们诋毁。” “公道在人心,大家知道你没做,自然也就……” 丁琬摇头,强硬打断他的话,道: “珏儿,一个人说,可以不信。两个说,也可以不信。可说的次数多了呢?那些原本帮你辩解的人,不想辩解了呢?” “在农家,名声最重要。徐家要在村里生活,徐锁住要在村里抬头,我怎能纵容他们污蔑我。一个木牌罢了,我请回来,大家都安心。” “可是……可是姐这样,太苦了啊。”丁珏心疼了。 柳氏瞅着儿子,轻声提醒着说: “你啊,别招你姐难过。陪你姐呆会儿,娘跟你伯娘在隔壁。” “知道了。”丁珏应下,从耿氏抱拳拱手。 耿氏冲锁住招招手,等孩子过来后,道: “锁住啊,以后不管出什么事儿,一定要心疼你小婶婶,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奶奶。”徐锁住说完,走过来抱住丁琬。 耿氏叹口气,拉着他、跟亲家母一起出去了。 这个时候,他们姐弟有很多话想说,还是先让他们说吧。 丁珏脱鞋上炕,盘腿坐在她的对面,道: “姐,你才十八岁啊。你真的打算要……其实,等过了三年,甚至五年,你都可以……” “珏儿,我知你为我好,可是我真的没想离开徐家。”丁琬笃定的打断他的话。 重生回来后,她就没想过再走。 如今,又知道徐二年还活着,她更不可能。 请木牌回来,虽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至少能那些想要诋毁她的人,有些忌惮。 毕竟,她不去惹事儿,事儿惹她也不好使。 丁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无奈的叹口气,道: “我的傻姐姐啊,你可真……。” 说着,来到她身边,跪直身子,把人搂在怀里,道: “你可真让我心疼啊!” “傻小子,心疼姐干啥,姐是大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丁琬笑呵呵的摇头,根本不在意这些。 反手搂住丁珏,小家伙还是太瘦弱了。 “以后多吃一些,长得壮实点。念书费脑子,费身子,自己注意些。” 丁珏摸着她的发顶,颔首应着说: “放心吧姐,我知道该怎么做。打明儿起,我就好好吃饭,好好读书。一定会争气,帮你把这腰,撑得直直的!” 丁琬没说话,但是嘴角一直上扬。 有这么个贴心的弟弟,真好! 那天,丁珏在丁琬的房里呆了好久。 至于说了什么,旁人不知道,不过从徐家回来后,丁珏就不一样了。 平日念书,如同完成任务一般,不带多看一页。 现在倒好,除了去学堂,其余时间全在家看书。 吃饭、方便,这些必要的事情他得放下书本。 否则,手不离书,眼不离书。 丁琬请牌坊回家这件事,在十里八村都传扬开了。 有人说她做的太绝; 也有人说她做的对; 还有人很同情她,毕竟不是逼到份儿上,人家也不可能这么做。 田地封垄,老农们得到了暂时休息。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村头大柳树可就成了大家最热衷的地方。 王五已经彻底好了,脸上的伤没了,走路也没问题了。 偶尔也会过去,跟大家扯皮。 只不过,不再像以前那么欠儿了。 估计是被打服了。 农村妇女每天的活儿,不是做饭,就是洗衣,再不然就去山上挖野菜,回来喂鸡。 地里的青菜已经成熟,不再需要靠野菜度日。 这天,轮到周氏出去挖野菜,挎着筐,拿着小巴锄,见儿子在院子里逗狗,笑眯眯的问: “锁住,跟娘去不?” 小家伙闻声抬头,看着母亲的装扮摇摇头,道: “不去了娘,一会儿我要跟小婶婶练字。小婶婶说今天要教我背诗。” “背诗回来背呗,娘带你去山里挖野菜,乐呵乐呵。” “不得了娘。”徐锁住还是摇头,一脸认真的拒绝说,“奶说了,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玩乐什么时候都行,现在还是念书要紧。” 周氏迈步过来打算直接带孩子走,可没想到耿氏从后院出来了,手里拿着刚摘的豆角。 周氏尴尬,唤了声“娘”,转身就走。 还没出院子,就听到婆婆说: “锁住做的对,咱得好好念书,将来光耀徐家门楣,知道吗?” “嗯,我知道。” 祖孙俩的对话,让周氏恨得鼻子差点没歪了。 跟她出去挖野菜咋就不对了? 咋就不对了?! 愤愤的离开家门,朝后山走去。 绕上小路,看着王五家的院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自从那件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知道他受伤的消息,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应该好了啊。 该不会…… 得到那女人就不要自己了? 不对,不对,不对。 丁琬已经请了牌坊,她的屋门,每天晚上都插着,他咋可能…… “锁住他娘,你在这儿干啥呢?” 一个声音传过来,让周氏缓过了神。 等看清来人后,闲聊着说: “是庆年家的啊,出来倒水?” “嗯。”庆年媳妇点头,瞅着她又问。“你在这儿发呆干啥呢?咋地了?” 周氏摇头,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闷闷地说: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可又想不起,就站在这儿想想。” “唉,我以为啥事儿呢。”庆年媳妇不在意的摆摆手,道,“都有这个时候,转个身就忘,那忘性才快呢。” “是啊,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锁住他娘,你信我的,想不起来不硬想。不理它,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周氏闻言颔首,笑着说道: “是啊,不想了。我去后山挖菜,先走了啊。” “嗯,快去吧。”庆年媳妇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周氏没敢再看王五的院子,急匆匆的往后山走。 到了后山,蹲下身子迅速挖菜。 脑子里想的,都是王五。 先前的十两,后来的三十两,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他要是真不理人,那她怎么办?子旭怎么办? 子忠肯定指望不上,能养娘就不错了。 子旭……都是她害得啊。 “沙……沙……沙……”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周氏挖好一筐菜,坐在地上没有动。 目光呆滞,眼神放空,琢磨怎么去找王五,怎么问清事情。 就在她想事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扭头一看,“猛”地起身,几步就冲了过去。 “你……你在这儿干啥?”王五咽了下口水,后退几步。 后山无人,周氏也不用顾忌。 抓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道: “你个天杀的混蛋,你咋那么狠?那么狠?!” 边说边捶打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怨气十足。 王五也很恼火,见她这么发神经,使劲儿一甩,把人甩开后,吼着—— “你不狠!你好!她有埋伏你咋不说,啊?老子现在废了,废了你懂不?你还骂我,老子打死你——” 王五愤恨的伸手开揍,周氏操起巴锄反手。 有武器,王五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周氏心里生气,一边打、一边骂: “你废了?你活该废了!你把我送到六爷的床上,你想没想过我?那一个晚上,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你个天杀的混蛋,自己的女人也能送出去,我打死你——打死你——” 两个人扭打在了后山。 因为觉得无人,所以声音都放肆了很多。 可偏偏…… 李郎中在北面采药,对于他们二人的对话,听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着筐里的药,听着耳畔污秽的言语,李郎中坐在地上,仰头望天。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37章 落花无情,流水有意 村里丁家 卫廖带两个衙役站在院子里。 丁父在院子里招呼衙差,丁母则是去学堂喊儿子。 丁文海一家,吃过早饭就走了,帮赵氏的娘家干些活。 大儿媳跟小女儿去河边洗衣,家里就只有老两口。 丁父起身,给他们压了些凉爽的井水,又把家里剩的四个香瓜拿出来,坐在凳子上削皮。 卫廖心知是给他们弄得,忙出声道: “爷爷啊,你别忙,我们喝点儿水就行,不吃瓜。” 刘成坐在一旁,嘴角狠抽。 还说对人家姑娘没意思,论辈分,应该叫“大伯”好不好? 丁父没觉得他的称呼要什么不对,论年纪,他的确可以叫自己“爷爷”。 “家里有,不是外面买的,吃点儿凉快凉快。” 很快,四个瓜都削好,给他们三个一人一个。 恰好丁文江回来,老爷子顺手就把瓜给他,然后跟媳妇儿起身回屋了。 丁父自打不管事儿后,就在家里、后院活动。 村里谁家摆桌,他都不会去。 虽然并没有分家,但家里家外,都是老大在张罗,他们两口子就把个钱。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毕竟小女儿还没嫁人,二儿子也没分家。 不是不信老大两口子的为人,主要还是怕老二媳妇儿多心。 说到底,那是个有疑心病的人。 丁文江目送着双亲回屋,坐在刚才父亲的位置,道: “卫老弟,可是有结果了?” “是。”卫廖点头,坦然的道,“周子旭抓到了,审问一番,但他……要见你。他说没见到你之前,什么都不会说。” 丁文江听到这话,“猛”地起身,问: “现在就去?” “不急。”卫廖摇头,“你先把学堂那边安顿好,咱们再去也不迟。直接去大牢。大人的意思是让他见完你,再升堂提审。” “好,我这就去安排。”丁文江说着起身走了。 卫廖看着两个同伴,面不改色的说: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趟徐家。” 安子闻言不解,狐疑的看着他,问: “头儿,去徐家干啥?不是说不打草惊蛇吗?” “我就去瞅瞅。”卫廖说完觉得理由不够充分,补充着又道,“顺道看看周氏跑了没。” “啊?那女人她……” 安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刘成拽住了。 “头儿,你去吧,我们等你。” 卫廖瞄了一眼刘成,转身走了。 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很明显是警告。 至于警告什么,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 安子丈二和尚的吃瓜,不懂这二人眉来眼去是何意。 卫廖从丁家出来,朝村中走去。 离老远就看到了出来倒水的丁琬,一身素色衣衫,阳光照下来,说不出来的柔和。 丁琬显然也看到他了。 拎着桶,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微微福身,说: “卫官爷好。” “徐娘子不必客气。” 丁琬直起腰身,看着他,问: “不知卫官爷来这可是周子旭的事情有消息了?” “哦,不是。”卫廖摇头,“我们师爷要学堂的账,我没什么事儿,跟俩同伴下村溜达溜达。” 丁琬闻言笑着颔首,再次福身,说: “既如此,卫官爷忙着,小妇人先回去了。” 话落,转身欲走—— “诶……” “什么?”丁琬转身面对他,等他往下说。 卫廖想了想,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道: “那个……你二舅的钱,你为啥让你爹给送回去啊。” 丁琬上扬嘴角,没有迟疑的说: “我不缺钱啊。” “可是你们家不是刚丢了钱吗?” “丢钱是丢钱的,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不需要救济。”丁琬笑呵呵的回应。 既然他不提,那她就装作不知道。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对了,卫官爷,前段时间我跟村里的一个媳妇儿拌了几句嘴,从祠堂请了木牌回家。” “…………”卫廖没说话。 不过放大的瞳孔,倒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丁琬装作没看到,继续又说: “唉,总是被说闲话,我也累了。我不认为自己长得好看,顶多就是娘家好一些。可这些人,咋就觉得我守不住呢?既如此,我就把木牌请回去,看他们还说啥,” 故作轻松的话,让卫廖苦不堪言。 漾出一抹自认礼貌的笑意,说: “也好,有木牌在,那些想要说三道四的,也得好好想想。” “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好了,我还有事儿,以后再聊。” “卫官爷慢走。”丁琬侧身行礼,拎桶回去。 卫廖一步三回头,可她却是头也没有回。 真的是落花无情,流水有意啊…… …… 山上的打斗,终于停止了。 周氏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一旁的王五,也累的不行。 脸上都是凛子,衣服也都被扯开。 周氏默默地流泪,最后嚎啕大哭的趴在了王五的身上。 本以为那么折腾,最后咋还不能尝个甜头。 没想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心如死灰。 王五不知道被谁废了,也不是他把自己送去了六爷炕上。 刚才吵架已然知晓,根本没有什么六爷,也没什么生意。 不过是他骗自己,把钱偷出去,供他输耍来着。 可那天晚上的一切,到底是谁呢? 王五喘匀了呼吸,起身把人推到了一旁,说: “这事儿就这样吧。你我从今往后就当做不认识,咱……拉倒吧。” “拉倒?”周氏哭的满脸泪痕。 一双眼睛气呼呼的看着他,道: “你赔我银子,你……你个骗子,你……” “够了——”李郎中终于听不下去,大声呵斥着。 两个人都慌了。 茫然的寻声往上看,见是村里的郎中,顿时都傻眼了。 李郎中气呼呼的从一侧往下,倒也聪明,没走他们二人所在的路。 背着筐,边走边说: “恬不知耻,恬不知耻。” 骂完,李郎中气的浑身哆嗦,指着他们俩,道: “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你家大可刚死半年多,你就守不住?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面对李郎中的责骂,周氏不住的摇头,语无伦次: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我……” “王五啊王五,你被打活该啊。被人家废了,以后用不了,也就不用担心你祸害女人了啊。”李郎中咬牙切齿,气的不行。 周氏已经慌了,想替自己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王五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 “不能放过他。他回村,咱俩就得被沉塘,谁也活不了。” 周氏不住地摇头,她做不到,做不到杀人灭口。 李郎中看着他们俩的样子,一点一点往山下挪。 王五察觉到他的举动,气呼呼的打了周氏一个嘴巴,吼着—— “你儿子已经跟你不亲了,这事儿出了,你婆婆还能容你?就是不沉塘也得把你撵走,你傻啊——” 被王五这么一吼,周氏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嗷——”一嗓子就冲了出去。 李郎中见状,也不偷摸下山了,转身撒腿就跑。 一个在前面跑,两个在后面追。 后面的背的草药太碍事,逃命要紧。 李郎中顺手取下,把筐抱在怀里,狠狠地朝他们二人的方向,扔过去。 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李郎中有准头,正好砸在了王五的身上,直把人砸的措手不及,摔在了地上。 李郎中不敢耽误时间,急急忙忙往山下跑。 周氏拿着巴锄就追,她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后具体要做什么,反正肯定不能让他下山,就对了。 如果他下山,那他们俩就完了。 本来王五就指望不上,如果她在被徐家撵走,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一个是常年采药的郎中,一个是常年做活儿的妇女; 一个身手矫健,一个动作麻利; 一个跑的快,一个跑的更快。 在这场跟时间较量的追逐,两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李郎中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说话,引起他们俩的注意…… 第38章 完了,一切都完了。 卫廖跟丁琬分开,垂头丧气的回了丁家。 丁文江还没有回来,想来学堂那边的事儿,并没有安排完。 刘成见他这样的状态,趁着安子出去方便的功夫,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咋了头儿,没见着?” 卫廖看着猴精猴精的刘成,轻叹口气,说: “见着了。” “那然后呢?”刘成追问。 他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好信儿。 尤其是头儿这样的条件的,啥好姑娘没有啊,如果真跟丁秀才的姑娘在一起,那也算天作之合。 就是那姑娘嫁过人,这点有些不尽人意。 卫廖喝了口水,放弃的说道: “她请了木牌回家,没有可能了。” “…………”刘成惊讶的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老天,这女人也太厉害了,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头儿,为,为啥啊?她不是没有孩子吗?没有孩子守三年另嫁没毛病啊!” 刘成的话,何尝不是卫廖闹心的点。 本以为她守满三年,自己找人过来提亲,蛮好蛮好的事儿。 可是如今…… 他不嫌弃她嫁过人,反正也没有孩子。 就算有,他帮着养也没啥,就当自己的孩子呗。 可是现在,连个机会都不给,他真的有点儿……吃不准了。 刘成见他满脸沮丧,轻拍了两下,说: “没事的头儿,你好歹也是捕快的头儿,前途无量。回去让官媒给你找找,咋都能找个你稀罕的。” 如果卫廖只是找个媳妇儿照顾家,那这么多年,官媒可没少给他介绍。 不过就是因为头儿没有爹娘,就一个姐姐还嫁人了。 所以,他的事儿自己做主,就想找个温婉可人,知书达理的。 富家小姐看不上他,好不容易有一个乡间秀才女儿,可偏偏…… “头儿,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信我的,肯定是你的缘分……” “救……救——杀——” 声音隐隐约约,但衙役会些功夫,耳力很好。 尤其是卫廖,以前正经练过。 “猛”地起身,犹如一只迅捷的豹子,冲出了丁宅。 刘成还要说话呢,一抬眼人没了,赶紧起身出去。 李郎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瞧进村能放松一些,没想到周氏跟疯了一般,拿着巴锄就冲他过来。 一不留神,踩到了地上的石块—— “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周氏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说话。 扬起巴锄就要落—— “砰——” 手里的东西飞了。 李郎中一看见来人,赶紧抓住他的衣襟,气喘吁吁地说: “救……救我。她……她……呼……呼……她要杀我!” 刘成赶到跟前,将李郎中扶起来。 周氏虎口震得发麻,理智也终于找回来了。 看着李郎中惶恐的样子,还有眼前有些面熟的人,再看自己的手掌,喃喃道: “咋……咋地了?” “锁住她娘——你别装傻?!你刚才要杀了我,你别不认账!”李郎中彻底缓过来了。 当然,因为卫廖他们都在,心里也有底,说话也就相对硬气不少。 周氏眨巴着眼睛,看着李郎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哭诉着说: “李叔,求求你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氏这般哭诉,不少路过的村民,就都停下来看她了。 李郎中觉得自己刚才听差了。 她说什么,让他放她一条生路? 李郎中恨得咬牙切齿,气呼呼的吼着—— “咱俩谁放谁一条生路?你特娘要杀我,你现在求我?啊——” “呜呜……呜呜呜……李叔,我是寡妇,是没了男人,但我不能做对不起大可的事儿啊……呜呜呜……求求你,让我活下去吧……” 周氏这话说出来,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村里人窃窃私语,卫廖不敢相信的看着李郎中,简直不敢相信。 这人是村里的郎中,他见过几次,口碑不错,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啊。 李郎中气的都要疯了,推开刘成,跺着脚,道: “你特娘血口喷人!我是撞见你跟……” “李叔——求求你了,让我活下去吧。我还有儿子,还有……” “你闭嘴——”刘成边说边走上前。 二话不说,捂住她的嘴,指着李郎中,道: “你说,到底是咋回事儿。我跟他是平阳县衙役,今日来你们村找丁秀才有事儿。你尽管说,说的有问题,咱们就去县衙找县老爷好好说说。” 刘成这番话说完,周氏的心彻底凉了。 就觉得刚才那人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 没想到…… “娘——”徐锁住出声喊人,被丁琬一把拽住了。 当周氏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眼泪簌簌落下了。 一双眸子,乞求一般的看着李郎中,就想让他可怜可怜自己,别再说下去。 只可惜…… “是这样的官爷,小人是村里的郎中,平日惯人去后山采草药。今儿也去了,可转去北面的时候,就听到女人在骂。什么四十两银子,什么周子旭,又是什么六爷。” “旁的我不认识,但是周子旭小人知道。所以就蹲在那里听了听。没想到,没想到这寡妇竟然跟村里的跑腿子王五……” 李郎中把自己所见、所听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氏被嘟着嘴,哭的凄惨无比。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官爷,就是这样。我气不过,就骂了他们俩,这二人看到我以后,就跟发疯一般,要杀我灭口。如果官爷不信,我的背筐、我的草药,都在后山呢。” 李郎中跟周氏,大家还是很难断定要信谁。 可话里涉及到王五跟周子旭,那村里人可是一面倒的信任李郎中。 在村里,除了里正、族长,李郎中跟丁秀才,那是村里人最敬佩的。 平日有个头疼脑热,找李郎中看病,分文不取。 人好、心善,不爱出去扯闲话。 这样的人,自然要比王五跟周子旭强。 如今他说周氏跟王五苟且…… 哎哟哟,可真看不出来。 庆年媳妇儿从人群中钻出来,看着卫廖、刘成,说: “二位官爷,我能作证这锁住的娘,去了后山。” “哦,你怎么作证?”卫廖挑眉问到。 庆年媳妇儿看了眼周氏,指着王五家的方向,说: “那会儿我出来倒水,就看到她站在王五家旁边的那个胡同。不知道想啥,反正停在那里。我好信儿,就过去问了一嘴,她说忘了啥东西,想不起来咋咋地的。后来,她就去后山挖野菜了。” 丁琬见母亲跟小姑过来,牵着徐锁住走过去,压低声音嘱咐了小姑几句,然后丁翠兰就把徐锁住带走了。 柳氏看着闺女,轻声的问: “是真的吗?” 别看刚过来,村里人的嘴那是贼快的。 顷刻间,就能知道前因后果。 丁琬摇摇头,小声的说: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信李郎中的话。” “那是,我也信李郎中。”柳氏点头附和。 二人来到人群里,继续瞅着。 刘成这会儿把捂住周氏的手松开,气呼呼的质问: “你现在说吧,是你跟那个什么王五,还是这个郎中对你意图不轨?” 周氏刚才说的话,明显就是按个意思。 不然,李郎中也不会恼火。 人家一世英名,怎能任你三言两语就毁了名声? 不仅女人要名声,男人也要! 周氏想要辩解,可周围的人的眼神,明显已经不信。 趴在地上,不住地摇头、哭泣。 她后悔了,她现在真的后悔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幕,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啊。 卫廖站在那,深吸口气,道: “周氏,有个事儿在下忘了告诉你。” “呜呜…………”周氏不哭了。 慢慢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第39章 终于说实话了 “你的弟弟周子旭,前儿被我堵在了南城,如今人在县里大牢。”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啊——”了一声。 人找到了,二十两银子也就知道着落了。 至于周氏跟王五,也能知晓是怎么回事儿了。 柳氏急乎乎的走上前,看着卫廖,问: “老弟啊,真的……真的抓到了吗?” 卫廖颔首,没有隐瞒: “大姐,我跟刘成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柳氏闻言高兴,拍了下手,道: “真是太好、太好了。抓着比啥都强,省得他在外面祸害人!” 周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 人群中搜索到丁琬,跪爬着到跟前,拉着她的衣襟,哭诉着道: “弟妹,弟妹你救我,你看在锁住的面子上救救我,救救我……呜呜呜……” 丁琬清冷的瞅着她,深吸口气,道: “你现在知道错了?你跟王五苟且的时候,你可知道错?” “我……我……我没……” “你想说没有吗?”丁琬清冷的质问,“我为什么要养狗,你自己不明白吗?” “……” “……” “……” 丁琬这话说出口,众人全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养狗居然是为了…… “大可哥跟二年哥下葬那天晚上,你可记得发生了什么?” 面对丁琬的问题,周氏努力搜索,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丁琬也不拖延时间,清冷的继续说: “那天夜半,我睡不着。子时刚过,院子里就传来了声响。接着,你屋门就开了。我从屋里出来,蹲在你北面窗户下,还用我再继续往下说吗?” “…………”周氏顿时傻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仿佛眼前这个女人是魔鬼。 “你……你血口喷人。你……你为了掩盖你自己的恶行,你故意栽赃到我身上。雨夜那天,王五进了你的屋子,你们俩苟且,你怎么能说是我!” “你放屁,春耕后狗崽就进了家门,怎么可能他在进院。” “我下了迷魂草,我给狗下了迷魂草,还有咱娘、锁住,王五他……” “啪——啪——啪——” 丁琬愤恨的扬手,一连甩了三个嘴巴,咬牙切齿的道: “你终于说实话了。我就觉得那天晚上不对劲,咱娘睡觉一向轻,为何我推了她好几下她才醒。原来,原来是你做的!” “你个黑心肝的婆娘,我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弟弟偷钱,你坑我闺女,我打死你——打死你——” 柳氏早就听不下去了。 如今见闺女这般说,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巴掌一巴掌的甩在她的身上。 “我就说嘛,单单刘二狗他娘说的那些话,不至于让我闺女请牌坊回去。原来,原来都是因为你。我打死你——打死你——” 柳氏每一下都不留余地。 打的尽力,打的狠戾。 终于—— “柳姐,柳姐差不多行了,行了。”卫廖拦住柳氏。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丁琬,关心的问: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丁琬镇定的回答。 大大方方的看着众人,继续又道: “因为我撞见过她跟王五,所以每天晚上睡觉,我都会在枕头下面放把剪刀。那天晚上的人是不是王五我不知道,但他后来跑了。” “他跑以后,我害怕,就去了她的房间。果然,人不在房里,我才去了我婆婆那。怕她老人家担心,我说梦到了我丈夫,然后我婆婆也发现,她不在房里。” 丁琬这番话说出口,本来趴着的周氏,突然坐起来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道: “原来,原来耿婆子也知道?” “哟,怎么不叫‘婆婆’呢?”丁琬挑眉问着。 丁文江急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蒋文平还有赵刚。 这事儿不小,必须要有里正跟族长。 三个人到了后,大家互相见礼,卫廖简单的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李郎中这会儿也整理好仪容,走到跟前,说: “官爷,王五还没看到呢。” 话落,张青山跟程豹二人,自告奋勇去后山寻人。 丁文江怕他们两个不够,又点了三个壮汉跟着一起去。 赵刚看着周氏,扔下一句“开祠堂”,转身走了。 卫廖跟刘成互看一眼,二人走上前,追上赵刚后道: “赵族长,这事儿开祠堂审完,我们得把她带去县衙。” 赵刚闻言点头,明白的说: “放心吧小官爷,老头子懂规矩。这妇人犯得是七出,先从我们村儿除名,除完名后你们带走,死伤跟我们村没有关系。” 卫廖听到这话,明白的点点头…… …… 土庄子的祠堂,平日几乎没有人来,顶多初一、十五,族长找几个村里的小伙儿,过来把这边收拾收拾。 打从赵刚接任族长以来,今年算开的次数最多。 将大锁打开,厚重的木门“吱……呀……”声开启,赵刚大摇大摆的进了去。 在这儿,他是一把,里正都得靠边。 当然,官差也是头子。 众人进到里面,丁琬已经把耿氏扶过来了。 徐大可没了,周氏的去留,完全是这个婆婆来管。 至于最后怎样,哪怕是休书,也得耿氏来写。 蒋文平特意给耿氏搬了把椅子,丁琬扶着她坐下。 娘俩都是一身孝衣,耿氏端坐,丁琬站在一旁。 鬓间的白花,凭添了几分守丧的沧桑。 赵刚看着跪着的周氏,深吸口气,道: “周氏,你可还有辩解?” “……”周氏没说话。 她虽然见识不多,但去留她清楚。 当官差说周子旭被抓到后,她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场。 扭头看着耿氏跟丁琬,眸子里,全都是恨意! 耿氏也不在意,靠着凳子,幽幽说道: “族长,我老徐家在土庄子,上下生活到他们这辈儿,是第四代,锁住是第五代。我们家什么为人,相信村里人都知道。” “家门不幸,大可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也是他欠了她的。犯了七出,我徐家就容不得沙子。今日,老妇就给她休书,让她另行婚嫁。” “至于我那可怜的锁住孙儿,麻烦族长帮个忙,把孩子过继到老二的名下。以后我二儿媳就是他母亲,老徐家就是他们娘儿俩的。” 耿氏这番话,条理清晰,安排的头头是道。 柳氏看了眼当家,丁文江缓缓颔首,表示赞同。 周氏一听儿子要过继,“嗷——”地一嗓子就不干了。 转头冲着耿氏,食指虚点着她,说: “老虔婆,你好精明的算计。你处处打压我,处处不给我脸,我在你这儿得不到,所以才去找了王五。一切的一切是你逼我,你逼我的——” “我逼你?”耿氏嗤笑,“我逼你跟王五苟且?我做婆婆的会让儿媳做苟且的事儿?周桂花,你别诡辩了,你就是个守不住的女人,呸——” “我守不住?我守不住就是你逼得!”周氏咬牙切齿,“你现在成功,又要把我儿子送给她,好精细的谋算啊!你扬言她另嫁,实则是逼她跪下起誓、一辈子离不开丁家。” “如今把我赶走,你再把孩子给她,不就是让她好好照顾你,好好守着徐家?丁琬,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敬重的婆婆,她无时无刻不算计你,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周氏这番话,让围观的村民,一个一个都犯了嘀咕。 早在那日出殡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不对劲。 如今再听周氏这么说,好像是哥么个道理呢。 丁琬轻蔑的看着她,平静的说: “你不要白费心机了。当日出殡,如果不是你起刺儿,不让锁住给二年哥摔盆子,娘当时也不会说那话。挑拨离间我看多了,但不得不说,你周氏很高明。” 丁琬说完,不忘冲她竖起大拇指。 “但你有一点说错了。你守不住,不是婆婆逼得,是你自己本身就守不住。周氏,我嫁过来的日子不长,可你跟大可哥什么样,我做姑娘的时候就知道。” “你不虚寒、也不问暖,所以当时征兵,大可哥第一个就要走。不是不心疼你,是他想心疼他自己。人做什么事儿,不是被谁逼得,是自己本身就是那样的人。” 第40章 土庄子的刑罚 丁琬这番话说完,周氏不停地摇头。 嘴里一直嘀咕着“不是的”、“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铁杠媳妇站在人群里,突然高声说道—— “咋就不是?就是这样!没分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里。你天天数落徐大可,没一天说他好的。见了徐二年,那眼珠子冒光,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就是,上赶子给小叔子洗衣服,小叔子都追去河边了,还不给人家,咱们眼睛可都不瞎,全都看到了。” “可不嘛。徐家跟丁家做亲,你比谁都着急,上蹿下跳的阻止,那点心思,当谁都看不着呢……”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陈年旧事,全都抛了出来。 丁琬听着,终于想明白为何前世,她会那么恨她。 或许,老早之前就已经有疙瘩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过嫂子对小叔子…… 老天,这事儿安在旁人身上,她不相信。 可在她周氏身上,倒也没什么不可信的! 周氏看着振振有词的女人们,咬牙切齿的道: “你们就会说嘴,那是你们没摊上。你们要是摊上那么个窝囊的人,你们就不会这么说了。” “大可哥咋窝囊了?你再说一次?”张青山回来听到这话,第一个不愿意了。 他跟徐二年是发小,打小一起完。 可以说徐家就是他第二个家。 徐大可比他们年长,上山掏鸟窝、掏鸡窝,掏回来的好东西,只要他在,都会给,根本不藏私。 这样好的人,居然没有个好媳妇儿,太不应该了。 程豹也不高兴,气呼呼的吼着—— “大可哥娶了你,才是倒霉呢!要不是你当初找家来,你以为你能进了徐家门?” “对,就是你不要脸。” “不要脸……” “……” 祠堂本就空旷,大家这么一吼,回音了好久。 本就阴森森的祠堂,更增加了几分恐怖。 直到—— “好了——” 赵刚呵斥住众人,看着张青山,问: “人抓到了吗?” “没有。”张青山摇头。 程豹把李郎中的背筐还有草药都拿回来了,放在地上。 这一下,李郎中的话就是对上了。 王五逃跑,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是心虚,提前跑了。 耿氏站起身,冲着丁文江侧身行礼,说: “麻烦亲家给写份休书,我好把这婆娘赶出家门。” 丁文江听到这话,点点头。 祠堂就有纸笔,蒋文平帮着把东西铺好,丁文江迅速的把休书写妥当。 柳氏把朱砂拿出来,用水和好,放在一旁。 耿氏扫了一眼,先是拿起毛笔,随后又放下。 只这一个动作,丁文江眉毛微蹙,随后放开。 耿氏扭头看着丁琬,轻声地说: “帮娘把名字写了。耿玉莲。” “是。”丁琬写上名字。 耿氏按了手印,将休书扔给周氏,说: “从此往后,你是周家女,不是徐家媳。婚嫁另娶,跟我徐家没有一分关系。” 赵刚等耿氏说完这话,中气十足的道—— “列队——” 话落,村里人分别站在左右两侧。 赵刚的儿子张启明,开始每个人发一根木棍。 丁琬傻眼,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双亲还有耿氏,他们都面无表情。 赵刚冲卫廖、刘成拱手,平静的说: “二位官爷,从她收到休书开始,便不是我土庄子的人。既不是土庄子的人,外来者,便要受我土庄子的刑罚。” 卫廖明白的颔首,冲刘成比划了一下,二人先走。 周氏看着眼前这一幕,迟迟都没有动。 她……怕了。 耿氏照她后背踢了一脚,呵斥—— “走——” 接着,就看到周氏艰难的迈步。 离庆年媳妇儿还有一定距离,就被她一把抓住,直接将她甩进了夹道。 然后—— 棍棒声,谩骂声,求饶声,哭喊声…… 打到最后,村民明显就已经放水了。 毕竟把人弄死,他们也不好办。 刘成伸手把人“抢”出来,摔在了上,呵斥着: “活该!” 卫廖冲着后面的丁文江,大声道: “姐夫,我们先去你家门口等着。” “好,我这就到。”丁文江应了一声。 丁琬就那么看着,心中有多畅快,也有多伤感。 伤感不是为周氏这个贱人,而是为了徐大可。 好好地人,本来应该有好好地家,没想到……混到最后,人死了还得被扣个帽子。 太不值得了! 村民们打过之后,把木棒放回原处。 有的高兴,有的无奈,也有的面无表情。 柳氏急匆匆回家,去领徐锁住。 赵刚趁着这个功夫,看着祠堂里的众人,道: “从今往后,锁住就是二年家的孩子。打今儿起,村里人谁要是提了周氏,或者谁家的孩子因为周氏而骂锁住,别说老头子我这孩子家的大人过不去。” “小孩儿不懂,但你们这些做大人的,不可能不懂。所以,该怎样就怎样,谁敢浑说,我就敢撕烂他(她)的嘴,不信你们就试试。” 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摇头。 张青山第一个开口说道: “放心吧赵叔,不看谁也得看大可哥。大可哥可是个好人,谁家有事儿他都到。孩子无辜,哪能让旁人欺负。” “对,青山兄弟说的对。” “就是这样……” “……” 大家伙儿的表态,让耿氏跟丁琬很感激。 站在大家的面前,婆媳二人鞠躬行礼表示感谢。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柳氏带着徐锁住过来,在赵刚的主持下,过继开始。 小家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多人都在,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赵刚让他喊丁琬“娘”的时候,小家伙愣住了。 丁琬见了,想要出声劝解一下,耿氏走上前,看着徐锁住,说: “锁住啊,你娘舍不得你爹,没了。打今儿起,咱们家就你、奶奶、还有你小婶婶。婶婶如娘,开口叫人。” 徐锁住没吱声,狐疑的看着耿氏,问: “奶,刚才……刚才我还见到我娘了呢?” “那不是你娘。”耿氏摇头,“那是山里的狐狸精变得。你娘被她吃了,不然奶奶能把你带到身边吗?” 如此拙劣的骗人话语,骗七岁往上的孩子够呛,可徐锁住才五岁,半信半疑。 再加上他喜欢丁琬这个小婶婶,眨巴了两下眼睛,道: “娘——” 第41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诶。”丁琬哭着点头,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二年哥,我终于把那个女人赶出了徐家,我终于能放手的守护这个家,这个孩子,咱们的娘了! 紧紧地抱着锁住,丁琬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直流。 丁文江拍了拍闺女的肩头,转身走了。 柳氏跟耿氏互看一眼,纷纷走上前,劝着他们回家。 赵刚就站在那里,等所有的村民离开后,赵启明走过来,说: “爹,咱也走吧。” 赵刚借着他的手,慢吞吞的坐下后,道: “咋都想不到,这老徐家竟然一波三折。这对婆媳不简单啊,早就知道,居然没有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赵启明闻言,也很纳闷。 讲道理儿媳不贞,早就该把事情闹起来,为何会…… “爹,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孩子呢?” “你啥意思?” “你想啊爹,这事儿搁在明面上,大家肯定都清楚、也能明辨是非。可之后呢?之后谁的伤害最大?” 赵刚听到儿子这话,仔细琢磨后,道: “你的意思是……” “如果儿子猜的没错,这徐家嫂子,会不会是故意不说。等秋下或者再等几年,把人放出去,另行婚配?这样一来,孩子的面子,就算保全了。” 赵刚仔细琢磨,缓缓颔首,对于儿子的分析,很赞同。 也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耿氏跟二年媳妇儿俩,一个字都不露。 长叹口气,惋惜的说: “怪只怪这二人太大胆,居然在后山就……唉!如果不是李郎中撞见,他们动了杀人的心思,估计那郎中,也不会说的。” 李郎中这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几乎不会去主动扯什么话题。 赵启明听到“李郎中”,突然碰了下父亲,说: “爹,你还记不记得李郎中说过啥,他说王五不能人道。你说会不会是二年媳妇儿那边……做的?” 赵刚微眯着眼睛,狠戾的说了句“该”后,道: “如果真是她做的,那也是王五活该。” 赵刚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儿子,道: “对了,雨天之后没几日,王五就猫腰总出村,如今看来不是谁的男人做的,肯定就是这个小媳妇儿。” “有可能。”赵启明颔首,随后打了个哆嗦,道,“乖乖,真是看不出来。平日二年媳妇儿多柔弱啊,怎么就能……” “那也是被逼出来的。”赵刚冷“哼”着摇头。 人不是逼到一定份上,根本不能这么做。 更何况…… “她跟徐二年那可是打小的情分。谁守不住,她也不可能守不住。更加不可能做出什么对不起二年的事儿来。” “爹,王五现在跑了,你说咱们……” “你去安排,这些日子,村里的小伙儿们辛苦一下,晚上值个夜。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赵启明闻言点头,赶紧出去安排。 那边赵刚父子讨论值夜的问题。 徐家这边,耿氏在隔壁收拾周氏的屋子。 丁琬则是跟母亲、小姑在正房等着。 丁珏带着徐锁住在院子里完,偶尔能听到他们背书的声音。 没有外人,柳氏拉着丁琬的手,略有些高兴的说: “如此就好了。锁住过继到二年这边,也就是你的儿子。日后,你也算有个倚仗。” “嫂子说的是啊。”丁翠兰颔首,“咱家琬儿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守着没有孩子,太悲凉了。” 丁琬听着话里话外都是为她好的话,心里舒坦。 柳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叹口气,道: “你婆婆现在肯定心里很难受。今天晚上你就在这边睡,陪陪她,也好宽慰一下。” 说到这儿,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又道: “跟锁住培养感情,然后把孩子接你身边,你们吃睡在一起。” 丁琬闻言怔住,随后秒懂母亲的意思。 点点头,算作答应。 其实,她并不想那么做。 母亲之所以那么说,是想让锁住跟她朝夕相处,日后一条心,好孝顺她。 但是婆婆这边,应该不会舍得。 不管咋地,母亲是为她好,点点头应下,不照做也就是了。 稍微用力捏了捏母亲的手,轻声呢喃: “也不知道我爹去县里,具体咋样了。” “急啥,犯法的肯定逃不掉。我看那个王五,也逃不了多久。” 柳氏提及“王五”,丁翠兰警铃大震,看着丁琬郑重的说: “琬儿,晚上你可得把门窗都插好。王五那家伙跑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再回来找你们寻仇?这都是有可能的事儿啊。” “对对对,这个一定要注意。”柳氏也后怕。 闺女都差点着道儿了,这要是…… “闺女,要不……要不我把珏儿放你这儿几天?家里有个男的,也能顶事儿。” “噗嗤——” 丁琬跟丁翠兰都笑了。 柳氏狐疑的看着他们俩,疑惑的道: “笑啥啊你们?” 丁翠兰摆摆手,止住笑后,说: “嫂子,珏儿才九岁,那也算男人吗?你快别闹了。让我哥来也不能让珏儿来啊。” “啪——” 丁翠兰这话说完,惹来了柳氏一记锅贴。 小姑娘吃痛的揉了揉额头,但却一个“不”字都没说。 柳氏过门,她没出生。 等她有记忆的时候,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大嫂给做的,平日跟侄女玩。 算起来,柳氏就是她第二个娘,她自然不会记恨。 柳氏拿她也不当小姑子,权当闺女。 “又胡说八道。你哥能过来吗?要是只有你侄女来就来了,到底还有亲家母呢。珏儿在这儿,还能跟锁住上下学,晚上跟他姐做个伴,不好吗?” “好,咋就不好,求之不得呢。”耿氏从外面,边走边说。 屋内的娘仨互看一眼,丁琬起身把耿氏迎了回来。 “娘,找到啥没?” 耿氏摇摇头,叹口气,说: “一毛钱都没看到,连根簪子也没有。这娘做的,连给孩子留个东西都不曾,太过分了。” “哎呀亲家母,你指望她那点儿东西呢?你要是指望她的东西,说不准那小赖子周子忠就得来你家要呢。”柳氏气呼呼的说着。 第42章 封条 丁翠兰一听这话,忙开口说: “亲家嫂子啊,我觉得你该把周氏的东西封上。如今她被休了,谁知道周家会不会来讨要东西啊。” “他还敢来讨要?”耿氏惊讶出声,难以置信的蹙眉说,“他妹子偷了我家那么多银子,他还有脸来要?” 柳氏细细琢磨小姑子的话,点点头,说: “不是不会来的啊!那个周小赖,可不是省油的灯。骨头渣子都能炸出骨髓,黑着的。” 丁琬前世对周小赖的印象不多,偶尔几次看到,都只是他在花街充大爷的样子。 如今想来,周氏从她这弄到的钱,都贴补了周小赖。 而周子旭呢,估计也是“孝顺”那个大哥了。 想到这儿,丁琬开口建议着说: “要不明儿让我二舅过来一趟吧。” “找你二舅干啥啊?”柳氏问着。 “我觉得我小姑说的有道理。咱们把周氏的东西清点、查封,这样周家来拿,直接给他。有官府的封条,相信他们也不敢造次。”丁琬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事儿可大可小。 不过她可不希望跟无赖攀扯不清。 耿氏坐在炕上,不在意的说: “这倒不用。大周朝对嫁妆有言明。如果女子犯了七出被休,有子嗣的,嫁妆就留给子嗣。不过周氏也没啥东西,他们愿意来拿就来拿,没必要让官差再来一趟,折腾。” 丁翠兰疑惑的丁琬,无声的询问有没有这事儿。 丁琬很茫然。 她是念过书,但是对律法懂得不太多,尤其是嫁妆这一块。 出嫁时,父亲只是潦草说了几句,她也没正经听。 那会儿光顾着害羞了,怎么可能记得住。 婆婆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柳氏第一个缓过神,看着亲家母笑呵呵地说: “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那是我亲弟弟,就是自己家人。他来一趟没啥,贴个管家的封条,省得他们来闹腾,鼎好。” 耿氏见她坚持,也笑呵呵的颔首。 既然人家不怕折腾,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亲家母,谢谢了。” “唉,一家人,说那么外道干啥。这几天我就让珏儿在你这睡,也好有个照应。”柳氏认真的说。 耿氏点点头,看着窗外背书的两个孩子,叹口气,道: “这几日,辛苦小舅爷了。” “娘,你别这么说。”丁琬笑着推了一下婆婆。 还“小舅爷”,九岁的小舅爷吗? …… 丁文江半路遇到了丁文海一家,坐着板车回了村。 途中,已经把白天发生的事儿,跟弟弟、弟妹说了一遍。 丁文海气的够呛,赵氏就没什么反应。 当然,也不能奢求她有什么反应。 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家人都回来了,丁翠兰帮着柳氏摆饭。 两个嫂嫂,她跟大嫂最好,跟二嫂就一般般。 主要是二嫂总跟她计较,打她懂事儿开始就是。 饭菜摆好,丁母给儿子添好饭,道: “县衙那边咋样了?咋判的?” 丁父、柳氏、丁翠兰,三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丁文江。 丁秀才也没隐瞒,将县里的判决说了一遍。 因为人证太多,事情板上钉钉。 周子旭、周氏不想认也得认,更何况王五在逃。 王五不逃,三个人统一口径倒有可能辩一辩。 可是这么一逃,明显就是不打自招。 “……周子旭去苦窑充公五年。周氏不守妇道,坑害村民、婆家,流放一千里外的军营,充当军妓。” 丁父听了没什么反应。 丁母气呼呼的,道: “该,活该。不是守不住吗?守不住就去军营当军妓,让她守不住。” “你这老婆子,胡说八道啥玩意,孩子都在呢。”丁父咂舌轻斥。 丁母这才发现闺女、孙子都在,忙不迭摆摆手,道: “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丁文江看着饭桌欲言又止,扒拉一碗米饭后,说: “孩子他娘,我想回房了。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琬儿那。” “知道了。”柳氏点头。 丁母喝了口豆角汤,看着大儿媳,说: “珏哥儿他娘,一会儿我也跟你过去瞅瞅。出这么大事儿,我得去看看琬儿。” “行,收拾完咱就去。”柳氏颔首。 吃过晚饭,柳氏本来打算要把碗刷好再走。 不过丁翠兰没让,一边推,一边说: “有我在,还用得着嫂子了?赶紧跟娘去亲家那边吧。” 丁母见闺女这般说,附和着颔首,道: “是啊,珏哥儿他娘,回去换身衣服,咱们这就过去吧。” 柳氏见状,也不再推辞,捏了捏丁翠兰的脸儿,说: “嫂子谢谢你啊。” “看嫂子说的,快去吧。” 柳氏起身回屋,赵氏嗤鼻一记,道: “小姑对大嫂是真没说的,这要换做是我……” “换做是二嫂,我也这么做。”丁翠兰忙不迭接话。 做不做到时候看心情,反正先说些好听的。 丁文海瞪了一眼赵氏,愤愤的道: “咱俩一天没着家,家里家外都是大嫂跟翠兰。你做二嫂的,不该担着点儿?” “我……”赵氏被怼的语塞,不乐意的嘟囔着,“我就那么一说,我还能真不做?” 没法子,明儿还得回娘家帮着干活儿,板车他们还得用。 丁翠兰瞅着二嫂的样子,冲二哥眨了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丁母也懒得跟他们掺和,起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东跨院这边,丁文江一看到媳妇儿回来,急忙问道: “珏儿呢?去哪儿了?吃饭咋没看到呢?” 柳氏一边拿衣服一边回答说: “珏儿在琬儿那边呢。我让他这几日都陪她姐,到底这王五没抓到,我怕那家伙回来报复。” 丁文江听到这话,缓缓点头。叹口气,坐在炕上说: “是啊,这家伙一天不抓到,咱们都得提心吊胆。胆儿真肥啊,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唉,咱们俩,识人不清!” 柳氏拿出外出的衣服,边换边说: “那有啥招,不就寻思那还闺女的妯娌,照顾着点儿,闺女也有脸。算了,不说这个了。那周子旭咋说的,为啥偷那二十两银子?” 第43章 就是眼界开的少 刚才饭桌上,丈夫并没有细说。 她一直都很纳闷,那么乖的孩子,咋能办错事儿。 丁文江重重打个“唉”声,无奈的摇摇头,说: “为啥?还不是被他姐、王五给坑了吗?” “啥意思啊?” 丁文江下地穿鞋,帮着媳妇儿系衣服带子。 “听周子旭说,王五找了个什么六爷一起做生意。需要点本钱。十天就能翻倍。他今年想下场试试,可没钱,所以就那笔钱动心了。” “钱到手,他也留了个心眼儿,给了十两银子,说是翻倍以后再给。谁曾想这小子就认识了八巷街的花姐,然后就掉进去了。” 柳氏听着丈夫的话,无奈的叹口气,说: “人学好,不容易。学坏是真快啊!这周子旭在学堂,勤快、本分、踏实。咋就……” “说来说去,就是眼界开的少。”丁文江系好带子,苦笑着道,“所以我每次去县里,能带珏儿就带着。先让他都熟悉了,至于往后怎样,就看他自己了。” 柳氏也赞同丈夫的这个做法,点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丁母还没出来,夫妻俩就等在大门口。 “哦,对了,今儿闺女说想让她二舅把周氏的东西都……” 话没说完,丁文江拍拍胸脯,道: “放心,封条我拿回来了。” 柳氏惊讶,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问: “你把封条拿回来了?” “是卫老弟给的。说是怕有麻烦,清点完贴上,他们家来人就拿走,省的拌口舌。” 柳氏听到这话,高兴地舒了口气。 不错不错,既如此,那就不用担心了。 “对了,孩子他爹,我发现亲家母懂得可多了。” “啥意思啊?” 柳氏把今日关于嫁妆的事情,说了一遍。 丁文江陷入沉思,联想着白天在祠堂,亲家母拿笔的架势…… 寻常农妇,根本不会拿笔,她那个动作……明显是会的。 可后来为什么要让闺女帮忙些呢? 正琢磨着,母亲从正房出来,柳氏打招呼的说: “娘,你穿这身儿真精神。” “还不是你做的?”丁母笑眯眯的回应,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道,“这料子好,不过以后别做这么贵的。土都埋半截儿的人,穿这么好的不值当。” “咋就不值当?我娘最漂亮。”柳氏笑眯眯的说着。 来到丁文江身边,三个人一起往丁家走…… …… 当天晚上,土庄子多了两支队伍巡逻。 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的很晚,估计都在讨论白天发生的事儿。 寡妇守不住,听说过,但是真正见到,还是头一回。 丁珏跟丁琬躺在一张炕上,丁珏翻身看着没有睡着的姐姐,问: “姐,你怨她吗?” “怨谁?周氏?” “嗯。” 丁琬叹口气,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道: “当我知道她骗了我时,我恨不得杀了她。然后又误打误撞的发现她跟王五……更是火到不行。不得不说,我婆婆是真能沉住气。” “是啊,亲家伯娘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丁琬翻个身,跟弟弟面对面,又说: “可现在我不恨了。她已经得到了报应,她的孩子也是我名下的,所有好事儿都在我这边,我还恨什么呢?人得知足啊!” 丁珏听到这话,嘴角狠抽: “姐,你觉得现在这些是好事儿?” “那当然。”丁琬应着,随后又道:“珏儿,我想秋后收粮做酒坊。” “做酒坊?你会吗?”丁珏说完,清了下嗓子又道,“姐,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丁琬丝毫不介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发顶,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咱爹那本《酿酒大全》我看过,隐约记得一些,所以我想试试。家里没有男人,那二亩地……说实话,我种不过来。” “可是酿酒也需要很多东西、很多人啊。” 丁琬起身,把枕头立好,靠坐着道: “我明白啊,我就是想试试。如果成了,我雇人、自己做老板,多好。咱们周朝的酒,味儿淡,不醇,我记得那本书上有一个什么蒸馏,可以用。” 丁珏也跟着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她,说: “姐,你决定了?” “嗯。”丁琬重重颔首,“咱奶今儿说了一句话挺对的。她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媳妇、汉子有,还得伸伸手’。” “我不能总靠娘家,二亩地我跟婆婆肯定种不过来,再等几年锁住大了,用钱的地方更多。我不趁现在拼一拼,难道靠咱爹一辈子吗?” “那有啥,那是咱爹啊。”丁珏丝毫不介意。 丁琬嗤笑,弹了他额头一下,问: “你打算靠咱爹一辈子?” “那咋可能呢!”丁珏想都不想直接回答。 许是察觉回答的太痛快,忙不迭挠挠后脑勺,说: “我,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男人,我得……”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丁琬好笑的拉着弟弟的手,揉捏、把玩。 丁珏安静了一会儿,凑上前,又道: “姐,你真的要做吗?你要是做,我那还有二两银子,借给你。” “二两?你咋有这么多?”丁琬有些惊讶。 丁珏抽回手,略有些羞赧的说: “这么多年,家里给的压岁钱,还有平日咱爹给的零花,我都没动,全都攒着呢。有二两多,但我寻思零的就不给你了。” 可以说这二两银子,是丁珏这九年攒下的“巨款”。 说不感动说骗人的。 不过要让她动弟弟这笔钱,她也不忍心。 摸了摸他的发顶,笑着摇头,说: “暂时还不用。等我想用的时候,我告诉你。” “那说准了,用的时候跟我说,我给你拿。” “好。”丁琬爽快的答应,“差不多了,咱睡吧。明儿你不是还得跟锁住背书嘛。” “嗯呐,睡觉。”丁珏笑眯眯的翻身躺下。 很快,均匀呼吸传来,丁琬叹口气,翻身面冲外。 她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情,还有傍晚爹爹过来说的判决。 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高兴吗?好像有点儿。 可真说很开心,貌似也不至于。 总之,她挺矛盾的。 军妓,流放一千里。 会不会到徐二年那里呢? 如果徐二年没死,为啥不回来相认呢? 有苦衷?还是…… 迷迷糊糊间,丁琬睡着了。 梦境里,全都是她开酒坊、开茶楼的景象。 在梦里,她不缺钱,穿的是上等锦缎,用的是上等胭脂水粉。 那个感觉,痛并快乐着…… 第44章 当谁是傻子呢? 周氏姐弟发配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村里,进而在十里八村都传开了。 周家在周家屯,算是狠狠地出了一次名。 据说周子忠一家,好几日都不敢出门。 更有甚者,还去他们家扔鸡蛋。 土庄子倒是好点,不过王五在逃,村里还是每晚巡逻,不敢松懈。 这人一天抓不住,就一天不能放松。 至于王五家的房子、土地,衙门那边派衙差过来,清点、贴封条。 一个跑腿子的屋,除了大件儿,细软啥的根本没有。 村里人都说,不出意外,这些会给徐家。 毕竟王五跟周氏,合伙偷了徐家那么多银子,多少都得补一补。 半月后,刘成、安子来到土庄子,先去见了里正,然后由蒋文平带着他们,去了徐家。 “徐嫂子啊,县里衙差来你们家说些事儿,搁家不?” “搁家呢,快进来。”耿氏在屋里说话。 丁琬则是从屋里迎出来,看着三人,笑呵呵的道: “快,屋里坐。文平叔麻烦你了,又来我们家一趟。” 蒋文平不在意的摆摆手: “说啥客套话,我是你叔,有事儿肯定要到。” 进屋后,蒋文平没看到孩子,挑眉问: “诶,锁住呢?” “跟我弟弟去学堂练字了。”丁琬边说边放桌子,招呼他们三个坐下,又道,“我爹说锁住入门快,让秋后送去试试。文平叔喝水,衙差大哥也喝,别客气。” 刘成看着温婉的小寡妇,笑呵呵地说: “不客气,又不是第一次来。” 丁琬搬了把凳子,坐在地上,并没有靠前。 耿氏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坐在炕桌前陪客。 刘成一碗水喝完,看着丁琬说: “是这样的,三天后周家姐弟就要发配了。那周氏昨天晚上跟狱卒说,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要亲自跟你说。” “跟我?”丁琬蹙眉,有些不解。 耿氏听了冷“哼”,不客气的道: “故弄玄虚,当谁是傻子呢?” 刘成瞅着老太太,竖起大拇指,说: “大娘真高见,我也这么是想的。不过按照我们头儿的意思,这话该告诉得告诉,去不去就你们自己拿主意了。” 耿氏自然懂这个道理,不住的点头,道: “老妇明白,谢谢你了孩子。” “大娘客气了。” 二人说的热火朝天,丁琬陷入沉思。 蒋文平瞅着一言不发的丁琬,轻声道: “孩子,你是咋想的?要去吗?” 这话说完,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丁琬的身上。 丁琬看着大家伙儿,深吸口气,说: “去吧。好歹妯娌一场,不管她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带着锁住去瞅一眼,也省的……” “不行!”话没说完,耿氏直接拒绝。 蒋文平也觉得带孩子去不好,摇摇头,道: “二年家的,你自己去也就去了。带着孩子……万一孩子问起来,咋说?” 耿氏没有说话,但却也是这个意思。 这几天晚上,孩子总半夜哭着喊娘,这要是让他看见,那还得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丁琬叹口气,坦然的看着婆婆,说: “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事儿咱们容后再说。刘大哥,你看明儿我过去成不?是直接去县衙大牢吗?” 叫卫廖“舅舅”,她能叫出口。 可是刘成…… 这家伙跟她同年,实在叫不出口。 “对,直接去县衙大牢就好。我回去就跟那边打声招呼,你到时候就说土庄子的就成。”刘成安排的明明白白。 丁琬道谢,两位衙差见事情转告好了,便起身离开。 蒋文平陪着丁琬一起去送,直接把人送上官道,目送离开后,蒋文平这才开口: “孩子,你真打算带锁住去?” “嗯。”丁琬点头,叹口气道,“文平叔,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瞒的了锁住一时,瞒不了一世。” “孩子总要长大,等长大以后发现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到时候……都说隔层肚皮差层山,我是婶娘不是亲娘,不能不想这个事儿啊。” 蒋文平瞅着她担忧的样子,虽然还是不赞同,但也不开口说了。 爷俩慢悠悠的往村里走,蒋文平到家门口,停下脚步,道: “这事儿叔不劝你了,但你想带孩子去,你婆婆那是一大关。” “我知道。”丁琬颔首,“文平叔,你回去吧,我自己往家走就行。” 蒋文平听了推门,看着她不放心的嘱咐: “如果要去,就让你二叔赶车带你去。一个人,别过去,王五还逃着呢。” “知道了,文平叔。”丁琬重重颔首,目送着他进院。 回屋的路上,丁琬脑子里不停琢磨该如何劝说婆婆。 毕竟婆婆在这事儿上,态度太坚决了。 想着想着,就到了家门口,正好隔壁铁柱媳妇出来倒水。 当她看到丁琬,转身就回了院。 直接进屋,水也不倒了。 自打那次事情后,铁柱媳妇的确收敛不少。 见她就躲,躲不了就背过身,装作看不到。 这样挺好的,对两个人都好。 丁琬关上院门,刚踏入正房—— “琬儿,锁住以后就是你的孩子,不能让他再见她,明白不?” 对于婆婆的做法,丁琬理解,但却不赞同。 她能把锁住当成亲儿子,锁住也能那么对她,可周氏这个母亲的角色,谁都替代不了,也不能替代。 丁琬来到炕边坐下,看着婆婆一脸严肃的样子,道: “娘,我知道你的想法,可这事儿……你还是要听听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你的意见都没用,听不听啥意思!”耿氏生硬的拒绝。 丁琬也不恼火,往前靠了靠,像对母亲那般挽着她的胳膊,说: “娘,我知道你一门心思为我好,可这锁住毕竟五岁了,他记事儿。” “记事儿咋了?”耿氏立眼,“他娘不做法,记不记事儿也是他娘不对。” “是啊,咱们知道是周氏的不对。可锁住……到底是她儿子。这一别,只怕今生今世都看不见。”丁琬柔声的劝解。 第45章 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他们母子见面,可锁住日后长大,万一对此芥蒂,她多委屈。 “娘,他是咱老徐家的孩子,不管啥时候,他姓‘徐’、不姓‘周’。可到底周氏生他一场,让他见一见,咱们再告诉他,总比日后告诉他,他心存疑惑要强。” “咋就心存疑惑呢?”耿氏不信,但却比刚才的态度好一些。 拉着儿媳妇的手,语重心长道: “琬儿啊,在大户人家,如果生母不做法,孩子都是养在老夫人身边。锁住往后念书、明事理,相信他会……明白的。” “明白固然是好,可万一不明白呢?”丁琬问着。 有些事儿,不是避免就能不发生,什么都有个“万一”。 而且……婆婆怎么对大户人家的事儿,那么知道,那么了解? 耿氏瞅着儿媳,还是不死心的说: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就是不想让他去,最好你也不去。” “娘,村里人多嘴杂,一年、两年没人说,往后谁也说不准。与其到时候孩子怀疑,不如现在就让他去见见,咱们也直接告诉、不瞒着。” “才五岁,能懂吗?他”耿氏很怀疑。 “不懂也告诉,慢慢会自己想明白的。”丁琬坚持。 耿氏见她这般态度,想了想,叹口气,说: “也罢,反正这孩子以后是你的,怎么教、怎么管,你来便是。先说好,弄巧成拙,看婆子我跟你算账不。” 丁琬闻言忙不迭颔首,亲昵的靠着她的肩头,道: “谢谢娘。” 耿氏无奈的拍拍她的脸蛋,喃喃地说: “要不是打小看着你长大,你以为娘能这么做?” 丁琬上扬嘴角,大言不惭的道: “所以我才敢跟娘撒娇、辩驳啊。外人看咱们是婆媳,可我知道,娘把我当闺女。” “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耿氏娇嗔。 不过却也满足的颔首,歪头靠着她的发顶,说: “还记得你五岁那会儿,天天跟在二年屁后往。又一次来家,我在蒸包子,你这丫头瞪大眼睛就瞅。当时我逗你,想吃包子就得做我儿媳,你二话不说就拿了包子,不住地点头。” “一晃,你来咱家两年,可咱们相处,却是十余年。娘中意你,也心疼你。你说说你,咋就一根筋,做闺女多好,做儿媳就得守一辈子,太难了。” 丁琬满足的坐直身子,看着她,轻声的道: “娘,我不觉得苦,也不觉得难。能做二年哥的媳妇儿,让他宠在心坎儿里,我高兴。做你的儿媳,让你当闺女疼,我更满足。” “你啊,真是懂事儿的让人心疼……” 婆媳二人说着陈年旧事,有甜蜜,有感慨,有辛酸,有无奈…… 转天吃过早饭,丁文海早早地把板车支好。 丁文江去学堂教课,看着弟弟,走过去,道: “一会儿帮忙跟琬儿一起去,县衙大牢那个地方阴森森的,她一个丫头带孩子,没有男的在终究不好。” 丁文海连迟疑都没有,不住地点头,说: “大哥放心吧,这不用你吩咐。” 丁文江高兴,拍了拍他的肩头去学堂了。 柳氏追着赵氏出来,把荷包塞给她,道: “看你,客气啥。你弟弟跟我弟弟有啥区别?订亲是大事儿,我添个喜。” 赵氏不好意思,看着妯娌,难得笑着说: “嫂子这么急干啥,等成亲了再给也一样嘛。” “哎哟,不是外人,早给晚给都可以。”柳氏边说边挥手回院。 赵氏掂量着荷包,美滋滋的拉着小儿子,上了马车。 丁文海瞅着她得意的样儿,抻哆着说: “我早就告诉你了,我大嫂不带差事儿的。我告诉你啊,琬儿那边不许说。她可一分钱都没了,你别人心不足。” “用你说?我知道的。”赵氏说完,美滋滋的到处荷包,数铜板。 一共三十个,不少,不少。 丁玮看着母亲的样子,又看了看父亲,没有吱声。 丁现把对面的地方铺好毯子,扭头一看,便见到了堂姐。 丁文海忙出声的说: “赶紧赶紧,亲家来了,你下车迎一迎。” 赵氏本来也想着下车迎一下,可偏偏丈夫说完,她就不想动了。 丁现了解母亲,忙蹦下车,离老远冲丁琬招手。 耿氏见娘家人都在了,便不再走了。 蹲下身子,看着孩子,说: “锁住,跟你娘去县里,要听话知道吗?你要记着,你姓徐,徐大可、徐二年都是你爹,懂吗?” 徐锁住并不理解耿氏话里的真正含义,但表面浅显的意思他懂。 笑嘻嘻的点头,道: “奶放心,我听娘的话,肯定不乱跑。” 耿氏见孩子这么乖巧,起身看着丁琬,道: “先把鸡蛋卖了再去看她,她那边不着急。” “知道了,娘。”丁琬颔首,目送着耿氏离开。 丁现走到跟前,看着叫“舅舅”的小家伙,笑着问: “姐,徐家伯娘不去吗?” “我婆婆不去。”丁琬摇头,跟着堂弟牵着锁住来到板车前。 丁现伸手,把孩子抱上车,回首扶着丁琬,轻声嘱咐: “姐,你也慢点儿。” 丁琬应了声“好”,便上车坐在了赵氏的对面。 徐锁住礼貌的叫人,她也随即开口: “麻烦二叔、二婶了。” 丁文海坐在把头,闻言扭头爽利的说: “瞧你这孩子,净说外道话。咱可是正经亲戚。坐好了——” 话落,丁文海赶车往县里走。 坐车的过程中,丁琬全程只是照顾锁住,偶尔跟丁现说几句话,回答一下丁文海的问题。 至于赵氏跟丁玮,她没怎么理。 丁玮从出生就跟着二婶,所以有时候说话啥的,比较生硬。 丁琬被撞几次后,便也不再理。 就是个堂弟,大面过得去就行。 板车快到县的时候,丁文海勒住缰绳,扭头看着赵氏,说: “那啥,你先带孩子下车,我陪婉儿办完事再去。你帮我跟咱爹、娘说一下。” 赵氏闻言“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丁玮不乐意的撇嘴,气呼呼道: “爹,这是徐家事儿,你管那么多干啥啊。今儿可是我小舅的大事儿,你……” 话没说完,赵氏拽了他一下…… 第46章 新寡,大丧、不祥。 丁琬诧异的看着丁文海,纳闷的问: “二叔,丁玮的话啥意思啊。小舅咋地了?胳膊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早好了。”丁文海摆手,回头看了眼赵氏跟儿子,叹口气道,“他小舅这几日说亲,有个成的,今儿要订亲。” 丁琬听到这话,忙开口说: “那这是大事儿,二叔不用陪我去。县里的情况我了解,我带锁住去就行了。” “那不成,我都答应你爹了,亲自送你去。”丁文海不依。 丁玮拉着母亲不下车,说啥也不下。 丁琬自然不能真的让丁文海陪着,一边让锁住下车,一边说: “二叔,这么大的事儿你该早跟我说,我也好随个礼、添添喜。” “呵呵……”丁玮冷笑,不客气的开口说,“快拉倒吧,你是新寡,大丧、不祥。去凑什么热闹。” “丁玮——” “小弟——” “臭小子,我打死你——” 赵氏、丁现、还有丁文海,突然出声呵斥起来。 丁玮不服气,气呼呼的说道: “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嘛!” 丁琬也火了,看着丁玮清冷的道: “不管我是不是新寡、大丧,那是我一份心。你怎能说的这么难听?你别忘了,咱俩都姓‘丁’。我若不祥,你是我亲堂弟,你祥是不祥?” “我……”丁玮咬唇,思索片刻后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是徐家人,不是丁家人,我跟你不一样。” “丁文江是我爹,丁文海是我叔——” “你别……” “啪——” 丁玮的话没说完,丁文海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 赵氏一看老儿子挨揍,赶紧出声阻止着说: “你干啥啊,他还小,还小呢。” 丁文海气的咬牙,指着丁琬身边的徐锁住,道: “有他小吗?这个才五岁,见人先打招呼,你看看这个?!我跟你说好几次,管不来就别管,让咱娘、嫂子看。” “滚,你们娘们下车,滚——这是丁家车,丁文江的车。这是人家的闺女,你做人家的车,你还理直气壮?滚——” 丁玮不服气,赵氏气的掐了一把小儿子。 看着丁琬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现瞅着弟弟,无奈的蹦下车,道: “姐,我们先去姥姥家,阿玮刚才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回家……回家我收拾他。” 丁现不过十五岁,可说话、办事跟丁珏一眼,都懂规矩。 丁琬自然不会一直生气,摆摆手,什么话都没说。 徐锁住见他们三个人下车,赶紧站在车上,拱手行礼,说: “婶姥姥慢走,现舅舅、玮舅舅慢走。” 五岁的徐锁住跟八岁的丁玮相比,谁懂事儿,谁有礼貌,一看便知。 丁现拍了弟弟一巴掌,直接拉着下了乡路。 丁文海继续赶车,车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徐锁住靠再丁琬的怀里,小手不住地呼噜她的胳膊。 刚才发生的事儿他都听见了,小婶婶肯定心情不好。 进到县城,丁琬下了车。 同丁文海约定,让他带着徐锁住去昌平街的街尾等她。 今儿不是集,可县里人不少。 赶车万一刮到人,说不清楚,也不好办。 不带徐锁住,主要是怕她自己顾不过来。 弄丢了,她就罪过大了。 在闹市区把头位置,蹲下、数鸡蛋。 一共五十个,是这段时间攒的。 正摆弄着,一双黑色靴子映入眼帘。 等她抬头看清来人,忙站起来,微微福身,说: “萧爷,怎么是你?” 萧逸帆指着身后方向,道: “在下去那边办了些事儿,回药堂路过看到了小娘子。你这是……卖鸡蛋?” “嗯。”丁琬颔首,“来县里办些事儿,正好家里鸡蛋攒了些,就拿过来换些银钱。” 萧逸帆瞅着她熟络对话的样子,有些纳闷。 讲道理他们就见过一次,不应该这么熟悉才是。 如果不是上次他派人跟踪未果,这一次也不会主动说话。 看着她篮子里的鸡蛋,轻笑着道: “小娘子的鸡蛋怎么卖?回春堂小厨房也需要这个,如果价格公道,在下就买了。” “三文钱一个,跟大家卖的一个价。”丁琬回答。 萧逸帆闻言蹙眉,看着她不相信的挑眉说: “三文钱一个?” “对。”丁琬颔首,看他的样子,急忙解释,“家里养的鸡,每天一个攒出来的。所以三文钱一个,大家都这个价,我没卖贵。” 萧逸帆身后的常随,听到这话,面无表情…… 萧逸帆倒是表现得体,做出“请”的手势,说: “小娘子价格公道,在下岂能还价?这边请。” “好。”丁琬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出去了,真是幸运啊。 “小娘子日后如果再有鸡蛋,可直接送去回春堂找管事。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哦?好。”丁琬高兴地合不拢嘴。 不用等在那里吆喝卖,也不用吹风,多好的事儿。 省时省力,很开森。 来到回春堂,管事过来数鸡蛋。 萧逸帆看着丁琬,轻声的道: “在下总觉得小娘子面熟,不知道小娘子家住何处?” 丁琬闻言笑着回答: “夫家姓徐,家住城外土庄子。” “哦,这样啊。”萧逸帆颔首,没有再问。 管事王伯的数好鸡蛋,从柜台把铜板拿出来,丁琬忙不迭摇头,道: “太多了,三文钱一个,给我一百五十文就好。” 足足多给了一百文,她哪敢要。 王伯闻言愣神,随后看着东家的就面色,后背生凉。 忙双手接了退回来的铜板,道: “徐娘子,你这价格……” “跟外面卖的一样,我没要多,也没少要。”丁琬把钱揣好,冲萧逸帆微微颔首便出去了。 萧逸帆面无表情,只是凭空比划两下,向阳从暗处闪身离开,他自己则是直奔后院。 王伯擦了擦额头上的稀罕,也跟在身后。 丁琬从回春堂出来,直奔昌平街街尾。 路过布庄,进去扯了三尺毛青布。 在农家,谁家办喜事,要么十个鸡蛋,要么三尺毛青布。 价格都差不多,但是布要比鸡蛋好拿一些。 第47章 徐二年还活着,对不? 跟丁文海汇合后,直接把布放在车上,说: “二叔,一会儿你帮我把这个给小舅舅送去。订亲是喜事儿,我得给二叔壮脸。” 丁文海赶车,轻叹口气,道: “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啊,那是我堂弟,我顶多不理他,不能真跟他生气。”丁琬边说边把徐锁住抱在怀里。 不看别人单看二叔,她也不能不随礼。 家里出事儿,二叔没给钱,但跑前跑后最辛苦。 “也怪二叔太宠着他了。你二婶当时生他难产,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唉,怪我啊。” “二叔,趁着现在管还来得及。”丁琬轻声提醒,“他们兄弟俩对念书都不亲,如果在浮躁一些,日后可就不好了。” 话说的很委婉,丁文海也听得明白。 扬鞭抽了一下,重重点头,道: “回去我就开始管。总不能让他日后成王五那样的。” “那不能,咱家家风不至于。”丁琬轻声回应。 说话间,车来到了县衙大牢。 平阳县的大牢,在县城的西北角,背靠平阳山。 丁文海把车停好,将锁住抱下车牵着。 丁琬看着高处的牢门,淡淡的说: “不知道为啥,站在这儿有种压抑的感觉。” 丁文海听到这话,点点头,道: “嗯,是有点儿。琬儿,一会儿不管她说啥,你别生气,也别吵。她肯定没啥说的,所以你也甭搭理她。” “我知道的二叔,你放心吧。”丁琬淡淡的说着。 上了台阶,到大门口,没想到卫廖竟然等在那。 丁琬微微福身,打招呼说: “卫官爷。” “柳哥今儿公出,我过来陪你。” “好,多谢卫官爷。”丁琬大方的道谢。 丁文海冲他点头,没说话。 卫廖把牢门推开,带着他们四个人往里面走。 平阳县的大牢,分三个区域。 最里面关押的犯人,是犯了重案、要案,需要上京的那种。 怕有人劫狱,直接放在最里面。 居中位置的就是关押几个月到几年的那种,这类人基本都是本县作案。 最外面,便是像周氏、周子旭这样会流放的犯人。 呆不了多久,所以放在靠外面的牢房,做个缓冲。 徐锁住一看到周氏的背影,便挣脱了丁文海的手,跑过去,边哭边说: “娘……娘你咋了……呜呜呜……娘……” 小家伙哭的很伤心,不管周氏曾经做过什么,可对锁住来说,这是他的母亲,娘亲。 周氏原本背对着牢门,听到声音,“猛”地转头。 当看到儿子后,跌跌撞撞的来到牢门口,拉着徐锁住的手,哭着道: “儿啊……我的儿……呜呜呜……” 丁琬站在一旁,并没有靠前。 这个时候,还是让他们娘俩多多说话的好。 “娘……呜呜呜……你去哪儿了啊呜呜呜呜……奶说你被狐狸精吃了,呜呜呜……锁住想你,好想你……呜呜呜呜……” 耿氏没有回答,只是在哭。 周子旭一身囚衣,早已没有往日书生气的样子。 看着丁琬,又看了看丁文海,老老实实的坐在那,不敢上前。 卫廖走到丁琬跟前,压低声音,说: “去那边,我有些事儿跟你说。” 丁琬没有应,而是看了眼丁文海。 “去吧,我守着锁住。” 丁琬听到这话,跟着卫廖去了一旁。 “是这样,我想问你一句,那天雨夜,到底有没有别人帮你。” “帮我?什么啊?”丁琬蹙眉。 卫廖深吸口气,平静的道 “审问周氏时她曾提及那天雨夜的事。说有人把她带去了一个屋子,那屋里的人自称六爷,还说是王五把她送去的。可周氏跟王五发生争执时,王五说根本没有六爷这个人,他也没把她送到六爷的床上。” 卫廖说到这儿,不吱声了。 一双眼睛盯着丁琬,查看她的面部表情。 重活两世的丁琬,隐藏情绪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抬头看着他,轻笑着说: “卫官爷信吗?信有人帮我吗?” 面对丁琬的反问,卫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卫官爷,小妇人自从嫁到夫家,迄今为止两年半时间。认识的人,交往的人,仅限于村里。你认为村里人帮我,还用偷偷摸摸吗?”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有人帮我,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帮的。我只知道,那日被我赶走的人,是被我的剪刀吓走的。”丁琬笃定的说着。 那天晚上的事儿,她一个字都不能漏。 不管是谁。 就算王五被抓,招出那天的事儿,她也不会承认。 卫廖看着面不改色的女人,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可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也没有用。 二人沉默的时候,丁文海站在不远处,冲着丁琬招手,说: “琬儿,她要见你。” “知道了,二叔。”丁琬应下,冲卫廖微微颔首,直接越过他离开。 走到丁文海身边,作为二叔,自然要关心一下。 “咋地了?啥事儿?” “没有。”丁琬摇头,“卫官爷问我那天雨夜的事儿,我告诉他罢了。” 说话间来到牢房门口,徐锁住盯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跑过来,扑进丁琬的怀里,说: “婶娘,呜呜……呜呜呜……” 丁文海走过来,把徐锁住抱起,一边哄一边往外走。 周氏颓败的站在牢房里,看着丁琬,道: “你现在很得意吧。” “……”丁琬没说话。 对于这种阴阳怪气的声音,她实在不屑开口。 “你得意也是应该,毕竟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而我,什么都没了。”周氏自嘲的摇头,眼泪簌簌落下。 丁琬凝视着她,平静的开口问: “充军妓多久?” “五年,你满意吗?” “你若是一直这么说话,那我就没必要在这儿了。” 周氏咬牙,狠狠地拍了下牢门,怒吼—— “那你还想我咋样?我已经啥都没有了,你还想咋样?!” “你没有,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没有关系。”丁琬平静的回应。 周氏红着眼睛,怒不可遏的看着她,道: “是你,是你跟耿婆子逼得——我告诉你,徐锁住永远都是我的儿子,我的——” “你已经不是徐家人,别往脸上贴金了。你不是说有事儿跟我说吗?说吧。” 周氏咬牙,瞅着她愤恨的说: “你过来,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丁琬走上前,警惕的看着她,生怕她“猛”地伸手,再抓了自己。 “徐二年还活着,对不?” 第48章 一直活在我心里 疑问的语气中,夹杂些许笃定。 丁琬心里“咯噔”一记,嗤笑着道: “他是活着啊,一直活在我心里。” “少跟我玩里格楞。”周氏恨得咬牙,压低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是说他还活着,有血有肉的活着。” 丁琬抿唇,瞅着她,挑眉问: “你听谁说的?” “王五说的。”周氏笃定的开口,“那日他挨打,打他的人虽然没说话,但一个村住了那么久,不可能看不出来。” 哦,怀疑啊! 就说嘛,她的二年哥怎么会那么大意,让他看出来。 嗤笑着点点头,故意顺应她的话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了呗。” “你见过他,是不是?”周氏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 丁琬瞅着满眼放光的女人,翻个白眼,道: “当然了,我天天见。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他。王五对我图谋不轨,二年哥就葬在英猴山,魂魄出来揍他也正常。” 原本看到希望的周氏,在听到这席话,气的怒吼: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 突然发疯的周氏,让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卫廖,几步跑过来。 拽着丁琬的衣袖,将人拉到安全的位置。 牢房里的周氏,不停地狂叫,怒吼,暴躁不堪。 周子旭跟她的牢房门对门,原本背对着,这会儿也不得不担忧的走到门前看看怎么回事儿。 “不是,根本不是这样的,徐二年还活着,呜呜呜……徐二年就是还活着——我是他嫂子,他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我……” “不能不管你?你算老几?我男人凭啥管你?周桂花,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会不贞的女人,别痴心妄想了!” 丁琬凶狠的话语,让周氏恼羞成怒—— “凭啥不管我?我是他嫂子——” “就凭你没有守住,就凭你跟了王五,就凭你身子不干净!” “啊——你闭嘴——你闭嘴……呜呜……呜呜呜……” 周氏边喊边哭,最后堆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嘀咕。 声音很小,但是目光呆滞,很明显是崩溃了。 丁琬看着这样的周氏,说实话,心里有一丝爽。 想想前世她的遭遇,如今的周氏,算的了什么? 还好意思让她男人管她? 呸—— 丁琬走到牢门前,看着颓败的周氏,平静说: “你安心去吧,锁住是我儿,我会好好待他。此生应该没机会见了,送你一句话吧。” 周氏没吱声,但却止住了哭声。 “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自食其果,作茧自缚,罪有应得。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滚——你给我滚——滚——滚——啊——啊——” 丁琬没有动,看着不停大喊大叫的周氏,邪魅的上扬嘴角。 卫廖离她最近,瞅着这样的丁琬,仿佛不认识一般。 这……这还是那个秀才的女儿吗? 还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寡妇吗? “滚,滚……” 周氏喊累了,脱力的坐在那,嘴里的不停地重复。 丁琬整理下衣衫,轻叹口气,说: “你不是嫉妒我会念书、识字吗?那就一直嫉妒下去吧。记着,你一辈子都赶不上,永远!” 话银刚落,周氏猛然转头,眼神凶狠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凌迟一般。 丁琬轻蔑的笑了下,转过身,看着周子旭,道: “果然是好弟弟,出事儿都跟姐姐同甘共苦。愿你期满,步步高升,名列前茅,独占鳌头,早日金榜题名!” “你——”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琬仰头狂笑,大踏步往外走,丝毫不留恋。 开玩笑,这种地方,留恋个鬼哟! 卫廖跟在她身后,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对她的认识。 这个女人…… 她只是动动嘴,就把这两个姐弟摧毁,而且不费一点力气。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念,靠着那股劲儿生活。 而她,把他们俩的执念摧毁,只怕日后……终究是行尸走肉啊! 除了牢房,离老远就看到丁文海抱着徐锁住在板车上坐着。 丁琬冲卫廖侧身行礼,客气的道: “多谢卫官爷,家中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徐娘子慢走。” “卫官爷请留步。” 卫廖没有动,看着她下台阶,走到板车前,然后目送着板车离开。 狱卒来到跟前,压低声音,说: “卫头儿,那周桂花一直念叨‘还活着’,到底谁活着啊。” “谁活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看着他们姐弟别死了。”卫廖说完,面无表情的走了。 狱卒纳闷的看着牢房,不懂卫廖话里的意思…… …… 丁琬带着徐锁住回村,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娘家。 柳氏正在院子里跟小姑子纳鞋底,看到他们娘俩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问: “咋样咋样?她说啥了?” 丁琬没说话,把徐锁住交给姑姑,直接去了东跨院。 柳氏看了眼小姑子,后者拉着孩子冲她摆手。 等回到房间,丁琬已经趴在炕上,面露疲惫。 “咋地了?他说啥不中听的话了吗?”柳氏边问边倒水。 回到炕边,将水杯交给闺女。 丁琬喝过水,长叹口气,道: “她的那张嘴,什么时候说中听的话了。不过她提及二年哥没死,还说打了王五。” “切,这不是扯呢吗?”柳氏无语的翻个白眼。 女婿的死,是县衙那边给的信儿,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丁琬平躺在炕,继续又道: “她说的可认真了,还说是二年哥打的王五。” “那你咋说的?” “我当然顺着她话说了。”丁琬冷“哼”着翻个白眼,“我说王五欺负我,二年哥魂魄出来揍他,合情合理。” “噗嗤——”柳氏好笑的摇摇头。 这个闺女啊,啥话都敢说。 “真要是二年魂魄出来,王五还能有命?在就被拉下去交给阎王爷了。” 丁琬借着母亲的手坐起身,眨巴着眼睛,说: “娘,你说会不会……二年哥真的没死呢?” “哎哟我的闺女啊,你咋还真信了?”柳氏无奈…… 第49章 你信她说的吗? 看着闺女充满希望的眼神,心疼的道: “要不这样,娘带你去李郎中那问问。当时李郎中在跟前,他们俩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事儿,可别再受打击。 不然,她哭都找不到地儿。 就这么一个闺女! 丁琬见母亲这般说,故作着急的下地穿鞋。 不管怎么样,他活着不回来,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既如此,她就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出去,不可以给他带来麻烦。 娘俩出门,直奔村头李郎中家。 不巧,李郎中上山采药,并不在家。 李郎中的媳妇儿古氏,很好客。 把他们娘俩让进屋,又是放桌子、又是倒水。 “难得你们娘俩一起过来,等等吧。瞅着时辰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丁琬闻言点头,看着古氏,说: “古婶子,兰英是不是快出门子了?” “可不,快了。”古氏笑眯眯的说着。 李郎中有三个孩子,兰英是老大,老二、老三都在学堂念书。 说起闺女,古氏就合不拢嘴。 “前儿我让她回我娘家了。我娘做嫁衣好看,让帮着指点指点。” 说到这儿,看着柳氏又道: “还是你好啊,闺女没有嫁远。” 在女儿婚事这一块,柳氏是最有优越感的。 如果女婿没死,那她真的是村里独一份。 放下水碗,叹口气,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唉,不提也罢。兰英也不错了,嫁到你娘家那边,有她姥姥、舅舅照看着,挺好。” “可不,也就这个让我放心了。” 二人的对话,让丁琬笑而不语。 怪不得把女儿送去娘家呢,原来婆家就在那边。 想想她当时跟徐二年,好像也是这般。 偷摸瞅一眼,都能高兴好久。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古氏起身迎出去,大声道: “当家的,丁秀才的媳妇儿、闺女来了,说有事儿问你。” “哦,知道了,我先把药晒了,等等啊。”李郎中不紧不慢的说着。 古氏无奈,转身进屋,看着他们娘俩,不好意思的道: “别介意啊,他就这样,那药是命根子。” 柳氏当然不介意了,笑着摇头。 丁琬则起身出去,古氏看着她,纳闷的道: “珏哥儿他娘,今儿我咋瞅着二年媳妇不对劲呢?咋地了?有事儿吗?” 柳氏叹口气,无语的摇摇头,说: “可不有事儿嘛。那周桂花眼瞅就要发配了,临走临走非要见我闺女。” 古氏一听变了脸,忙不迭道: “哎哟,那哪能去,那种女人离得越远越好。” “谁说不是呢。”柳氏撇嘴,一脸无奈的说,“可架不住孩子非要去。还带着锁住,说怎么都生了他,得去送送。” 古氏听到这话,竖起大拇指,道: “还得咱家闺女,懂事!” “懂事儿是懂事儿,可这说话就……” 屋里,两位母亲在聊。 院里,丁琬快步走到李郎中跟前,微微福身。 “哎哟,你咋出来了?快进屋,我快弄完了。”李郎中笑呵呵的摆手、撵人,“日头挺大,快进屋等着。” “不用的李叔,我就有几句话想问问。” “啊,啥啊,你问吧。”李郎中说话不耽误干活。 手上贼麻利,顷刻间就把那坨草药铺开了。 “是这样,今儿我去县里见了锁住她娘,她跟我说……” 话没等说完,李郎中不住的摇头,道: “你信她说的吗?” “我……” “王五那狗腿子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还有一句是自己编的,能信嘛?!”李郎中说着,弯腰拿药。 瞅着不说话的孩子,叹了口气又道: “别想了,走了就走了,命该如此。你若一直这么揪着不放,他投胎都投不了。” 丁琬心中了然,不过还是作势问上一句: “李叔的意思是……王五在说谎?” “肯定是啊。”李郎中嗤笑着摇头,“什么二年打得他,就是他自己,疑心生暗鬼。如果我相信,当日早就告诉你了,还能等你来找我?” 至此,丁琬心里的石头,彻底算是放下了。 只要他不信就好,这事儿也没谁能传出去。 李郎中晒好药,指着屋子道: “走吧,进屋说。你啊,也别想那么多。人死不能复生,得向前看,好好活着。锁住现在是你儿子,你好好养着,将来能养老,靠得住。” 丁琬点点头,跟着进了屋。 柳氏一看闺女的样子,不客气道: “我说啥来着?她说话你就不能听。如果是真的,你李叔第一个就去告诉你了,还能瞒着?” 古氏也过来拉丁琬,不住的点头,道: “孩子,别想那么多,咱村都知道你们的感情,以后肯定没人敢说啥,真的。” 呃…… 丁琬没吱声,但也没说话。 因为古氏后面的话,咋听咋不是味儿。 啥叫“没人敢说啥”,谁能说啥呢? 娘俩在李家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了丁家,丁琬把卖鸡蛋的钱交给柳氏,说: “卖了三十个,我花了一些。听说二婶的小弟订亲,我给扯了三尺毛青布。” 柳氏听到这话,点点头,说: “应该的。二年、大可的事儿,你二叔没少出力。快带锁住回去吧,你婆婆在家也得等急了。” “好。”丁琬点头,叫上锁住往家走。 离老远就看到耿氏在门口张望。 丁琬松开锁住,小家伙“哒哒哒……”的往跟前跑,一下就抱住了耿氏的腿。 “奶奶,奶奶……” 不停地叫,叫的耿氏面上都是笑意。 小孩子的自我调节能力,必须要佩服。 转个圈,就给忘了,该说该笑该叫该闹,丝毫不影响。 丁琬走进后,耿氏终于松了口气,说: “进屋歇歇吧,累坏了吧。” “没有。”丁琬摇头,挽着她的胳膊往无走。 耿氏不停地看着她,心疼的道: “饿了吧,锅里我热的饭,炖的豆角,赶紧多吃点。” 还没等吃饭呢,徐锁住就困得躺在炕上睡了。 耿氏看着熟睡的孙子,纳闷问着: “哭了?” “嗯。”丁琬点头,轻叹口气,说,“看着她的那一刻就哭了。问怎么不回来,问去哪儿了。” 耿氏听到这话,僵硬的把视线挪到熟睡的孩子身上,道: “他……他真问了啊。” “娘,别看他只有五岁,年纪小。可这不代表他不想,不懂。”丁琬语重心长的劝,“关于周氏,咱们别避讳。他问就说,不问就不说。” 耿氏不住的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第50章 拿我姐的嫁妆 打从这天后,徐家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土庄子仍旧每天晚上有人巡逻,王五至今未捉拿归案,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徐家,天刚擦黑就锁门,两条狗全都放在院子里,不圈。 丁珏也雷打不动,到时辰就过来。 跟锁住一起背书,晚上陪姐姐做伴儿。 早上起来,再跟锁住一起去遛狗,顺道回家吃早饭。 村里人见了徐锁住,都只是简单的打招呼,没有会人主动提及周氏. 一来,孩子挺小,都不落忍。 二来,丁珏一直陪着,他们可不敢浑说。 万一这小舅舅护犊子,遭殃的就是他们。 进入七月,家家户户都开始忙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大周朝最重视的日子。 就连皇室都要上坟、祭祖,更别说平头老百姓了。 徐家比村里任何人家准备的,都要更“隆重”。 不止他们自己家准备了,县衙那边,也差人过来送了元宝、蜡烛。 丁琬把东西拿进屋,感慨地说: “咱们周朝真是好啊。居然这种事情,县衙也会管。” 耿氏闻言笑着摇头,把手里折好的纸活儿放在袋子里,说: “那是因为有你舅舅在衙门。没有认识人,这东西咋可能落到咱们手里。” “不会吧。”丁琬摇头,总觉得婆婆说的有些夸张。 耿氏看着天真的儿媳,没有说话。 一袋子一袋子的做,就想下面的哥俩外加老头能过得好。 可到底会不会过得好,谁也不清楚。 “汪汪汪……汪汪汪……” 院子里传来了狗吠。 丁琬放下手里的活儿,急忙出去。 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外的人,蹙眉清冷的说: “你来干什么?” “我干啥不能来?开门!” 男人不客气的声音,让屋里做活儿的耿氏也出来了。 当看到来人,气呼呼的道: “周子忠,你还好意思过来?你过来干啥?” 周子忠,周氏的弟弟,外号周小赖。 “砰——”的一声踹门,周子忠不乐意的说,“开门,我来拿我姐的嫁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两只狗崽扒门不停地叫。 声音把隔壁铁柱媳妇,引了出来。 站在篱笆旁,不说话,不吱声,一脸看戏。 丁琬怕周子忠上来浑劲儿,把门踢坏了,将门打开的一瞬间,两条狗就蹿了出去。 “啊……啊……” 周子忠吓得直叫,肉眼都能看见他腿哆嗦的样儿。 狗倒是不咬人,就在他不远处狂吠。 有些吓唬的意思。 左邻右舍闻声都出来了,当众人看到周子忠的一瞬间,都知道他来的目的。 丁琬呵斥住了狗,把它们叫到身边后,道: “你要做什么说就是了。” 周子忠见狗被叫回去,顿时来了精神。 “做什么?我姐被你们休了,我当然是来拿嫁妆的了!” 理直气壮,耀武扬威,谁都不服! 张青山一听这话就炸毛了,大声斥责问: “你也好意思过来要?你姐跟你弟坑人丁家、徐家多少钱呢?你咋好意思过来的?” “就是,真不要脸!” “不要脸——” 周子忠丝毫不介意他们的谩骂。 骂几句跟要钱,自然后者最重要。 交叠着手,歪头看着丁琬,道: “赶紧的,把我姐的嫁妆拿出来。我跟你说啊老徐家的,当时我姐出嫁,可是五两银子的嫁妆。少一分,我跟你们没完。” 这话说完,耿氏气的不行。 丁琬赶紧把人扶稳,看着周子忠讥笑着说: “五两银子?你确定吗?” “咋不确定啊,我给我姐配的嫁妆!”周子忠嗤鼻,得意洋洋。 程豹跟程林兄妹俩都气的不行,就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把他卖了,也不值五两银子吧。 庆年媳妇更是看不过眼,恶狠狠地说: “你周家还有五两银子?是无良吧,没有良心!” 周子忠一看说话是个女人,嫌弃的挥挥手,道: “去去去,老爷们说话有你啥事儿,别特娘在这儿掺言。” 庆年媳妇听到这话,气的直接开骂—— “你好,你弟弟好,你姐姐好!一窝不要脸的家伙,还好意思在这儿要嫁妆?” “那也是我们周家跟徐家的事儿,有你们啥事儿?”周子忠大方的反驳。 丁琬见他这般,好笑的说: “你们周家跟我们徐家没关系。你是周家庄的,这是土庄子。现在这事儿,是周家庄跟土庄子,土庄子的人咋就不能说话了?” 丁琬这话说完,庆年媳妇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气呼呼的说: “对,咋就不能说话了?” “可不是,在周家庄耍赖、打横,还想。来土庄子也这样?” “告诉你周小赖,不老实打你出去。” “对,打出去……”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耿氏走上前,郑重的道: “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予。大周朝明文规定,你敢反抗不成?” 周子忠听得云里雾里,并不知道这话的真正含义。 丁琬看过《礼记·内则篇》,知道这句话,没想到婆婆竟然也知道。 “莫不说你姐姐是被休,你姐姐就是过世,这东西你也拿不回去。因为你姐姐有子嗣,懂吗?” “嘁。”周子忠嗤鼻,翻个白眼,道,“你把我姐都休了,孩子也过继给了二房,这东西凭啥不给?” “就凭这是土庄子的事儿,你周家庄人无权过问!”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顿时让大家都让出了路…… 赵刚拄着拐,走到人前,周子忠瞬间犹如老鼠见到猫。 他很怕这个族长的。 当初姐姐过门,他来过两次,原本是想要混吃混喝,顺道拿些钱走。 没想到这家老大、老二都不干。 闹到最后,这老头出现,二话不说,那拐棍就把他打出了土庄子。 对,就是他现在拄的拐棍。 看着身子硬朗的老家伙,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造次。 咽了下口水,还算规矩的说: “老爷子,我虽然是土庄子的人,可我姐是他们家的啊。” “你姐不贞,已经被休。不是徐家人,更不是土庄子的人。”赵刚不给面子,生硬的阐述事实。 周子忠自然知道这个理儿,可一想到嫁妆,还是笑呵呵的道: “对,老爷子说的没错。可人不是土庄子的,那嫁妆可是周家的。我姐既然不是这家人,那嫁妆自然也不能留下了。” 这话说完,周子忠打了个哆嗦…… 第51章 强要不成改迂回? 没法子,老子立眼的样子,太吓人了。 赵刚看着周子忠无赖的德行,冷“哼”一下,道: “咋,你姐没下蛋?锁住不是她生的?” “是我姐生的,可是……” “可是什么?” 面对立眼的老爷子,周子忠轻叹口气。 心知强硬是不可能了,清了下嗓子,说: “老爷子,可是我姐到底是被休的,那孩子也过继给了二房,东西我应该拿走。” “你凭啥拿走?”程林听不下去,开口反问。 “就凭我是她亲弟弟啊。拿东西是从老徐家拿出来的。” 王锁听到这话,不客气的道: “当初是你姐主动贴来徐家的。如果不是她死皮赖脸,你当人徐家会要她?” “不管要不要,那不也嫁了?你们说这些没有用,我得把东西拿回去。” 赵刚听不下去,敲了两下拐棍,终于让周子忠收敛不少。 满脸堆笑,讨好的看着他,道: “老爷子,你行行好,我姐、我弟都被流放了。我娘在家上火,一病不起,就想要些我姐的东西做念想。你看整个老周家,就剩我们一家还有我娘,我咋好让她上火啊!” 强要不成改迂回? 丁琬瞅着周子忠的表演,冷笑着道: “你要你姐的东西给你娘做念想,刚才为啥不说呢?咋偏偏我们族长来了,你这么说?” “我……我那不是……那不是……”周子忠底气不足,小声嘀咕着,“我那不是没有腾出功夫吗!” 没腾出功夫?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他周子忠才能说出来了吧。 丁琬戏谑的摇摇头,叹口气道: “你那不是没腾出功夫,你那是狮子大开口?!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无中生有?!” “你说这话啥意思?谁胡搅蛮缠了?”周子忠气呼呼的反驳。 那么多的词,他也就知道个“胡搅蛮缠”的意思。 丁琬嗤笑,看着苍白辩解的周子忠,道: “你说你不胡搅蛮缠,那我问你,刚才你说你姐姐嫁妆多少?” “…………”话落,周子忠不说话了。 警惕的看了眼老爷子,咽下口水。 赵刚瞅着心虚的周子忠,“哼”了一声呵斥: “说啊,你姐嫁妆多少啊?” “我……我……” “赵爷爷我知道,他刚才说五两银子。”八岁的刘三栋,大声的回答。 赵刚一听这话,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看着周子忠,食指颤抖虚点着他,说: “五……五两?把你们家砸吧砸吧卖了,有五两没?” “咋没有,我家一亩地呢!”周子忠说完,赶紧抱头藏在了王锁身后。 王锁身边的程林是个茬子,薅着他的衣服就给推了出去。 几步之后来到赵刚跟前,忙低下头,不住地颤抖说: “错了,错了,我错了,我啥都不要,不要了。” 丁琬看着他的样子,重重打了个“唉”声,道: “你姐那点东西,我们家看不上。青山兄弟,麻烦你找俩人去那屋,把贴着封条的箱子拿出来。” “好的,没问题。”张青山说完,冲程豹王锁二人比划一下,三个人进屋去了。 耿氏怕他们找不到,也跟着回屋。 丁琬瞅着周子忠,蔑笑着说: “你知道你姐为啥会沦落今日这般田地吗?就是因为有你家这么一个靠不住的娘家。你们不说帮扶她,反倒想刮配她,弄的她在婆家立不住脚,所以才走错了路。” “不说旁的,她连一根簪子都没有,你在这儿大言不惭说她嫁妆里有五两银子?你好意思吗?上次她从家拿回来二两,我要不要找衙役查查你们家的进项呢?” 这话说完,周子忠惶恐不安。 见贴着封条的箱子被抬出来,二话不说,用带来的绳子把它一捆,直接背了起来。 周子忠这人别看泼皮,但干活儿是真没说的。 程林见他要走,直接把人拦下,道: “话没说完就要走?不合规矩吧。” 周子忠看着丁琬,气呼呼的说: “不就是县衙有你舅舅嘛。别搞得县衙跟你家开的一样。俺家咋就不能有钱?这么多年还攒不下吗?” “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还需要咱们掰扯吗?”丁琬不答反问。 衙门是有权查一户人家的进项,可却不能滥用职权。 这种事儿,需要层层批示才可以。 这么说,不过就是吓吓他罢了。 赵刚活了一把岁数,又岂能不知道丁琬的想法。 冲着背箱子的周子忠,说: “东西,你已经要回去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得踏入我土庄子半步。否则,村里人就按照外村闯入来收拾,打死、打伤,可别叫唤。” 周子忠不住点头,迈步要走—— “记着,徐锁住是二房徐二年家的孩子,跟你们周家没有半点关系。若是以后你用‘舅舅’来找他,别说我做母亲的,跟你没完!” 丁琬这话说完,周子忠“猛”地转头。 看着她立眼、还有村民的威慑,“哼”了一声,说: “谁稀罕,不认就不认,白眼狼一个,谁搭理啊。” “也不知道谁是白眼狼。”丁琬轻蔑着叹气,“滚吧,以后少出现在土庄子,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对,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子忠背着箱子,听着村里人的斥骂声,快步离开了村子。 耿氏来到儿媳身边,跟儿媳妇双双福身,说: “今日多谢各位乡亲了。自打这俩孩子过世,我们一家就没少麻烦大家伙,真是太对不住了。” 张青山听到这话,不在意的道: “伯娘,你这话就外道了,咱们可是一个村的。” “就是啊婶子,我可是跟大可一起玩到大的,咋能不管你们呢。” “可不是嘛,伯娘放心,咱村的事儿就是大家的事儿,不分你我……” “……” 村里人热心的客套,耿氏满足的点头。 赵刚见差不多了,挥挥手,说: “行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咱们村只要团结,就没有日子过不好一说。” “对,没有的。” “没有!” 大家边说边走,丁琬趁机拽了下程林…… 第52章 误把毒蛇当良善 等人走差不多了,丁琬看着程林,道: “去我房里坐会儿。老早就说找你来着,一直都忙着。” 程林瞅着丁琬,点点头,路过耿氏的时候,笑着说: “徐伯娘,我进屋坐会儿。” “快去,快去。”耿氏忙摆手,“以前就让你没事儿多来,你就不干。琬儿,让她多坐会儿,我去地里看看。” “知道了,娘。”丁琬笑着颔首。 等耿氏离开,二人进屋后,程林打量着屋里,说: “自打你成亲完我就没再来,屋里也没怎么变嘛。” “变啥,没啥可变的。”丁琬边说边把炕桌放上。 二人面对面坐下,丁琬感慨万千。 虽然现在一个村住着,总能见到,可这样的感觉,真是太久都没有了。 相当久了,两世的时间。 突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抿唇、咬唇,轻扯嘴角,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程林看不过去,笑着摇头问: “你还想怎么折磨你的唇啊!我看半天了,替它疼。” 丁琬不好意思,随后又觉得太不洒脱,笑着摇摇头,道: “哪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我。” “啥啊,咋可能!”丁琬不服气的撇嘴,“我咋不好意思面对你啊,你真会往脸上贴金。” “既然没有不好意思,那为啥说话吭哧瘪肚的?” “我……”丁琬眨巴眨巴眼睛,最后“噗嗤——”笑出了声。 程林也没揪着不放,主动拉着她的手,说: “其实那日得知二年哥没了,我就想过来看看你。可是一想到那个周氏,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她,你能跟我疏远吗?” 丁琬反手拉着她,点点头,道: “是啊,是我自己蠢,误把毒蛇当良善。最后,还把你给伤了,真是对不起啊。” “傻不傻,你跟我说对不起呢?”程林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咱俩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三个字。” 丁琬恬静的点头,看着她,道: “我有个想法,等秋收后我找你去,到时候你得帮我。” “什么想法?” “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丁琬迈着关子。 这天,长达两年没有说话的小姐妹,足足说了一个时辰…… …… 一晃十天过去了。 王五还是没有捉拿归案,抓捕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可这人就跟蒸发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土庄子的巡逻仍旧继续,丁琬跟耿氏都觉得很麻烦村里人,最后商议一下,去找了里正。 里正带着找族长,一连找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赵刚松口。 说等他们家的两条狼狗长成,就可以不巡逻。 但这……最起码得入秋。 徐家说不过族长,最后只能妥协。 当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有个尽职尽责的族长跟里正,是全村人的福气。 丁琬决定酿酒之后,便每天吃过饭就去学堂。 随便找个没学生的屋子,专心誊抄《酿酒大全》。 虽然书里的内容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可还要做做样子。 弄得太熟练,会被看出问题。 程林跟她关系和好后,有事儿没事儿就过来找她。 如果她去学堂抄书,她也会过去陪着,偶尔来了兴致,会跟她学学认字,算算账。 这天吃过午饭,丁琬照例来学堂抄书。 路过程家喊程林,小妮子苦哈哈的从屋里出来,看着她,道: “我哥让我绣嫁衣。” 丁琬闻言,“噗嗤——”就笑出了声。 她跟张青山早就订亲了,不过一直都没成亲。 主要是张家屋子太少,她要是嫁过去,没有单独的屋子,只能跟张青明两口子睡一屋。 晚上睡觉,中间拉个帘。 虽然这在农村很平常,可程林在家一直都是自己住,她根本不愿意。 张青山也舍不得委屈她,所以就没张罗。 丁琬看着她,轻声问: “日子……要定吗?” “嗯。”程林叹口气,点点头说,“今儿他爹过来找了,说要年前成亲。你也知道,我们兄妹俩没有爹娘,一切都是我哥做主。张大伯平日对我们又那么照顾,我哥自然不会反驳。可是……” 丁琬明白的点头,看着她,宽慰着道: “你啊,也别着急,这事儿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咋解决啊,根本没法解决。”程林撇嘴,“他那个嫂子,巴不得我不过门呢。先前说好了,今年开春盖房子,可你看看,哪有啊。我看,又是铁柱媳妇那样的,难相处着呢。” 丁琬拍拍她的手,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你想别着急。我那会儿跟你说秋后要做些事儿,我是打算开酒坊。到时候你跟青山都过来干活儿,如果有地方住,你们就直接在酒坊住,我省的找人打更了。” “你要开……唔——” 程林的话没等说完,丁琬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这丫头嗓门大,可不能让她哇啦出去。 程林眨巴两下眼睛,等能顺畅说话后,同样也压低声音,说: “怪不得你去学堂抄书,你是不是就……” “嗯。”丁琬点头,“我不是种地的料,也不能总靠娘家,所以我就想着试试酿酒,万一成了呢。” 程林想了想,不住地点头,说: “这个我支持你,到时候我肯定去帮忙,你放心吧。” “那就别不开心了,好好绣嫁衣,嗯?” “好。”程林笑着应该,挽着她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说,“还是你对我好。” “傻样儿。”丁琬说完捏了捏她,直奔学堂走了。 程林因为解决了心中烦恼,高兴地哼着小曲回屋。 程豹正躺着呢,见西屋妹子这么高兴,起身过去站在门口,道: “我就说吧,你嫁了人就是好事儿,你还不信!兄弟俩住一个屋,咱们村还少吗?你就别那么事儿了,啊!” 程林哀怨的看了眼哥哥,撇嘴不乐意的说: “咱家就是东西屋,如果不是,我看你还能说风凉话不。” “嘿嘿……哥哪有说风凉话,跟都是为你好。” “你快拉倒吧。”程林嫌弃的摆摆手,“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赶紧给我找个嫂子。那个你就别惦记了,压根就不是你的。” 程豹咂舌,瞪了妹妹一样,转身出去了。 每每说到这个,程豹都跑远,程林无奈的叹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爹娘去世六年,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她眼瞅着要出门子,家里就剩哥哥自己,她心里……挺老不忍啊…… 第53章 王五死了? 学堂方向,丁琬专心致志的誊抄《酿酒大全》。 看看剩下的页数,估计再有三天就差不多了。 娟秀的小楷,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抄书不仅能让人心态平稳,也能愉悦身心。 偶尔有孩子们读书声飘过来,更是让她上扬嘴角。 今年秋下父亲就要参加秋闱,如果真的中举,那可就太好了。 父亲那么努力,在拼几年,肯定能混个一官半职。 到时候她在酿酒,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家搬去京城。 到时候,丁珏就算学问再大,也不会有人敢动歪心思。 谁动,就灭了谁,绝对不惯着! 重活一次,她要的最简单,守护家人守护家!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丁琬抬头,见是丁翠兰,赶紧放下毛笔。 起身走到门口,还没等说话呢—— “走,走,走。族长、里正、卫官爷都在你们家呢。”丁翠兰边说边拉着她。 丁琬跟着走,“在我家干啥?是不是王五抓到了?” 丁翠兰摇摇头:“说是没抓到。对了,有一个县里的公子,说是什么药堂的人,也在呢。” 说话间,姑侄二人离开了学堂。 丁琬蹙眉,一直纠结“药堂”两个字,实在想不出具体是谁。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到家了。 院子苫布下,几人正坐在那,耿氏在陪着。 丁琬刚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品竹色衣衫的萧逸帆。 哟,他怎么过来了? 走到跟前,微微福身: “卫官爷、萧公子,族长爷爷,里正大叔……” 挨个打一遍招呼,谁也没有漏下。 丁翠兰没及笄,再加上事关侄女,她就没走,挨着耿氏坐下了。 卫廖看着丁琬,有些惊讶的道: “徐娘子认识萧公子?” “是。”丁琬没有隐瞒,大方承认,“那天去县里赶集,在回春堂门口,碰到了萧公子。我家的鸡蛋,也都给回春堂送去。” “哦?还有这事儿?”赵刚很诧异。 平日这小媳妇很少出门,没想到竟然认识这么为达官显贵。 不能怪族长把他当成达官显贵,实在是……回春堂在村里的名气不小。 谁家有病人,李郎中看不到,去回春堂一瞧就好病,快着呢。 萧逸帆笑呵呵的道: “徐娘子上次救了我们管事的孙子,正好她卖鸡蛋,铺子里中午伙计也得吃饭,就顺道收了。说起来,在下还得替王伯谢谢徐娘子呢,他总拜托在下,只不过在下给忘了。” 丁琬听到这话,忙摇头,说: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二人简单的对话后,蒋文平出声道: “二年媳妇,县里那边有了王五的踪迹,今儿卫官爷跟萧公子来,就是说这事儿的。” 丁琬一听这话,收起闲话家常的轻松。 卫廖瞅了眼萧逸帆,示意他先说。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谦让的,萧逸帆看着丁琬,道: “是这样,那日你跟在下说完那事儿后,在下就命人去查了庄子。本跟你们村是没关系的,可就在三天前,手底下的人,发现了一个农家汉子,去庄上找管事。” 这汉子是谁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王五。 赵刚心急,看着他问:“那后来呢?” “后来二人发生争执,等我的人在发现的时候,那汉子已经没了。” “没了?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蒋文平追问。 卫廖再旁点点头,道: “正是。不知这王五跟那管事发生了什么,反正王五死了。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那死人是谁,还是柳哥认出来的。” 柳汉章在徐家帮忙过,自然也就认识王五。 众人都觉得迷茫,丁琬却眉头微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逸帆瞅着与众不同的女人,微微蹙眉。 片刻后,丁琬抬头,看着萧逸帆问: “萧公子,那你庄上管事呢?可有机会开口?” “没有。”萧逸帆摇头。 微蹙眉头的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知道什么一般。 王五没了,本跟他没关系。 可王五死后,庄上管事也没了,这二人到底牵扯了什么? 换句话说,王五一个土庄子的人,怎么就能去庄上找管事呢? 这个困扰除了萧逸帆怀疑,再有就是卫廖跟丁琬。 其他人不在意,祸害死了就是了,大家省心了。 卫廖从怀里把王五家的红契拿出来,放在桌上。 里正指着东西,冲丁琬,说: “二年媳妇,这王五现在已经没了。他家的地、还有房子,论理儿是该给他儿子、侄子啥的。可他跑腿子,没谁能经管。” “更何况他偷了你们家那么多钱,我们商量了一下,钱追不回来了。这东西……还是给你们吧。不管咋地,稍微添补一下,你说是不?” 丁琬觉得在理,但是这事儿她做不得主,歪头看着耿氏。 耿氏叹口气,看着桌上的东西,道: “他家那地跟房子……唉,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卫廖见状,出声又道: “既如此,那就更名吧。你们这样的情况,更名不用交钱。” 耿氏听到这话,感激的点点头,说: “那就谢谢卫官爷了。卫官爷,这更名就更到我儿媳的身上吧。” “娘……”丁琬想要拒绝。 耿氏摆摆手,打断她的话,笑吟吟的看着卫廖。 卫廖见状,也颔首一记,说: “那徐娘子一会儿就跟在下去县衙吧。今儿更好名,明儿在下就不来了。” 萧逸帆听到这话,也附和着说: “正好,在下有马车,一起坐车去吧。” 丁翠兰怕侄女一个人跟着去,让人好说不好听,自告奋勇的道: “琬儿,我跟你一起去。” 她虽然辈分大,可没及笄,不用那么多顾虑。 耿氏冲丁琬点点头,丁琬也笑着道: “好啊,既然小姑愿意,那就一起呗。” 蒋文平见有人跟着去,他便不去了。 几人坐上马车,车夫赶车朝县里走。 丁翠兰有些兴奋,毕竟她是第一次做这种奢华的马车。 相较于丁翠兰的兴奋,丁琬就平静很多。 毕竟她前世在京城的马车,比这个要华贵、奢靡。 那会儿身为大周朝的第一酿酒师,身份、地位,可要比萧逸帆高贵…… 第54章 还是放不下! 萧逸帆瞅着一脸平静的丁琬,轻声的说: “徐娘子,冒昧问上一句,多了二亩地,你们家可种的过来?” 丁琬诚实的摇摇头,回答: “种不过来,不过会找人帮忙。” 丁翠兰突然想起什么,拉着丁琬道: “琬儿,你那会儿说要酿酒,什么时候开始啊?要我说,王五家的地反正也都是你的了,来年就都种高粱。” 丁翠兰这么一说,卫廖、萧逸帆的视线,全都看向了丁琬。 丁琬尴尬的笑了笑,轻拽姑姑一记,没有吱声。 萧逸帆对丁琬一直都很好奇,如今见他们姑侄这般,更是不会放过机会。 “不知徐娘子要酿什么样的酒呢?” 外面赶车的车夫,明显身子一震。 奇怪,少爷啥时候这么好信儿了? 丁琬倒也没有隐瞒,毕竟后续还要跟他合作。 看着他,笑说:“打算酿一些与众不用的。具体什么样还没想好,我得再琢磨琢磨。” 这样的回答,让卫廖跟萧逸帆更加迷茫。 丁翠兰在旁好心的提示: “哎呀,就是我大哥学堂有一本《酿酒大全》,我侄女想按照上面的酿一些看看。” 卫廖闻言挑眉,惊讶的看着丁琬,说: “就是你爹在县里抄回来的那本书?” “对。”丁琬颔首。 卫廖一听这话,好笑的摇摇头,道: “那书上的内容我也看了,你还是别弄了,不靠谱。” “哦?怎么个不靠谱?卫兄说一说。”萧逸帆来了兴致。 他算看出来了。 这位徐娘子是个保守、有想法的人。 如果她想做,那势必就是可行的。 可卫廖居然说“不靠谱”,那他还真得听听。 “那本书上有一大部分都在讲什么蒸酒挥发的事儿,不说旁的,就是那个笼屉便很难找。上哪儿找那么高的东西!” 丁琬笑而不语,扭头看着车位。 萧逸帆跟卫廖仍旧再说,不过丁琬已经不掺言了。 至于卫廖刚才说的笼屉,的确不好找,不然前世她也不能耗费那么久才弄明白。 有上一世的经验,今生她应该会很方便的。 只不过,不能太快,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来,不能让人起疑。 就在她安置琢磨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 “少爷,县衙到了。” 丁琬回过神,冲着萧逸帆微微颔首: “多谢萧公子。” “徐娘子客气了。” 丁翠兰第一个蹦下车,回头拉着丁琬。 卫廖下车后,冲萧逸帆微微拱手,说: “麻烦萧公子了。” “卫兄客气。”说着,扭头看向丁琬又道,“马车留给你,你办完事儿让顺子送你回去。我找县太爷有些事儿,就不跟你进去了。” 丁琬闻言侧身行礼,感激的说: “多谢萧公子,小妇人感激不尽。” “徐娘子客气。”萧逸帆说完,冲着丁翠兰颔首,转身走了。 卫廖带着他们姑侄去找师爷,路上丁翠兰有些兴奋的拽了拽丁琬,压低声音说: “琬儿,那个萧公子好有礼貌啊。” 丁琬瞅着小姑的样子,好笑的轻声提醒: “在外面呢,注意点儿。” “哎哟,我有没说啥,他真的很有礼貌嘛。人长得也不错,而且……” 话没说完,卫廖扭头看她,丁翠兰本能的用手捂嘴不吱声了。 卫廖见她这般,故作开玩笑的说: “萧公子长得不错,我也长得不赖,小姑娘怎么不说夸夸我?” 丁翠兰闻言更尴尬了。 扭头看了眼丁琬,求救的意思很明显。 “卫官爷就别逗我小姑了。卫官爷跟萧公子的英俊,是不一样的。” “哦?怎么不一样?”卫廖来了兴致。 丁琬见他不走了,心知不说出来,这家伙是不可能带路。 “萧公子英俊,彬彬有礼。卫官爷英俊,凛然伟岸。两种极端,不能相提并论。” 卫廖听到这番话,冲她竖了下大拇指,转身继续带路。 丁翠兰松口气,挽着丁琬的胳膊,不敢说话了。 生怕再被问一次,那可就惨了。 去到师爷那边,因为有卫廖的帮忙,红契更名这些事儿,很容易。 全部弄好,师爷将红契交给丁琬,说: “这以后就是你的了。因为你丈夫是战死沙场,所以这地也不需要交税粮。不过……” “鲁哥,不过就算了,一会儿我回来跟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办完了?” 鲁师爷见卫廖这般开口,捋着胡子点点头,道: “差不多了,再有就是一些不用她的事儿,她在这儿也没用。” “哦,那就行了。”卫廖点头,“鲁哥,回来我跟你说,我先把她们送出去。回春堂的马车还在外面,等他们呢。” 鲁师爷闻言点头,忙劝着说: “那赶紧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卫廖冲丁家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三人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丁琬不禁开口问: “卫官爷,刚才师爷的‘不过’是什么啊?” “哦,那没什么。”卫廖摇头,边走边说,“还不就是些嘱咐的话嘛。不交税粮,种粮你们要自己想法子啥的。” 丁琬听了点头,轻声道: “应该的。多谢卫官爷了,怎么出去我们知道,不用送了。” “无妨,反正我也没啥事儿。”卫廖坚持。 等把人送上车,不放心的又嘱咐着: “秋收的时候一定要把种粮先留出来,别忘了。” “知道,谢谢你了。”丁琬再次道谢。 目送着马车离开,卫廖回了鲁师爷的屋子。 刚一进屋,就听到—— “回来了啊!咋,你要出那笔钱?” 卫廖从腰间掏出二钱银子放在桌上,说: “他们家被偷的差不多了,哪还有钱付这个。看柳哥的面子,我也得给了。” 鲁师爷闻言嗤笑,将银子收了、做账,忙好后抬头看着他,道: “卫廖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想想自己要做的事儿了。” “我……我想着呢。” “你少骗我。”鲁师爷呵斥完,摇摇头,说,“就算柳汉章公出在外,你这做法也太明显了。卫廖,那丫头请了木牌,你们没可能的。” 卫廖一听这话,咬牙切齿的道: “这个该死的刘成,大嘴巴,欠拾掇。” “跟人家刘成有啥关系。”鲁师爷呵斥一句,拍了下他的脖颈,抻哆着,“你表现的太明显了,谁还看不出来?那日丁秀才还你钱,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啊。” “我……我哪有。”卫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不足。 鲁师爷叹口气,摇摇头,道: “卫廖,你是个有前途的小伙子,好姑娘一大把,你就别执着了,知道吗?” 执着? 应该还真是有一些。 明明知道她请了木牌,已经不可能,可还是……还是放不下! 第55章 是分家还是怎样? 王五的房子、地,归徐家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出去了。 四十多两银子换这么些东西,虽然亏了,但却比没有要强。 王五家房子周正,如果要卖,怎么都能卖上十两,还有地呢。 不过对于那些东西,耿氏是不管的,全有儿媳做主。 不然,当时更名,也不能直接更到她名下。 村里小媳妇儿们,可有不少就眼热了。 明明是寡妇,可过得好像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好,都舒心。 不仅过继的儿子乖巧,就连婆婆都听她的。 这在土庄子,可是人人都想有的地位,可却永远都不做不到的事情! 丁琬这天从学堂回来,手里拿着已经抄完的《酿酒大全》。 打算回去装订一下,摆在显眼的位置。 张青山不知道等了多久,见她出来,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丁琬看着他纳闷,笑着问: “咋地了,有事儿?” 张青山指着王五的房子,压低声音,说: “去院里说,成不?” “成啊。”丁琬没有迟疑。 旁人她或许要避嫌,不过张青山完全没必要。 进到院子里,院门打开,二人都各自都搬了把小板凳坐下。 “我听说这宅子归你了,你想卖不?” 张青山的问题,让丁琬愣了一下。 想着那日程林的抱怨,笑着道: “你打算买,然后成亲用?” “是。”张青山点头。 他们家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父亲拉扯他们姐弟三人。 大姐嫁了人,大哥娶了媳妇,唯有他。 家里的房子就两间,根本不够。 他也不好真的跟大哥他们一起住,谁都不自在。 “我爹的意思是……我成亲,他把柴房拾掇拾掇,盘个炕。可是,可是我做不出来那样的事儿。但我也又不想委屈程林,所以……所以才来找你。” 丁琬听到这话,明白的点点头。 自己成亲,让老子爹睡柴房,甭管咋收拾,那都不是为人子能干出的事儿。 “那你大哥那边咋说:” 张青山听到这个问题,抿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驴唇不对马嘴的道: “我爹今年入夏开始就咳嗽,不住嘴的咳嗽,旱烟袋给他藏起来还是不好。所以我……我才不得不答应,他现在就惦记我,想看着我有家。” “我手里的钱没多少,你这房子想要全买下,不容易。但咱一个村的,我肯定不跑,你容我几年,可好?”张青山诚恳的说着。 王五家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县里的房价,但也不会低于十两银子。 哪怕丁琬给他便宜一些,也不可能低于八两。 八两,他是真的没有啊! 丁琬看着他羞愧又不得不开口的样子,笑着道: “这宅子我不打算卖,不过你们俩成亲后可以在这住。” 张青山听到这话,不住的摇头,说: “那还是算了,哪有这么占便宜的啊。不得,不能这么做。” 丁琬看着他本分的样子,道: “程林没告诉你吗?” “告诉啥啊?”张青山一脸迷茫。 不用太多的话,丁琬已经明白,程林那丫头居然连他都没说。 想到这儿,心里一暖,笑着道: “没啥,就是我想了些营生,打算秋后做。” “啥营生啊?” “做酒。”丁琬回答,指着手里的纸,说,“我这些日子去学堂抄书,就抄这本《酿酒大全》呢。打算用这个屋子做酒坊,到时候你跟程林过来帮我,晚上住在这儿顺道打更。” 张青山一听这话,惊讶的眨巴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花钱就能住房子,这好事儿他当然高兴。 做酒? 可是这酒…… “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回去还得研究研究。离秋下还有些日子,等忙完中元节我就开始着手。到时候得需要人,你跟程林过来帮我,工钱前期给不了,等后期再说。” 张青山闻言,不住的点头,道: “不用工钱也行啊,只要这房子给我们住就好。” 丁琬见他这么爽快的答应,笑着说: “放心,等咱们成功了,你要什么房子都有,不会差事儿的。” “啊?啥意思?”张青山迷茫。 咋听出要发财的味道呢? 丁琬笑看着他,耸耸肩,说: “我不能白让你们帮我啊。前期或许没什么工钱,但只要做成了,赚到钱,我就不会亏了你们。” 张青山听到这话,缓缓点头,道: “行,赚了钱再说,没赚钱咱就慢慢琢磨,肯定没问题。” 现在,张青山是自信满满。 只要房子的问题解决,其他都不是事儿。 丁琬想了下,看他问着: “你们成亲在这边住,那你们是分家还是怎样呢?” 张青山听到这话顿住了。 显然,他没想这么多。 只觉得房子是“心头大患”,但却没想到成亲以后…… 丁琬见他这般了然,轻声地说: “我也不是蹿腾你分家,但这事儿你要考虑。你大哥那边……不是太好说话,更何况还有你嫂子。我跟程林是姐妹,我不想你们日后像铁杠兄弟那般。” 张青山一听这话,不住地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的确要好好考虑,不能让刘家的事儿,出现在他们家。 丁琬看着张青山的背影,起身把小板凳归置好,出了院子。 该咋想,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现在,她得踏踏实实“背书”,让人知道,她在看《酿酒大全》…… 第56章 好歹也得过日子(留言加更) 七月十五,天阴森森。 或许是给中元节这样特殊的日子,平添几分低迷。 村子上下的氛围,也都不咋地,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哭。 都说人吃土,欢天喜地。 土吃人,肝肠寸断。 丁琬一早做好饭,摆在正房后,看着耿氏哭红的眼睛,说: “娘,先说好,我们走后你可别再哭了,仔细自己的眼睛。” 耿氏长叹口气,摇摇头,没吱声。 丁琬心知劝了也白劝,侧身坐下开始吃饭。 “娘,一会儿我带锁住去上坟。我公公那边……” “你爹那边就别去了。老徐家主坟不能让你去。”耿氏放弃的摇摇头,道,“咱们有规矩,女人家不能上坟。这老大、老二是横死,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你公公……唉!当初就说不进主坟,你小叔、大姑都张罗。张罗来张罗去,弄到最后咱们过不去了。算了,你在大可他们边上烧,喊着点你爹。等我没了那天,把你爹迁出来,咱们一家呆着。” “知道了,娘。”丁琬颔首应着。 刚吃完早饭,院子里就传来丁珏的声音—— “姐,吃完没?” 耿氏看着丁琬,纳闷的道: “咋,你弟弟跟你去?” “嗯呢。”丁琬点头,把剩下的两口粥吃下后,说,“我爹让他先跟我去。丁家主坟在山的那边,到时候珏儿绕过去就成。” 正说着,丁珏从外面进来。 耿氏看着他,叹口气,说: “珏哥儿,又麻烦你了,还得跟着跑一趟。” 丁珏不在意,憨厚的说: “伯娘客气了。我照顾我姐、小外甥,应该的。” 徐锁住一看到丁珏,立刻就不想吃了。 被耿氏连哄带骗,可算把馒头、粥喝完,这才放人下地。 徐锁住穿好鞋,蹦蹦哒哒的来到丁珏跟前,笑眯眯的说: “小舅舅,我都吃好了。” 丁珏拉着他,等丁琬放下筷子后,说: “伯娘,那我们就先走了。” 耿氏点点头,瞅着丁琬嘱咐说: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娘。” “琬儿,别哭了啊,眼睛要紧。”耿氏提醒着。 别看在家,这丫头不哭,可在坟前难保就能忍住。 人死了就死了,虽然孩子可怜些,但好歹也得过日子不是! 丁琬点点头,指着桌子,说: “娘,麻烦你捡桌子了。” “哎哟,这还算活儿?快去吧。” 丁琬带着弟弟、徐锁住出了正房,去到隔壁拿东西。 周氏原本住的屋子,如今已经成了仓库。 原来仓房,现在就是柴房。 粮食啥的,都放在这屋。 有炕,丁琬都打算入冬填土种菜了。 这东西在京城,特别受欢迎,叫洞子菜。 家里冬天除了白菜、萝卜,也没啥别的东西。 等到时候种一些,还能给娘家送点儿,也算她的一份心。 这想法没敢露,毕竟提前说了,怕旁人听了效仿。 背上几袋子纸活儿,看着很多,实则一点都不重。 就是锁住,都能扛一袋子,不费劲儿。 三个人出了院子,一路朝英猴山走去。 这山在十里八村都有很名气。 死的人,都会葬在这,北面极阴之地,是给少亡、横死所留,其他的三面,就是大家前来后道了。 有人花钱在衙门买一块,然后圈起来,作为家里的祖坟。 也有的则是完全靠“实力”,死了之后找个地方埋,没有那么多讲究。 站在山体以北,丁琬叹口气,说: “时间过得真快,百天还好像是昨天呢。” 丁珏把徐锁住手里的袋子接过来,指着半山腰说: “我姐夫他们就葬在那,咱们慢慢走。” 丁琬看着天,担忧的道: “会不会下雨啊。” “应该会,所以咱们得快点。”丁珏回答。 丁琬不再耽误,拉着锁住往山上走。 半个时辰后,终于算是到地方了。 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丁琬特别平静。 原本丁珏会以为她哭呢,可是现在……明显没有。 “姐,这没旁人,你要是难受就哭,好好发泄,别憋着。” 看着小弟关心的样子,丁琬不在意的摇摇头,说: “哭的够多了,不想再哭了。日子得往前看,好好过。” 丁珏闻言很高兴,把手里的香点燃,交给锁住后,道: “姐能想开最好了。咱娘还特意嘱咐我呢,让你一定要想开些,劝着你点儿。” 丁琬不在意摇摇头,掏出火折子,开始点纸活儿。 如今,她已经知道徐二年没死,就不可能再有悲伤可言。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回来,然后他们好好生活、过日子。 至于徐大可活不活着,她不清楚,不过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一边烧,一边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大可哥你放心,锁住过继我名下,我一定视如己出,好好对他。秋下就要去我爹的学堂念书了,如果孩子争气,日后能成才,也是我们老徐家的骄傲、光荣。” 丁琬巴拉巴拉的说着,头顶上的天,就越来越黑了。 带来的纸活不少,烧也得烧一阵。 丁珏看着天,想了下,说: “姐,我去那边咱爹那边看看,给你们弄件蓑衣吧。” 丁琬仰头看了看,点点头,继续烧东西。 估计下雨前能烧完就不错了。 徐锁住想要跟着,被丁琬叫住了。 “锁住乖,你留下给两位爹爹磕头,陪陪娘。” “哦。”小家伙点头,走到坟前,跪下磕头。 丁珏走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丁琬见状,纳闷的问: “咋这么快?” “走到半道,碰到大哥了。”丁珏说着,把两件蓑衣递过来,“这个小的,是二叔那天做的。听大哥的意思是本来想给送去的,一直没腾出空。” 丁琬听到这话没吱声,只是把所以放好,继续烧活儿。 二叔不是没腾出空,只怕是不好意思过去吧。 那日丁玮说的话,她至今都记得。 一炷香后,终于烧完了。 丁琬看着弟弟,说: “你过去吧,我跟锁住再待会儿就下山。有蓑衣,不用担心。” “那好。”丁珏点头,摸了摸徐锁住的发顶,叮嘱,“乖点啊,下山注意安全。” “知道了小舅舅。”徐锁住不停的点头…… 第57章 居然是李袁杰! 丁琬等纸活儿全部都烧好后,拉着锁住跪在坟前。 小的磕头,她则继续说话: “大可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你尽管放心。咱娘身子不错,咱爹那边你有时间就去看看,主坟那边我过不去,你帮着把钱带给咱爹……” 还打算再说会儿,雨滴零星开始往下掉。 丁琬不敢再耽误工夫了,忙把蓑衣给孩子穿上,自己穿戴好,准备下山。 雨天路滑,再加上又是下山,娘俩走的很慢。 等到山底下时,雨特别大,感觉就像从天上往下倒一般。 这么大的雨,丁琬不好带他走,找了一棵树躲在下面。 山上上坟的人陆陆续续都下来了。 见雨势这么大,也都在树下避雨,没有人往回赶。 这么大雨即便赶回去,也得浇透了,不如等等。 丁文江、丁文海带着丁家的三个儿郎下山。 见丁琬母子在这边,直接就走过来。 徐锁住挣脱开丁琬的手,去抓小舅舅。 那种依赖,是下意识产生的,也是他们的缘分。 丁琬看着丁文海,笑着说: “二叔,让你费心了,还特意给锁住编个蓑衣。” 丁文海不好意思,挠挠头,道: “看你说的,咱可是一家人,客气啥。再说了,你儿子那就是我外孙子,应该的。” 村里人听到这话,都纷纷点头附和。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大家也都不着急了,索性就在树下闲话家常。 有说后半月的天儿不是很好; 也有说今儿阴气太重,回家要用艾蒿水薰薰; 还有说…… 就在大家说的热火朝天时—— “驾——驾——驾——” 一阵急促的骑马声,由远即近。 把大家伙儿的目光都吸引了。 丁琬也扭头看着,当看清头前骑马的人,眉头紧蹙,慌忙低下头。 幸亏她在人群里面,不然,肯定会被发现。 他怎么会在这儿? “吁——” 为首的勒马停住,后面的人也都跟着停下。 常随坐在马上,看着树下的村民,大声道; “哎,问一嘴啊,这离县城还有多远?” 徐亮在最头里站着,见状回答说: “不远了。你们骑马快,一炷香就到了。” 常随听到这话,看着为首的人,那人点点头,骑马离开。 常随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扔到徐亮脚边,说: “我们爷儿赏你的。” 徐亮拾起荷包,摸着上面的料子,忙道: “哎哟哟,这哪使得,就一句话的事儿。” “收着吧。我们少爷是辽东守备李大人的公子,你应得的。”常随说完,挥鞭去追。 好信儿的村民催促徐亮,让他赶紧把荷包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 等徐亮把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有些人就酸了。 二两银子,足足二两银子呢。 “哎呀呀呀呀,徐亮发财了啊。” “可不是,二两银子,再添点儿就能娶媳妇儿了……”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唯有丁琬眉头紧锁,紧抿嘴角。 李袁杰。 居然是李袁杰! 前世她去了京城才认识他,没想到原来他竟然…… 辽东守备? 呵呵,挺好,挺好! “琬儿,雨小了些,一起回去?” 丁文江的声音,打断了丁琬的沉思。 看着的确小不少的雨,点点头,跟在父亲身边走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树下,顷刻间就安静了。 回去的路上,丁玮看着父亲,道: “爹,刚才你咋不回话呢?你要是回了话,那二两银子就是咱的了。” 丁文江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说: “你就这点骨气?二两银子就眼馋?” “我……我不是没见过那么大的银子嘛。”丁玮嘟嘟囔囔。 丁文江看着他,笑呵呵的道: “小玮秋下跟大伯念书,以后能赚很多个二两银子。” 丁玮没说话,但却反抗一般的扭头看向别处。 丁文海大咧咧,就跟自家大哥笑嘻嘻,完全没看到。 可丁珏、丁琬、丁现都瞅见了。 “大哥啊,你说这小玮行吗?现哥儿念了两年就没长性,怕这个……也随我啊。”丁文海自嘲的道。 想当初,他跟丁文江一起念书,可就因为实在受不了拘束,就回家种地了。 说起来丁老爷子也是有正事儿的人。 能把俩儿子送去念书,这魄力、全村都找不到第二个。 丁文江看着亲弟弟,好笑的摆摆手,说: “随你咋了?随你踏实、能干,也不错啦。看看吧,喜欢就继续念,反正我在那,也不收钱。如果不喜欢,认识几个字,会算账,县里有啥账房的活儿,他也能胜任不是。” 丁文海听到哥哥这话,不住地点头,道: “那是那是,做个账房也不错。” 哥俩说的热火朝天,丁玮冷“哼”一声,跑开了…… 丁文海莫名其妙,看着小儿子的背影,纳闷的道: “咋回事儿啊这是,吃错药了?抽哪门子邪风!” 丁琬跟丁珏互看一眼,丁琬走到丁文江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不着痕迹的捏两下,丁文江理解女儿的意思,看着弟弟,道: “可能小伙子憋着劲儿呗。咱俩没等咋地,就给人家想好了退路,人家不乐意了。” 丁文海听着大哥的话,忽然明白了。 笑呵呵的点头,看着小儿子的背影,抻哆着: “这臭小子,还知道脸面了呢。不错,长大了,长大了。” 边说边往前走,丁现跟在一旁。 丁琬故意拉着丁文江走在最后面,压低声音说: “爹,丁玮那孩子有些浮,教一教就好,别往深了说。你是一片好心,别到时候人家不领情,那你多冤枉?” 丁文江看着前面,叹口气,道: “这小玮要是养在你奶身边,就好了。” 丁现打小就是丁家二老帮忙带的,人情、礼貌啥的,不比丁珏差。 唯一不如丁珏的,估计就是念书了。 丁珏能坐住,丁现坐不住。 可这丁玮…… 一直都是弟妹带着,万事都想占便宜,什么便宜都想占。 也不知道日后,具体能咋样。 凭心而论,的确有些养浮了。 见小的雨势又有些大了,父女俩不再闲聊,急急忙忙往家走,就怕被雨拍路上…… 第58章 小女子能屈能伸(推荐票加更) 进村后,丁文江想让他们母子回家呆一呆,丁琬没干,拉着徐锁住回家了。 刚进院子,这雨就又如盆倒得一般,哗哗的。 反正已经到家,不怕了。 耿氏已经准备了艾蒿水,听到狗在院子里蹿腾,忙从厨房出来。 见他们母子,站在房檐下,说: “挨浇了吧,快点过来。谁都备好了。” 娘俩走到跟前,耿氏看着锁住身上穿的,道: “哎哟,这哪来的蓑衣?又是亲家给的?” 丁琬帮徐锁住把小蓑衣脱下,小家伙笑眯眯的看着耿氏,说: “奶,这是叔姥爷给我做的,好看不?” “好看,好看。”耿氏边说边帮丁琬身上的脱下来。 两间蓑衣挂好,看着儿媳,道: “你自己回屋洗,我给锁住洗。赶紧的,别冻着。炉子上还有姜糖水,都喝一碗。” “知道了,娘。”丁琬说完,去厨房舀水。 屋内,丁琬穿着肚兜,小心的擦拭身子。 想着刚才在外面碰到人,手在水里,半天都没有动。 李袁杰。 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他爹竟然是辽东守备升上去的。 对于李大人,她还是很佩服的。 为人刚正不阿,尽忠尽职。 唯一的污点,也就是这个恶霸李袁杰了。 “轰隆隆——咔嚓——” 突然的炸雷,让沉思的丁琬回过神,快速把自己擦干净,换上衣服。 收拾李袁杰以她现在的能耐,明显不可能。 更何况,人家还有一个做官的爹。 小女子能屈能伸,慢慢来,不着急。 “琬儿,你收拾好没?” “收拾好了,娘。”丁琬边说边去开门。 耿氏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姜糖水,递给她,道: “快,坐炕上慢慢喝,发发汗。” “锁住呢?喝了吗?”丁琬接过来问着。 耿氏轻笑,点点头,道: “放心,锁住那边喝完已经睡了。真是做娘的,啥都惦记。” 丁琬回到炕上,靠着火墙,说: “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我也是看着他长大。” “那对,那对。”耿氏点头。 贴心的把小被给她盖上,又道: “喝完就睡一会儿,家里没活儿了,不用着急起来。下雨天,想干啥都干不了,就屋里躺着吧。” 心知耿氏疼她,丁琬恬静的点点头,低头喝姜汤。 有些辣,但喝着很舒服。 仔细回味,还有些甜。 耿氏端水出去,等回来的时候,丁琬已经喝好了。 把碗拿走,叮嘱她睡觉后,就走了。 可刚刚见过李袁杰的丁琬,如何能睡着? 想想前世临死之前的所有事儿,她恨不得会绝世武功,然后将李袁杰挫骨扬灰。 丁珏从城墙坠落的那一幕,她致死都不会忘得…… …… 过了中元节,日子过得飞快。 老农们也不再闲着,每天都下一次地,看地里的庄稼长什么样。 一旦能收,必须不能耽误。 庄稼早收一天就少损失一些。 相较于老农的忙碌,丁家更是没得闲。 丁文江今年要下秋闱,名已经报了,白天在学堂教书,晚上就回家用工苦读。 柳氏为了丈夫,可以说费心费力的做小灶。 羊肝、猪肝、大棒骨。 南瓜,苹果,胡萝卜。 偶尔还夜半起来给做顿红烧肉。 简直不要太丰盛。 为这儿,赵氏是又眼气、又不甘。 人家柳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丈夫,她不能说什么。 不过每次看到徐锁住来找丁珏,那就气的不行。 用他的话来说,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 孩子是过继了的,可到底不是丁琬的娃儿。 有好东西,不能光给外人,她家小玮还没吃到呢。 都说当年的偏心,赵氏在“偏心”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丁玮,她恨不得当成眼珠子。 丁现,就跟捡来的一般,几乎不理不睬。 偶尔衣服破了,都得柳氏张罗给缝,她都不带看见的。 这天抱着衣服去河边洗,正好看到丁琬也在,笑呵呵地说: “琬儿,洗衣服呢?” 丁琬抬头,点点头,说: “是二婶啊,我快洗好了。” “没事儿,没事儿,这么多地方呢,我在这儿也成。”赵氏说着,在她不远处的地方。 丁琬低头洗衣,根本没有多跟赵氏说一句。 赵氏误以为她是因为那天丁玮的事儿,所以趁着这会儿人少,轻声解释: “琬儿啊,你小舅让我给你带句话,谢谢你的毛青布。” “哦,没啥,应该的。咚咚咚……咚咚咚……”丁琬回完,继续敲打衣服。 赵氏造个没趣,想了想,起身凑过来,说: “琬儿,那锁住咋样?跟你亲不?” “……挺好的。”丁琬把敲好的衣服过水。 初秋的河水还不算太凉,不过再等等,就不能在这儿洗了。 “琬儿,我跟你说,这往后你得留个心眼。” “啥心眼啊?”丁琬蹙眉。 赵氏属于无利不起早的那种人,能这么跟她说话,显然是别有所图。 “我是想跟你说,这大现跟小玮,可都是你兄弟。” 丁琬受不了她的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 “二婶,你到底想说啥?” 赵氏听到这话,咽了下口水,说: “我的意思是那都是你正经兄弟,这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你得留个心眼。” 丁琬有些无语。 一个劲儿强调“留心眼儿”,到底留啥心眼儿? “二婶,你这话我不明白。大现跟小玮他们是我正经兄弟,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的道理,我也知道。可你到底想说啥?”丁琬再次发问。 如果没猜错,这赵氏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只不过,还是让她自己主动承认的好。 毕竟有些事儿,咋猜都不如她自己说来的快。 “丁家二婶,锁住她娘,我先走了啊。”张青山的嫂子高氏,端盆起身说。 赵氏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高氏一走,接二连三走了好几个,这下赵氏说话能放开了。 看着丁琬,语重心长的道: “我是想说这锁住到底不是你生的。你别这么为他,自己留个心眼。” 果然,还是说出口了。 丁琬放下手里的木棍子,看着赵氏,嗤笑着道: “那依二婶儿的意思,我该怎么样呢?” 第59章 羊肉贴不到狗肉 赵氏见她这么说,立马会意她是明白了。 兴冲冲的挑眉,道: “那还用说?你这俩弟弟以后生的孩子,那就是你的亲侄子。我跟你说,亲侄抵儿,你们是有骨血的。那锁住再咋地,那终究是徐大可跟周桂花的儿,隔层肚皮差层山,有数的。” 瞅着赵氏大言不惭的样,丁琬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不过到底是她二叔的女人,就算说的再过分,做的再不对,她也不能真的出手。 重新拾起棒子,“咚咚咚……”的敲打衣服,不再理她。 赵氏见状蹙眉,不解的看着她,道: “琬儿,你听二婶说话没啊?这事儿你别不当回事儿啊。琬儿,二婶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那个……” 话没说完,丁琬一记冷眼瞪过来,瞬间让她不说话了。 把衣服过水后拧干,放进盆里。 这才腾出功夫,看着她,道: “锁住跟我是没什么骨血,但他跟徐二年是有骨血的。这话以后二婶莫要说,否则,我会告诉二叔,让他跟你讲讲。” 赵氏一听这话,心里就慌了。 可嘴上还是强调着说: “看你这孩子,婶子跟你唠的是实惠嗑儿,你跟你二叔说啥呢。再说了,这用他讲?我能不知道?” 丁琬冷笑,抱着盆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 “你就是我二婶,看我二叔的面儿,我也得给你面子。今儿换个人这么说,我必须扇他。” “你——” 赵氏还没等说话,丁琬转身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丁琬几步离开,气呼呼的,就差揍人。 什么东西,挑拨离间这么明显,她家锁住招她了? 走了几步觉得不过瘾,又折返回去,说: “不管是不是我生的,他现在都叫我‘娘’。是族长爷爷组织过继的,我们合规矩。二婶,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别什么都说。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教教丁玮,让他说些人话。” “你——” 丁琬大踏步离开。 气的赵氏抓起石头扬手,可却不敢扔,只能发泄一般的扔进河里。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同样生气的还有丁琬。 她一心一意的教养儿子,被人家说成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 啥玩意儿,不是东西! “哟哟哟,这是谁惹你了?这么火呢?” 戏谑的声音传来,丁琬转头一瞅,叹口气,说: “是你啊。” 程林走到跟前,接过她手里的木棒,道: “咋地了,洗衣服跟谁争地方了?” 农村洗衣服夏天都在河边。 为一块地方争竞的事情,常有。 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丁琬冷“哼”,就在一块地头坐下,把盆放好。 程林见状,也跟着坐下,道: “到底咋地了?跟我说说。” “没啥,就是我二婶……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程林一听这话,立刻挑眉的道: “她是不是跟你说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 “你咋知道的?”丁琬惊讶。 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心里“咯噔”一震。 程林瞅着她,笑眯了眼睛,道: “你别这么紧张,她说的时候我正好在院子里干活儿,听到了。你奶还说她了,特意嘱咐,不能在外面说。她那么怕你奶,咋可能跟旁人说嘛,我就是无意听见了。” 丁琬长舒口气,不解的道: “这不是有病吗?我怎么对锁住,跟她有关系吗?这可倒好,不够她在那蹿腾的。” “你没揍她吧。” “咋可能。”丁琬叹气,“到底是我二叔的媳妇儿,就是要教训,也得我二叔来。” 程林见她这般,不住地点头,说: “你二叔对你没说的,的确你不好教训。你是不是很难猜到为啥她那么说?” “嗯。” 程林上扬嘴角,看着远处的高粱地,道: “其实原因特别简单,丁大叔要下秋闱考试,丁大婶心疼你爹,变着样的做好吃的。白天你儿子去找丁珏,你娘给丁珏能不给他嘛。” “就这样被你二婶看到了,然后那天早上就在院子里说,说你娘分不清例外,锁住又不是你生的,那样做不好,容易肉包子打狗。” “我……天!”丁琬差点没爆粗。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为一口吃的? “正好你奶出来了,就把她给骂了。还说什么那是丁大婶的嫁妆,她看不惯,就自己拿嫁妆买吃食,没人拦着。为这儿,你二婶还拿丁现撒气呢。” 丁琬听到这话,冷笑着摇头,没有吱声。 赵氏拿嫁妆? 听说当初二叔订亲,赵家要六两银子呢。 还说赵氏出门子就给带回来,可最后毛都没有。 怪不得呢,做娘的嘴馋,她养出来的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程林轻叹口气,拾起一块土叻咔把玩着道: “说实话,我挺替大现不值的。咋就摊上这么个偏心的娘。” “是啊,我也心疼他。”丁琬无语的叹气。 赵氏偏心丁玮,这在丁家已经不是秘密了。 再过两年,丁现该说妻,如果是爷奶来做主还好,如果是赵氏……只怕就没戏喽。 看着一直陪在身边的程林,纳闷的道: “一直都没问,你干啥去了刚才?” “能干啥,张青山找我,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哟哟哟哟……少女怀春哟。” “你……你那么讨厌呢!”程林羞的满脸通红。 她越是这样,丁琬就越想逗她。 凑过去,故意好信儿的道: “咋样咋样,亲你没?亲你没?” 小姐妹在一起,自然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不过当事人就害羞的不行,拍了她肩头一记,故意黑着脸,说: “我告诉你啊,不许给我乱想,我俩啥都没有,他就跟我说些事儿。” “说啥了?说啥了?” 面对咄咄逼问的丁琬,程林气呼呼的说: “哎呀,你可真烦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丁琬放松的笑靠着她的肩头。 程林恼的不行,可偏偏又不好说什么,只等她笑过之后,说: “谢谢你啊琬儿,愿意把房子给我们住。” 突然转变的深情,让丁琬有些不适应。 坐直身子看她,道: “青山兄弟找你,就是这事儿?” 第60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嗯。”程林点头。 脸上倒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你不知道,我是真不想跟那个高氏凑合,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还有他哥,你说老实吧,表面看着老实,其实人也不咋地。” 村里人对张青明两口子,是这么评价的:鱼鳖配虾蟹,乌龟配王八。 一个看着老实,实则精于算计。 一个看着茬子,实则是个纸老虎。 绝配! “那你想怎么样?嫁过去就分家吗?” 程林听到这个问题,撇嘴一下没吱声,不过态度算是默认了。 丁琬见状,理解的点头,说: “妞儿,这事儿我那日跟青山兄弟提了。但你不许说,而且你嫁过去,更加不能张罗。那样,对你的名声可不咋好。” “不好就不好,我还真不在乎这个。”程林不假思索的回应。 可说完又咬唇,随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道: “我就是心疼张大伯。他对我们兄妹那么照顾,我若是过门就分家,终究不好。他今儿也跟我说了,让我过门之后等等,别着急,家肯定得分,不能像刘家拿光。” 丁琬一听这话就放心了。 张青山要是认真考虑,就说明他往心里去了。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 “你啊,也别想那么多,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别跟着掺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理那么多干啥呢?就听他的安排吧。再说了,高氏肯定不希望你过门跟他们一起住,所以你们主动要求去那边,他们也不会拦着。” “话是这么说,我就是怕……” “怕什么?” “我怕他们跟我们要酒。”程林说着自己心里的担忧。 旁的也就算了,高氏的亲爹,那在高家庄是出了名的酒蒙子。 没有菜,就着粗盐也能喝二两,典型的没饭可以,没酒要命的手。 丁琬明白她的意思,想了下,说: “这简单啊,成亲之前你们会有一次大定,到时候族长、里正都在,你就当着大家面把这事儿说了呗。你们大定咋都得冬月,我这下个月就差不多支起来了。” 程林听到这话,双眼冒光,不住地点头,道: “嗯,就这么办,我当着里正、族长的面说,看她日后咋跟我开口。” 把人哄好,丁琬起身端着盆,冲着她,说: “我先回了,你要是有啥忙不过来的就找我。如果有什么想放过去的,也去找我,我给你钥匙。” “好的,好的,我不跟你客气。”程林笑嘻嘻的点头。 小姐妹挥手分两个方向走,赵氏从河边端着盆上来,看着丁琬的背影,牙根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 七月底,丁琬也频繁的往娘家跑。 没法子,八月初丁文江就要走了,这几天很关键。 她怕母亲忙不过来,过去帮忙做做饭、洗洗衣服啥的。 耿氏对于儿媳回娘家这事儿,是支持的。 亲家如果真的中举,作为姻亲的她,也会觉得面上有光。 自打那次河边事件之后,赵氏对丁琬就直接无视了。 每次丁琬唤一声“二婶”,她就“嗯”一声,然后不再理会。 对于她这般,丁琬倒是没觉得有啥。 就怕她主动过来攀谈,那样她还不好卷面子呢。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周氏,她可不希望来第二个。 “琬儿,帮娘把水倒了。” “哦,来了。”丁琬起身去厨房,问着香喷喷的味道,说,“炖的骨头吗?这么香?” “嗯呢,炖骨头。”柳氏边说边剁蒜,“一会儿下点面条,你跟锁住都在这儿吃。我做的多,到时候把你小姑喊来,给你爷、奶端过去一小盆就行。” “嗯,都听娘的。”丁琬点头,没有客气。 出去倒水,回来正好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柳汉章。 “哟,二舅?啥时候回来的?” 他出去公干好些天了,一直都没在平阳县。 柳汉章提着东西走过来,笑呵呵地说: “前儿回来的,昨晚上去你姥那边了,这不要回县里,顺道来你们家瞅瞅,你娘呢?” “屋里做饭呢。” “你爹还教书呢?没给孩子们放假?” “没有。”丁琬摇头,“我爹说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儿,耽误孩子。他白天教书,中午、晚上看书,我瞅着都瘦了。” 对于姐夫的做法,柳汉章不赞同,但却没啥可挑。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人家作为夫子,没有因为自己的事儿耽误学堂教书,是好事儿,得支持。 跟着丁琬往家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 “我带了新阳县的特产桃酥,到时候你拿回去五块,给你婆婆他们尝尝。” 桃酥她吃过,没嫁人之前,只要柳汉章公出,都会拿回来东西。 不仅姥姥那边有,他们这边也有。 柳氏是老大,两个弟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柳汉章对柳氏这个姐姐,特别重视。 丁琬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绝,可却没法开口,最后点点头,应该了。 柳汉章瞅着她,好笑的道: “我还以为你得拒绝呢,你要敢不要,看我咋收拾你。” “嘿嘿,不能啊!”边说边推开门。 柳汉章把手里的那些交给丁琬,留了一小包,指了指上房就走了。 丁琬拎着手里的东西,快步回了东跨院,说: “娘,我二舅来了。” 原本切面条的柳氏一听这话,忙放下菜刀瞅着外面,问: “在哪儿呢?” “去上房我爷我奶那屋了。带的桃酥,这是留给咱的。”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进了里屋。 柳氏摘下围裙,冲着屋里,道: “琬儿,你把面条切了,娘去上房看看。” “哦,知道了。” 柳氏得到闺女的应答,急匆匆的出去了。 二弟弟这次走的久,她都惦记了,可得赶紧去瞅瞅,看孩子瘦了没…… 丁琬从里屋出来,系上围裙,切面条。 柳氏疼她,但该会的活儿,并没有不让她学。 不是少奶奶的命,就不能有少奶奶的身子。 面条切好,就听到院子里丁老爷子的声音—— “再以后得什么好东西,别往我这儿送,自己留着。” “大叔,看您这话说的,咱可是实在亲戚,别那么外道。” 第61章 打定主意 丁老爷子得意柳汉章,拍拍他的肩头,道: “中午在哪儿吃?来这边还是在你姐那?” “爹,在我那吃,你这边也不做,我给你们送过来。” 这些日子,大房一直都单吃,但每次吃好的,都没有落下过老两口。 丁老爷子听到这话,摆摆手,说: “不用给我们送,我们吃的也不孬。” “爹,你就别推辞了。中午的面条,是你孙女切得,你尝尝?” “是琬儿啊,那得尝尝。快去吧,去吧。” 姐弟俩挥别老爷子回东跨院,站在门口,柳氏瞅着弟弟,道: “咋瘦了呢?出去吃的不好吗?” “吃的倒是不错,就是我惦记家里,所以有点儿上火。”柳汉章没有隐瞒。 柳氏心疼,拍了拍他的手背,道: “一会儿多吃点,姐用骨头熬得汤下面条,你多吃。” “嗯呐,我最爱吃骨汤面。”柳汉章故意高兴的说着。 说话间进到外屋地,丁琬已经开始下面条了。 柳汉章看着外甥女,道: “琬儿啊,我听说周氏的事儿了。你现在咋样?锁住跟你亲不?” “亲。”丁琬点头,盖上锅盖直起腰,说,“二舅,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说。” 柳氏走过来,从她身上解开围裙,道: “说事儿可以,这两天别麻烦你二舅,知道不?刚回来,你二舅母那边也得照顾着。” “放心吧娘,我就问点事儿。”丁琬笑嘻嘻的把勺子交给她,拽着柳汉章的衣袖就进了里屋。 特意把屋门关上,弄得柳汉章还有纳闷。 “啥事儿啊?这么隐秘?” 丁琬侧身坐在炕上,小声的说: “二舅,我想开个酒坊,不知道都需要啥手续,所以想让你帮帮忙。” 前世开酒坊,也是柳汉章帮忙的。 别看那会儿她做的很过分,但是舅舅对她,一如既往。 哪怕母亲不认她,舅舅也带她如从前。 柳汉章听到她这话蹙眉,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着: “好端端的,咋寻思酿酒了?你会吗?” “不会。”云巧老实的摇头,“不过我看了我爹的那本《酿酒大全》,我应该能做,所以才想让二舅帮我谋划谋划。这事儿旁人帮不了我,也就二舅了,你在县里,见多识广,肯定……” “得得得,你可别给我戴帽子。”柳汉章忙不迭挥手。 看着外甥女俏皮的笑容,叹口气,道: “你想酿酒,也不是不可以。但咱县里三个酒坊呢,根本都养不活自己,你这……成吗?” 面对舅舅的怀疑,丁琬理解的颔首,说: “二舅,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要做的跟他们不一样。我这个需要大蒸屉,然后得是这样的……” 丁琬详细的说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柳汉章听过之后,不住的点头,道: “要的虽然新鲜,但却不是难搞到的东西。你这酿酒……能成不?” “成不成的我试试呗。”丁琬谦逊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但我想试试。如今王五的地还有我家的地,我一个人根本种不过来。” “守着这些地,我肯定能养活了锁住,可我也不能总靠娘家帮我种地吧。所以我就要想到了酒坊。哪怕户籍暂时改成了商贾,可有骨气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锁住争气,日后会变回来。” 柳汉章见她把“户籍问题”都考虑进去,心知这是打定主意了。 仔细琢磨后,点点头,说: “行。你要是想做,我就帮你张罗。户籍这块没事儿,你家两个在军营战死,怎么都不可能变你户籍,这点你放心。” 丁琬闻言,不住的点头。 “那我就不担心了。之前不敢做,就是怕户籍变更,到时候连累徐家。” “不至于。大周朝对死去的将士很仁厚,这个不用担心。像你们家这种,都属于绝户了,更没谁敢说啥。说多了,只会让军营里的人寒心。”柳汉章进一步解释。 屋门推开,丁珏带着徐锁住回来了。 丁珏一看到柳汉章,兴奋的跑过去,趴在他的怀里,说: “二舅,你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呢。” 柳汉章抱着外甥,宠溺的弹了下他的额头,从腰间掏出个纸包,说: “给,麦芽糖。谁都没有,就给你了,你三舅家的孩子也没有。” 丁珏一听,双眼冒光。丁琬确实笑着没说话。 三舅家的孩子太小,不能吃糖。 把锁住招到跟前,指着柳汉章,道: “锁住,你还认识他不?” 徐锁住想了想,站直身子拱手行礼,说: “舅姥爷好。” 爹跟二叔下葬的时候见过,他认识的。 这时丁珏已经把纸包打开了,里面有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糖。 捏起一块先给了徐锁住,徐锁住道谢后则拿给了丁琬: “娘,你吃。” 柳汉章知道孩子过继的事儿,但没想到徐锁住能这么做。 要知道,以徐家的生活条件,这糖是轻易不会吃到的。 拿了第一时间给外甥女,不错啊。 “娘不吃,锁住吃吧。”丁琬笑着把糖塞进徐锁住的嘴里,看着丁珏说,“一会儿就吃饭了,你少吃点。” “嗯,我知道。”丁珏点点头,把自己装糖的盒子拿出来,只装了几块进去。 柳汉章对他的举动有些不解,丁珏把剩下的包好,看着他,问: “二舅,这个我能做主吗?” “给你了,自然就能做主了啊。”柳汉章没有迟疑。 丁珏把剩下的交给丁琬,看着锁住说: “我把这些给你娘,你每天吃两块,不能多吃,知道吗?” “嗯。”徐锁住重重点头,笑眯眯的说,“谢谢小舅舅。” “哎哟哟,咱们珏儿长大了,有当舅舅的样儿喽。”柳汉章欣喜的把孩子抱过来,看着锁住又道,“下次舅姥爷也给你带,这次舅姥爷不知道。” “谢谢舅姥爷。” “带啥啊?琬儿,赶紧放桌子,吃饭。珏哥儿,给你爹的先送去。”柳氏进屋,指挥着。 两个孩子一个上炕,一个出去。 柳氏端了两碗面条进来,上面还放了两块带肉的骨头。 “老二,你跟锁住先吃,我去给上房送去。” 第62章 给小舅子打酒 “好的大姐,你去吧。”柳汉章说着脱鞋上炕,把徐锁住抱上来,说,“来,挨着舅姥爷吃。” 徐锁住见他是真心稀罕自己,所以便放下心中戒备,跟他亲起来。 小孩儿对于看脸,那是很准的。 如果对他不好,他绝对不会理,而且避的远远地。 丁琬起身出去收拾碗筷,没多久丁翠兰就跟柳氏一起回来了。 看到侄女走过去,拉着她,说: “你都不找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私底下,他们可算不得姑侄,就是好友。 丁琬抿唇,心有余悸的撇嘴道: “我咋找你?我娘不让,我奶也不让。你当我不想找你啊。” 丁翠兰委屈。 虽然没有及笄,不过打从那天陪丁琬去县里后,家里就明文规定不许出去,不许乱走,不许抛头露面。 每天在屋里,不是做女红,就是女红,再不然还是做女红。 她都快把这一年要穿的袜子、肚兜做完了。 柳氏看着小姑子的样儿,指着炕上说: “赶紧上炕坐着吃,一会儿吃完让你跟她呆会儿,行不?” 丁翠兰一听这话,高兴地抱住柳氏的胳膊,说: “好,谢谢嫂子,太谢谢嫂子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 “汉章来了咋不让孩子去找我,念书啥时候都成,汉章好容易回来的。” 说话间,丁文江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 柳氏瞅着他,心里高兴的道: “哟,难得啊丁秀才,还知道给小舅子打酒喝呢?” 夫妻俩经常这么开玩笑,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 柳氏往后面看了看,问: “珏儿呢?” “我让他去找二海儿了。汉章难得过来,一起喝点。”丁文江说着,把酒交给媳妇儿,“记得,热点。” “知道啦。”柳氏满口应着出去烫酒。 徐锁住见姥爷回来,起身笑眯眯的张开小手。 这些日子经常见,祖孙俩的感情亲近不少。 丁文江把孩子抱了满怀,看着柳汉章问: “这次出去挺久,弟妹没怨言吧。” 柳汉章的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对丈夫总公出意见很大。 她娘家就是县里的,家境又好,所以柳汉章在家,有些惧内。 如今姐夫这般问,他只是笑一笑,什么都没说。 有些时候,男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够了。 丁琬前世经历过这样的场合,起身把儿子抱过来,道: “爹,上炕坐,一会儿二叔也该来了。” “好好好。”丁文江应下,脱鞋上炕。 丁文海跟丁珏过来,先跟烫酒的柳氏打招呼,然后进屋。 看着柳汉章,热络的说: “哎哟哟,你啥时候回来的?上次我跟琬儿去县里,那牢头还说你没回来呢。” 柳汉章往里窜窜,等他上炕后说: “那会儿早回来了,我是又走的。你咋样?听说你小舅子订亲,还订的我媳妇儿的远亲,不错啊。” “哎哟哟,托福托福,要不是你媳妇儿帮忙,他们也成不了。” 丁琬把孩子交给丁翠兰,起身出去帮柳氏。 因为打了酒,所以柳氏又炒个菜,拌个黄瓜。 丁琬端菜,压低声音,说: “娘,刚才我二叔跟二舅聊天,二婶的弟弟,订的是我二舅母的远亲。” 柳氏闻言愣住,随后讪笑一下没吱声。 关于赵家的事儿,她看不惯,但却无可奈何。 定就定吧,背地里提醒一下弟妹,离那边远点也就是了。 因为柳汉章回来,所以中午东跨院这边很热闹。 有热闹的,就有嫉妒的。 不过这会儿可顾不上,丁文江三人小酌怡情,说说笑笑,十分惬意。 下午学堂有课,柳汉章也得回去,不然那丁文海说啥都得把剩下那点酒都喝了。 柳氏也算了解他,笑着道: “晚上你过来,嫂子再炒俩菜,你跟你哥喝点儿。这几天你哥也累了,让他喝一些,缓缓,解解乏。” 丁文海本来是不想这么麻烦的,一听嫂子这话,忙不迭点头,说: “哥,你看见没,还是我嫂子疼你。晚上我过来吃啊,给我留门。” 丁文江点点头,拉着他一起把小舅子送走。 丁琬跟丁翠兰帮着收拾桌子,徐锁住已经困得不行,躺炕上自己睡了。 丁珏下午没课,等姐姐把桌子擦干净,就趴在上面背书、练字。 丁翠兰怕影响到侄子,拉着丁琬去了西屋。 进屋之后,这才压低声音,说: “琬儿,不管以后二嫂说啥,你别惯着,就怼他。” “咋地了?”丁琬莫名。 没头没脑的,咋突然来这么一句? 丁翠兰气呼呼的撇嘴。 “你不知道,刚才大嫂给你爷奶送面条,她阴阳怪气的说,啊,就送这么点儿,够谁的啊!天天就闻味儿了,也不说多拿点儿。” 丁翠兰学的特别像,尤其是那妖道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够谁吃?够我爹娘吃就行呗,大嫂孝顺公婆,难道还孝顺她这个小叔子媳妇儿?不要脸!” 丁琬见她这般生气,拍了拍她的肩头,道: “算了小姑,跟她置哪门子的气。眼馋就眼馋,反正不给她,爱说啥说啥。” 丁翠兰叹口气,不悦的说: “天天就知道顾娘家。她弟弟都订亲了,还顾着呢。还说啥让二哥没事儿去瞅瞅,就像大哥似的。啥都要跟大哥、大嫂比,这大哥还没中举呢,估计中举了,她得第一个出去嘞嘞。” 丁翠兰这话没说错,如果丁文江真的中举,那赵氏肯定第一个出去炫耀。 丁琬想到这儿,长叹口气,说: “如果真那样也没法子,谁让是一家人呢!” “唉,这做亲啊,可得擦亮眼睛,别啥样的人都要。”丁翠兰说到这儿拉着丁琬压低声音又说,“我跟你讲,我娘现在老后悔了,后悔当初定了她。” 丁琬闻言没吱声,这好像再后悔也没用,毕竟孩子都生了俩,过了十几年…… 第63章 决定 七月末,丁文江给学堂放假,带着一家人的期盼,“征战”考场。 大周朝的秋闱,分两个地方。 平白考童生,童生考秀才,在本县就行。 秀才考举人,这得需要去府城。 正好平阳县需要公出几个衙役到府城维持秩序,所以柳汉章自告奋勇,跟着卫廖去了。 当然,也算陪一陪自家姐夫。 有他跟着,柳氏还有丁家人都松口气。 丁老爷子也不上火了,每天该干啥干啥。 地里的庄稼能收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抢秋。 徐家、丁家今年的地,就有丁文海一个人负责。 雇人的钱,早就给备下了,所以并不用担心。 跟往年一样,徐、丁两家的地同时收,雇人分开。 不用丁珏自己开口,丁文海直接把他“发配”去了丁琬那边。 因为有王五家的田地,所以徐家今年的活儿,也不少。 丁琬、丁珏每天都下地,徐锁住也跟着。 干不了太重的,拾个柴禾还是可以。 丁琬疼爱不溺爱,虽然徐家就这么一条根,但该做的事情也得做。 丁珏直起腰,看着往家抱柴禾的孩子,道: “这小东西还挺恨债,抱那么多。” 丁琬闻言抬头,看着步履蹒跚的徐锁住,笑呵呵地说: “看这背影,像不像大可哥?” 经她这么一提,丁珏缓缓颔首,说: “真挺像,到底是父子嘛。” 说完,姐弟俩继续干活儿。 一连收了七天,地里的庄稼,大概都收回去了。 剩下的不用雇人,姐弟俩找补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地里的柴禾,一趟一趟往家运。 剩下的劄子不动,等开春刨了,直接放荒。 草木灰是最好的肥料。 丁琬帮着把柴禾给弟弟背上,嘱咐着说: “别着急,慢慢来,悠着点儿。” “放心吧姐,我没事儿。”丁珏说完,走了。 丁琬继续捆柴禾,突然地头传来—— “娘——” 丁琬抬头,看着徐锁住的打扮,问: “你这是干啥去?拾荒吗?” “嗯。”徐锁住点头,指着远处的刘三锁说,“三锁哥说了,临屯子地主家的花生地能拾,我跟着过去。” 拾荒,是属于农村孩子的乐趣。 丁琬见他这么高兴,笑着说: “那你注意安全知道吗?跟住了你三锁哥。” “嗯呐。”小家伙颔首,“娘,我走了。” 丁琬摆摆手,继续干活儿。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村里谁家的孩子好,就看他们去不去拾荒。 有那懂事儿,一个秋能拾三十多斤粮呢。 想当初她小时候,也会跟徐二年、徐大可出去拾荒。 不过她就是跟着玩,拾了也不留,都给徐二年。 那个时候,可真有意思啊! …… 柴禾运回家,秋收就剩下最后一项工作:打场。 这活儿得排队,村头空地就一块,村里人得挨个排号。 徐锁住这些天可忙了。 每天准时出去,中午回来吃饭,吃完不睡觉,还跟着去。 别看孩子小,拾的东西可不少。 糜子、高粱啥的,应有尽有,还有花生。 这些日子光拾花生,每天都差不多能拾二斤呢。 丁琬都想好了,这花生晾干,做蒜香花生,给孩子吃。 如果多的话,就可以拿去县里集市上卖,也能赚钱。 酒坊得等秋收后再说,现在肯定急不得。 说起这蒜香花生,当初还是她跟包福斋偷学的呢。 吃了人家的五香花生,回来自己研究的蒜香花生。 为这儿,还跟包福斋的东家有些不愉快。 “琬儿啊,想啥呢?” 丁琬闻声抬头,看着耿氏道: “没想啥啊娘。” “还没想啥,我跟你说话都没理人。”耿氏坐在自己的位置,一边剥豆子一边说,“我刚才问你,你爹那边啥时候开考?” “哦,说是八月初二。”丁琬回答,把手里的剥好的黄豆放进盆里又道,“娘,咱家不交税粮,这高粱也别卖了,我想酿酒。” 耿氏闻言倒是不惊讶。 毕竟儿媳妇天天捧着那个抄本,猜也能猜个大概。 耿氏瞅着她,笑呵呵的道: “真决定了吗?” “决定了。”丁琬点头,看着院子里的粮食,轻叹口气,“娘,咱心里都清楚,咱家人手不够,种地怕是不可能,不好总让我娘家雇人帮忙。” 耿氏没说话,但却赞同的点头。 “所以我就想着,不种地就只能另谋生路。酿酒吧,这东西慢慢来,总能成功。” 看着儿媳妇信誓旦旦的样子,耿氏缓缓点头,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自然可以。只是这人手方面……还有本钱,好像没那么多啊。” “娘,我都想好了,人手就找张青山他们。他跟程林冬月成亲,到时候就让他们住王五那个房子。” 耿氏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她是要在那边酿酒。 的确也得在那边,家里这头没地方。 “用他们的工钱暂时抵房租。等我赚钱了,再给他们工钱,也一样……”丁琬说着自己的打算。 耿氏对这些没有意见,儿媳想做啥就做,她是老了,没法去掺言。 等她说完,想起李郎中,道: “说起成亲,李郎中的闺女过了中秋就该成亲了吧,定日子没?” “还没有,不过咱有礼,得随。”丁琬回答。 耿氏轻叹口气,不住的点头说: “礼还不能轻了。” 家里开春办丧,人家来了礼; 丢钱耿氏闹病,人家忙前忙后; 周氏跟王五的事情,差点让李郎中丧命…… 几件事儿堆一起,咋都得随份厚礼。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钱就…… 耿氏叹口气,一边剥豆子一边说: “这日子,真难啊。” 丁琬又岂能没这个想法。 的确挺难,可是日子还得过。 “娘,你别担心了,中秋以后呢,容空。实在不行改天去县里卖鸡蛋扯三尺红布。” “扯红布啊。”耿氏想了想,道,“那也行,你扯回来我给缝俩枕头皮,也算咱的心思。反正不交税粮,留出嚼谷,其余的都卖了,正好把你娘的钱也还上。” “成。” 婆媳把随礼的事儿说定,耿氏突然咂舌又道: “哎,琬儿啊,这锁住今儿咋还没回来呢?” 第64章 别胳膊肘往外拐 丁琬闻言蹙眉,纳闷的说: “是啊,正常该回来了。要不我去找找?” “不用找,他得自己学着长大。跟刘三锁他们一大帮出去的,不会有事儿。” 刘三锁是刘铁杠的儿子,八岁的孩子很知道照顾人,也很靠谱。 丁琬想了想,没起身,继续剥豆子。 这黄豆剥出来,留着冬天发豆芽,换豆腐,做酱筷子。 好东西呢! “徐二婶子,徐二婶子——” 一阵孩童声传来,让丁琬跟耿氏同时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相继起身。 丁琬几步出院,看着跑过来阿福道: “咋地了?” 阿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说: “徐二婶子,快,锁住,锁住被他小玮舅舅欺负了。” 丁玮?! “哎呀,咋回事儿啊,阿福跟奶奶说说。”耿氏也着急了。 旁人她不了解,但是丁玮那小子太霸道、不讲理,若真是孙子先惹了他,这事儿都不好办。 丁琬没有追问缘由,沿着阿福手指的方向,就跑了。 锁住老实、不打仗,可要是逼急了,肯定控制不住。 丁玮比他大、还比他高,真打起来,孩子就得吃亏。 耿氏不急着去,得问清缘由。 阿福将前因后果说了一边。 简单来说一句话:丁玮看到徐锁住拾荒的花生,想吃,明要。徐锁住不给。 耿氏听完,自呼呼的说: “哎哟哟,这咋能这么缺德哟。骂什么缺爹少娘啊!” 说着,把院门挂上,去了村头…… …… 村头方向,丁玮指着被刘三锁护在身后的徐锁住,谩骂着—— “你个小畜生,我是你舅舅,你目无尊长,你个缺爹少娘的货……” 巴拉巴拉骂的很难听,气的徐锁住要控制不住了。 孩子们吵架声音尖细,丁珏正好在院子里读书,隐约听到了。 从家出来,见村头不少孩子,也晃晃悠悠过去。 没等到跟前,就听到徐锁住哭着说: “我不缺娘,我有娘,我有娘——” “你娘也不是你亲娘,你亲娘她就是个……” “丁玮,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告诉咱爷。”丁珏大声警告。 徐锁住一看小舅舅过来了,直接跑到他跟前,期期艾艾的抱着他,说: “小舅舅,我不缺娘,我有娘,我有娘。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五岁多的孩子能懂多少? 可人家骂他没娘,他能听懂。 丁珏心疼,瞅着眼前的亲堂弟,叹口气道: “这是咱姐的孩子,你就那么说?一家人啊,你跟他娘可是一家人。” “谁跟那个寡妇是一家人。她出了门子,是徐家人。”丁玮翻个白眼,看着丁珏又道,“我告诉你啊二珏,咱俩可是亲兄弟,一爷公孙,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这话说完,丁珏明显感受到怀里的孩子身子哆嗦了一下。 丁珏深吸口气,把孩子抱紧,道: “他娘是我亲姐姐,你觉得是你跟我亲,还是他娘跟我亲?” “你——” 丁珏没理他,看着刘三锁,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 平日丁珏都在学堂念书,自打今年春耕之后,他就更不出来玩。 这让他在孩子中间,无形中倒是有了些威严。 刘三锁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丁玮在那边叫嚣着道: “我是他舅舅,我要点儿花生怎么了?他就得孝敬我,他们徐家都得恭敬咱们丁家。哼,娶个好媳妇,附赠一个娘家,要点花生怎么了?” “这话谁告诉你的?”丁珏终于黑了脸。 如果一开始只是生气,那现在就是愤怒。 这席话,明显不是丁玮能说出口的。 “你管谁说的,这就是事实!”丁玮瞪着眼睛、掐腰,俨然就是赵氏二代。 丁琬赶到,恰好就听到了这话,什么都没说话,走上前,骤然扬手—— “啪——” 很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丁玮都被打傻了。 捂着脸,半天没缓过来。 徐锁住一看到丁琬,刚刚止住的难受,又再次涌上心头。 “哇——”地一声大哭,边哭边说: “娘,娘……呜呜呜……呜呜呜呜……” 孩子哭得丁琬心疼,也把丁玮的理智给哭回来了。 “丁琬,你敢打老子,你——” “啪——” 二话不说,再来一个。 “小寡妇,你个……” “啪——” “我草你……” “啪——啪——啪——” 丁玮只要骂一句,丁琬就打一下。 直到丁玮挨不了疼,再也不敢骂了 捂着脸,扔下一句“你们等着”后,哭哭啼啼的往家跑。 丁琬看着其他孩子,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说: “多谢你们了,等过些日子,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二年婶子不用的,是我带锁住出去,自然得护着他。”刘三锁忙不迭摇头。 其他孩子都不住的摇头。 现在想想,刚才真的是太恐怖了。 那样的二年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打人,瞪眼,虽然没骂人,但却……让人不得不害怕。 丁琬抱着锁住,跟丁珏往丁家走。 其他孩子见没事儿了,纷纷抱着筐回家。 刘三锁挎筐,路过丁家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丁家院内,赵氏跟发疯一般抱着丁玮,控诉丁琬。 说她没有姐姐样,出手打弟弟,分不清里外。 丁文江不在家,丁文海今儿一早也出门了。 家里管事的只有丁家二老,外加柳氏。 柳氏是丁琬的亲娘,自然不能任由赵氏这么欺负闺女。 走上前,还算好脾气的说: “二弟妹,事情到底咋回事儿,你得让孩子们把事儿说明白了啊。” “还有啥好说的?”赵氏恼火,指着脸肿的丁玮,说,“敢情不是你儿子挨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瞅把我们小玮打的,你看看啊。爹,你自己瞅瞅,这可是你老孙子啊。” 丁父没吱声,面无表情。 丁母见状,看了眼委屈可怜的徐锁住,道: “老二家的,总得问清事情的真相。珏哥儿,你说吧。” “娘,你不能这么偏心吧。是,大哥是秀才,也要考举人,咱家最出息的就是大哥。可我们小玮到底也是咱老丁家的孩子,你们咋能这么偏袒。” “我偏袒啥了,我不过是问问……” “有啥问的。这丫头多大?我家小玮多大?她打人就是她不对。” 第65章 里外不知(留言加更) 柳氏骤然变脸,走到跟前,看着赵氏清冷的道: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愿意听了。我家闺女无缘无故打人?她咋不打别人,就打你们家小玮?” 赵氏还要说话,丁现拽了拽母亲,压低声音说: “娘,总得让我姐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啊。小玮已经说了,可也得……” “你给我起开——”赵氏狠狠耸嗒,将人挥开好几步远。 丁珏是个读书人,有良好的教养,不会没礼貌的打断人家说话。 丁琬也有家教,所以也不会那么做。 可几次三番开口,都被打断,的确有些恼火。 如今丁现又挨了骂,丁珏受不了,直接开口说: “二婶,这事儿其实是……” “是什么?就是你们姐弟俩欺负小玮。为了一个外人欺负自己家人,你们里外不知,好赖不分啊!还读书人呢,就这么读书的?四六不懂?” “二弟妹,你这话算咋说的?什么叫四六不懂?” “我咋说了?我说的是实情。你闺女跟你儿子为了个不是丁家的种欺负丁家人,你们就是……” 赵氏各种闹腾,就是不让丁珏把话说完。 如今又杠上柳氏,真是不讲理在手,天下我有! 丁琬睨着她,冷笑着把孩子交给丁珏,面无表情的去了厨房。 赵氏仍旧在哇啦,直到丁琬从厨房出来,院子里安静了。 特别的,安静! 院门推开,刘三锁垮筐进来,大声的说: “丁太爷、丁太奶,这事儿不赖锁住跟二年婶子。是丁玮,他见我们回来,他就……” “刘三锁你闭嘴,你给我滚——滚出我们家。”丁玮大声吼着。 那样子,恨不得要把人吞进嘴里。 丁琬拎着菜刀,一步一步朝二房母子走过来。 刚刚还怒吼的丁玮,瞬间躲到了赵氏的身后。 再看丁现,则很男人的把母亲、弟弟护在身后。 “姐,你别生气,这事儿慢慢来,肯定是小玮的不对。” 面对大堂弟的话语,丁琬一言不发。 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赵氏母子,恨不得把人盯出个窟窿。 丁家老两口都傻了,锁住吓得直哭,丁珏只得把人抱在怀里。 柳氏走上前,欲把刀夺下来,被丁琬躲开了。 这样的闺女,她第一次见,真的害怕了。 丁琬一眨不眨的盯着赵氏,淡淡道: “三锁,你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一遍。这一次,你们娘俩谁打断,我这刀可不认亲!” 明知道丁琬不会真的动手,可赵氏还是吓得哆嗦。 等刘三锁把前因后果说完后,耿氏也到了。 耿氏是徐锁住的奶奶,丁家的姻亲,这一刻丁老太太是真没啥脸去见人家。 事情闹明白了,是自己的孙子不争气,跟人家孩子要吃的。 人家不给,就开骂,这上哪儿说都说不过去啊! 丁玮见事情败露,一改刚才的怂包样儿。 越过母亲,一边走,一边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你个小寡妇,你还拎菜刀?你往这砍,往这砍。” 这一刻,丁玮哪是七岁的孩子啊,简直就是泼皮无赖。 赵氏都快疯了。 丁现扯住丁玮,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一巴掌—— “那是咱姐,你咋说话呢?” 可他刚打完就—— “啪——” 赵氏直接甩手给丁现一巴掌,气呼呼的说: “这是你弟弟,你干啥呢?” 丁琬看着赵氏的样子,冷“哼”着摇摇头。 丁母受不了了,几步来到赵氏跟前,狠狠甩手—— “啪——” 赵氏直接被打趴在地上。 别看丁母年纪大了,农活不少干,手劲儿也不小。 食指颤抖着,咬牙切齿的道: “妻贤夫祸少,你这婆娘……你……你简直太可恨了!” 赵氏缓过神,捂着脸,抗.议着: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母子啊。老徐家的,你们满意不?满意不?” 丁母气的不行,丁父早就不吱声了。 但满脸怒火,掩饰不住。 丁琬拉住还要动手的祖母,走上前,“猛”地薅住赵氏的脖领,郑重说道: “谁欺负谁,你心里很清楚。今日,要么让你儿子跟我儿子道歉,要么我抽他,你自己选。” “你做梦!”赵氏反驳,丝毫没有做长辈的样子。 “做梦?”云巧嗤笑,松开她后又到,“那成啊,我们去找族长吧。你儿子可说了,我儿子缺爹少娘,看看族长那边怎么说!” 当日过继,赵刚很言明的警告了大家,不许拿徐锁住身世说事儿。 不管是谁,哪怕是孩子,都不可以。 赵氏咽了下口水,缓缓转头看着丁玮,说: “道,道歉。” “娘,你……” “道歉,快!”赵氏不敢迟疑。 这事儿不管现在怎么闹,哪怕姻亲在这儿,都无所谓。 关起门来是他们家的事儿。 可真的要是经过族长,那就不是家里事儿了。 事儿大了! 耿氏拉着孙子,瞅着他们娘俩的样儿,叹口气,道: “算了琬儿,咱不需要他们的道歉。花生不会给,一次都不给。老二家的,念在你男人的份儿上,这事儿就算了。再有一次,我肯定不容,知道吗?” 赵氏心里窝火,但这会儿却不得不咬牙点头。 丁琬看着双颊肿了的丁玮,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丁现,缓缓摇头,道: “二婶,作为侄女,我劝你一句:偏疼儿女不得济。好自为之。” 丁珏趁机,把姐姐手里的菜刀夺下,放进厨房。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儿都结束了的时候,丁老爷子拎着烧火棍出来了。 丁玮害怕了。 躲在赵氏的身后,不住求饶道: “爷,爷我错了,爷你别……爷……” 赵氏死死地把小儿子护在身后,看着老公公,道: “爹,孩子还小,小玮身子不好,你别打坏了啊爹。” “打坏?”丁父冷“哼”,“打死就最好了。” 说完,直接扬手就打。 方向是打的丁玮,可赵氏护着,丁父并没有收手。 狠狠抽着,不管这是孙子还是儿媳妇。 丁现要上去护,被丁母拽住,气呼呼的说: “你打从今儿起,就在上房跟我还有你爷住。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她疼你吗?你是奶带大的,老实呆着。” 第66章 养不教父之过 丁父已经很少管家里的事儿了。 如果不是闹得太过分,他根本不会管孙子,毕竟隔着一辈。 可是现在…… 不管不行,得给亲家一个交代,给孩子一个交代。 丁琬来到柳氏身边,就那么瞅着丁老爷子打人。 不得不说,赵氏是真疼小儿子。 这把人护的,她挨了不少烧火棍,可是丁玮,一下都没有。 柳氏懒得看,拉着婆婆,拽上亲家母,回了东跨院。 丁珏也拉着丁现,拽着徐锁住跟刘三锁跟上。 屋内,徐锁住靠在母亲的怀里,坚强的说: “娘放心,以后我再也不哭了。谁惹我、我都不哭。” 柳氏瞅着外孙子的样儿,笑着摇摇头。 把儿子的小糖匣拿出来,给他还有刘三锁一人两块南瓜糖。 “三锁,今儿谢谢你。” “丁奶奶,我不要。”刘三锁摇头拒绝。 柳氏直接塞给他,慈爱的说: “拿着,你做了勇敢的事儿,应该的。珏儿,你带他们俩去西屋玩。” “哦。”丁珏点头,把俩孩子都带走了。 三个小的一走,丁母拉着耿氏,说: “对不起了丫头,让你孙子在我这儿受委屈了。” “看婶子说的,咱是实在亲,不在意那个。”耿氏忙不迭摇头。 丁母长叹口气,听着外面哭喊声,看着一脸着急的丁现,道: “我告诉你,你不许出去。奶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挨揍的。” 丁现脸红,不停地摇头,说: “放心吧奶,我不会去的。” 柳氏瞅着大侄子,心疼的无可奈何。 但怎么说都是二房的事儿,她不好插手。 几个人在屋里说话,丁老爷子在院子里打人。 为了花生,丁玮跟赵氏挨揍,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 据说当天晚上,丁文海从外面回来,丁家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丁玮被打了,而且好几天都没有下炕。 如果说丁老爷子打人,还知道手下留情。 那丁文海可真是不管不顾。 赵氏抱怨,奈何不敢造次,只能简单说上几句撑撑场面。 粮食晒的差不多了,家家户户开始打场。 只有一天时间,都不敢耽误。 这天轮到徐家,丁文海、丁现一早就过来了。 还有刘铁杠、张青山、程豹他们,也都来帮忙。 几个人一天就搞定了。 为了表示感谢,丁琬特意去村头打了酒,还割了二斤肉。 耿氏又把家里的一只公鸡宰了,丰盛的做一顿。 由丁珏带着徐锁住陪客,大家就在徐家正房吃了。 丁琬再旁伺候着,时不常给他们倒酒啥的。 丁文海几杯酒下肚,看着侄女叹口气,道: “琬儿啊,那天的事儿,是二叔不对,二叔没把他教好。” 丁琬一听这话,忙不迭摇头,道: “二叔,他是他,你是你,那能一样嘛。” “你爹总说,养不教父之过,唉!我的错。”丁文海说着,又喝了一杯。 张青山陪了一杯,咽下酒,说: “丁二叔,你这话不对。慈母多败儿,是婶子的事儿。你看大现,他就很好嘛。小伙子还能干,都是一根枝上的,怪就怪自己。” 丁文海瞅着要娶媳妇儿的小伙子,拍了下他的后脖颈,道: “臭小子,一晃你都要娶媳妇儿了。” 说到这个,张青山就不好意思了。 程豹、刘铁杠都“嘿嘿……”笑着,暧昧的看着张青山。 耿氏端了碗鸡蛋酱过来,看着丁文海说: “现哥儿也快说亲了吧。” “是啊,来年也该张罗了。”丁文海说着,端着酒杯喝口,道,“嫂子要是有合适的,帮着张罗一个啊。” “那咋不成,放心,嫂子帮你注意着。”耿氏笑呵呵的应下。 大家说说笑笑,就把最开始说的事儿给岔过去了。 吃饱喝足,丁文海等人下地穿鞋离开。 丁琬送他们,丁文海走在最后,等刘铁杠他们都走了后,这才又道: “孩子,你家粮食打算咋弄,卖吗?” “卖。”丁琬回答。 丁文海听了点头,想了下,说: “那这样,过两天咱家打完,我带你去。” “没事儿的二叔,回春堂那天派人来说,如果家里有多余的粮食,他们收。” 丁文海闻言微怔,随后看着她,道: “不错,你认识这个少东家,倒是省了不少力。” “谁说不是呢。鸡蛋每次送过去就好,如今粮食都可以送,我还真觉得是老天眷顾。”丁琬感慨的附和。 她也没想到回春堂那边,会特意派人过来说收粮的事儿。 “有人收省事儿,不过琬儿,送粮还是二叔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妇道人家,搬不动。” “成,我肯定不会少麻烦二叔的。”丁琬没有客气。 自家二叔,客气就外道了。 送走了丁文海,丁琬回院把门挂上。 先去的正房,伺候耿氏祖孙洗漱。 等把他们都安顿好,这才去隔壁库房,把晒干的花生拿出一部分,做吃食。 蒜香花生要提前用温水泡,这样容易入味。 水里加蒜、粗盐、大料等调料泡一夜,这是第一道工序。 瞅着大盆里的花生,突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做这个的时候。 那天晚上周子旭一直陪着她,然后也说了不少花前月下的话。 上一世她很糊涂,但唯独就在感情上面,她最是坦荡。 没接受,反而还劝他好好读书,争取考中。 那个时候,周子旭面上很平静,可内心只怕就已经跟她有芥蒂了。 也是她傻啊! 跟那么一个有异样心思的人合作,不提防,不设防。 活该被人耍! 想到这儿,长叹口气,把盖儿扣上,起身出去了。 平日在院子里溜达的狗,今儿竟然没有看到。 丁琬纳闷的去后院,依然没有踪影。 “琬儿,你咋还不睡觉啊。” 正房传来声响,丁琬走到门口,应了句“马上”,便继续看狗。 两条狗都在窝里趴着,跟平日警惕的样子明显不同。 什么情况,难道说又被人喂药了? 不能啊,祸害可都被抓了,唯一一个李袁杰,现在也不可能跟她纠结才是。 狐疑的回到自己房里,一边洗漱一边纳闷。 狗太蔫,根本就是有问题。 谁没事儿老跟狗过不去? 第67章 蒜香花生(加更) 担心晚上有异常,丁琬把屋门挂好,又把做活儿的剪子,塞到了枕头下面。 掀开被子,脱鞋上炕,又被咯了。 仍旧是五两银子,算上那天雨夜的,一共十两了。 这要是不徐二年给的,她“丁”字都倒着写。 看不出来啊,这人真的有心。 知道她缺银子,隔三差五的送。 “唉,你知道送银子,为啥不现身呢?让我看看你也是好的啊!” 声音不大,可是屋顶的人却听得真真切切。 心里“咯噔”一下,再也不敢停留,飞身走了…… …… 翌日起床,丁琬心情特好。 嘴角一直挂着笑,偶尔还哼小曲。 把泡好的花生用锅煮,蒜香的味道,很快就飘了出来。 耿氏在正房做活儿,闻到味道从屋里出来,问: “弄啥呢,这么香?” “做点儿花生。”丁琬笑着回答,一边搅合锅一边说,“锁住拾了不少,我做点儿看看对不。” “这也是从书里看到的方子?” “嗯。”丁琬点头,捞出一个剥开,跟耿氏一人一粒。 已经熟了,味道也不错。 “就这么吃吗?”耿氏纳闷的问,“味道还可以,就是吃起来湿乎乎的,手粘啊。” “还得把它们炒干,干透吃,脆、香。” 说完,用罩蓠把花生都捞出来,然后控水。 等吃完饭,水也控好了,到时候炒干就行。 花生在农家,算是奢侈的东西。 这要是拿去县里售卖,带皮一斤都得二十个铜板。 依着耿氏,是打算把这花生拿去县里卖了。 可丁琬觉得这是孩子自己拾回来的,还是都给他吃了。 吃过早饭,把控好水的花生,用小火慢慢煸炒。 等水份全都靠干,在放在簸箕里拿去院子晾晒,等凉透就脆了。 徐锁住一直守着花生,倒也不吃,就那么瞅着。 耿氏跟丁琬在库房点粮,留出一年的嚼谷,剩下的全都卖了。 看着一袋一袋的粮食,耿氏轻声问: “琬儿啊,这些都卖了,能不能还上你娘的钱?” “能了。还有剩呢。”丁琬颔首。 耿氏一听这话,放下心来。 坐在炕上,单手搭在一袋粮上,说: “剩不剩的次要,能还钱就行。卖完粮,你记得扯几尺布。我给你作身衣服,我看你那个褂子,都坏了。” “没事儿,补补能穿。”丁琬不在意。 在农家,谁还不穿几个带补丁的衣服? 耿氏看着儿媳的样,满足的说: “还是咱们一家人好啊。想干啥干啥,不用藏着、掖着。” 丁琬挽着她的胳膊出去,婆媳看到徐锁住的样子,都笑着摇头。 走过去,丁琬捏起一颗花生剥开—— “吃吧,尝尝怎么样。” 小家伙拿过来,跟奶奶一起吃。 脆脆的,还有咸淡,还有蒜的香味。 耿氏不住地点头,说: “不错啊这个,味道好,真好吃。比干货铺子卖的,要好吃多了。” 丁琬也剥了一颗,味道跟前世一样。 “娘,你说咱们做这个拿去县里售卖,咋样?” “别的了。”耿氏摇头,“咱也不缺这点钱,你还是别出去了。我跟你讲,卖东西不容易,更何况这花生,平日也没谁能买,都得那些喝酒的。” 丁琬明白,老人家这是不想她抛头露面。 现在不出去,酿酒之后还是要出去…… 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 为这儿惹老人家不痛快,犯不上。 再说,家里的花生,本来也不是很多。 耿氏见儿媳听劝,心里熨帖,看着徐锁住说: “孩儿,去拿个盆,给你小舅舅装些过去,还有三锁家也送点。那天没有三锁,还不知道丁玮闹腾啥前儿呢。对了,我也给阿福送些,是那孩子过来送信儿的。” 耿氏面面俱到,徐锁住跑去厨房拿盆。 一共三个小盆,一盆也就装一斤多的样子。 耿氏用了俩,又去拿了大碗。 “这个给你娘那边送,装多点儿。” 小家伙一听去姥姥家,自告奋勇。 耿氏想了想给他,嘱咐着道: “慢点走,沉,别摔了。” “不会。”锁住说完,抱着碗走了。 耿氏跟丁琬一起出门,一个去村头,一个在村尾,两个方向…… …… 刘铁杠家的院子,跟其他人家都一样,全都是粮食。 铁杠媳妇正在院子里簸豆子,“唰唰唰……”听着很舒服。 抽空往出捡皮子,她说: “铁杠,等交完税粮,把那些高粱都卖了,换些棉花、毛青布,我把你棉裤重新坐下。” “不用啊,我那个棉裤能穿。” “你儿子不穿啊。把你现在的毁俩,够他们哥俩的了都。” “哟,可真贤惠,给男人穿新的,孩子穿旧的。” 丁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夫妻俩的话。 两个人一看,见是丁琬,铁杠媳妇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说: “哎呀呀,你可真是稀客了。你咋来了?干啥?有啥活儿吗?” “啥活儿也没有,我家都干完了。”丁琬笑呵呵的回答,把手里的盆交给她,说,“锁住不是跟三锁出去拾花生嘛,我给孩子们做点儿吃的,给你们送来尝尝。” “哎哟哟,怪金贵的,你送啥,不要不要不要。”铁杠媳妇忙把盆有推给她。 农家人实诚,尤其是花生那么宝贝,他们家孩子拾了,都等拿去卖了换钱,咋好意思要人家的。 刘铁杠也走过来,出声说: “二年家的,真不用。我们家也有,也给孩子吃。” “你家是你家,我这个可不一样。”丁琬说着,拿出两颗摊开,“尝尝,看跟你们的一样不?” 夫妻俩互看一眼,一人拿起一颗剥开。 吃过之后,铁杠媳妇意犹未尽。 “你这……咋做的?” “瞎捉摸呗,看我爹书院的书,看到的。”丁琬随意编着理由。 将盆交给刘铁杠,认真的道: “那天要不是三锁,我儿子肯定被欺负。这我弄点吃的,谢谢孩子,也谢谢你们。你们当爹娘的把孩子管的这么好,我感激呢。阿福那边也送了,赶紧收吧。” “哎哟哟,看你说的,真外道。”铁杠媳妇见她是真心要给,便也不再客气,让丈夫进屋把盆给倒出来…… 第68章 丁文海的打算 拉着丁琬在院子里坐下,道: “你家今年余粮不少吧。咋样,都卖吗?” “卖。”丁琬点头,想起他们两口子刚才的话又说,“你们家的高粱也要卖?” “卖啊,留一些就好,我家吃这个不亲。”铁杠媳妇回答。 丁琬想了下,道:“那卖给我吧。今年多少钱收,我就给你们多少钱。” “你要这个干啥?” 丁琬看了下院子,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我想酿酒。” “啊?真的?” “嗯。”丁琬点头,“我在我爹那边都抄了好多,打算做呢。如果真支起来,到时候冬天让铁杠兄弟过去干活儿,挣点余钱。” “哎哟,那敢情好,你放心,我不给别人,都给你留着,我也不说。”铁杠媳妇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丁琬没想到她能这么耍宝。“噗嗤——”一声就笑了。 “那倒不用,反正日后他们都得知道。” 刘铁杠把盆拿出来,搭言的问: “知道啥啊?” “当家的,你过来做,过来。”铁杠媳妇边说边把凳子给他。 等人坐下后,压低声音,道: “二年媳妇儿要酿酒,买咱家高粱。” “真酿酒?”刘铁杠惊讶。 村里可没做生意的,更没有开作坊的,这酒坊……也不是不行。 丁琬见话说到这儿了,便也没再隐瞒的道: “真的打算做。我都想好了,最开始人手的话我就找几个。像青山啊,程豹啊,还有你男人,再加一个蒋鹤,其余的就暂时不要。等我真做起来,到时候再说。” 铁杠媳妇一听还有她男人,高兴的不行。 拉着她的手,道: “你放心,咱不是外人,肯定好好做。” 秋收之后就没活儿了。 如果真能在村里有份工,赚点钱,那可是鼎好的事儿了。 刘铁杠也高兴,制不住嘴的笑…… …… 八月初二秋闱,一连三天。 讲道理八月初六丁文江该回来,可却没见踪影。 丁琬跟柳氏都很着急,一直等到八月初十,人还没有回来。 正好丁家的粮收好,丁琬叫上丁文海,送她去县里给回春堂送粮。 她现在认识的大人物,除了卫廖就是萧逸帆。 卫廖公出也去了府城,只剩一个萧逸帆在县里。 带着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蹦上板车出发去县里。 可没想到粮食也卖了,花生也送了,却没有见到萧逸帆的踪影。 最后,丁琬实在没抗住,看着管事道: “王伯,萧公子今日没来吗?” “早走了。”王伯把东西收好,看着她说,“我们公子今年秋闱,去府城考试了。估计是被老爷留下了,所以才没回来。” “这样啊……”丁琬颔首,转身走了。 她还真不是萧逸帆也参加科举,前世好像就是个开药堂的啊! 从回春堂出来,丁文海忙走上前,问: “咋样,咋样,见到没?” 丁琬摇摇头,走到跟前,叹口气,说: “萧公子也去府城考试了,王伯说可能被本家留下了。” 丁文海一听这话,心瞬间就提溜起来。 看着忧心忡忡的侄女,他也心里没底了。 “这样,咱俩去县衙问问。卫廖跟你二舅都公出了,他们要是没回来,你爹肯定没事儿。” 丁琬闻言恍然大悟。 是啊,公出是出了几个人,其他衙役还在县衙,怎么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打定主意,两个人驾车去了县衙。 正好刘成在呢,不是外人,丁琬就说了来意。 刘成闻言,笑着摇摇头,说: “徐娘子你别着急,我们头儿跟柳哥都没回来。听说这次要跟成绩一起出,所以考生都不放。那边管吃住,你安心回去吧。” 丁琬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道谢后出县衙,赶紧跟丁文海分享这个最新消息。 丁文海一直提溜着的心,这会儿也算放下了。 “琬儿,你不是要去布庄吗?咱这就去。” 本来刚才去顺路,但怕她着急,所以也就没有提。 丁琬挨着他坐,轻叹口气,道: “二叔,你说我爹能考中不?” “操那心干啥!”丁文江丝毫不在意,赶车来到布庄,看着她又道,“不管能不能中,中了就锦上添花,不中踏实过日子,无妨。去买东西吧。” 丁琬笑着点头,迈步进了布庄。 如此看来,就算爹爹真的考中了,二叔只有高兴,不会想着利用爹爹的身份仗势欺人。 他不这么想就成,至于赵氏那边想不想就无所谓了。 她想也白想,双亲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二叔也不能同意。 扯了六尺红布,又看那宝蓝色的料子不错,也扯了些。 卖粮的钱不少,刨除还母亲的还剩下许多。 等爹爹从府城回来,锁住就该去学堂了,咋也得有两身像样的衣服。 因为买的多,老板又给了不少布角子。 这东西纳袼褙,缝手帕都可以。 包好后出来,坐上板车。 丁文海看她抱的东西,笑眯眯道: “买不少啊。” “嗯。”丁琬颔首,没有隐瞒的说着,“有两块是给李兰英、程林出嫁的添妆。再有就是锁住秋下去学堂,得有两身像样的衣服。” 她卖粮具体多少钱,丁文海没有问。 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不过他们家的地,连带着王五家,那可卖了不少。 买布做衣、添妆正经事儿,省不了。 想到这儿,长叹口气,说: “咱过日子,人情往份不能少。你这也算顶门立户,的确要准备这些。还有啥要买的吗?没有咱就回去了。” “嗯,回吧。”丁琬颔首。 丁文海扬起鞭子,板车“吱哟……吱哟……”的往回走。 因为得知丁文江没事儿,叔侄俩的心情都很放松。 闲聊打发时间,聊家、聊孩子、聊以后。 聊天的过程丁琬才发现,丁文海不是没有打算,他是……太有打算了。 “二叔,你这想法不好啊。我爹考中你就分家,为啥啊?” 丁文海瞅着侄女的样子,笑着摇摇头,道: “这有啥为啥的。你爷奶活着,我们分不了。你爷奶没了那天,肯定要分。早晚都得分家,还不如你爹考中了,我们分出来。” “你爹是老大,养你爷奶正对,这个我不争,我也没法争。咱心里明儿镜的,你爷奶跟你爹这一股,享福。我家那个……不成。” 第69章 应该是另有所图 丁琬蹙眉,看着面上潇洒的丁文海,实则心里什么样,只怕就他自己知道了。 “琬儿,这事儿你先别说,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啊。” “二叔啊,你……” “好了,咱们说点儿别的。你家锁住进学堂是不是该起名了。总不好一直都锁住锁住吧。这以后真当了官,同僚叫他,锁住吗?” 丁琬没理会他的玩笑,极力劝着道: “二叔,你再想想,或许不用这么早……” “不用啥不用。”丁文海撇嘴,长叹口气,道,“咱心里都清楚,你二婶不是那样的。可不管她咋样,也跟你二叔过了十好几年。” “你们能嫌弃她,我不能。给我生了俩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你爹是我亲大哥,我咋能让他被那婆娘拖累。不怕你笑话,她是列架子等你爹考中呢。” “为啥?二婶想干啥啊?”丁琬不解。 丁文海扬鞭又抽了一下,没有吱声。 丁琬不好再问,可即便不问,猜也能猜到一二。 想来,二婶应该是另有所图。 不然的话,二叔不可能提出分家。 可怜了二叔啊! 回到土庄子,丁琬没着急去娘家,而是先回了家。 锁住仍旧没在家,就耿氏自己,说话啥的倒也方便。 丁琬把买回来的料子放在炕上,边打开边说: “娘,我扯了六尺红布。程林跟青山冬月也要成亲,娘一起做了吧。” “那行,秋收过后没事儿,我有空。”耿氏不在意。 摸了摸料子,不住的点头,是上的玩意儿。 添妆嘛,要么就不添,添就添好的,让人能用住。 在花钱买东西上,婆媳的观点是一致的。 “娘,这宝蓝色、青黛色的料子,是给锁住的。等他上学堂,咋也得有两身像样的衣服。” 耿氏瞅着料子,不住的点头,说: “成,我看着料子多,能给他小舅做一身,我一并都做了。” “谢谢娘,我就是这么想的。” 耿氏故意虎着脸看她,抻哆着道: “跟我还客气,白疼你了。” “嘿嘿……”丁琬娇笑,从怀里把荷包拿出来,放在炕上说,“娘,这是卖粮的钱,刨除还我娘的,还有这些布,剩下六两二钱,你收好。” 耿氏粗略在心里算了算,数目差不多。 没有接,而是推给她,说: “你不是要酿酒嘛,这钱你就拿着吧。以后咱家你当家,我不管事儿。我就把你们娘俩伺候好就成了。买东西、卖东西啥的,我不操心,我就跟你奶似的,不管事儿。” 丁琬闻言没有推辞,收下银子,道: “娘放心,我一定把咱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耿氏满意的颔首,拍拍她的手背,说: “娘知足,娘现在知足。能定下你,就是老天给的最大福气。对了,你爹那边咋回事儿?咋还没回来?” “都没回来呢。”丁琬边说边把钱揣起,将布留下后道,“说是这次统一放人。等出成绩后,大家才能回来。我二舅也没回来,一直在府城维持秩序呢。” “哦,那你快去还钱吧。”耿氏催促。 欠债的日子不好过,农家最忌讳这个。 丁琬回房,把那六两多银子跟原来的一起放好,这才出了屋。 耿氏听着院门挂上,开始拿红布绣东西。 李兰英出嫁在即,她得赶紧把这份添妆准备好…… …… 柳氏听到闺女说丁文海要分家的消息,半天都没吱声。 丁琬明白,母亲这也是惊着呢。 “娘,我觉得还是不让我二叔分家的好。有我爹照顾,现哥儿也能……” “谁说不是呢。不光是现哥儿,就是你二叔也能好过些。”柳氏不停地摇头。 这分家肯定不行。 老人还活着呢,绝对不能分家。 打定主意,看着丁琬道: “你放心吧,这事儿娘第一个不答应。你二婶是不咋好相处,可你二叔是好人。”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丁琬颔首。 柳氏看着手里的银子,又道: “你这都还了,你家还有吗?” “有的。”丁琬回答,“王五这人不着调,但伺候庄稼没说的。家里留了一年嚼谷,剩下的都卖了,还多了六两多。我婆婆没要,今儿说了,让我当家。” 柳氏闻言点头,笑着说: “你婆婆对你是没挑,我知足。等你爹回来就知道了,看看到时候啥样。万一没中,你二叔也就不张罗分家了。” 不中吗? 丁琬不这么认为。 她爹平日啥样她可看到了。 那么用工苦读,应该不会的。 而且,都中了秀才那么多年,应该得考中了吧。 丁文江这边没有回来,李郎中那边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了。 他们家的日子订了,八月十八。 八月十七晚上在院里摆桌、送亲。 这是李郎中家的大事儿,平日他在村里人缘就不错,所以大家都要去捧场。 时间紧,所以丁琬也跟着耿氏一起做。 本以为要绣鸳鸯戏水,没想到人家要绣的是并蒂海棠。 丁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婆婆绣花,那拿捏的手法,还有绣工,就是擅长刺绣的二舅母,都无法比拟。 照着耿氏画的花样修几针,道: “娘,你这绣工厉害啊,比我二舅母都强。” “你啊,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耿氏无语的撇嘴,“你二舅母家是开秀坊的,人家那是童子功,我这是野路子,能比嘛。” “有啥不能比的,我觉得比我二舅母绣的好。” “你哟——”耿氏说完,摇摇头,继续绣活儿。 用针头划了划头发,抬头看着丁琬道: “哎,这都十三了,你爹咋还没回来呢?” “谁知道,应该这两天吧。总不能中秋都不让人回家过吧。”丁琬觉得不能那么不近人情。 说起中秋,看着耿氏又道: “娘,咱家中秋咋过?” “咋过?”耿氏想了下,说:“明儿你去县里呗。买几块月饼,再割一斤肉回来,咱包顿饺子。” “成,那我明儿……” “娘——娘——奶——奶——快……快出来啊——” 第70章 终于如愿了 丁琬的话还没等说完,外面徐锁住的声音就传来了。 听着语气,很着急。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丁琬麻利的下地穿鞋,跑出了屋。 耿氏随后也跟着。 站在门口,就看到徐锁住扑进丁琬的怀里。 “啥事儿啊,这么着急,咋地了?”丁琬边说边给儿子擦汗。 徐锁住不管额头的汗,一边拉着丁琬,一边说: “快,娘,快——姥爷,姥爷……” 徐锁住气喘吁吁说不全,但是丁琬却从支离的词汇中懂了。 将孩子推给身后的耿氏,拔腿就往娘家跑。 父亲回来,也就是成绩下来了。 前世因为她,爹爹有才不能舒展。 这一世,爹爹应该会有好结果的吧。 那么多天没日没夜的苦读,老天不会辜负一个用心的人。 还没等到村口呢,就看到娘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突然,有些不敢靠前了。 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 程林在人群里发现了她,赶紧走过来,一边拽一边说: “愣着干啥呢。丁叔可是大喜事儿,你做闺女的还不赶紧去道喜……” 巴拉巴拉说一堆,丁琬脑子一片空白。 等她靠近时,就看到父亲跪在地上,爷爷、奶奶哭的老泪纵横。 母亲更是泣不成声,二叔不停地拍着父亲的后背。 村里人都说着“争气”、“出息”、“恭喜”、“好事儿”等话。 丁琬目不转睛的看着父亲,内心五味杂陈。 “哎呀呀我说丁大伯,大姐夫考中是好事儿。虽然名次不靠前,但第十五名不错啦。”刘成大咧咧的说着。 丁父自然是点头,想要把儿子拉起来,不过却没有什么效果。 柳氏缓过神,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从腰间掏出个荷包塞给刘成,说: “两位兄弟让你们见笑了。我们这是……激动的,太高兴了。” “我懂,我懂。”刘成忙不迭点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的道,“姐啊,你这就外道了,我们跟柳哥……” “一码归一码,这个得收。”柳氏客气的说着。 丁琬一步一步走上前,两行清泪从腮边滑下。 重活一世,她……她的爹爹终于如愿了。 走到父亲跟前,跪在地上,搂着他的脖子,放声痛哭。 她哭的大家都理解,只不过他们理解的含义,跟丁琬哭的意义,明显不同。 这一世,她终于不坑爹爹了。 丁母看着孙女这般,轻叹口气,说: “琬儿啊,别哭,喜事儿,大喜事儿。你爹考中了,现在是举人老爷了。” 赵氏瞅着相拥而泣的父女俩,撇嘴没吱声。 如今,丁文江是十里八村第一个举人,土庄子的村民也觉得与有荣焉。 丁文江哭的差不多了,拍拍闺女的肩头,擦了擦泪,抬头道: “爹,娘,儿子终于给咱家争气了。” 丁父听到这话,摇摇头,知足的说: “你考中秀才那次,爹就觉得你给咱家争气了。” 丁母不住的点头,也说不出啥来。 反正儿子考上她就高兴,打心底里高兴。 赵氏再旁,谄媚的笑着说: “爹,大哥争气还不好?现在是举人,等殿试点中状元,那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啊。” 话是这么个话,但从赵氏嘴里出来,就觉得味儿不对。 村民齐刷刷的看向柳氏,柳氏面无表情。 丁文海咂舌,狠狠瞪了一眼媳妇儿,说: “爹,我大哥这是大喜事儿,咱们得摆席,得庆祝。” “对对对,摆桌,摆桌。”丁父不停地点头。 刘喜见差不多了,跟刘成互看一眼,走上前说: “姐,姐夫,喜儿报好,我们也得回去交差,就先走了。” 丁文江听到这话,忙拦着道: “急啥啊,留下来吃饭,还得摆桌呢。” “哎哟,那不着急。到时候我们跟柳哥一起来。”刘成说完,摆摆手,跟刘喜走了。 丁文江、丁文海相送,柳氏喊上亲家耿氏,还有几个村里能干的媳妇儿,一起张罗摆桌的事儿。 唯独没有喊赵氏。 丁琬看着丁现,出声说道: “大现,你带着锁住跟珏儿去拉黄泥。摆桌得搭灶。” “知道了,姐。”丁现点头。 转身要去张罗,被赵氏一把拉住,说: “二年媳妇,你是嫁出门子的闺女,咋还张罗我们老丁家的事儿?” 丁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看着赵氏,说: “二婶,我姐就算出门,那也是丁家的姑奶奶,帮着张罗不对吗?”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插嘴。”赵氏说完翻个白眼。 村民瞅着赵氏,纷纷摇头。 这不就是看丁家二老都进屋,哥俩也去送人,她搁这逞能了嘛。 什么东西! 丁琬瞅着赵氏,讥笑着道: “我出门子也姓‘丁’,不知道二婶姓什么啊。还有,中举人的是我爹,我再出门子他也是我爹。” 说着,冲丁珏摆摆手,让他赶紧去拉黄泥。 至于赵氏,她连理都不理,扭头看着村民说: “青山、程豹,你们一会儿帮着搭灶,谁也不能跑。” “放心吧,跑不了。”青山笑呵呵的应着,叫上王锁他们,一起跟着去拉黄泥。 村里人也都散了,各回各家,开始张罗随礼的事儿。 这是中举了,举人老爷。 以后把田地依附给丁家,可以免税粮啊,这绝对是好事儿,大好事儿! 赵氏咬牙切齿,看着丁琬潇洒的背影,恨不得把她后背瞪出个窟窿。 可人家说的没错,那是她爹。 这一刻,赵氏真恨不得自己当初嫁的是丁文江。 这个念头冒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不迭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院子里,丁母在跟柳氏商量,打算摆流水席,从现在开始一直晚上。 村里好些年不出个举人,他们家更是没有一个读书的,如今出了个举人,天大的喜事儿,得好好张罗。 “……大媳妇,你看这样好不好?” 面对婆婆的问话,柳氏当然没意见,只不过…… 耿氏看着丁母,笑呵呵的说: “婶子,现在摆流水席也就是村里人,亲家母娘家那边……只怕过不来吧。” 第71章 年轻就是资本 简单的一句话,让丁母瞬间明白了刚才儿媳妇的迟疑。 拍了拍额头,歉意说: “哎哟哟,看我,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对对对,还有亲家呢。” 赵氏从后面扭搭扭搭进院,听到“亲家”二字,也赶紧开口道: “是啊是啊,我爹娘那边也说了,等大哥中举,要过来贺喜。明儿再说呗,不差这半天。” 赵氏的话音刚落,丁母立马就沉了脸。 几个村里的媳妇儿听了,不是扭头,就是咳嗽,反正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赵氏平日就歘尖儿,今日就有点太冒头了。 从刚才那个什么“状元”开始,明明应该人家媳妇儿的话,倒是被她给说了。 丁琬站在一旁,看着不自知的赵氏,无语的摇摇头。 人要是蠢,那简直没有任何发质。 村里人谁不了解赵家,那是无利不起早的货。 想当初刚结亲,赵氏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每一次回去都跟耗子盗洞似的。 后来被丁老爷子抓个现行,差点没被休,这才老实。 说实话,丁家什么都好,就是这门亲……结瞎了。 丁琬也想不明白,为啥二舅母那么精明的人,会把自己家的亲戚往“火坑”里推。 赵氏还在说话,丁母终于受不了,清冷的道: “你闭嘴吧,听着烦。” “娘,我……” 恰好这时丁文江回来,缓解了赵氏的尴尬。 丁文江先唤了声“娘”,然后看着媳妇儿,说: “我跟老二去县里拉粮。举人的禄已经发了,没多少,八石粮。” “八石粮?那么多?”丁母惊呼。 耿氏听到这话,笑着说: “婶子,这只是禄,日后还有不少东西呢,你老就等着享福吧。” “哎哟哟,承你吉言,承你吉言哟。”丁母高兴的不行。 举人只有禄,没有俸。 大周的“俸禄”虽然是连在一起说,但俸和禄却是两个概念。 俸指的是官俸,任职的官员才有。 禄则指的是粮食,就跟秀才的廪米差不多,但要比廪米多。 像平阳县的举人,他们的禄每年七、八石(一石等于100斤)粮食不等,看当年的收成如何。 当然了,没有哪位举人会指望这点禄,这个主要是一种待遇和荣誉,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查的百度,务深究)。 赵氏听闻丁文江要自己去拉粮,忙不迭道: “哎哟哟大哥,你现在是举人老爷,这种事儿就该二海儿去。你快在家歇着,以后这些跑腿的活儿,都让二海儿去就行。你啊,就在家做举人老爷,啥都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 丁文江瞅着大包大揽的赵氏,面无表情的道: “那是我弟弟,不是下人。” 说完,拍了拍媳妇儿的胳膊,转身走了。 丁琬就喜欢父母这样的小举动,虽然不说话,但却让对方感受到并没有被忽视。 几个小媳妇儿都暧昧的笑出了声,柳氏清了下嗓子,道: “娘,要不这样吧,今天下午咱们就准备,明儿一早开始流水席,一直到晚上,咋样。我们现在炸丸子啥的,把该准备的准备了。” 丁母觉得这个法子好,看着耿氏跟丁琬说: “你们也别走了,从现在开始就在这这边帮忙,吃喝都在这边。家里的大事儿,你们不能靠后,知道不?” “放心吧婶子,不会的。”耿氏笑着颔首。 丁琬当然是义不容辞。 再看赵氏,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挺生气的。 黄泥拉回来,张青山几个人开始在院子里搭灶。 丁父乐呵呵的从仓房拿出苫布,冲着刘铁杠说: “杠蛋儿,找几个人把棚子搭起来,明儿在院子里吃。” 刘铁杠小名叫“杠蛋儿”,不过自打双亲过世,也没谁这么叫他,丁老爷子这么一叫,还把他叫愣了。 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赶紧走上前,道: “丁爷爷,别老这么叫我,我都孩子他爹了。” “他爹咋地,他爹你也是杠蛋儿。”丁父边说边笑,也要帮着支棚子。 谁敢用他啊,急忙把人劝一旁坐着,大家动手开始干活儿。 里正、族长这边都过来送喜了。 平常随礼十个鸡蛋,今儿都长了,三十个鸡蛋,外加三尺红布。 丁珏负责收,丁琬负责写。 柳氏把这一块交给他们姐弟,最为放心。 家家户户,陆陆续续都来送礼了。 鸡蛋、红布算是标配,还有送酒的。 最让人意外的,就是隔壁几个村里的地主了。 有送田地的,还有送银子的。 丁珏不敢收,丁琬也不敢记。 后来还是耿氏过来,告诉他们姐弟俩可以收。 忙了一阵后,耿氏端水过来,看着他们姐弟俩,说: “你们也别不敢收,他们送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这些人手里的地不少,年年的税粮也不少。他们依附于举人老爷,可以减免税粮,说到底就是各取所需。” 丁琬听到这话,狐疑的看着母亲,问: “娘,你怎么知道这个?谁跟你说的啊!” 耿氏闻言轻笑,不在意的坐在炕上,道: “没出门子的时候,我娘家那边也有举人老爷,看到的。” 娘家? 还是头一次听婆婆提及娘家呢。 丁珏看着炕上用红布盖着的东西,心里还是不踏实。 等丁文江回来,丁珏第一个冲过去问。 丁文江看着儿子的样儿,拍拍他的肩头,说: “你伯娘说的没错,可以收。” “爹,真没事儿吗?”丁珏胆小的问着。 丁文江笑着点头,有些期许的说: “你别怕,你好好念书,往后你肯定比爹强。” “为啥?”丁珏纳闷。 他不觉得自己能超过爹爹,爹爹都是举人了,他连童生都不是。 丁文江长舒口气,看着儿子说: “因为你年轻。” 年轻就是资本。 丁琬听到这话不住的点头,冲着弟弟竖起大拇指。 丁珏倍感压力,但有觉得干劲儿十足。 咬着牙道:“我一定要超过爹爹,一定!” “好,爹爹等着那一天。” “我也等着。”丁琬附和。 第72章 准备流水席 院子里忙成一团,耿氏带着俩小媳妇儿和面,柳氏则开始炸东西。 炸丸子,炸鱼,炸糕…… 香味四溢,村里几个小孩儿都在一旁转悠。 吃不了,闻闻味也是好的。 柳氏瞅着孩子们的样儿,拿出大碗装了一上尖儿的丸子,道: “锁住,拿着跟小伙伴们一起吃,给姥姥尝尝咸淡。” 徐锁住听到这话没敢动,本能的看着耿氏。 村里人见状,都纷纷夸徐家家教好。 徐家俩儿郎就是村里出名的好男儿,没想到这小的也不错。 柳氏好笑的冲着耿氏,道: “赶紧发话啊,不然孩子不拿。” 耿氏笑着冲孙子点点头,然后说: “亲家可别这样了,容易把孩子惯坏了。” 柳氏等外孙子把碗拿走,不在意的道: “这有啥,就一碗丸子的事儿。他姥爷当了举人,好事儿,吃喜没啥。” 柳氏这样的态度,让村里人更加清楚,这丁家是真把徐锁住当丁琬的孩子。 以后说话啥的,都得注意一些才是。 忙过之后,丁家留帮工的媳妇吃饭,可一个一个都没留。 最后没法子,柳氏挨家挨户送的丸子跟炸鱼。 表示是不能少的,不管谁说什么。 当然,也就赵氏会说罢了。 说起来也无语,这丁文江就考中举人罢了,赵氏竟然觉得大伯哥是官儿,村里人都是下人。 那个样子,着实让人看了不好受。 不过村里人也不跟她计较,毕竟丁家打媳妇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丁文海人还是不错的。 当天晚上,丁家上房摆了两桌。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丁母不停的给耿氏夹菜,谢谢她今日帮忙做的馒头。 “孩子,你那些馒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挺别致,很好看呢。” 耿氏闻言笑了笑,说: “婶子要是喜欢,等过年我来帮你蒸。我家年年都这么蒸,好看还好吃。” “那敢情好,说准了啊。”丁母笑呵呵的说着。 饭吃到一半,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柳氏赶紧下地出去看看,不一会儿屋里就听到—— “爹,娘,三弟,你们咋这会儿过来了?” 丁文江一听岳父岳母到了,忙也跟着出去。 丁珏、丁琬也都出去了,丁母、丁父也都出去相迎。 赵氏看了眼耿氏,翻个白眼,道: “小玮,咱们也出去,这可是正经亲家呢。”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太明显了。 不过耿氏根本不在意,你怎么说都无所谓,我该吃吃、该喝喝。 很快,柳家人被拥着进了屋。 因为没吃饭,丁琬跟柳氏一起在厨房又炒了两个菜。 丁父看着亲家,笑眯眯的说: “你这是得信儿就过来了吧。大晚上的赶车,危险啊。” 柳父不在意,看着女婿笑眯眯的说: “这算啥,我女婿考中就比啥都强。甭说晚上赶车,就是赶车三天不睡觉,我也愿意。” 小儿子柳汉生也跟着附和着: “报信的人一走,我娘跟我爹就开始忙活。给带了不少山里的果木,特意挑六成熟的摘,能放几天。” “哎哟,那可谢谢亲家了。”丁父道谢。 柳父瞅着他,撇嘴一下,道: “想谢?陪我多喝几杯。” “那有啥,没问题。”丁父满口应着,“小玮啊,跟你大伯娘说一声,再烫二两。” 丁玮正吃丸子呢,听到这话,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爷爷发话,不敢不听。 丁琬端菜回来,柳父看着外孙女,道: “最近咋样,想姥爷不?” “想啊。”丁琬点头,亲昵靠了一下外公的胳膊,说,“那天我还跟锁住说呢,等过了中秋就带他回姥爷家,山上的果木都快熟了吧。” “那可不。”柳父得意的点头,从腰间掏出个荷包,道,“我那曾外孙呢,叫来,认亲。” 丁琬赶紧把徐锁住从那桌抱过来。 “太姥爷”、“舅姥爷”喊一通,得了两个荷包。 小家伙也没拿,直接都给了丁琬。 耿氏把孙子抱过去,柳父又掏出了个荷包,塞给丁琬,道: “拿着,姥爷给的零花。” 回头看着丁珏又道: “你也有,别急啊。” “我不急的姥爷。”丁珏笑嘻嘻回答。 丁琬看着手里的东西,想要拒绝。可是当看到外公瞪眼的样子,笑嘻嘻的说: “谢谢姥爷。” “这才乖。”柳父端着酒杯,跟丁父喝了一口道,“你出不出门子,都是你爷爷的孙女,你姥爷的外孙女,这个改变不了,知道吗不?” “我知道的姥爷。”丁琬笑嘻嘻的收好,回到女桌那边吃饭。 无意瞟了一眼赵氏,果然一脸酱菜色。 别看柳家屯离土庄子那么远,可村子就这么大,谁家有点儿啥事儿都知道,根本瞒不住…… …… 吃过晚饭,柳氏安排大家住的地方。 柳家二老不用说,肯定是歇在闺女他们院子。 本来丁家二老是想让他们在正房这边,不过老人有身沉,没答应。 至于柳汉生一家,丁琬直接说去他们家住。 赵氏一听这话,忙不迭摇头道: “哎呀呀,哪有让姻亲出去住的,还是在在我们院子住吧。你说是不,他三舅?” 柳汉生腼腆,不像柳汉章外道,尤其是跟女人打交道,他更加不喜欢。 丁琬瞅着赵氏,笑着说: “二婶,明儿你们娘家也得来人,到时候咋住?” “那当然是让我爹娘去……” “去什么去!”丁文海呵斥,看着柳汉生说,“三弟啊,去你外甥女那边住。自己家的外甥女,仗义。” “那对,那对。” 二人寒暄,赵氏有些不高兴。 丁母碍于有外人在,所以并没有说啥。 大家喝了些茶,柳父便“说累”要去东跨院歇一歇。 丁琬这边,也带着柳汉生一家离开了…… 第73章 丁文海的决定 东跨院这边,柳氏把西屋都收拾妥当,来到东屋请二老过去。 柳父没着急走,拍了拍一旁的位置,说: “大妮啊,你先坐会儿。” 柳氏挨着母亲坐下,随后道: “爹,啥事儿啊?” 柳父叹口气,瞅着闺女,说: “趁着这会儿女婿不在屋,爹问问你啊,你们两口子是咋打算的?” “没啥打算,看他爹了。”柳氏回答,“如果想往上继续考,那就继续考,如果不想那就这样也挺好。” 她一个妇道人家,做秀才娘子就已经很满足了,如今都做了举人夫人,更没的说。 柳父无语,看着闺女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柳母看着闺女,解释着说: “闺女,你爹不是这个意思。你爹的意思是……”比划出两根手指,小声又道,“二房!” “啊?”柳氏蹙眉,没想到自家母亲能这么问。 一旁坐着的丁珏,原本并不关心他们的聊天内容,这会儿也集中了精神。 柳父清了下嗓子,道: “我也不跟你弯弯绕,你那个妯娌,不省心。刚才你没看出来?她想让老三一家在她院子,等她爹娘来去正房!我跟你娘都没说去占正房,她咋能说出这话?” 在农家,正房那是一家之主才能住的地方。 亲家来过夜,除非房屋不够,否则没有去占正房的道理。 柳家二老有身沉,没有答应,可这丁文海的媳妇儿就…… 柳氏当然也看出来了,只不过她做媳妇儿的,一切都听丈夫安排,她怎么想,根本没有用。 “大妮啊,我看得出来,你公婆是想跟你们过,毕竟你小姑子还没嫁人。可这老二一家……不说你那小叔子,赵家可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做亲我就跟你提过,那赵老蔫看着蔫,其实蔫坏蔫坏最会算计。女婿现在是举人,他可绝对能打着这个旗号,出去招摇撞骗。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你们啊。” 柳父说的很实在,而且并没有夸大其词。 柳氏深吸口气,盘腿坐在炕上,道: “其实……这事儿小叔倒是跟琬儿说过。” “说过?咋说的?”柳父很感兴趣。 事关闺女日后的日子,他不能不挂心。 就算出门子,那也是他闺女! “我不管老二,你说啥都不好使,不可能!” “大哥,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屁!”丁文江恼火,恶狠狠地看着他道,“你要是我兄弟,以后这话就别说,否则我就不认你。” 院子里兄弟俩争吵的声音,让柳氏等人都愣住了。 柳氏赶紧穿鞋出去,见丁文江在院子里数落小叔子,就如同数落儿子似的。 作为嫂子,当然不能这么看着。 走上前,拽了拽丈夫,说: “你这是干啥呢?二海儿也是当爹的人,况且我爹娘还在呢,给二海儿留些面子。” “留面子?留什么留,他想分家。”最后四个字,丁文江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声音不大,也就东跨院这边能听到。 丁文海见瞒不住,拉着大哥就先进了屋。 柳氏也特意瞅了一眼西跨院,然后把屋门带上。 丁文江坐在炕上,不顾岳父岳母在场,气呼呼的说: “你咋地,我这考了举人,你还跟我划清界限,你啥意思啊?我是那种有了富贵不要兄弟的人?” 丁文海无奈,看了眼柳家二老,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 柳父对二房一直都挂心,如今听到女婿说“分家”,更是来了兴致。 “文海啊,到底咋回事儿?好端端的,你干啥要分家啊?” 面对柳父的问题,丁文海叹口气,道: “叔,婶子,我不怕他们笑话,我岳父那边……可就等我大哥考中呢。” “他们等我干啥?”丁文江纳闷,“我这是举人不是做官,我能帮他们啥事儿啊。” 丁文海深吸口气,都不敢抬头,闷闷地说: “他不知道打哪儿听到的,说是把田地挂在举人老爷的头上,能免税粮。所以,他想把他们村的地都挂在你这儿,然后他收比税粮少一些的粮食作为辛苦费。” 说到这儿,长叹口气,苦笑着抬头又道: “哥,你是我亲哥,我不能害了你啊。” 丁文江这下不说话了。 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赵家竟然打了这么个主意。 “大哥,咱俩分家那是早晚的事儿。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就分了吧。我是你兄弟,你还真能看着我掉地上?” “那咋可能。”丁文江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甭说自己考中了,就是没考中,也不能看着弟弟掉地上啊! 丁文海闻言笑了,看着柳父又道: “柳叔,你看我说的对不?我们是兄弟,分家了,我有难处我来找我哥,他不能不管我。管我没毛病,可要是管我丈人一家,甭说我嫂子觉得委屈,就是我自己也觉得委屈啊。” 柳氏闻言没吱声,但心里对小叔子的做法,还是很高兴的。 柳父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你啊,是个好孩子。你们哥俩的感情……那没的说。女婿啊,你要是信爹的,就答应了。不说旁的,自己弟弟,不能坑你。” 这一刻,柳老爷子很佩服丁文海。 能在哥哥中举提出分家,换个人,只怕是做不到的。 有多少亲兄弟,是等着享福,而不是有福分开。 看着仍旧满脸纠结的女婿,柳父再次开口道: “文江啊,平日爹肯定不插手你们哥俩的事儿。可今日吧,爹想说一嘴。你弟弟是真的心疼你。换个人,做不到这样。” “你要是真舍不得,分家之后管管他的孩子,这都人之常情。难道你希望姻亲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耀武扬威?那不地道啊!” 丁文江看着岳父,长叹口气,说: “爹,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这些年,我二弟没少操持家里。我念书,家里是孩子他娘,外面都是我二弟。我……我真的做不来那样的事儿啊!” “大哥,你这话就外道了。这是咱家,多做少做能咋地。听我的,明儿晚上咱就分,趁着大家都在。”丁文海打定主意,任谁说也不好使。 丁文江看着亲弟弟,长叹口气,啥都没说…… 第74章 时间会给出答案(加更) 一夜无话,转天天没亮,丁琬就起床了。 把头天晚上泡的花生,赶紧煮了,又把发好的面揉了。 等花生煮好,捞出来控水。 柳汉生媳妇汪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轻声说: “琬儿,我帮你。” 丁琬闻言摇头,一边和面一边说: “舅母快歇着吧,这点儿还叫活吗?” “那咋不叫。”汪氏说着走进来,洗了洗手就帮忙。 看着沥水的花生,问: “这是……要干啥啊?” “哦,那是锁住拾荒拾回来的花生。”丁琬回答,“我琢磨了个做法,打算做出来,给那些帮工的媳妇儿们。不少呢,到时候三舅母拿回去一些。” “哎哟,那敢情好,我也尝尝。”汪氏没有客气的颔首。 她嫁过来年头不长,但这个外甥女她挺喜欢。 没出门子的时候,经常会去姥姥家,她们一起聊天,偶尔还教她认字。 “琬儿,二年没了那会儿,我是想来的,可是……” “三舅母,你说这话就外道了。我弟弟那么小,你走不开我知道的。”丁琬并不挑理。 当时三舅来了,而且单独走的账,就说明人家把她当回事儿。 汪氏看着外甥女,叹口气,说: “昨天吃完饭就看出来了。你那二婶排挤你,我们虽然离得远,可也知道一些,就是没想到……当着我们的面,她还那么做。说到底,姐夫考中举人,又不是她男人考中。” 丁琬瞅着抱不平的汪氏,不在意的道: “看不惯也没法子,谁让她没那命呢!” 汪氏揪剂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 “你啊,可真会安慰自己。” “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丁琬强调。 汪氏见她这般,松口气,说: “看你这样,我也放心了。你不知道,当我们听说你请了牌位,我们跟你姥他们都可心疼了。那天晚上,你姥爷大半夜不睡觉,还是你三舅给拽回去的呢。” 丁琬自责,一边擀皮一边道: “是我不让姥爷省心了。” “这咋能怪你。”汪氏摇摇头,把包好的包子放在一旁,道,“琬儿,索性你没有远嫁,你爹也中举了。锁住又过继到了你的名下,你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承舅母吉言了。”丁琬笑着回应。 柳家的两个儿媳妇,老二家的泼辣,老三家的温婉。 可这俩儿媳都很孝顺,所以柳家二老过得特别顺心。 家里还买了一个山头,这些年种果树,倒是攒了些钱。 丁琬把包子放入水开的锅中,柳汉生出来喊媳妇儿,说儿子醒了。 汪氏离开,柳汉生帮忙烧火,丁琬道: “三舅,等秋收那些不好的果儿,你给我留着,我要酿酒。” “啊,行。”柳汉生说完,“猛”地抬头,“你刚才说啥?” 丁琬笑着重复一遍。 “你……你会吗?” 面对三舅的疑问,丁琬是了解的。 不过会不会的不着急,时间会给出答案…… …… 吃过早饭,丁琬挂上院门,大家去了村头丁家。 菜已经都摘回来了,肉、鱼也都准备好了。 杀了十几只鸡,这会儿正褪毛呢。 丁母亲自张罗大家干活儿,自己的婆婆还有丁家小姑奶奶丁翠兰也在。 唯独不见自己的大姑姐跟二房媳妇。 汪氏有些纳闷,但却没有吱声。 丁琬没管那个,直接开口问: “奶,咋你干活呢?我娘呢?我二婶呢?” 丁母看了一圈,黑着脸,说: “琬儿啊,你去东跨院,把你二婶给我喊来。什么玩意儿,老往那边跑啥。有几个举人家的夫人、秀才娘子都来了,你娘得配合,你二婶……唉!” 丁母这一声叹息,大家都知道咋回事儿。 柳母跟耿氏见状,都纷纷劝着。 丁琬没有迟疑,转身就去了东跨院。 说不生气是骗人的,可今儿是亲爹的好日子,她不能不懂事儿。 可这赵氏还真是厚脸皮,不说干活儿,跑去陪客,她算那颗葱?! 刚进东跨院,便听到了赵氏“哈哈……”爽朗的笑声。 “哎哟顾夫人啊,今儿跟你聊天可真舒服。以后咱们一定要常来常往才是。” “那肯定啊,往后咱们就得常来常往。” 丁琬听到“顾夫人”三个字,眉头紧蹙。 等进屋一看,果然是顾记酒坊的老板娘。 这女人不简单,搬弄是非,胡说八道,样样精通。 都说同行是冤家,前世她可没少诋毁自己。 柳氏一看闺女进来,忙给大家介绍。 赵氏等她说完,也开口附和: “这就是我大哥的闺女,丈夫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是英雄呢。” 柳氏闻言有些生气,可这会儿却不好说什么,只能伤感的道: “没法子,儿郎热血,做女人的只能支持。” 舒夫人听到这话,故作惋惜着说: “唉,男人是英雄了,可就是苦我们姑娘了。看看这长得模样,真是白瞎了啊。” 顾夫人一听到这话,也出声应道: “可不是,太可惜了。不过也没啥,守三年另嫁也是可以的。” 柳氏气的不行。 丁琬倒是很平静,看着赵氏,道: “二婶,我奶在掌勺呢,让你过去帮忙。” 赵氏闻言,忙不迭摇头,说: “看你这孩子,我也没闲着啊,这不是帮你娘待人接客嘛。” 丁琬听到这话,倒是没有反驳,点点头看着柳氏,说: “娘,让我二婶在这儿吧,咱们去帮我奶。那么大岁数了还掌勺,娘可别分不出轻重缓急。” 这话是什么意思,屋里所有的女眷可都听出来了。 纵使赵氏是个农家妇人,也清楚。 虽然不甘,可也得分清主次。 不愿意的起身,看着他们母女说: “我去,我去成了吧。你娘是举人老爷的夫人,哪能做粗活!” 这就是最让人膈应的地方。 明明她该干的活儿,非弄得好像替别人做一样。 丁琬也不惯着,恬淡的看着她,道: “不管是谁的夫人,也是丁家的媳妇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娘还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让我嫁去徐家,徐家哥俩全部战死沙场,这份殊荣,有人想要也没有呢。” 第75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赵氏很想怼一句,可偏偏没有那胆子。 这殊荣心里都知道不想要,可要说出来,那就不简单了。 最次也得治个大不敬罪,得不偿失。 赵氏愤恨离开,丁琬看着其他人,道: “我是丁家出门子的姑奶奶,也是徐家遗孀。请了牌位,不存在守丧三年另嫁。所以还请各位夫人,慎言!今日是贺喜我爹丁文江中举,希望各位夫人别本末倒置。” 说完,转身离开,丝毫不逗留。 顾夫人跟舒夫人脸色都不好,董举人的妻子见状,高兴地说: “丁家的家教可真好,看看这徐家儿媳,说话、做事得体,可比一些小门小户要强多了。说起来,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柳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摇头,说: “董夫人谬赞了,这孩子就是认死理儿。” “认死理儿还不好吗?我家要有福气,摊上这么个儿媳,我也可愿意。” “哎哟~!这话让董夫人说的,你们家可三个儿郎呢!”顾夫人阴阳怪气的强调。 董夫人丝毫不在意,施施然的放下茶杯,看着她,说: “三个儿郎怎么了。如果想参军杀敌,我跟老爷都会答应。这孩子啊,若是碌碌无为、靠吃老本得平安,那才是真的糟心呢。” “你——”顾夫人气的咬牙,怎么也没想到她能当面说。 可董老爷是举人,她家是商贾,不能真的冲撞。 董夫人不给面,继续又道: “唉,要不怎么说这还得读书呢。只有读书才知道礼义廉耻,小门小户还是不信。市农工商,农还排在第二位呢。” 这话针对性太强,顾夫人气的起身,愤恨的出去了。 舒夫人也有些尴尬,忙不迭扔下一句“我去看看”,也走了。 他们俩这一走,刘秀才的娘子,嗤鼻着道: “都以为谁不知道呢?就是不爱说罢了。真把自己当回事儿,顾家也是三个孩子,名头在县里,可是数一数二了。” 这个“数一数二”绝对不是褒义词。 正说着,柳汉章媳妇张氏从外面进来,看着柳氏道: “大姐,恭喜恭喜啊!” 柳氏一看是兄弟媳妇儿,忙招呼她坐下。 几个夫人也让都认识柳汉章,纷纷唤着“柳捕头家的”,算是打招呼。 张氏挨个叫人,然后看着柳氏,说: “姐,我不坐了。咱娘还有老三家的都干活儿呢,我过去搭把手。各位夫人坐着,我先走了。” 说着,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真的只是打个招呼,跟赵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董夫人喝了口茶,淡淡的道: “这结亲啊,真是一门学问啊!老话讲究‘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 刘秀才娘子听到这话,不住地点头,说: “可不。这只有门当户对,才能生活在一起,不然你占我便宜,我算计你,揪心啊!” 一直没说话的邢夫人,看着柳氏问: “丁夫人啊,我想问下,你们那二房奶奶的娘家,可来人了?” 柳氏一听这话,仔细琢磨琢磨,摇摇头,道: “不提还真没注意,好像没来啊。来的话,我们早就该过去见个面才是。” 董夫人瞅着意味深长的邢夫人,伸手碰了下她,问: “哎,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他们两家离得近,平日关系熟络也是有的。 邢夫人嗤鼻,略有些不屑的道: “还真是知道点儿啥。这赵家小儿子不是娶了柳捕头的表舅丈人家的闺女嘛,然后……” 这关系还真绕。 柳氏认真的听过之后方知,原来赵家一直都把眼睛盯到土庄子,打算把小儿子弄到这边。 甭管是小叔子还是他们家,或多或少都要照顾照顾。 恰好兄弟媳妇儿那边,也有这么一个惯会算计的亲戚,张氏稍微用计,这两家就结亲了。 “……闹腾呢,闹腾的动静可大了。新过门的小媳妇儿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带我娘家过来,那你们也别去。反正就是……差点人脑袋打出狗脑袋。” 邢夫人这一大段话说完,屋里几个娘子,都笑出了声。 他们这些人,平日自诩比那些无知妇人要强,偶尔说一句糙话,那就是过年了。 柳氏笑过之后更加庆幸,庆幸兄弟媳妇儿的手腕儿。 那样的人家,很显然是不要脸皮的。 丁家跟他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还想往前靠,就更别说自己亲弟弟那边了。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几个娘子在屋里打唠,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村里人来,一般就是帮着干活、张罗。 像张青山啊,程豹啊他们,都是干活。 里正蒋文平跟族长赵刚,则是跟着丁文江兄弟招待客人。 今儿来了不少县里有头有脸的人。 举人,秀才一大堆,还有县衙的衙役、师爷,更有县令。 丁文江平日人缘、口碑就不错,如今考中举人,过来道喜的就更多了。 时辰差不多,村里的媳妇儿们就开始上菜了。 流水席,吃完撤空盘,不捡桌子。 正房东屋,摆了一桌。 那桌是招待举人、县令的,至于陪客不用说,自然是丁文江、丁父、柳父。 丁文海跟柳汉生还有柳汉章三人,则是陪衙役、秀才这边。 都忙着,脱不开身。 丁琬在院子里负责撤空盘,门外有了骚动,赶紧盘子交给程林,一边擦手一边出来。 见是萧逸帆,不禁愣住了。 他也考中举人了,听父亲说还是前五名的名字,相当不错。 微微福身,轻声的道: “萧公子,您来了。屋里请,我带你去正房。” 萧逸帆让小厮去给贺礼,跟着丁琬边走边说: “我听王伯说你去店里卖粮,打听过我?” “是。”丁琬点头,没有隐瞒。“那会儿爹爹没回来,所以想问问具体。” 萧逸帆听到这话,微微颔首,说: “当时我也没回来。” “我知道,王伯告诉我了。” 说话间,来到正房,将屋门推开,冲着里面说: “爹,萧公子来了。” 很快,丁文江出来,二人寒暄。 说起来他们俩的年纪差了一辈,如今成了学友,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第76章 树大分枝(加更) 流水席足足吃到黄昏时分。 县里衙役他们已经都走了,就剩下正房几个举人还有县令。 赵氏又出去了。 丁琬早就盯着她了,从中午开始,她就呆不住。 一会儿出去一趟,一会儿出去一趟。 如果不是奶奶把住了丁现,她都得让大堂弟回娘家看看。 赵家为啥没来不知道,不过来了也烦人,倒不如不来的好。 开始收桌,基本上桌上什么都没有了。 菜汤啥的折到一起,留着喂鸡。 村里几个媳妇儿帮忙,收拾好后,丁琬把早就做好的蒜香花生给他们带着。 算是个新鲜东西,聊表心意。 刘铁杠媳妇吃过这东西,见了笑眯眯的说: “我跟你讲,这玩意我可稀罕了。你就没想过拿去县里卖吗?” 丁琬点点头,压低声音,说: “咋没想过啊,不过我婆婆不让。” 阿福娘听到这话,走过来,说: “那这样好不好,你做,我让我孩子他爹去卖。这秋收也完事儿了,他也该出摊,顺手的事儿。” 丁琬想了下,摇摇头,说: “花生这东西还是金贵一些,大哥拿去摊上卖不划算,还是算了。” 阿福爹很能干,又会说。 跟县里几个跑南方的商队有交情,时不常的跟他们那边拿点儿货,赶集时卖,赚个差价。 王珉家的剥开花生尝了尝,嗓门有些偏大的道: “哎呀呀,这花生不错啊,挺好吃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媳妇儿也都尝了,纷纷说着好吃。 丁琬对蒜香花生好吃这事儿,根本不担心。 本来就味道不错,而且还新鲜。 送走了几个媳妇儿,丁琬打算收拾收拾回家了。 孩子跟婆婆早就走了,婆婆帮了一天,腰疼。 丁文海从正房出来,看着侄女,说: “琬儿,你那个蒜香花生还有没?屋里几位爷都想尝尝。” “还有些,我这就拿。”丁琬应下,去厨房把剩下的都装了。 把盘子交给丁文海,丁文海瞅着她,道: “你别走,我还得分家呢。你也留下,你是咱丁家人。” “二叔,你……” “嘘,别走啊。”丁文海嘱咐完,端着盘子进屋了。 丁琬扫院子,丁母从东跨院出来,看着孙女说: “琬儿啊,别弄了,歇一歇。明儿再说,啊。” 丁琬没有停手,“就剩一点了,奶你别管了,我一会儿就进屋。” 丁母也没走,就那么等着,知道孙女都扫完,祖孙俩这才进了东跨院。 柳母还有两个儿媳等人都在呢,柳氏笑了一天,脸都僵了。 柳汉章跟大姐关系好,开玩笑的道: “这就觉得不舒服了?等姐夫再努把力,姐你做梦都得美出鼻涕泡来。” 柳氏无语,张氏则推了一把当家的,道: “哪有这么说大姐的,烦不烦人。” 柳汉章并不在意,“嘿嘿……”笑着也不恼。 柳汉生哄着儿子,成亲六年才有个娃儿,不容易。 正房那边终于散了,柳氏跟丁琬一起收拾。 等收拾完,丁老爷子就把家里人,还有柳家人,全都请去了正房。 赵氏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儿,以为是自己娘家没来,公婆挑理,忙出声解释: “爹,娘,我娘家那边可能是……” 话没说完,就被丁文海一个立眼给瞪回去了。 赵氏没法子,只能不吱声,闷声低头。 丁父看着柳父,长叹口气,说: “亲家,咱俩家结亲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柳父回答,“我闺女嫁你们家五年才有了琬儿。说起这个,我跟我家这口子都感激你们,没给我闺女小鞋穿,也没说她啥。” 丁父听到这话,摇摇头,道: “看你看你,外道了不是。这丫头进了门,那就是我家儿媳,半个闺女,我们疼。” “就是,就是。”丁母附和。 柳家二老心里熨帖,除了赵氏,倒是一片其乐融融。 丁父深吸口气,心疼的看了眼二儿子,道: “今儿本不想劳动亲家一家,可我这二小子非坚持,我也没办法。老话说得好:树大分枝,儿大分家。他要求了,我也不好拒绝,就让亲家给做个见证吧。” 话音刚落,赵氏就不乐意了。 立着眼睛起身,蹙眉问道: “爹,你啥意思?” 丁父没吱声,丁文海一把将人拉着坐下,道: “啥意思?爷们说话,娘们别插嘴。” 赵氏闻言更不高兴了,大声怪叫着: “我咋就不插嘴,这都要把咱们一家分出去了,我还不能问问、不能说说?凭啥分家啊,干啥分家啊。大哥考中举人就要把咱们一家踢出去,凭啥啊……” 赵氏是真的急了。 噼里啪啦的说一大堆,反正目的只有一个:绝对不能分家。 丁翠兰挨着丁琬,看着这样的二嫂,撇嘴没吱声。 小辈自然都是不说话的,唯有丁玮。 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小声抗议着道: “干啥都欺负我娘,爹你也是,干啥老说我娘。” 现在,唯一心疼赵氏的,也就丁玮了。 赵氏把孩子搂在怀里,边哭边说: “没活路了,这是不给活路了。分家是丁家事儿,柳家人在,徐家人,这算啥?我们还算啥?丁老二,你说说你,你还算是个啥!” 赵氏显然已经没有理智了。 竟然连自己的男人,都当众数落。 张氏跟汪氏互看一眼,纷纷要走。 毕竟是丁家的事儿,他们作为柳家儿媳,没法子在这边。 可偏偏…… “两位侄媳妇儿,你们就坐着,这是丁家,老头子我没死,就是我死了,也是你们姐夫当家。” 丁父铿锵有力的话,让两位儿媳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还是柳母一手拉着一个,示意他们歇着。 汪氏接到丈夫的眼神,压低声音说: “娘,孩子差不多该醒了,我得去喂奶。” 这是正事儿,柳母点点头,放小儿媳走了。 张氏见状,也跟着出去,丁琬随后就要起身—— “琬儿,你留下,你姓‘丁’。”丁父郑重的说着。 赵氏的闹腾,谁也没赶走,反倒让她里外不是人,这哭的就更伤心了…… 第77章 研究分家 “呜呜……呜呜呜……欺负人啊,哪有考中举人就把我们踢出去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赵氏说话不分青红皂白,听得柳氏火冒三丈。 看着哭哭啼啼的人,刚要开口,却被女儿拽住了。 狐疑的看着丁琬,女儿只是摇头,她也无奈,只得翻个白眼,不乐意的坐着。 丁文海不理她的哭,下定决心道: “爹,今日不管谁说啥,这家是一定要分的。我没本事,但我有骨气,打小爹对我们哥俩不薄,一起都送了学堂。只可惜我不争气,不愿意念。这个,我谁也不怪,自己的路自己走,脚上的泡也是自己磨得。” 丁父见儿子这般说,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爹,分了吧,就当疼我大哥。我这边事儿太多,累赘也不少,我不能坑我大哥。你跟我娘日后就跟我大哥他们这股,我嫂子孝顺,翠兰也懂事儿,你们不会掉地上。” 赵氏见丁文海来真的,狠狠推了他一把,道: “丁老二啊丁老二,你还是不是人?好人都让你做了,你让不让我们娘俩活?啥叫累赘?啥叫累赘?我是你媳妇儿,这是你儿子!” 丁文海看着张牙舞爪的女人,火“腾”地一下就上头,起身气呼呼的说: “啥叫累赘?你娘家就是累赘!这些年你娘家傻德行不知道?你搁这哭哭啼啼,你好意思吗?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我告诉你赵桂兰,我是你们家女婿,我大哥可不是。你别以为你爹那点子心思,谁都不知道!” “你……”赵氏说不出话,只能咬牙瞪眼的盯着丁文海。 一旁的丁母叹口气,瞅着儿媳妇,道: “老二家的,刚才你说‘娘俩’,指的是你跟谁啊?” 赵氏无语,看着自家婆婆,好笑的说: “娘,都这会儿了,你跟我计较这个有意思吗?你儿子,为了他哥,要把我们娘……娘几个带出去。这么多年,大哥念书,家里家外很少管,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所以分家多给你们分点儿,不公平吗?”丁母挑眉问着。 这种事情,丁老爷子不好开口,但她这个婆婆,绝对可以发声。 丁翠兰也不乐意了,开口强调着说: “家里家外大哥是不怎么管,可大嫂管了吧。二嫂,我就问你这些年你管啥了?你除了给你跟你儿子、二哥洗衣服、做衣服、轮班到你做饭,你还干嘛了?” 丁翠兰虽然没及笄,但却跟他们平辈,是小姑子,敢说话。 赵氏用袖子擦泪,瞅着这些人,没好气的说: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们是一条心。我从始至终都是外人,外人!” 丁父撩眼,看着赵氏平静的道: “没人把你当外人,是你自己没把你当成家里人。你娘家春耕秋收,你少回去了吗?” “我爹娘养我,我是嫁过来,不是卖过来,咋就不能回家!” “啪——” 赵氏的话刚说完,丁文海当众就甩了她一巴掌。 力气不小,瞬间脸就肿了。 赵氏难以置信的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丁文海。 “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丁文海狠戾的道,“出嫁从夫,老子还没死呢,这家轮不到你做主。跟我爹喊,你特娘是个啥?” “我……我……” 丁文海手指着她,字正腔圆的警告着: “我告诉你赵桂兰,今日你说啥都不好使,必须分家。还有,你要觉得不公平,那成,卷铺盖卷,滚你娘家去!老子别的本事没有,给你一张休书,老子能做到。” “…………” 赵氏傻了。 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丁文海那个架势,她真的怕了。 丁文海没理她,看着父亲道: “爹,请帮儿子分家。” 丁父长叹口气,想了下说: “明儿就中秋,你说说你……” “爹,就现在分,明儿该怎么过节怎么过。”丁文海强调。 丁父无奈,看着柳老爷子说: “让亲家看笑话了。” 柳老爷子不在意,摆摆手,道: “亲家这话就外道了。我也是做爹的,知道你这会儿的难处。老二能为女婿这么想,那是他们哥们之间的情谊。分家上,多给一些,女婿这边不会争竞。” 说着,冲自家闺女又道: “咋分,如何分,那是你公公当家做主。你不高兴也得受着,敢顶撞一句,别看你出门子,我是你爹,照样可以揍你。” 这话明面是说给柳氏的,其实就是说给赵氏听得。 柳氏那么聪明,岂能没听出来,点点头,乖顺的一句话都没说。 丁文江跟媳妇儿面对面坐着,轻轻地摇摇头,好像在提醒媳妇儿,别往心里去。 有时候,不需要男人多会甜言蜜语,只要在小事上关心一下,就足够了。 丁母落泪了。 眼瞧着就过节,可这家…… 长叹口气,起身开箱子,把家里的红契、银子啥的,全部拿出来。 自打丁文江考中秀才后,家里算是有了余钱。 因为有功名,所以不用服役、缴纳税粮,再加上家里养鸡、养猪,一年一年也不少攒。 家里的值钱的东西:地二十五亩,银子一百八十两,还有些首饰零零八碎。 丁琬再旁看着,十分佩服奶奶的攒钱能力。 赵氏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都要长了。 她知道丁家有钱,但却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柳家这边倒是很平静,再有也不是他们的,跟他们没关系。 丁父叹口气,瞅着他们哥俩,道: “这分家就要都分了。家里的地、钱、首饰,都在这儿。你们各自住的房子,还归你们。农具物什啥的,也都有你们一份。” “小处咱们就这么分了。至于这大头……老二也说了,分家之后要出去单划房场、盖房子。这个钱,爹给你出,先拿出来。” 说着,就从银子里拿出了三十两放在一旁。 三十两买房场、盖房子,绰绰有余。 丁父又从首饰里,拿出两对金耳环,说: “这两样,俩儿媳一人一个,剩下的就都是翠兰的嫁妆。” 第78章 彻底分了 首饰加吧一起,差不多得有六十来两,赵氏不同意,嘟囔着: “爹,这首饰太多了。翠兰是没出门子,可这么多的东西拿出去,它就不姓‘丁’了。” 丁母一听这话,气的差点没骂街。 瞅着二儿媳,冷“哼”一声,不客气的道: “这东西有一部分是我当初的嫁妆,还有就是老大教书工钱换的。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嫁妆必须配全了。你们说我偏心也好,不公平也罢,我闺女出门子,我不能让她受憋。” “娘,你这话……” 没等赵氏把话说完,柳母点点头,说: “亲家母这话说的不错。当时我们闺女出嫁,我也是把家里所有的首饰都给了她。不为别的,就像婆家能看的起我闺女,别让人家觉得我们高攀。” “是啊,亲家母这点做得,我可佩服了。”丁母不理赵氏,感激的瞅着大儿媳又道,“这次老大考试,我原本要给大儿媳十两银子作为孩子开小灶的钱。” “可这孩子说啥都不要,就用自己的嫁妆。我知道,她作为老大家的,考虑的多,不想丈夫、小叔子难做。可细品,还是家教好,亲家教的好。” 丁母这番话说出来,赵氏真是想跟婆婆battle。 啥意思,指桑骂槐呢? 可她不敢,因为丁文海这会儿上来牛脾气,她惹不起。 就在赵氏琢磨怎么才能多抠出点儿东西时,丁文海突然起身,把首饰全都塞进了包里。 包括父亲拿出来的那两对金耳环。 包好之后,直接放在丁翠兰的怀里,道: “你的嫁妆,你嫂子还有你大嫂,不可能跟你争,抱着。” 丁翠兰没想到会这样,本能的看着丁琬,不敢做主。 丁琬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丁父见小儿子犯浑,咂舌一下,道: “你这浑小子,咋还替你嫂子做决定了。” 柳氏不在意,抱着儿子,说: “爹,没事儿,老二做主可以。” 丁文海笑眯眯的看着父亲,苦中作乐的道: “爹,我嫂子疼我,不会跟我计较的。继续分吧,分完很早里正、族长写文书、作见证,大家都好回去睡觉。”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必须今天把家分利索了。 省的转天再有什么变故。 丁父见状,继续分家。 家里二十五亩地,就按两股分,丁文江多得一亩。 这个赵氏没吵吵,毕竟丁文江要照顾二老,多一亩地很正常。 剩下的一百五十两银子,按照丁父的意思,就是平分。 丁母没同意,看着赵氏,道: “大现虽然是你生的,可这孩子打小就是我带大的,你们三口人分家,大现跟着我们。这剩下的银子,拿出二十两,留着给大现成家。” “你们搬出去后,那西跨院就是我孙子的。我大孙子成家,就住那。还有这剩下一百三十两,十两银子给我闺女,剩下的你们哥俩平分。” 柳氏没有异议,丁翠兰想要拒绝,但却被丁琬拽着,没有说话。 赵氏终于不愿意了,看着丁母,道: “娘,不管怎么说,大现是我生的,他的婚事……” “他的婚事你做不了主。”丁母直接开口,“我不管你什么原因,这二十两银子必须单独留出来。丁现是下一代的老大,他的媳妇儿必须得是明事理的。” “娘,谁也没说不明事理啊。这不是……还早呢吗?” “早?”丁母嗤鼻,瞅着她身旁的丁玮又道,“我告诉你老二家的,你指着这小的把,老大你没资格管。你要是不答应,就让里正、族长重新分。” 丁母强势的一席话,顿时让赵氏不吱声了。 丁母见状,冷“哼”一声,又道: “老大每年都有八石粮,那个就是我们二老的养钱。至于老二,我不要多,逢年过节送条鱼,你们一家回来吃饭就可以了。” 丁文海没有异议,直接点头。 丁母该说的都说了,看着丈夫,道: “你说吧,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丁父把剩下的分家细节,都捋一捋,丁家两兄弟没有异议后,看着丁现道: “去吧,请里正跟族长来,就说咱们要分家。” 这话说完,丁现穿鞋出去了。 柳父也跟着起身,冲他们两口子,道: “亲家啊,我们就不在这了,先回去歇着。” “好,明儿不忙走,咱们再喝点儿。”丁父极力挽留。 柳父心知他憋屈,点点头答应了。 丁琬这会儿也起身,跟着柳家四口人去了东跨院。 一进屋,柳家两个儿媳正在炕上打唠。 张氏是个叵实的,见到婆婆回来,好信儿的道: “咋样咋样娘,她闹没闹?咋分的?” 过门这么多年,柳母也了解二儿媳,风风火火的,但没有坏心眼。 挨着她坐下,叹口气,说; “咋没闹,不过这丁老二是个茬子,就说了一句‘不了分,卷铺盖卷走人’,她也就不闹腾了。” 张氏闻言不住地咂舌,看着妯娌,道: “看不出来,这丁老二到真章的时候,挺能压住事儿。” 柳汉章瞅着媳妇儿,笑呵呵的捏了捏她的耳垂,说: “咋,那是男人,一家之主,能压不住事儿嘛。” 对于他们两口子的频繁小动作,柳家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别看成亲那么多年,张氏还保持着出门子前,女儿家的娇态。 柳父借着孙女的手上炕,盘腿坐好后,道: “说起来,咱家还是省心。他们两家相处和睦,分家也没那么多事儿。” 柳母听到这话,不住地点头,拍了拍张氏的手背,说: “是啊,当时也是老二家的懂事儿。咱们咋分都行,人家不争竞。老三家的也乖,一个‘不’字都没有。” 柳父闻言颔首,看着两个儿媳妇,道: “等今年果子卖了,让你娘带你们去县里,都多买几匹料子。” 张氏闻言没客气,不住的点头。 汪氏只是笑,也没有拒绝。 丁琬瞅着柳家,再想自家二叔,心里各种难受。 十年后,丁玮长大,不知道对丁现,会不会像父亲、二叔,三舅跟二舅这般…… 第79章 划房场(加更) 分家写文书的事儿很快,等丁文江把人都送走,两口子就回了东跨院。 柳家人还有丁琬都等着呢。 丁文江看着大家伙,点点头,说: “分好了。明儿老二去划房场,然后就盖房。争取上冻之前盖好,他们来年开春搬。” 柳父没想到这么痛快,看着丁文江道: “这么快的话,是不是要雇人啊。” “不用。”丁文江摇头,“都是一个村的,请人帮忙,管顿饭就好。” 柳父想了下,看着自家闺女说: “那你也过去帮忙,这明儿就中秋分家,唉!你公公那边肯定心里不舒服。” 柳氏自然没说的,不住地点头。 张氏见没啥事儿了,不禁开口道: “爹,娘,三弟,你们难得来这边,明儿去我们那过节呗。我大姐这边就不让了,肯定得陪丁叔他们。” 柳父跟媳妇儿交换下眼神,点点头,没有异议。 丁文江见状,蹙眉道: “爹,你不是答应我爹,明儿中午在这边吃嘛。” “哎哟,过节了,我去你小舅子那过。你帮我跟你爹解释解释。”柳父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女婿。 张氏跟这边约了时间,便下地穿鞋打算回去。 从这回家不远,而且家里就有马车,方便。 柳氏想再留一留,可家里实在没有地方,只得把闺女做的蒜香花生给他们包了一包,道: “拿回去吃。有事儿没事儿就过来,多串门。” 送走了柳汉章两口子,柳父心疼孙子,说啥都让三儿媳在这边住。 丁琬见状,提议说: “姥爷,要不你跟三舅还有珏儿去我那边?” “那也成啊。”柳父不假思索的点头。 丁珏下地穿鞋,拉着姥爷的手就往外走。 丁琬看着母亲,说: “明儿在我那边吃早饭,吃完再过来。” “行,那你安排吧。”柳氏没有意见。 丁琬带着柳家父子还有弟弟回去,走在乡间的路上,柳父叹口气,说: “今日这事儿,你二叔做的让人佩服。你们姐弟俩可要领情啊。” 丁琬跟丁珏互看一眼,纷纷点头。 柳汉生没说话,但心里也清楚,父亲也是说给他听得…… …… 翌日一早,丁文海便拉着蒋文平去划房场。 丁家兄弟分家的消息,也在村里传扬开来。 大家谁都没想到丁文海能分家,而且会分的这么彻底,这么痛快。 昨天还吃喜呢,今儿就分了,这速度估计村子上下数三代,都够呛能有超过的。 当然,不少人等着看赵氏的嘴脸,只可惜一早,人家就收拾东西带着小儿子走了。 说起来这丁现也真可怜,从出生就吃了三个月的奶,然后就被奶奶养在身边一直到现在。 “琬儿,你是没看到,当二嫂跟小玮走的时候,大现那一脸的落寞,我看着都心疼。”丁翠兰给徐家送东西,顺道跟丁琬聊了会儿。 耿氏在炕上缝东西,听到这话,叹口气,说: “好在婶子是个明白人,把现哥儿给留下了。不然,还不知道得啥样呢。” “可不是说嘛。”丁翠兰附和,“我娘是真疼大现,那孩子也真是招人疼。” 耿氏抬头,看着丁琬,说: “你二叔今儿不是划房场去了嘛,你也过去瞅瞅。别的活儿干不了,帮工饭娘能做。” 丁琬想了想,点点头,道: “那娘我这就去。” “快去吧。” 丁琬拉着姑姑出屋,二人朝村头丁家走,伸手传来—— “你俩这是干啥去啊?” 丁翠兰第一个转头,看清来人忙跑到跟前,问: “二哥,咋样咋样,划哪儿了?” 丁文海瞅着小妹的样子,笑着指西面说: “村尾靠西面那里,划了不少,光菜园子就差不多有五分地。” “哎哟,那可真不少啊。”丁翠兰惊呼。 丁琬等他们走进,也跟着开口问: “花了多少钱啊二叔。” “不多,咱跟文平大哥这关系,办红契就要三两银子。” 三两? 那的确是不多。 丁文海从腰间掏出二钱银子给丁琬,又说: “一会儿你跟你小姑替二叔跑一趟吧。去县里买点肉,晚上好做帮工饭。” “下午就挖地基吗?”丁琬惊讶。 丁文海点头,“秋收以后都没事儿,抓紧盖房子吧。” “可是……今儿是中秋节啊。”丁琬提醒。 丁文海想了想,又道: “那你把东西买回来,明儿做。我去找族长要房图。” 说着,转身就走。 如今分了家,他也不好在正房那边吃。 媳妇儿回了娘家,他也很无语。 丁翠兰看着哥哥的背影,叹口气,道: “这二嫂就是不知道心疼人。跟二哥踏踏实实过日子咋就不行,非得折腾。” “好了好了小姑,咱们去跟爷奶说一声,然后叫上现哥儿,一起去县里买东西。” 丁琬分得清主次。 虽然她也心疼二叔,可这会儿爷爷、奶奶那边,更是着急想知道信儿。 等丁翠兰带着丁现跟丁琬离开丁家的时候,丁母去了东跨院。 屋内,只有柳氏一人。 丁母侧身坐在炕上,道: “老大家的,晚上叫老二来吃饭吧。” 柳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说: “娘,咱不是说好了嘛,逢年过节让他来这边吃。这二弟妹回娘家,肯定不能让二弟自己做啊,再说他也不会。” 丁母见儿媳妇这么好说话,便不再吱声,起身走了。 柳氏有些懵然,好端端的过来就说这么一句,是啥意思呢? 丁母回到正房,看着丈夫,道: “现在,我是真后悔定赵家了。当初要是你再坚持坚持,我说不定就……” “好了好了,过去就过去了,提他干啥。”丁父不在意的摆摆手,“老大家的咋说?答应不?” “咋不答应啊。那孩子没说的,跟她娘家一样,混和。”丁母说着,脱鞋上炕,躺下了。 老两口都有歇晌的习惯,如今大儿媳对小儿子回家过节没啥意见,他们心里的石头也算放下了。 其实,也不怪老人家小心。 毕竟是小儿媳做的不对,人家如果真不应,也是没法子…… 第80章 添妆 中秋节一过,丁文海便开始找人挖地基。 房图赵刚已经给画好了,至于石料、木材啥的,赵刚帮着张罗。 年轻的时候人家盖房子,认识了不少这方面的人。 而且族长为人耿直,不占人便宜,把这事儿交给他,最放心。 赵氏跟丁玮一直都没有回来,所以丁文海父子就都在上房吃饭。 柳氏当然不在意,就多两副碗筷的事儿。 不过私下里,她倒是跟丈夫提了好几次,想让小叔子把媳妇儿接回来。 并不是不想给他们爷俩做饭,只是觉得那样像个家。 不过这话丁文江没说,他觉得弟弟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人家能自己做主。 八月十七这天早上,丁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柳氏给婆婆盛了碗汤,道: “娘,今儿李郎中那边晚上摆桌,咱们得随礼。” 丁母微怔,随后不在意的道: “你看着弄就行,家交给你了,我不管。” 分家第二天,丁母就交权了。 除了闺女的东西,其他的都交给了大儿媳。 老两口想的开,有我吃、有我喝就好,其他的不管。 丁文海一听这话,筷子顿住了,看着柳氏,道: “嫂子,你备好礼了吗?” “嗯,备好了。”说完,又补充道,“给你也备了一份。你大哥接了不少红布,一会儿给你拿三尺,够不?” “够了够了。”丁文海不住点头,想了下,笑嘻嘻的说,“嫂子,那你去的时候帮我那份给了,跟他特意提一嘴,是我给的。毕竟分家了,我们得单独走礼。” 柳氏当然没意见,应了声“好”,继续吃饭。 丁文海刨了两碗饭,急匆匆的出去了。 丁父喊都没喊住,看着大儿子,道: “这是干啥,火急火燎的,有人撵他?” 丁文江摇头,笑道: “谁知道呢,应该是想起啥事儿了吧。” “他能有啥事儿。”丁父叹气,看着吃饭的丁现又说,“劝着点你爹,别太着急。那房子就是盖好,年前也住不了,让他赶紧把你娘接回来。” 丁现抬眼看着祖父,没吱声,继续做饭。 丁母心疼大孙子,咂舌一下说: “爱回不回,接一次老接。又不是小二的错,接什么接。” 丁翠兰觉得母亲说的话在理,夹一个饺子放在父亲的碗里,说: “爹,吃饭。” 这饺子还是中秋节包剩下、没吃完的。 柳氏每天热一些,给两位老人吃。 别看现在丁文江中举,家里宽裕,但平日省细的习惯,丝毫没减。 丁文海匆匆回来,手里拿了四十个铜板,放在桌上。 “嫂子,这个是红布的钱。” 柳氏闻言愣神,随后想明白道: “你可真逗,跟你哥还分那么清楚干啥。那么多红布,平日我们也用不着,这钱收回去。”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丁文海摇头拒绝,“嫂子你要是不收,我就不用了,一会儿自己去买。这我都拐你俩铜板呢。” 丁文海知道红布的价格,最次的十二个铜板一尺,自家大哥接的,质量一般,但比次品要好,得十四个铜板,只少不多。 他按最低价给的,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 丁母看着儿子的做法,满意的点点头,说: “珏哥儿他娘,你就收下吧。你小叔子说的对,一码是一码。这分家了,随礼就该分开。” 柳氏没吱声,扭头看着丈夫,见其颔首这才收下。 “你啊,跟你自己亲大哥客气什么呢。” “看嫂子说的,大哥是大哥,随礼是随礼,不一样。我吃好了,去房场那边了,大哥一会儿过来帮我。” “知道了,吃完就过去。” 丁文海见哥哥应了,美滋滋的出去了。 他现在,就想赶紧把房子盖了,来年搬出去,省的家里婆娘天天叨叨。 以前大哥没中举,她就眼热。如今中举,还不知道得啥样呢。 吃过早饭,柳氏收拾好,这次带着丁翠兰去李家随礼。 柳氏抱了一对花开富贵的小号胆瓶,丁翠兰拿着两块红布。 姑嫂二人来到柳家,正好丁琬带着徐锁住过来。 古氏见他们,笑眯眯的说: “哎哟哟,这是商量好的吗?” 柳氏把胆瓶放下,笑着道: “没有,我们吃完饭收拾了一下才来。琬儿,你啥时候到的?” “也刚来。”丁琬回答,亲昵的挽着母亲的胳膊,说,“这胆瓶是回春堂那边送的吧。” 这东西她认识,当日她负责记录,萧逸帆拿过来的。 一对,摆着特别好看。 原以为母亲会用,没想到…… 胆瓶这东西,在农家可是稀罕物。 本就是个装饰,可没谁会舍得花钱买,毕竟太贵了。 古氏看着那一对胆瓶,不住的咂舌说: “哎哟哟,这可太贵重了。珏哥儿他娘,你这……我都不好意思了。” 柳氏笑着摇头,不在意的道: “这有啥。今年从开春到现在,我们家,我闺女家都没少麻烦你们,这就是份心意。再说,给闺女添妆,也是给她壮脸。” 古氏闻言点头,忙冲西屋大声道—— “兰英啊,兰英——快点,快点过来见见你丁伯娘。” 说完,瞅着他们几个又道: “他爹一早就出去了张罗人了。” 晚上摆桌,所以厨子、帮厨啥的都得找。 灶已经搭好了,昨天晚上丁文海他们过来帮的忙。 一个村住着,谁家有谁人都往前冲,没有靠后不管的。 李兰英满脸通红的进屋,头一直低着,十足十的待嫁小女人娇羞感。 丁翠兰抿唇轻笑。 丁琬走过去,把人拉到跟前,说: “今儿你是主角儿,哪有往后靠的道理。还记不记得我出嫁前你怎么说我的?” 李兰英闻言诧异,抬头看着丁琬,咬唇轻声呢喃: “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记着。” “我为啥不记?”丁琬开玩笑的挑眉。 古氏见闺女被打趣的脸通红,赶紧把人拽到身后,说: “好了好了锁住娘,可别逗我们了。” “哈哈……李嫂子舍不得了。”丁翠兰再旁打趣着。 几个人说着、笑着,倒是让李兰英舒服许多。 丁琬把做好的枕头皮拿出来,交给她,说: “看看,喜欢不?我婆婆亲手绣的。” 第81章 改名(愚人节加更) 上好的红布配上黄色绣线,并蒂海棠,特别漂亮。 李兰英伸手摸了摸,稀罕的说: “真好看,徐伯娘手真巧。” 古氏也不住的点头,道: “我还以为是你二舅母娘家的东西呢,真的好看,你婆婆手巧啊。” “是啊,我也觉得婆婆手巧。” 丁翠兰看着侄女,挑眉又说: “岂止是手巧,我感觉徐嫂子知道的可多了。好多咱们都不知道,人家全都知道。” 当日接礼,她也在呢。 如果不是耿氏开口,这对姐弟说啥都得给人家送回去。 古氏也点点头,摸着胆瓶说: “这东西可真稀罕,摆在新房里,肯定不一样。闺女,你算头一份了呢。” 李兰英把东西放在炕上,微微福身,说: “多谢丁伯娘,丁姑姑还有婉儿姐送的添妆,我真的喜欢。” 声音娇滴滴,说话间,眼睛不住的瞟着枕头皮还有胆瓶。 这两样物件,绝对是给李家长脸。 柳氏又拿起另外三尺红布,放在古氏手里说: “这是我那小叔子托我给的。他们分家了,得单独走礼,特意嘱咐我,跟你说下。晚上过来吃饭,这会儿忙着房场那边呢。” 古氏接过红布,叹口气,道: “说起来,我是真没想到二海兄弟能提出分家。这哥哥刚中举,换谁还不得想着借光?不得不说,这丁文海也是个人物啊,有魄力。” 柳氏也点点头,笑着说: “依着我,说啥都不让分,不过我这小叔子……” “他也是心疼哥哥。”古氏接了她的话,“那样的媳妇儿,换谁都得赶紧分。除非自己就想着借光,那就不一样了。” 二人打唠,李兰英从柜子上拿了些糖块,交给徐锁住。 看着丁琬抿唇,说: “婉儿姐,去我房里坐会儿?” “好啊。”丁琬点头,把孩子放在了柳氏身边。 丁翠兰也要去,被古氏拦住了。 简单的一个动作,柳氏了然。 笑着把外孙推给小姑子,跟古氏默契的笑了。 李兰英二人进了西屋,地上好几个妆抬。 粗略算了下,差不多有八抬。 农村出门子的嫁妆,十二抬是多的,李家能给八抬,不少了。 想当初她出嫁,也就十抬。 不过家里的井,还有屋子里的家具,都没算在内。 坐在炕上,瞅着待嫁小女人的样子,说: “怎么,害怕吗?” “有点儿。”李兰英没有隐瞒,点点头又道,“婉儿姐,我想问你……那个,疼吗?” 丁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细细琢磨后,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别看她是嫁过人的小媳妇儿,可那种事儿……也就做了一次。 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跟徐二年啥都不知道,手忙脚乱,最后反正…… 总之就是,她很疼,徐二年也不顺利。 “琬儿姐,婉儿姐——” 丁琬深吸口气,清了下嗓子看她,道: “那个……反正……” 丁琬支支吾吾,李兰英目不转睛。 她不好意思问母亲,但问丁琬,还是敢的。 实在是没法子,丁琬硬着头皮,道: “反正你忍忍吧。是挺疼,过去就好了。” 李兰英听到这话,嘴角狠抽,尴尬的低头。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二人谁都没有吱声。 聊得话题太火爆,实在是hold不住了…… …… 翌日卯正二刻,李兰英带着全村人的祝福,上了花轿出门子了。 古氏端着水,站在门口泼完,放声痛哭。 这一刻,丁琬想起了自己当年出嫁,那会儿母亲也是这样,泼完水哭的。 接下来的日子,回归平静。 丁琬也开始着手酿酒的事儿。 丁文江知道她要酿酒,特意让媳妇儿给送了二十两银子。 如今他的身份,这点银子还是能拿出来的。 丁琬也没有客气,收下后写了契约文书,等盈利后,会给娘家三成红利。 当丁文江看着文书时,无语的摇摇头,道: “跟你爹还分的这么清?” 丁琬耸耸肩,笑着说: “亲兄弟还明算账,我跟爹爹是父女,就更该如此。爹别以为三成红利多,日后要麻烦你的地方,多着呢。” 丁文江听到这话,故意做出“亏了”的样子,道: “那我能收回银子不?” “那可不成。”丁琬配合,拍了拍胸脯,说,“钱都装起来了,要不回去喽。” 边说边笑,丁文江也笑骂着: “你个臭丫头。” 戳了闺女额头一记,道: “对了,农忙假已经结束,你把锁住送过来吧。你婆婆说没说,这名字改不改?” 土庄子有句俗话:孩子七岁来扎根。 所以在土庄子,孩子的大名,都得七岁以后取。 不过锁住要念书,提前取,总比天天喊“锁住”要文雅。 丁琬点点头,看着父亲,说: “我婆婆的意思是让爹给取一个,然后今年除夕好添家谱。” 徐家两兄弟没了,按照规矩,除夕要给他们上家谱。 丁文江想了下,说:“叫致远如何?” 丁琬没说话,仔细琢磨后颔首,道: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就叫徐致远吧,回去我就跟我婆婆说。” “那行,就这个。”丁文江说着,拍了拍闺女的肩头,“酿酒能成就成,成不了也无所谓,啊。” 丁琬颔首,告别父亲回家去了。 她心里明白爹爹的意思,刚才就差明说,不成爹养你。 这一世可真好,爹爹中举,她也有家。 徐二年肯定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努力奋斗。 等他功成名就,他们二人就可以团聚了。 每每想到这儿,丁琬都高兴,内心无比的高兴。 几天后,柳汉章从县里过来,把她要用的东西拉回来了。 大大的蒸笼,好在村里人都帮着二叔盖房子,并没有人注意。 丁琬把王五的院子打开,将东西都塞进了库房。 柳汉章在库房里看着一袋一袋的高粱,笑着道: “留着酿酒用?” “嗯。”丁琬点头,搬了两个小板凳,二人坐下后说,“二舅,我要的那个酒麯……” “放心吧,我给你找了,这两天就能到。” 丁琬松口气,现在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82章 机会难得 等酒麯一到她就可以做纯正的高粱酒,到时候…… “对了琬儿,我听说你跟你三舅要坏果子了?你打算做啥?也酿酒?” “嗯。”丁琬颔首,“那些坏果子,把坏掉的抠出,然后好的留着酿果子酒。甜甜的,略有些酒味,大户人家的小姐跟夫人都会喜欢。” 前世这个酒最好做,也让她在京城那帮贵妇圈里,名声雀起。 柳汉章见她这么有信心,还是小声的提醒着: “琬儿,你这酒……真的能比过顾记、许记吗?” 面对柳汉章的疑问,丁琬耸耸肩,故作没底的说: “我就想试试。万一成了,我就平步青云。不成,反正也试过,不后悔。” 柳汉章瞅着外甥女,想了下,道: “你就做吧。成了的话,我帮你想销路。” “好。”丁琬颔首。 她想好了,要把所有对她好的人,都让他们赚钱,过好日子。 重活一次的机会难得,她不要混日子,要好好活! 送走了柳汉章,丁琬也没有走,就在这边收拾东西。 初秋,辽东府气温转凉。 都说春捂秋冻,不过丁琬可没打算委屈自己。 早早地就给家人换上夹衣,保暖。 吃过早饭,丁琬带着换了新衣服的锁住……哦不,是徐致远。 带着换了新衣的徐致远,告别耿氏,往村头走。 如今,徐致远已经正式拜在丁文江门下,跟着新收的八个孩子,一起启蒙。 学堂因为丁文江考中举人,名声在外。 不少县里的孩子,都会过来在这边求学。 毕竟丁文江是凭自己考中的举人,名门大家请不起,来这边学习也算是找个心里安慰。 农忙假后,学堂一下子多了不少学生。 丁文江忙不过来,去县里报备了情况。 具体什么时候来人不知道,反正肯定能安排就是了。 把徐致远送去学堂,丁琬拿着耿氏新做的衣服回了趟娘家。 进院就看到赵氏在院子里摔摔打打,气不顺。 她跟丁玮是前天回来的,丁文海并没有去接。 说起来也是自己作的,作没面子了,学堂又开学,不得不回来。 赵氏看到丁琬,愤恨的瞪了一眼,转身就扭搭进了西跨院。 如果说以前赵氏只是有些嘴冷,那现在就不只嘴冷,更多的是愤恨,嫉妒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愤恨。 丁琬自然不会理她,拿着东西去了东跨院。 丁翠兰正跟嫂子学女红呢,见她进来,忙招呼着道: “你咋过来了?送锁住去了?” “嗯。”丁琬颔首,看着小姑姑又说,“我儿子现在叫致远,别老喊错。” “行行行,致远,致远。”丁翠兰不住的点头。 柳氏瞅着闺女的样子,笑着说: “你啊,逗你小姑干啥。” “玩嘛。”丁琬不在意,把手里的布包打开,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又塞给丁翠兰一条帕子,道,“这是我婆婆给珏儿做的,跟锁住一人两身。” “那这条帕子呢?也是徐嫂子绣的?”丁翠兰挑眉问。 丁琬摇头,指了指自己,道: “我给你绣的,好看不?” “好看。”丁翠兰不住的点头,摸着并蒂海棠说,“这个真好看,你咋知道我稀罕?” “李兰英出嫁,我看你瞅她的枕头皮,猜到的。”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条。 跟丁翠兰的合并在一起,就是四朵海棠花,花团锦簇的样子,特别好看。 柳氏见了,不住的点头,说: “这心意不错。这衣服料子也好,你们刚刚过好,别老花钱。咱家啥都不缺,你自己留点儿。” 丁琬笑了。 这就是母亲,不管什么时候,都担心闺女的钱不够花,东西不够用。 “放心吧娘,我知道量力而为。这次过来,也是问问我小姑,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做酒。” “做酒?我吗?”丁翠兰有些愣神。 柳氏摇摇头,看着闺女,说: “你别瞎想,你小姑眼瞅着就要嫁人,跟你酿什么酒。” “我小姑及笄都没有,急啥啊。”丁琬无语。 重活一次,让她彻彻底底明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嫁不嫁人,这本事是自己的,别人谁也别想拿走。 周子旭坑她一次,她可不想再被坑第二次。 所以酿酒这事儿,她打算用自己人。 小姑姑,大堂弟,二叔,都是自己人。 张青山跟程林也是自己人。 知根知底,不可以再做冒险的事儿。 “娘,我也不让我小姑做什么累活儿,就是些零碎的事情。等赚钱了,给小姑工钱,她也有一份自己的进项。你不常说嘛,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媳妇汉子有还得张张口。” 面对丁琬的话,丁翠兰是很想做的。 她是个农村小姑娘,让她突然适应大户人家的小姐生活,她来不了。 “大嫂,你就让我去呗。你说说咱家现在,你们都要张罗买丫头啥的,我打小就干活儿,让人家伺候我……我,我受不了,不舒服。” 柳氏看着小姑子的样儿,叹口气,道: “谁说不是。不止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啊。可是,你大哥身份在这儿,家里是该有几个人。” 丁文江考中举人,就不像以前秀才那般,天天教书即可。 平日县里、府城有个什么事儿,人家下了帖子,他也得露面,这是礼数,也是身份的象征。 家里得有管家,做饭得有婆子,柳氏身边也要有丫鬟。 这样出去的时候,才有牌面。 丁琬看着母亲的愁云的样子,道: “娘,已经决定了?” “嗯呢。”柳氏颔首,叹口气,又说,“家里活儿不多,干啥非要找人。唉,愁得慌。” 丁琬倒是理解,往旁边坐了坐,道: “娘,有个词叫水涨船高。我爹身份在这儿,是该给他配个小厮,你身边有个人伺候。” “农家人,哪用得着那样呢。”柳氏不想。 买人死契的话怎么都得二十两银子,一个管家,一个小厮,一个做饭的婆子,这就得六十两。 再来两个伺候的丫鬟…… 柳氏不住的摇头,“不行不行,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抛费,太过福了。” 第83章 买人 柳氏的反应,无疑是说明她不想花钱。 但这买人,还真是不可避免。 看着满脸心疼的母亲,丁琬仔细琢磨,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娘,咱不买多,就买俩。”丁琬边说边比划手指。 柳氏没吱声,就是两个她也舍不得。 两个死契,也得,也得四十两银子呢。 看着母亲纠结的面色,丁琬继续说: “娘,我爹身边的小厮不能省,必须要有。还有这做饭的婆子,也得来一个。至于管家、丫鬟,暂时不用。若日后你们搬去县里,那就另说。” “搬啥搬,故土难离,我稀罕这。”柳氏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细品了闺女的话,建议着: “要不就买一个吧,给你爹身边配个小厮。他出去万一有个啥,也能招呼跑腿。做饭的婆子就算了,几口人的饭,我做的过来。” 丁琬抿唇轻笑,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道: “娘,你看谁家举人夫人做饭?再说了,小厮进家门,难道还要你这夫人做饭不成?” 揶揄的话,让柳氏不吱声了。 理智是赞同闺女的话,可是这心里……反正就是不松口。 丁琬握紧的母亲的手,笑吟吟的看着她,说: “娘,您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您要学着适应。我爹现在是举人,举人可以做官的。我爹要是争气参加殿试,点中个什么,那您可真的就要做官太太了呢。到时候咋办?您还做饭吗?” “我……我……”柳氏语塞,说不出话来。 丁翠兰赞同侄女的话,往前凑了凑,说: “嫂子,琬儿说的对,买一个做饭的婆子吧。都做这么多年的饭了,该歇一歇了。” 柳氏看着闺女跟小姑子,终于妥协的点点头,答应了。 丁翠兰高兴。 丁琬笑眯了眼睛,说: “娘,等去买人的时候告诉我,我陪着去。” 没等柳氏说话,丁琬忙不迭点头,说: “好啊好啊,你跟嫂子去,我也能放心。你眼睛最毒,办事最靠谱。” 柳氏瞅着小姑子,戳她额头一记,说: “你也跑不了,到时候你也得跟着去。” “嘿嘿……”丁翠兰笑了,挽着嫂子的胳膊,冲丁琬眨眼睛。 见侄女给自己使眼色,想了下,说: “琬儿,我出去方便,你跟我一起去。” “嗯,好。”丁琬先下地穿鞋,丁翠兰紧随其后。 柳氏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说: “去个茅厕都结伴,没见过你俩这样的。” 姑侄二人也不吱声,等出了屋子里,默契的笑了。 一路朝村里走,丁翠兰仿佛一只自由的鸟,蹦了好几下,说: “琬儿,你是不知道,自从大哥考中,我娘、大嫂都让我在家好好学女红。说什么日后出门子,不受憋。我可不想进高门大户,那太难了。” 丁琬是了解丁翠兰的。 她这人欢脱,跳跃,不是那种能被束缚的人。 可祖父母的意思,她也理解。 无非是不想让老闺女嫁做农家,过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围着锅台转的日子。 “小姑,其实爷奶他们……是心疼你。” 丁翠兰闻言叹气,来到门口等她开门,说: “我知道是心疼我,可是……总得问问我想要什么吧。我不求大富大贵,哪怕一辈子做饭、下地,只要他对我好就成。高门大户,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我不想那么糟心。” 丁琬把门推开,瞅着很有想法的小姑,说: “不喜欢就来这儿,也不用做啥,记个账。反正你也跟我爹学了认字。” “记账行,这个我愿意,我就喜欢听铜板的声音。”丁翠兰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冒光。 丁琬轻笑出声,拉着她进院开始忙活。 说做就做,正好昨天酒麯送到了。 姑侄俩把该准备的准备了,剩下的重活儿,丁琬去喊了程豹跟张青山。 喊了程豹,程林自然也就来了。 前期丁琬不打算用那么多用,就这几个,算是核心。 “今儿找你们过来,大家心里都明白,咱这儿酒坊要开工了。因为我这什么经验都没有,完全靠摸索,所以咱们一步一步来,” “前期呢,你们就算帮我忙,没有工钱,只管两餐。如果真的赚钱了,那到时候咱们再说。今儿就先用一百斤高粱做,看能出多少。” 做酒大家都不会,自然是丁琬怎么说就怎么是。 至于她说的工钱,大家自然不会计较。 尤其是程家。 程豹已经知道丁琬把这房子拿出来,给他们小两口住,不要钱。 就冲这,别说不给钱只管饭,就是不管饭都得做。 丁翠兰就更不用提了,自己的侄女,咋都得帮。 程豹跟张青山很麻利的称出一百斤高粱,丁琬告诉张青山,让他们去村口把粮食粉碎。 村里有个大石磨,是供全村人用的。 送走了他们俩,丁琬看着程林,说: “晚上就让青山兄弟在这住,你把屋里炕烧一烧,收拾一下。” “好。”程林点头,去后院拿柴禾。 丁翠兰看着侄女,轻声道: “琬儿,咱们现在开工酿酒,这磨是不是不能省。” 村里的磨是村里大家一起用的。 平常没啥,可现在正是秋收后磨面的高峰期,总是占用,不好。 丁琬理解小姑的意思,点点头,说: “放心吧姑,我二舅那边已经帮我张罗了。还没靠谱的,暂时得等等。” “那就行,催着点,别让村里人说闲话。” “放心。” 姑侄俩聊了会儿,便进屋帮忙。 地扫完了,程林把炕烧上,便开始擦。 丁琬跟丁翠兰就收拾地上的东西,至于炕铺,谁也没去。 有未过门的媳妇儿在,哪用得着她们操心。 忙活一会儿,便去后院忙活。 一个时辰后,程豹跟张青山回来了。 粮食已经粉粹好,接下来就是浸泡,然后初蒸、焖粮、复蒸…… 好多道工序,不是简单的一个下午就能完成。 粮食浸泡之后,丁琬看着张青山说: “你留下呗,这边不能没有人看着。” “成。”张青山没有迟疑的点头…… 第84章 唉,这个呆子。 程豹看着已经走了的姑侄,又看了看剩下的俩人,转身去后院,懂事儿的把空间让出来。 反正都订亲了,他们俩也不会很过分,多点机会见面,方便增进感情。 程林脸红,低下头轻声的说: “铺盖还没有,你得回家把你的取来,我帮你铺。” 张青山听了点点头,转身就走,一刻不停留。 如果程豹知道妹夫这般浪费他的心思,不知道作何感想。 程林还想开口再说,人都出院门拐弯了。 唉,这个呆子。 转身去后院,看着折腾柴禾的哥哥,道: “哥,这柴是不是不够?” “肯定不够。”程豹摇头,大致瞅了瞅,过来又道,“二年家的说了,初蒸、焖粮啥的,需要屋里热乎。柴禾抛费,得去山上打些。” 看着妹子,蹙眉问: “他呢?” 程林突然脸热,清了下嗓子说: “回家取铺盖了。这边都是王五那跑腿子剩的,我嫌埋汰。” “哦,那把那些被子拿出来晒晒,留着冬天盖菜用。这往后就是你们俩的家,得好好收拾。” “哎呀,哥~!”程林跺脚,满脸通红。 程豹瞅着她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说: “傻样儿,谁家姑娘不出门子?青山知根知底,我放心。” 正说着,张青山站在不远处,挠挠头,道: “我,我都拿来了。” 程豹闻言,摆摆手,说: “去拿两把镰刀,咱俩去山上打些柴回来。趁着现在天暖、多弄些,不然等天冷再去,就遭罪了。” “嗯。”张青山没有迟疑,转身走了。 程林又在后院呆了一会儿,这才去前院正房。 张青山的被褥还算干净,不过这会儿太阳不错,还是拿出去一起晾晾。 王五的被褥一共六铺六盖,一看就知道,是他爹娘留下来的。 把里面最脏的一床,晾在一旁。 其他的被褥,她打算拆了,浆洗,重新用。 棉被扔了白瞎,可不能糟蹋东西。 拆好、浸泡。 瞅着跑腿子的被,就膈应。拿着棒子敲打,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隔壁庆年媳妇听声出来,见是程林,纳闷的道: “哟,咋是你在这?” 程林羞赧,可还是硬着头皮,说: “是嫂子啊,我过来帮个忙。” “帮啥忙?这院子不是二年家的吗?”庆年媳妇好信儿,挑眉问。 程林正琢磨如何回答呢,丁琬抱着盆过来,说: “是啊嫂子,这院子是我的。不过现在让张青山过来住,帮我看房子。” “看房子?”庆年媳妇不解,趴在院墙那看着他们俩。 尤其是看程林的时候,笑容还有些暧昧。 毕竟他们俩订亲,大家都知道。 丁琬把程林挡在身后,故作无事的说: “嫂子还不知道,这房子没人住,几年就不中用。正好张青山他们家也没盖,我就寻思让他帮我看房子。对了嫂子,平日没啥事儿帮着照顾下,小伙子就自己在这边。” “哦,那成,那成。”庆年媳妇说完,转身就下去了。 丁琬特意强调“一个人住”,她作为人妇,咋可能过来。 等人走后,程林松了口气。 丁琬转身把盆交给她,说: “这是醋蛾子,你先养。等我三舅果园那边送来果子,咱们做果醋。” “果醋?炒菜用吗?”程林蹙眉问。 丁琬摇摇头,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 “这个果醋是喝的,我看县里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都喝,说是能让人白。咱们试着做,要是成了也能赚钱。” “哦,那好。”程林点头。 果醋前世在京城,风靡一时。 当时是魏家所创,至于怎么做出来的,其实特别简单。 丁琬当时也研究出来了,只不过因为魏家先做,所以她就弄些自己喝。 如今重生回来,这东西她不想放过。 高门大户的夫人的钱,最好赚。 不仅是为了徐家、丁家,更为了她自己。 二年哥尚在人间,前世他的品阶,明显不是她一个村姑能匹配的。 她要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 这样就算徐二年回来,她也不用自卑,不用觉得配不上。 “琬儿,琬儿……” “啊?什么?”丁琬回神,等看了周围才发现,是在隔壁屋子。 程林瞅着她的样子,关心的问: “你……没事儿吧,想啥呢,那么入迷。” “没事儿。”丁琬摇头。 程林见她不说,也聪明的没有追问,指着炕道: “我刚才说咱们把这个炕扒了,留火墙。这样屋子就大了,酿酒也方便。” 方便? 丁琬笑着摇头。 真正酒坊焖粮的地方,可要比整个院子还大,而且不止一倍。 “不用扒炕,就在炕上焖也一样。” “可是地方太小了吧。”程林强调。 丁琬伏在她的耳畔,呢喃: “我可不指望用这么小的地方焖粮。” “……你,啥意思?” “噗嗤——” 看着程林木讷的样子,丁琬实在没忍住,清下嗓子说: “傻丫头,意思当然是希望咱的酒坊越做越大啊。我的想法是今年到明年开春看看啥样,如果真成了,到时候就另外加盖,这房子就卖给你们。” “可是……青山没钱啊。”程林咬唇说着事实,“在这边做事,也不要工钱。”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丁琬无奈的翻白眼,“我都要盖大地方了,当然就是赚钱的意思了。赚钱难道还不给他工钱?我说程林,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苛刻了?” “我……我哪有。”程林嘴硬的摇头。 丁琬笑了,瞅着待嫁姑娘害羞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当年。 当年她也是这样,这么害羞。 张青山跟程豹回来,每人背了一大捆拆。 撂下就走,继续去砍。 丁琬跟程林也没闲着,抱着柴禾去后院。 后院有个专门堆放柴禾的地方,不过显然不够用。 指着菜园子,丁琬说: “这地就征用吧。拿苫布盖上,都堆柴禾。” “嗯,那我回家取苫布。”程林说着转身就走,速度特别快。 果然姑娘外姓,这还没嫁呢,就想着把娘家的东西往这边搬…… 第85章 进山(二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土庄子壮汉们的主场。 十五岁往上的小伙子们,每一个都摩拳擦掌。 每年这个时候,村里人在族长的带领下,一起进山。 不为别的,就期盼撞大运,找到一颗棒槌。 到时候棒槌卖去药堂,大家都有钱,交税粮也能痛快许多。 当然,这么多年也没找到,反正大家都热衷。 进山自由,没有人管,也乐的高兴。 土庄子这么多年,也就有一年找到了。 还是徐大可第一次进山的那年。 一根棒槌卖了六十两银子,几家小伙子平分,当时大家乐的合不拢嘴。 也就是那年,徐大可娶了周氏。 今年,依然是赵刚领着大家伙去,不过去之前都要报名。 年年必去的张青山、程豹,今年谁没报名。 为啥倒也能猜到,毕竟都要成亲的人了。 这天族长跟里正在外面唠嗑,正好张青明媳妇听到了,急匆匆的往家走。 张家院内,张青明跟张老爹正在劈柴。 在有一个月就入冬,得把柴禾啥的准备好,不然冬天该遭罪了。 女人咳嗽一声,使个眼色,就进了屋。 很快,张青明也跟着进了屋。 “哎,你知道不,今年你弟弟没进山,没报名。” 张青明闻言愣神,随后开口问: “你确定?你刚才去族长家了?” “我咋不确定?我听族长跟里正闲聊,听来的。后面说啥我就没听,赶紧回来跟你说。”青明媳妇翻个白眼,气呼呼的坐在炕上。 脱鞋,盘腿坐好后又道: “他自从搬走就不回来,你爹也不问,也不让咱们去,到底啥意思?” “我……我哪儿知道。”张青明蹙眉,坐在炕上,沉思不语。 张青明打小,就没想过进山的事儿。 毕竟深山老林啥都有,万一没找着棒槌,遇到老虎啥的,命都得搭进去。 后来弟弟大了,他不怕,每年都跟着进山。 他也期盼,期盼能像徐大可似的,挖回一根棒槌到时候好卖钱。 可年年进山,年年失望。 虽然失望,可进山就有希望,没曾想今年竟然不去了。 为啥不去了呢? “当家的,你说这老二要是不进山,咱还等啥,不如赶紧分了。” 媳妇儿的话,让张青明多少有些不乐意。 轻叹口气抬头,看着她,道: “就算要分,也不能成亲就分,那是我亲弟弟,大家都看着呢。” “可是他现在不在家住啊。”女人不乐意,强调着道,“他去给徐二年家的看房子,住原来王五那边。有时连吃饭都不回来,平常更是睡那边,家里活儿也不干,我……我是心疼你。” 张青明闻言,心思微动,可还是摇摇头,说: “算了,亲兄弟,不用计较那么多。” 女人见他还是坚持,不禁翻个白眼,往前靠了靠,说: “咱现在没孩子,你说他们两口子真过来住,中间拉帘,咱俩就更没法要孩子了。我跟你说,他们要是过来住,我可不让你碰我,羞死人了。” 女人故带娇嗔的语气,让张青明身子僵了。 随后起身,把屋门挂上,回到炕上就把媳妇搂在怀里,一边亲一边气喘吁吁的说: “小娘们就知道撩火,让你撩,让你撩……” 青明媳妇见差不多了,双手扣住他的胳膊,道: “当家的,你就答应我吧,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跟他们两口子睡一张炕上。” 张青明瞅着她,略有些不悦的道: “咱爹不说了吗,把柴房收拾出来,到时候咱们去正房睡。” “你还真想让你爹睡柴房啊。”青明媳妇无语,翻个白眼道,“就是你们哥俩答应,我也不能答应。会被外人戳脊梁骨的。” “那你说咋办?”张青明兴致正浓,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儿上。 女人想了下,仍旧坚持着说: “当家的,反正早晚都是要分,他又不进山,我想……” 张青明现在属于丧失理智的状态,见媳妇儿说啥都不干,只能硬着头皮说: “这样,一会我舒坦了过去问问,看看那边到底干啥呢。他要真不去,那就分家。如果去的话,那就不提,等年后再说,成不?” 女人听到这话,觉得在理。 还没等她回答呢—— “哎呀,你个冤家,你轻点啊……” …… …… 酒坊这边,刚刚焖好粮,可因为某些原因,焖的不好,这一百斤的高粱米,就算糟蹋了。 张青山、程豹、程林、还有丁翠兰,心疼的满脸聚集到一起。 再看丁琬,根本没什么反应。 丁翠兰以为她是太难过,所以没什么表情。 起身来到跟前,拉着她的手,安慰: “琬儿,你别难过,这不成就不成,反正咱们只用了一百斤,你别太伤心。” 丁琬看着面色不好,还不忘按自己的小姑,释然的笑了下,道: “我不难过。” 说着,拍了两下手,把其余三个人的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这边,又说: “第一次失败很正常,也让我们知道,焖粮的时候需要注意些什么。失败不可怕,就怕一次成功,那才害人。什么都不懂就成功了,万一咱们加大量酿酒,那个时候出事儿,才是最要命的……” 丁琬说着自己的担忧,大家听了纷纷点头。 程林犹如打了鸡血一般,起身来到跟前,说: “不错不错,你这么说我就心里踏实了。焖粮的时候,咱们曾……”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声音—— “山娃子,你在不?” 山娃子,张青山小名,平日除了张老爹,就张青明叫。 听声音都知道,是张青明。 张青山从库房出来,接着程豹他们都出来了。 张青明瞅着人,纳闷的蹙眉,说: “哎,你们在那干啥呢?” 丁琬烦别人好信儿,尤其是管她的事儿。 “我要收拾收拾库房,所以找他们帮忙。青明兄弟有事儿?” “我没事儿。”张青明摇头,看着张青山,道,“山娃子,族长去家里了,问你今年为啥不进山。” 这个理由张青山早就想过了,看了眼一旁的程林,说…… 第86章 理由 “我今年不去,往后去不去再说。今年冬月我娶媳妇儿,不能冒险。” “是啊,我也不去了。”程豹开口,“嫁妹子,得自己平平安安。” 二人的理由没毛病,张青明先是一愣,随后不住的点头,道: “对对,是这么个理儿。不去就好,你要是去,我也得拦着你。对,我过来就是拦你的。眼瞧着就成亲,平安比啥都重要。” 如此蹩脚的话,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猫腻。 张青山也不要跟他计较,直接开口问: “哥,你是不是有啥事儿找我?咱爹咋了?还咳嗽?” “没有,不是。”张青明摇头,“咱爹咳嗽不是一天两天,我找你这没事儿,就过来看看。你嫂子说你总在这边也不回去,让我过来瞅一眼。” 张青山听到这话,笑着说: “我没事儿,跟程豹哥帮二年嫂子弄下房子,有空我就回去了。” “啊,那成,那你们忙吧。”张青明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的特别突然,让大家都愣神了。 丁翠兰缓过神,冲着门口道: “多坐会儿侄子,反正也没事儿。” 想当然的,张青明头都不回,恨不得借两条腿走。 村里,丁翠兰的辈分算是这个年龄段最大的。 像张青山、程豹他们比她大,都得叫“小姑”,谁也不好使。 丁琬“噗嗤——”一声笑出声,看着她道: “你这一个侄子,谁还敢呆,你可真逗。” “我就是不想他留下。”丁翠兰撇嘴,好不得意。 程林气的不行,翻个白眼,冲着门口,说: “明显就是骗人的。什么你好几天没回家,想你了。其实就是想问,你为啥不进山,不进山咋找棒槌,咋卖钱?!还是亲哥哥呢,咋能……” “程林!”程豹呵斥住妹妹,不让她往下说。 张青山叹口气,瞅着他们兄妹,欲言又止。 丁琬冲丁翠兰使了个眼色,二人去了库房。 等院子只剩下他们仨的时候,张青山这才开口: “程豹哥,要是我跟家里分家,把我爹带过来,你会觉得我……” “你应该这么做。”程豹没等他说完,点头应着。 看了眼妹子,叹口气,说: “我们父母去世这么多年,老爹没少帮我们。不管是不是因为你们俩订亲,我们隔三差五照顾都没毛病。再说了,程林啥样你知道,不会给老爹委屈的。” 张青山扭头看着程林,后者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丁翠兰一直贴门缝,等院子里三个人不说话了,这才来到丁琬身边,说: “琬儿,你说这张家能分吗?” “应该会分吧。”丁琬点头。 张青明过来明显就是抱着最后态度,如今知道不去的理由,应该托不了太久。 指着瓮里的粮,道: “一会儿让现哥儿跟珏儿过来,把这个拉走,喂家里的猪吧。” 话题赚的挺快,丁翠兰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粮食焖坏,人不能吃,但猪可以。 丁家年年开春抓六只猪,养到腊月杀一只,卖五只。 “对了,后天大集,嫂子要去买人,你到时候也去呗。” “嗯,后天一起。”丁琬点头。 库房门拉开,张青山瞅着丁琬,说: “这东西咋处理?” “一会儿让我娘家兄弟过来,拉回去喂猪。”丁琬回答。 张青山没吱声,出去不一会儿跟程豹一起回来了。 还用的着找丁现、丁珏?他们俩就能做。 把粮用筐装好,车底溧拉水的往村头拉。 没有刻意去隐瞒,不过这时候大家都忙着进山,也没人关注他们。 至于张青山、程豹不进山的原因,不问也知道。 人家要办喜事,咋能去冒险。 说起来,这张青明做的的确过分。 那是亲弟弟,咋能……唉! 丁琬带着丁翠兰回家,赵氏正在后院说着风凉话—— “啧啧啧……这么多的粮食,说喂猪就喂猪。酿酒那么容易呢?没听那顾夫人说嘛,可不容易。一本书就像酿成?哎哟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因为分家了,柳氏能不跟她碰上就不碰。 如今这么说话,她着实有些恼火。 看着妯娌的嘴脸,不乐意说: “老二家的,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那是老二的亲侄女,你看你亲侄女笑话呢?” 赵氏撇嘴,故作委屈的道: “瞧嫂子说的,我啥时候看琬儿笑话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这不是……这不是心疼她嘛。” “劳二婶费心了,不用心疼,这点粮食我瞎的起。”丁琬说着进来,丝毫不给面子。 走到柳氏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 “娘,酿酒得一步一步来,我要是一下成功,可就是神仙下凡了。” “那是。”柳氏点头,拍拍她的手背,道,“你能想开比啥都想。你爹总说,好事多磨,这样的事儿是好事儿,得多磨一磨。” 娘俩旁若无人的对话,气的赵氏翻个白眼。 丁翠兰一向不喜欢二嫂,见状,直接开口道: “二嫂,这琬儿拿东西喂猪,猪长得好,到年杀年猪咱们都有肉吃,不是好事儿吗?” 赵氏听到这话,眉骨微挑,突然来了兴致。 家里六头猪,老太太说了,腊月的时候分给他们两头。 这样一来…… “哎哟琬儿啊,你可别上火。这就像你娘说的,好事多磨,可别到时候……” 丁琬黑着脸,瞅着她的样子道: “娘,哪两头是我二婶的?我的粮食可不能给二婶的猪吃,万一把她的猪吃坏了咋办。这粮焖馊了,我怕担责任。” 柳氏一听这话,指着隔壁的两只猪,说: “那个就是给你二婶留出来的。最胖的,你奶说了,分家不能亏了你二叔。” 丁琬闻言点头,冲着张青山道: “青山兄弟听着没?那两头别给啊。” “知道。”张青山应下,把原本要放的那舀子粮,赶紧给了隔壁的槽子。 赵氏气的不行,瞅着丁琬咬牙切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丁琬得意,上扬嘴角,说: “二婶,我二叔那边的帮工饭要做了。我有事儿找我娘,你自己找人吧。” 赵氏闻言转头,等着丁琬恨得不行。 但却无可奈何,气呼呼的走了。 柳氏瞅着闺女的样,抻哆了句“淘气”,便也没说什么。 丁琬跟丁翠兰互看一眼,姑侄二人默契的笑了…… 第87章 婆婆在家都撵我(加更) 两天后,平阳县大集。 按照先前说的,这天柳氏要去县里买人。 一早吃过饭,耿氏就开始撵人。 “去去去,快去换身衣服走人。家里不用你收拾,赶紧,赶紧。” 丁琬倒是不急,搂着儿子摇摇头,说: “不急的娘,收拾完再去也一样。” 耿氏咂下舌,看着她道: “要不咋说你年轻呢。你爹今儿不休沐,你二叔那边房子还没盖好,没人赶车你不知道?庆年家的牛车可抢手,赶紧去,省的没好位置。” 呃…… 经过婆婆这么一提,丁琬恍然大悟。 小家伙仰头,看着母亲,说: “娘,你快走吧,一会儿致远帮奶奶收拾。去学堂不急,致远自己能去。” 丁琬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儿,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道: “好,好,娘的致远懂事儿了,娘高兴。” 耿氏瞅着他们娘俩,缓缓点头,说: “快去吧,带俩钱,看啥好就买,别让亲家母给你花钱。虽然是你娘,可你也是我儿媳妇。” “知道了。”丁琬笑着应下,起身出了正房。 回房换了身端重的衣服,又带了几个钱,这才出门。 来到村头,恰好柳氏跟丁翠兰也都出来了。 柳氏仍旧那身出门的衣服,绛紫色,显的人端庄,大方。 丁翠兰的衣服颜色鲜亮许多,鹅黄色。 本来她就白,这衣服穿上更不一样。 不是自夸,丁家人长得都好看。 在等一等小姑及笄,估计说亲的人,都得把门槛踏平。 毕竟有个做举人的哥哥,小姑现在可是抢手货呢。 丁翠兰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了丁琬,笑眯眯的挥手,说: “你可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丁琬走到跟前,跟她手拉手说: “能不赶紧过来嘛,我婆婆在家都撵我呢。”说着,冲柳氏喊了声“娘”。 柳氏颔首,“今儿没有板车,咱们得坐庆年家的牛车。你爹的意思是买辆马车家里用着方便,你二舅在县里那边都作登记了。” 大周朝对马车管控很严格。 举人往上的出身可以买,家里有在军营当兵的可以买,做生意的也可以买。 其余老百姓想要买车,那就麻烦了。 一层一层的记录,还要层层观察,最后才能决定让不让买。 柳氏来到跟前,拉着丁琬小声说: “你爹的意思是买一辆,你酿酒要是成了,自己家有车也方便。” 丁琬闻言没吱声,不过双眼通红。 不管啥时候,爹想事儿,永远都惦记她。 丁翠兰挽着她的胳膊,说: “你可别太感动哦,我哥那是心疼我,我也在你的酒坊做事呢。” 半开玩笑的话,让丁琬“噗嗤——”一声就笑了。 捏了下丁翠兰的手,看着柳氏说: “娘跟爹的用心,女儿明白。女儿一定好好活,活出个人样儿让大家看看。” “乖。”柳氏欣慰的颔首,拉着闺女跟小姑子去了村头东侧。 庆年家的牛车,每逢大集就会拉村里人去县里,雷打不动。 柳氏交了钱,娘仨来的早,所以就选了靠里面的位置。 丁翠兰坐在里面,然后是丁琬,接着就是柳氏。 庆年看着他们三个人,笑呵呵的打唠: “丁家嫂子今儿咋没坐家里的板车呢?” “没人会赶。”柳氏回答,“孩子他爹在学堂教书,孩子他叔忙着盖房。” 庆年听了点点头,又说: “丁大哥可以买马车了吧这次。” “可以了。”柳氏点头,补充着又道,“这次去县里,就是拿马车的。孩子他舅帮着登记了,正好有马从军营下来。” 大周朝个人用的马匹,都是军营淘汰的战马。 战马要求很高,几年就要更换一批,都是年轻壮力的良驹。 市面上也有马贩子,不过基本上不会在他们手里买,因为太贵。 贵的离谱。 村民陆陆续续过来,庆年也不聊天了,忙着给大家安排座位,收铜板。 丁翠兰比较兴奋,拽着丁琬说这说那。 年纪相仿,所以话题也多,并不枯燥。 位置坐的差不多了,庆年坐上他的专属位置,扬起鞭子,赶车去县里。 村里栓子他娘好信儿,看着稀罕的丁家三人组,笑嘻嘻的打唠: “丁举人家的,你们这是去县里干啥啊?家里的车呢?” 以前叫“丁秀才家的”,如今又叫“丁举人家的”。 虽然只是两个字的差别,可其中的含义太大了。 柳氏刚才跟庆年说的,又重新说了一遍。 丁翠兰偷摸捏了一把丁琬,丁琬回捏她一下,二人默契的点头。 有栓子他娘打头阵,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了柳氏。 柳氏也不拿架子,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回答,特别混和。 在农家,这样没毛病。 可一旦去了大地方,柳氏这般好说话就会被欺负。 丁琬瞅着母亲,心里暗暗叹气。 得找个时间,好好跟母亲聊聊才是。 如今父亲是举人,去县里的机会常有。 需要带夫人的情况下,柳氏这般好说话,可不成。 正琢磨着,胳膊被人捅了一下—— “琬儿,你薛婶子跟你说话呢。” “啊?什么?”丁琬回神。 薛媳妇笑眯眯的重复:“我刚才说,锁住……不是,致远看着又长高了。去学堂念书,孩子也仁义。” 丁琬点点头,算作回应。 薛媳妇扭头又跟旁人聊天,丁琬清晰感觉到,母亲柳氏放松的状态。 打这之后,就没人跟她们仨聊天了,三个人也舒坦不少,放松许多。 牛车来到县里,大家纷纷下车。 丁家人走到最后,柳氏看着庆年,道: “回去不用等我们。” “好的,好的。”庆年点头。 丁琬拽紧丁翠兰,跟在柳氏身边。 三个人溜溜达达的往县衙方向走。 伢行就在县衙旁边,柳氏的意思是买人让柳汉章也过去帮着掌掌眼。 丁琬没意见,毕竟二舅是捕快,阅人无数。 三个人来到县衙西面,这里有个偏门,平日供县衙内部人走。 柳氏叫门,开门的刘成,见是柳氏忙不迭道: “哎哟,姐咋来了?” 第88章 连个机会都不给 柳氏把煮好的鸡蛋递给他,说: “拿去给大家伙分了。我来买马车,顺道看看你们。汉章呢?” “在师爷那边呢。”刘成说着,拽了拽柳氏小声道,“姐你劝劝柳哥。” 柳氏一听这话懵了,看着他问: “咋地了?” 不止柳氏紧张,丁琬也很紧张。 刘成叹气,看着他们娘仨,说: “是这样的,军营下来征兵的文书。我们头儿要去,柳哥也要去。头儿去没啥,人家会功夫,而且年轻,家里没有牵挂,还能往上升一升。柳哥有家有孩子,去军营干啥?” “再说了,头儿一走,这捕头肯定是柳哥的。我们都劝,就连师爷都劝,姐你也劝劝,别让他去。柳哥是年轻,可到底有家不是嘛。” 柳氏闻言不住地点头,急迫道: “他在哪儿,赶紧带我去。” “这边,这边,走走走……”刘成边说边带路。 丁琬被丁翠兰拉着往前走,脑子里不停琢磨征兵的事情。 前世卫廖去军营,好像是永乐十七年的事儿,如今整整提前了三年,为什么? 难道说她重生归来,很多东西错乱,所以提前了不成? 来到门房等着,很快刘成把人叫出来了。 丁琬跟丁翠兰纷纷叫人,柳氏黑着脸,不说话。 柳汉章显然已经猜到姐姐为何这般,清了下嗓子,硬着头皮说: “姐,你来了。” 柳氏没说话,伸手把人拽去了一旁。 看着不停回头冲刘成使眼色的弟弟,淡淡说道: “你看他没用,你以为你做的就神不知鬼不觉?” “我……”柳汉章撇嘴,底气不足的说,“姐,我就是想想,没决定呢。” “想也不行!”柳氏强硬开口,瞪着他又说,“我告诉你汉章,你敢去,我就让咱爹拿烧火棍子过来削你,看你去不去。” 柳老爷子的烧火棍,那可是家里的权威。 老爷子不抽旱烟,但是烧火棍不离手。 两个儿子打小不听话就揍,对那个东西,特别有畏惧。 果然,柳氏这话说完,柳汉章缩了缩脖子,尴尬的轻扯嘴角。 丁琬忍俊不禁,丁翠兰也低头咳嗽。 柳汉章求饶似的看着姐姐,道: “姐啊,给我留点面子,外甥女跟亲家妹子都看着呢。” “你还在等要面子?”柳氏翻个白眼,气呼呼的说,“你胆儿多肥啊,平阳县都装不下你了。” “我没有。”柳汉章摇头为自己辩解。 卫廖听说消息,从门过来打招呼: “姐来了,亲家妹子,徐娘子。” 丁琬跟丁翠兰并排,二人微微福身算作还礼。 柳氏瞅着卫廖,叹口气,道: “你真打算去吗?” “是。”卫廖点头,没有隐瞒,“我年轻,出去闯一闯。柳哥还是算了,毕竟有家室。” 柳氏闻言心里熨帖,瞅着弟弟轻斥着: “你瞧瞧人家卫廖兄弟,比你小,懂得比你多。” 丁琬知道母亲是老大,在家一向管教两个舅舅。 知道是知道,亲眼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瞅着二舅的样子,忙走到柳氏身边,说: “娘,你这是干啥。二舅都说了,就是想,又没说要去。二舅,我们要买马车还有人,你帮我们张罗张罗呗。” 这席话对柳汉章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不住的点头,说: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姐我跟你说,这匹马不错,上战场五年。没伤着、没碰着。要不是我们县老爷刚换的马,这个他说啥都留下了。” 说话间,小心翼翼的拉着姐姐的衣袖,就怕被挣开。 不过还好,柳氏很给面子,跟着走了。 丁琬冲卫廖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徐娘子,能聊聊吗?” 人家大方邀请,丁琬也不好拒绝,点点头说: “可以。小姑,你在这等我会。” “好。”丁翠兰颔首。 丁琬跟在卫廖身后,稍微走了几步停下,率先开口说: “卫官爷此去军营,还望多多注意,保护自己。朝廷需要有位青年,但也要保住性命。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可就指着军营的军爷们了。” 卫廖原本准备了一大堆的话,被丁琬这席话怼的,直接说不出口。 微微拱手,道:“多谢徐娘子。也就是跟你告个别,日后……有你二舅舅在,会照顾好你们母子。” “多谢卫军爷。”丁琬再次行礼,“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好。” 卫廖颔首,目送着丁琬离开,长叹口气。 果然,不是他的就不是,不管怎么想,怎么期盼都没有用。 聪明的女人……太可怕了。 连个机会都不给。 那个徐二年,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为你这般? …… 平阳县不大,所以县衙就设了一个县丞。 有自己的屋子办公,与主簿一起佐理知县,分掌一县之粮马、税收、户籍、巡捕等事务。 老话常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儿。 有柳汉章领着,所以很多麻烦的环节都省略了。 交钱,按手印,领马车。 一匹马就五十两银子,至于车就便宜很多,十五两。 全部手续办好,柳汉章带着他们出衙门去伢行。 看着侄女,好信儿的道: “卫廖找你干啥啊?” “没啥,让我劝劝二舅,别去军营。人家把位置腾给你,可别辜负卫官爷的苦心啊舅。” 听着丁琬的回答,看着柳氏的面色,柳汉章缩了缩脖子,不住的点头。 那个想去军营的念头,就这么几句话,被她们母女掐灭了。 平阳县的伢行就在县衙不远处。 管事牙侩姓郝,所以县里都叫他郝牙侩,交情好的就直接叫郝牙,他也乐意。 柳汉章跟他关系不错,一个称“哥”一个称“弟”,看着就熟络。 郝牙侩看着端庄的柳氏,打招呼说: “丁夫人是柳弟的姐,那我称呼一声‘妹子’,成吧。” “成,那咋不行。”柳氏笑着回应。 “那这样,妹子你想买啥人?像这刚考中的举人,我不建议买多了。一个管家,一个小厮,两个丫头,三个粗是婆子,够用。” 郝牙侩这话说完,丁翠兰眼睛都长长了。 好家伙,这么多人还不多? 第89章 养心(加更) 丁琬走到柳氏身边,看着牙侩道: “谢谢郝伯父给的建议。不过我们家人口轻,也不住县里,所以我娘没打算。就一个小厮,一个粗使婆子便好。” 郝牙侩一听,理解的点点头,说: “姑娘啊,你这话对劲儿,不过这人啊,得养时间久了才能跟你们一条心。你们现在是在村里住着,可往后呢?往后肯定得来县里,哪有举人住乡下的?买回去是用不上,主要是让你们养心呢,懂不?” 丁琬没说话,而是瞅着柳汉章。 后者秒懂,看着郝牙侩,道: “郝哥,就先买俩。我姐跟我姐夫省细惯了,以后再说以后的。” 有柳汉章开口,郝牙侩也就不好再劝。 丁琬心里知道,如果不是二舅陪着过来,估计这郝牙侩都得给他们随便安排个人。 等了一会儿,有人过来说句“好了”,郝牙侩起身带着他们出去。 院子里,分左右两侧站人。 左边,是年纪在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儿。 右边,是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婆子。 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都没说的,干净、利索。 郝牙侩指着左边把头的第三个,说: “妹子,那个据说是大户人家的表少爷,后来家里牵连,这才到了这边。识字,孩子还会功夫,骑马、射箭啥都行。” 柳氏一听这话惊讶了。 扭头看着丁琬,无声的询问她的意见。 丁琬看着那个少年,二人视线对上,少年想躲,可不知为何,没有躲闪,反而抱拳拱手。 眼睛里的炙热看的出来,长得也不错。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年纪又小,应该会被送去军营。 功夫,珏儿…… 琢磨后,丁琬冲母亲点点头。 柳氏见闺女颔首,这才看着郝牙侩说: “郝大哥,就他吧。” “好。”郝牙好颔首,冲着那个孩子道,“三号,你过来,拜见主子。” 在这里的人,都只叫序号,没有名字。 那个男孩走到跟前,双膝跪地,恭敬磕头。 柳氏不忍心,想要上去拽,被丁琬拦住了。 无声的摇摇头,等人磕完头后,这才让柳氏上前。 粗使婆子这边,郝牙侩推荐了几个,不过丁琬一个都没看上。 不是推荐的不好,是太好了。 好的让丁琬有些担忧,怕母亲这样的心肠,给自己养出个白眼狼。 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个三十五号婆子。 当定下她的时候,婆子都惊了。 估计她没想到自己能被选中。 郝牙侩纳闷,看着丁琬,问: “孩子,为啥是她啊?那几个做饭都好吃,都在大户人家做过的。” 丁琬没有隐瞒,笑着点点头,说: “郝伯父推荐的,肯定不会有问题。不过我们家现在……不需要那么精致的婆子。干净、利索就好,能做饭、洗衣啥的就成。” 柳汉章看了眼自家姐姐,又看了看这个婆子,缓缓颔首。 郝牙侩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眯眯的道: “你这丫头,心思可不像农家小媳妇。” 丁琬也没辩驳,她能找这么个婆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解释,就显得假了。 由于三十五号婆子会的不多,所以价格上也便宜。 两个人就花了三十五两,连同马车,一百两银子。 柳氏拿着二人的身契,心疼的叹口气,道: “你爹摆桌接的礼,就这么没了。” 柳汉章瞅着姐姐,笑呵呵的道: “别担心了姐,姐夫往后会赚很多钱的。” 柳氏瞅着他,翻个白眼,说: “我告诉你啊,那件事儿别想,不然我跟你没完。”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柳汉章忙不迭点头。 把马车从县衙赶出来,男孩儿主动去接鞭子。 眼里有活儿,跟想象中的大户人家表少爷,明显不一样。 把弟弟打发回县衙,柳氏看着姑侄俩,说: “难得来县里,我想去你二舅家一趟。我劝了没用,让你舅母也劝劝。” 丁翠兰看着周围,压低声音,说: “嫂子,你说二哥要去军营,是不是二嫂让的呢?” 柳氏迟疑,随后叹口气,道: “我怕的也是这个。” 丁琬看着刚刚买来的两个人,道: “那就这样,去茶楼要个单间给他们俩,让他俩等会儿。” 柳氏一听要花钱,面色不是很好。 丁琬轻笑,拽着母亲,说: “难道带他们去二舅家?炫耀吗?” 柳氏一想起兄弟媳妇,打了个激灵赶紧掏钱让丁琬找地方。 二弟妹啥都好,大咧咧,可就是在这用人上面,她想的比较多。 张家虽然不是商贾户籍,但做的是生意。 家里下人有几个。 张氏出嫁,因为柳汉章只是个捕头,所以他们家也没给陪送人。 家里家外的活儿人,自然都落到了张氏的身上。 柳汉章白天都在衙门,帮不上忙,难免心里不满。 安顿好婆子跟男孩,丁琬挽着柳氏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 “娘,回家后怎么对他们都成,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但是在外面。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不可让他们觉得可以逾越,明白吗?” 柳氏看着女儿,点点头,算作回应。 “还有啊,跟县里人聊天可跟村里人不一样。以后一定要注意,今儿在车上,那样的情况……” 丁琬巴拉巴拉说一堆,柳氏“嗯……啊……”两声,算作答应。 去柳汉章家之前,柳氏特意逛了集市,给弟弟家的孩子买了些东西。 拐去布行,扯了几尺好料子,寻思给兄弟媳妇。 丁琬没拦着,还强迫母亲又买了几块料子。 她这个娘啥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兄弟媳妇儿、婆婆、小姑子都买了。 就连她这个出门子的女儿,也给买了一块,唯独自己没有。 出门永远都是这一套衣服,这哪成。 丁翠兰也帮着劝,不住地把料子往柳氏身上放: “嫂子,你看这颜色多好,就这个吧。添一身衣服,啊!你舍不得我给你买,我还有钱呢。” “哎哟哟,哪用得着你。”柳氏无奈,只得又买了块料子。 老板见状高兴,又给了不少碎布头。 都是上等料子的边角,这东西平日可不给旁人。 丁琬跟丁翠兰抱着布包,三个人一路朝福安街走去…… 第90章 五百两银子,你能答应吗 柳汉章家就住在这条街里,是一个七间房的宅子。 院子里很大,当初买这个宅子,柳家、张家一起合力出的钱,就想让小夫妻在县里有个家,过得好。 推门进院,就看到柳淇、柳渝在院子里玩,张氏在一旁洗衣服。 听到声响抬头,见是大姑姐跟侄女,忙不迭起身,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说: “哎呀呀姐,你们咋来了?淇姐儿、渝哥儿,赶紧叫人。” “大姑好,表姐好,姐姐好。” “大姑好,表姐好,姐姐好。” 两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叫人,丁翠兰笑眯眯的走上前,把自己给他们买的东西分别塞给他们,说: “我不是姐姐,你们要叫姑姑。” “姑姑?”淇姐儿纳闷,抬头看着母亲,仿佛要得到验证一般。 张氏笑着点点头,俩孩子这才重新叫人。 “哎哟我说翠兰妹子,你给他们买啥,我可过意不去。姐,琬儿,进屋,进屋说。” 张氏爽利的犹如赶鸡人,张开双手,把人往屋里带。 来到正房,屋子宽敞,张氏一边放桌子一边说: “快快快,上炕坐,上炕坐。我去把鱼收拾了,今儿中午在这儿吃,炖鱼。” 说着就要走,柳氏一把将忙活的弟妹拽住,道: “你可别忙,我们过来坐一会儿就走。家里老爷子、老太太没人做饭。” 张氏刚想说有老二家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分家了,人家自然不会管。 看着大姑姐,叹口气,说: “板身子了呢。” “没啥,习惯了。”柳氏不在意,“以前来县里,你们家我都不敢来,就怕回去晚了,妯娌见不好相处。如今分家倒也自在,家里老人都理解。” “嗯,这话不假,丁叔、丁婶人不错的。”张氏见他们不留下吃饭,便也没再劝。 一家人,啥情况都知道,没必要假咕。 柳氏把买的东西放下,将那块料子交给她,说: “我去布行给家里买些料子,顺道给你选了一块。做身新衣服穿,快入冬了。” 入冬添新,添人添衣。 这是辽东府的老话,意思是冬天冷,娶媳妇添人进口增人气儿。添件衣服,有穿的。 张氏看着料子,正是前些日子她想要没舍得买的。 看着大姑姐,不好意思的道: “姐还给我买料子,这……这可贵了,我自己都没舍得。” “瞧你这话说的,家里家外都是你,我还不知道?”柳氏拍拍她的手背,说,“你也是辛苦了,汉章这边全靠你,幸亏有张叔他们帮着,不然我都心疼你啊。” 丁琬听着母亲这话,心里赞同。 有些东西不用提,让她自己去体会。 果然,这就来了! 张氏摸着料子,轻叹口气,说: “这些日子,他一直张罗想去军营。姐,你帮我劝劝,又不是吃不起、喝不上。没资格买人干活儿就不买,我自己能做,他非觉得我受委屈想给我个……唉,姐快劝劝吧。” 张氏愁眉不展的样子,丝毫没有作假。 她的性格,也做不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原本三个人的想法,如今被打破,柳氏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着兄弟媳妇,心疼的道: “你能这么想,也是他的福气。你姐夫常说,娶妻娶贤,你疼他,我高兴。我知道,嫁给我兄弟,让你受委屈了。在张家,你有人伺候,是大小姐。” “啥小姐不小姐的。”张氏摇头,看着炕里吃糖的孩子们,又说,“我是柳家人,是他们俩的娘,是汉章的媳妇儿。自己男人,我不疼谁疼?再说战场刀剑无眼,咱也不是恨谁,万一他有个好歹,我们娘仨杂活?” 柳氏不住的点头,听着她这般实诚话,道: “放心,我会说他的。他要是不听,就让咱爹用烧火棍子揍他,保证老实。” 张氏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心里也舒坦许多。 几人坐在一起聊天,柳氏这边刻意避开了“买人”的话题,张氏也没有提,只是问一些家里的事儿。 姐夫怎么样,外甥怎么样等。 做了一炷香的时间,几人离开去茶楼接人。 恰好碰到了茶楼的老板廖玉恒,当日丁文江考中举人,他也去了。 柳氏认识,带着小姑子还有闺女,打招呼。 廖玉恒见是丁举人的妻子,忙不迭拱手,说: “哎哟,是丁夫人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柳氏笑着摇头,道:“什么风啊,我今儿去伢行买了俩人。然后去串门,就把他们放在这了,过来接一下。” “哦,这样啊。”廖玉恒点点头,又道,“丁夫人着急走不?不着急咱们商量个生意咋样?” “你跟我做生意?”柳氏纳闷。 这廖玉恒是不是傻了? 她可没心思做生意啊! 廖玉恒没有隐瞒,点点头,说: “上次去家里吃饭,后来端上来的花生不错。我想跟丁夫人商量一下。” 柳氏闻言,指了指身旁的闺女,道: “那花生不是我做的,是我闺女做的。你想做生意啥的,找我闺女,她嫁了人,这种事情我不做主。” 廖玉恒闻言,看着丁琬拱手,说: “徐娘子,你看这事儿……” 丁琬笑了一下,淡淡的道: “廖老板要是想做,改日去村里咱们坐下好好谈。这蒜香花生,我是想靠它发家的。” 廖玉恒挑眉,瞅着眼前的小寡妇,说: “不知徐娘子打算怎样才能卖方子。我这……” “方子啥的坐下详谈,我现在跟你说要五百两银子,你能答应吗?” 丁琬这话说完,廖玉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微微拱手,道:“那好,到时候在下去丁举人宅子,恭候徐娘子。” “好。”丁琬颔首,直接去找人。 开茶楼是她继酿酒最成功的生意。 也是她最自责的生意。 想着刚才的廖玉恒,或许一切都提前,也是个好事儿。 至少让她能避免一些事情,避免那个自责。 男孩儿赶车,婆子跟他们一起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往土庄子方向走。 柳氏看着婆子,轻声道: “你嫁过人?怎么称呼你?” 第91章 死契 婆子闻言,恭敬回答: “回夫人的话,奴婢夫家姓唐。上一个主家,都唤奴婢‘唐婆子’。” 丁翠兰好信儿,听到这话追问着: “那你家还有谁?你为啥卖了身?” 柳氏瞅了眼小姑子,想要说点啥,被闺女拦下了。 这是必须盘问的过程,不能怕接伤疤就不问。 唐婆子也明白,看着丁翠来回答: “姑奶奶,奴婢家中没有人了。六年前家乡遭灾,家里就只剩奴婢跟丈夫两个人。我们活不下去,就把自己卖了。年前,我男人跟上一个主家出门办事,路上跌落山崖,殉了主儿。” 提及过去,唐婆子难免哀伤。 柳氏没想到她这么命苦,不禁问道: “你男人没了,为何主家没留你?” 唐婆子叹气,委屈的红着眼睛,说: “主家觉得我们两口子不祥,害了主家大爷,所以便把我赶去了伢行。” “太过分了。”柳氏生气,不忍的看着她,道:“你也是未亡人,咋能……算了算了,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你来家,咱们一条心,我们不会亏待你。” “谢谢夫人。”唐婆子落泪道谢。 丁琬一直盯着她,看得出来,婆子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一个地方栖身。 正好丁家能给,很合拍的事情。 快到土庄子的时候,丁翠兰掀开帘子给那个男孩儿指路。 男孩儿赶车很稳,十二三岁的年纪,有这样的稳重,不容易。 到家后,刚好赵氏从里面出来,看着马车,眼睛瞬间冒光。 马车停稳,唐婆子先下来的。 赵氏看见蹙眉、不解。 不是说老大家的今儿去买马车吗? 这咋不是…… 正想着呢,丁翠兰从里面蹦出来,然后是丁琬,最后是柳氏。 “哟,嫂子回来了,这是咱家买的马车吗?可真气派啊。” 丁琬听着“咱家”二字,秀眉微蹙。 丁翠兰不管那个,瞅着赵氏,道: “二嫂,这是大哥家买的马车。” “二婶这是要做帮工饭?快去吧,别误了功夫。”丁琬附和。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即有撵人的意思,也有提醒的含义。 撵她去做帮工饭。 提醒她两房已经分家了。 赵氏碰了一鼻子灰,气呼呼的跺脚转身走了。 丁翠兰瞅着她的背影,傲娇的“哼”了一声。 丁琬看着母亲,轻声道: “娘,我先回去了。” “别的啊,这规矩啥的你爹说让你来,我……我……” 柳氏话没说完,但是丁琬知道,母亲是抹不开面。 想想也是,朴实那么多年的母亲,冷不防让她拿夫人的架子,也的确难为人。 点点头,挽着柳氏的胳膊,几个人进院。 先去的东跨院,进屋后,唐婆子跟男孩儿跪在地上,等着进宅的第一次训话。 丁琬已经知道婆子的来历,看着男孩儿,道: “我听说你原是大户人家的表少爷,不管曾经是什么,到了丁家你都需要重新开始。丁家不是什么正经高门大户,但也算书香门第。” “我爹今年考中的举人。身边缺个小厮,所以把你买回来。你平日做的不多,伺候我爹,跟他出门,陪在左右。不出门的话,给你另行安排。” “是,大小姐。” 看着他恭敬的样子,丁琬继续说: “我有个弟弟,叫丁珏,跟你年纪相仿。还有一个儿子,在学堂念书。你看他们俩得空,就教一些拳脚功夫。不需要成为什么高手,只求能强身健体。唐嬷嬷这边……” 丁琬先说了男孩儿,接着又是说了唐婆子。 二人的工作全都交代明白,两个人恭敬磕头—— “谢主家赏饭。” 这是大周朝的规矩。 买回来的人,经过训话后,就算留下来了。 丁琬看着男孩儿,想了下,道: “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是叫原来的,还是另外再起一个。” 男孩儿磕头,诚恳的说: “求主家赐姓。” “可以,叫什么?”丁琬反问。 “回大小姐的话,小人叫槐,槐树的槐。” “丁……槐?有啥寓意吗?”丁翠兰追问。 丁槐抬头,坦然的看着丁翠兰摇头,道: “没有的姑奶奶。” 丁琬轻笑,幽幽地道: “丁槐,你怀着什么我不在意,我们家也不在意。可你要记得,从进了门开始,你就是丁家人。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丁家。曾经过往只是曾经,你明白吗?” 丁槐闻言微怔,面色惶恐的看着丁琬,心中咚咚敲鼓。 估计他也没想到,一个村姑能看穿他自己。 他的确心中有事儿,也的确是因为年纪不够,所以才盘卧自己不张扬。 可没想…… “你别忘了,你是死契!” 丁琬平静的一句话,让丁槐恭敬地磕头。 一头下去,半天都没起身,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柳氏担忧的看着闺女,如果一开始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可是看出来了。 这个孩子心里有事,而且还不小。 丁琬看着丁翠兰,道: “小姑,你带唐嬷嬷跟丁槐,去给我爷、我奶请安、磕头。见了老太爷、太夫人,要规矩。磕完头,丁槐帮着唐嬷嬷做饭。” “是,大小姐。” 二人异口同声,起身跟着丁翠兰出去了。 屋门关上,柳氏喃喃的道: “琬儿,这个丁槐……” “娘亲放心,一个跟珏儿年纪相仿的孩子,翻不出什么风浪。”丁琬安慰着,“我之所以选他,也是因为他会拳脚功夫。” “珏儿跟致远都还小,现在学正好。防身嘛,会一招半式,咱们也能放心一些。至于丁槐,就在家里也不出去,咱这穷乡僻壤,他还能干啥呢?” 柳氏听到这话,还是心有余悸。 “琬儿,你说要不要提醒下你爹跟珏儿……” “不用的娘。”丁琬摇头,轻拍母亲的手背又说,“你儿子不是吃干饭的,正好也算对他的一次历练。收人心,最好的法子就是相处。” 柳氏没吱声,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了一声。 丁琬见差不多了,起身道: “不早了,我去学堂接致远,就直接回家了。娘,你别那么大负担,你要记得,你是夫人,丁家大夫人!” 柳氏看着闺女,抿唇笑着摆手,什么都没说。 还丁家大夫人呢!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大夫人。 活儿都被唐嬷嬷做了,她以后……难不成就一直那么呆着? 得多难受啊…… 第92章 还做吗? 丁琬从家出来,就站在学堂门口。 时辰一到,“叮叮叮……”的铃铛声响起,学堂的孩子,犹如放羊一般,急急忙忙往外冲。 徐致远跟丁珏,永远都不着急,等大波人流走完后,才出来。 小致远一看到母亲,快步跑过来,到跟前停下,恭敬行礼,说: “母亲。” 自从进了学堂,规矩、礼数遵守的丝毫不差。 丁琬欣慰,笑着道: “乖。” 丁珏也来到跟前,叫人: “姐。” 丁琬一手搂一个,边走边问: “累不累?” “不累的娘亲,我跟小舅舅学过,所以夫子教的都不累。”徐致远回答。 学堂又来了两个秀才,一个姓高,一个姓李。 高秀才已经成家,媳妇儿、孩子都在县里,每天来回走路。 李秀才去今年才考中的,前途无量,住在学堂。 丁琬看着丁珏,轻声的说: “给咱爹找的小厮带回来了。他会功夫,会读书,学问应该也不错。跟你年纪相仿,你试着跟他相处。我告诉他了,让他教你跟致远功夫。” 丁珏听到这话,点点头。 丁琬停下脚步,看着只比自己矮一头的弟弟又说: “往后咱家的下人只会越来越多。你是丁家的大少爷,你以后要背负的不少。所以你要……” 不等丁琬把话说完,丁珏直接点头。 “姐姐放心,我明白。” 一句话,不用多,姐弟俩默契的笑了。 “你回吧,我们也回家了。明天什么时候练功,下午去学堂的时候告诉你外甥。” “好,姐放心。”丁珏目送着他们俩离开,这才推门进院。 丁槐出来抱柴,见到丁珏走过去,抱拳拱手: “大少爷。” 丁珏上下打量,点点头,说: “你忙吧。” 那个架势、坦然,跟柳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丁槐看着丁珏的背影,对丁家这对姐弟,有了另一层认识…… …… 丁家买人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在村里传开了。 人家现在是举人老爷,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村里人眼红归眼红,不过就私底下嘀咕几句,仅此而已。 有的甚至来徐家嘀咕,问耿氏这边要不要也买人。 耿氏无语,瞅着没有坏心、只是好信儿的村民,唯有一句“各过各的”,算作回答。 为这个撕破脸没必要,当然她也是背着儿媳妇。 如果被丁琬知道,那可真的就捅马蜂窝了。 毕竟徐家、丁家,儿媳分的很清楚。 她是丁家的闺女不假,可也是徐家的儿媳。 维护婆婆,操持家里,样样拿得出手。 传言多了,丁家也就听到一些。 不过他们对这些早已习惯,并没有当回事儿。 唯一让丁家头疼的就是赵氏。 这位分出去的老二家的,总拿主子的架子。 不是让丁槐陪她小儿子玩,就是让唐嬷嬷帮她干点活儿。 想当然的,这俩都在大户人家混过,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愿。 为这,赵氏没少摔摔打打。 可也就只能摔打东西,不敢出声骂人。 酒坊当然继续得做,在又一次经历焖粮失败,张青山主动找了丁琬。 当时丁琬正在家里院子内逗狗。 见人来了,笑着招手,说: “坐吧,啥事儿?” 张青山坐下,看着丁琬,道: “又一次焖粮又失败了,咱还做吗?” “做啊,为啥不做。”丁琬并不介意的回应。 “可这都二百斤高粱了啊”张青山心疼的咧嘴。 丁琬把手里剩下的坏花生扔远,看着两条狗蹿腾的样子,道: “高粱虽然焖坏了,但也没糟蹋,不是喂猪了嘛。” 张青山闻言嘴角狠抽,看着丁琬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耿氏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坐着的两个人,说: “天也不暖和,进屋说话呗。” “不用了伯娘,我在这儿跟二年嫂子聊会儿,可以的。”张青山本分的说着。 耿氏瞅着分家了的张青山,叹口气,道: “最近咋样,吃饭啥的能做不?你爹那边得经常去瞅瞅,不是挑拨你们哥俩关系,你大哥靠不住。” 张青山点点头,领情的说: “放心吧伯娘,每天我都过去瞅一眼。等这边酒坊成了,二年嫂子说到时候让我爹过来帮帮忙。” “啥帮忙啊,就是一个由头,让你把你爹带出来。”耿氏说完,去一旁剁鸡食,不参与他们俩的谈话。 丁琬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好一会儿才看他说: “青山兄弟,如果酿酒一次、两次就能成,那咱是不是太顺了?做什么东西都不容易,而且顺利这事儿,它就是一个想法,过日子谁家能一顺百顺?” 张青山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二百斤粮食啊。” 丁琬重重颔首,看着他,认真道: “别说二百斤粮,就是五百斤也得忍。做成了,咱们所有人获利。做不成,我可就不止瞎了几百斤粮食那么简单,你明白吗?” 张青山咽了下口水,虽然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却不说话了。 或许,再试试就成了。 正想着,丁翠兰急匆匆跑过来,道: “琬儿,县里茶楼廖老板来了。就在大哥家呢,嫂子让我来喊你。” “知道了。”丁琬点头,看着仍旧一脸低迷的张青山,说,“你好好想想,我先去见人。娘,我出去一趟。” “啊,你去吧。”耿氏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等儿媳跟亲家小姑离开后,这才放下菜刀,走到张青山身边,道: “还心疼呢?” 张青山抬头看着耿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 “伯娘,让你看笑话了。” “这有啥笑话不笑话的。”耿氏摇头,“你能替他们孤儿寡母考虑,也说明你们关系处到位了。不过致远他娘说的没错,不成的话,损失的不是粮食。” 耿氏停顿了一下,见张青山瞅着自己,长叹口气,说: “损失的不是粮食,是他们娘俩往后的将来。” “伯娘,这……” 耿氏笑着眨下眼,“我能活几年?丁家又能帮几年?如今她爹考中举人,说不上啥时候就去做官了。到时候一走,这地她自己咋种?” 平平淡淡的话,透着无数种可能性。 张青山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明白了丁琬的用意。 “伯娘放心,我这就回去碎粮,我们一定能成。” “去吧。”耿氏欣慰的颔首。 幸好这个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第93章 被你吞并 丁琬来到丁宅,廖玉恒正跟丁文江坐在炕上喝茶。 应该是被家里人找回来的。 毕竟柳氏一个妇道人家,不好陪男客。 好在学堂有俩夫子,父亲走个一时半会儿,并没有什么影响。 “爹,廖老板。” 廖玉恒见到丁琬,忙拱手,道: “徐娘子,好久不见,我来叨扰了。” 丁琬挨着父亲坐下,摇头说: “廖老板能来,我也高兴。” 彼此都知晓对方的意思,聪明人聊天,很容易。 廖玉恒笑了,看着她道: “那咱们开门见山?” 丁琬颔首,“那是自然。” 丁文江“功成身退”,坐在一旁陪着。 接下来的谈话,他插不了嘴,还是听着便好。 丁琬没客气,直接想开口: “是这样的廖老板,我心知你的来意,也知你的想法,我想说我自己的。廖老板的茶楼在县里算是出名的,可我想廖老板不会仅限于平阳县的一家茶楼吧。” 廖玉恒没有隐瞒自己的野心,缓缓点头,算作承认。 “既如此,小妇人有个提议。这蒜香花生算是个稀罕物,上了茶楼肯定会卖得好。但只靠这一种,应该不至于撑起茶楼。” 丁琬话音刚落,廖玉恒如同求贤若渴的人一般,道: “徐娘子这话……难道徐娘子还知道些别的?” 丁琬笑眯眯的颔首,谦逊的道: “不是很多,但农家人嘛,没事儿琢磨吃食,总会比县里人方便。再说茶楼也不是光靠这些零嘴做生意,很多东西可以改一改,商量着改。” 廖玉恒微眯着眼睛,没吱声。 仔细琢磨丁琬说的话。 丁文江见他思索,便跟闺女闲聊: “琬儿,他们甥舅俩每天丑时就起来扎马步,还要围着村子走一圈,会不会太累?” “不会的。”丁琬摇头,拿着父亲的茶杯喝了口,说,“锻炼身体是好事儿,爹你可不许心疼。男孩子,不吃苦怎么成。” 丁文江苦笑,指了指外屋地,压低声音道: “我不心疼,心疼的是你娘。” 呃…… 丁琬对这话,没有怀疑。 的确,母亲肯定是最心疼的那个。 “那你也得劝着点,不能让我娘坏事儿。慈母多败儿,他们俩得好好练练。” “行,你放心。” 父女俩旁若无人的闲聊,这边廖玉恒也想明白了。 眼前的女人,要的不仅仅是钱,她要的是个长期的筹码,而这个筹码…… “徐娘子,廖某人是真心实意过来跟徐娘子谈。希望徐娘子,能直言你的要求。” 丁琬闻言点头,认真的看着他,道: “廖老板既然这么说,那小妇人也不跟你兜圈子。” 比划出食指,“一成红利。我要你所有茶楼的一成红利。当然,我提供的不仅仅只是一个蒜香花生。干货、蜜饯,相信廖老板的店里有,可你一直都是从别地方买。” “你可以把我提供的东西,自己成立作坊做出来。一部分自家的茶楼用,另外,也可以售卖给别的铺子。茶楼最重要的是茶,生茶、熟茶味道可差远了。” 廖玉恒闻言惊讶,看着丁琬蹙眉又道: “徐娘子会熟茶不成?” “会点,不多。从书里看到的。”丁琬坦言。 廖玉恒没说话,而是看着一旁的丁文江。 丁文江倒是很实诚,放下茶杯,道: “廖老板,这事儿你看我真没用。这丫头打小跟我认字,没事儿自己看书。那些东西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现在还酿酒呢,不过我家后院的几头猪,可是没少吃她焖坏的高粱。” 意思是你可以不信,反正我不掺言。 嫁出去的闺女,娘家能做的不多。 丁琬也不着急,看着廖玉恒,笑着道: “廖老板,这事儿您回去考虑考虑。毕竟我要的还不少,一成红利呢。” 廖玉恒的茶楼,靠着县里的谷举人,税银这一块能减免很多。 不过要打点县衙,还有县里的其他人。 一年下来,他虽然剩下不少,可都是他跟那些人周旋的辛苦钱。 自己开口就是一股红利,他考虑、纠结,也是应该的。 只是…… “既然徐娘子这么说,那咱们现在就立个字据。徐娘子跟在下合作,就不可以跟第二个人合作。还有,在下也有一个要求。” 丁琬惊讶之余,不忘开口道: “廖老板请说。” “徐娘子的所有方子,只能提供给在下。熟茶法子,也只能告知在下。” “那是自然。”丁琬颔首,看着他又道,“不过我想问下廖老板,你的生意圈,想做到什么地步。” 廖玉恒闻言,颇有几分得意的道: “廖某人有野心,我想让自己的茶楼,开遍整个辽东府。” 丁琬听到这话,嘴角狠抽。 辽东府就很牛吗? 抿唇一记看着他,道: “那这样,我提供你所有方子,整个辽东府,小妇人不会插足。但其他的地方,小妇人不保证。” 廖玉恒闻言心里“咯噔”,看着她蹙眉道: “徐娘子这话是何意?” “很简单,我也打算做茶楼。”丁琬没有隐瞒,前世她酿酒成功,茶楼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生意。 清香,典雅,品味,都不一样。 至于那个干活蜜饯作坊,也是她想做的。 只不过没来得及,就别周家姐弟算计,惨死。 想到这儿,镇定的看着他,又道: “我可能比廖老板还有野心,我要的不是整个辽东,我要的是整个大周!” “你……”廖玉恒惊讶,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丁文江也看着女儿。 他总觉得自己是了解闺女的。 可当下,他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 丁琬也不在意,看着廖玉恒道: “廖老板可以不同意,这个没啥。反正我暂时不会想这些事儿,我只想酿酒。” 廖玉恒理智上是不想答应,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得答应。 不然等这个女人酿酒成功,他的茶楼…… “徐娘子,我答应你。” “哦?为什么?” 廖玉恒纵横生意场上那么久,第一次见到如此有魄力的女人。 咽了下口水,喃喃道: “不知为何,廖某人觉得今日如果不答应,他日廖某人的茶楼,就会被吞并。” 说到这儿,凝视着她补充: “被你吞并!” 第94章 第一场冬雪 丁琬轻轻上扬嘴角,没有说话。 因为前世,她的茶楼的确吞并了廖玉恒的。 虽然一切操作,都是周子旭所为,可最后廖玉恒恨得还是她丁琬。 重活一世,能避免最好。 一枝独秀她喜欢,但共赢也不错。 说做就做,丁文江写了文书,做了见证人。 二人写名字、按手印,协议生成。 为了表示诚意,丁琬不仅写了蒜香花生的制作方法,还写了咸味煮瓜子的做法,跟熟茶饼的前期准备事项。 三张方子交给廖玉恒,道: “蒜香花生你吃过,这个瓜子煮好你再吃,也不一样。煮的不上火,而且有咸味,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应该都喜欢。熟茶饼的事儿你先准备,开春熟茶最好,尤其是陈茶。” 大周朝有一种熟茶啊,陈年旧茶熟出来,味道醇厚,跟新茶不同。 有人偏爱这种熟茶,也有人偏爱新茶。 个人爱好不同。 廖玉恒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小心的把方子揣好,起身拱手说: “徐娘子,期待我们共赢。” “自然。”丁琬点头。 柳氏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廖玉恒说: “廖老板,中午留下吃饭吧。我们家的唐嬷嬷做饭不错,正好家里有鱼,中午让孩子他……让我们家老爷陪你喝几杯。” 冷不防改口,柳氏还是不习惯,十分不习惯。 廖玉恒想拒绝,丁文江开口道: “留下把,吃了饭再走。往后你过来的次数多,咱们当朋友处。” 廖玉恒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 …… 日子过得飞快,第一场冬雪落下,土庄子到处都是白。 因为雪不小,所以这天起学堂休沐,休三天。 有很多学生都是县里、还有远道的,来回走不安全。 下多大的雪,徐致远跟丁珏的晨练不耽误。 跑完满头是汗,小家伙回来,耿氏正在摆饭。 瞅着脸蛋红扑扑的孙子,道: “去喊你娘吃饭,她身子不爽利。” “好。” 这几日丁琬小日子,肚子疼,难受。 徐致远进屋,看着已经醒了的母亲,说: “娘,奶做好饭了。” 丁琬慢吞吞的坐直身子,看着脸上没什么肉的儿子,道: “致远,会不会很辛苦?我瞅着这几天你都瘦了。” 徐致远摇头,笑嘻嘻的说: “娘,我喜欢练功夫。念书我比不过小舅舅,可是练功我能比过。丁槐说我很有天资,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大侠。” 丁琬笑着点头,掀开被子下地穿鞋。 徐致远这才发现,母亲早就醒了,而且衣服都穿好了。 担忧的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说: “娘,你身子要不要紧?实在不行,今儿别去酒坊了。” “看情况。”丁琬窝心的回答。 儿子这么关心她,作为母亲,当然很高兴了。 “娘,要不咱们找李爷爷过来看看?” “不用啊,就是个小毛病,歇两天就没事儿。”丁琬说完,看着他道,“成不成大侠娘不在意,娘在意你身子要好。” “嗯。” 娘俩说话间出了屋,正房这边饭菜已经摆好。 耿氏见他们娘俩过来,一边盛粥一边说: “今儿不舒服就别去了。我看青山他们也能弄,你歇一歇。正好你二叔也要搬家,咱们商量一下撂锅底儿。” “好。”丁琬应着。 徐致远上炕坐好,一家三口吃着早饭。 小米粥,杂粮馒头,小咸菜。 清淡,爽口。 不用交税粮,能让家里过得宽松许多。 耿氏吃了一碗粥,放下筷子,道: “琬儿,你二叔家搬家,隔壁炕上有俩樟木箱子,那是大可在家时打的。给你二叔送去,再加三十个鸡蛋,成不?” 丁琬吃饭的动作停顿,看着婆婆,说: “娘,会不会太多了啊。那对箱子就可以了。” “那不一样。”耿氏摇头,“你二叔对你好,对致远也好。不看别人,就看你二叔。当时家里办事儿,没你二叔那成啊。多给一些没啥,说明咱心里有人家。” 丁琬听到这话觉得在理,点点头,道: “那一会儿我让丁现他们过来,把箱子先抬过去。” “成。”耿氏点头,又给孙子掰了半个馒头说,“自从跟你爹的小厮练功夫,这孩子的饭量是蹭蹭涨啊。” 看着吃的香甜的儿子,丁琬笑着说: “吃多点好。强身健体少生病,咱们也放心。” 耿氏不住的点头,摸着孙子的发顶。 就这么一根独苗,得好好照顾。 真要有个什么闪失,她可不好跟下面的老头子、儿子们交代。 吃过早饭,耿氏没用丁琬洗碗。 “你快去吧,让人把箱子抬走。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就一个空箱子。” “娘,这水热,我来洗……” 耿氏立眼,一脸严肃的道: “你这孩子啥情况?!咋还不听说了呢!赶紧过去让人把箱子抬走,省的碍事。” 丁琬无奈,只得点头离开。 婆婆事实为她着想,她心里高兴。 叫上致远,娘俩溜溜达达去了村头。 还没等靠近呢,就看到家门口聚集了好多村民。 丁琬第一个想法就是家里出事儿了。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得在家猫冬,除非有大动静,不然不可能村里人都出来。 带着儿子快步走进,就听到了女人哭叫的声音—— “丁老二,你个没囊气的,你就知道打媳妇儿,啊——啊——” 赵氏的声音不小,听着就觉得疼。 丁琬把徐致远打发回家,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听声。 她得弄清楚到底咋回事儿,才行。 “啧啧啧……丁老二平日看着挺和气,这下手够黑的啊。” “这要是你女人,你不打?” “那得打,哪有给自己大伯哥抹黑的啊。” “就是。丁老大咱还不了解?人家跟珏哥儿他娘的感情多好呢?” “要不咋说这买人啊,买个小厮回来就行,买个婆子就说道多。” “那也得看啥人,你看别人咋不说,就丁老二媳妇哇啦?” 二人交谈,终于引得第三个出声: “这还不清楚?从分家开始,丁老二媳妇就不乐意,如今都要搬家了,能泼脏水就泼呗。只可惜,她忘了自己男人跟她大伯哥都姓‘丁’,她也是丁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