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媳妇的开挂人生》 第一章闹事 “啪” 门里一声脆响打破了小山村午后的宁静,看热闹的人们聚在林家院子里,伸长脖子往紧闭的门缝里瞅。 一贯名声在向阳村里极好的林家,最近的热闹真是一出又一出,可把村里人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李大河!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欺负我林家没人是不是!!” 三叔把桌子上的茶壶给砸了,气势汹汹就要冲出去打人,被林老大拦住了。 “林老三,你也别急,这事你喊也没有用。”李大河老神在在的半蹲在地上,磕了磕手里的烟斗,常年被太阳晒的黑红的脸满是凝重,“林家婶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问一句,这佩兰娘,是不是跟人跑了?是的话,这婚事我们就同意不了。” “这事……这事都过去了啊!和孩子们也没有关系是不是……” 林阿婆面红耳赤,这辈子最好面子,媳妇和人跑了的事都发生十来天了,这村里现在是众所周知,李家人又提,显然是故意拿着作伐。 “这不是废话吗?全村人,乃至镇上的人都知道了那金玉和野男人跑了,这事能过去吗?” 平常和蔼可亲的何菊花,虎着脸,掐着腰,抑扬顿挫的数落着林佩兰母亲离家出走的事,言语狠厉又尖酸。 “嗤!那臭名声可是要背一辈子的,往后子女出去都没脸见人!文杰可是有单位的人,传出去的话,可不是人人看笑话嘛!”李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心。 “这李家人真是绝情……”堂姐欲言又止。 从李家人进来,林佩兰就被林奶奶赶到楼上去了,说是姑娘家别掺和这些,婚姻大事自有家人帮忙出头。 林佩兰不明白了,明明以后的日子要自己过的,为什么她就不能参与了。 大伯母之前还劝慰她,说还好她已经订婚,马上就要结婚了,李文杰又是吃商品粮的,以后这日子过得不会差,李文杰是个不错的后生。 林佩兰也憧憬过,或者事情还没有变成最坏的样子,但今天最糟糕的事情就来了。 在看到恩爱的父母,都能走上那么一条路,林佩兰对那即将到来的婚姻,仅存的一点憧憬,化为了灰烬。 这回林佩兰没有哭。 靠着木窗往下看,身后堂姐在说什么,林佩兰根本听不进去,只看着厅堂里一脸漠然的李文杰。 他……居然真的上门来退婚了,果然誓言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家那女人抛家弃子,我们李家可不敢要你这女儿。万一进门后,也留下一封信和别人跑了,这脸我们丢不起!” “一码归一码,你们这样说孩子,有脸了哈!”大伯母不答应了,这都扯到孩子身上来了,林佩兰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么乖巧懂事,怎么能让李家人这般骂,顿时气不可竭。 “你们也心知肚明,这事太丢人了!别人问起亲家母哪里去了,我们都不敢提。我要脸的,有才,你就看在这么多年认识的份上,放过我家孩子一码吧!” 李大河扯着衣襟下摆抹了一把脸,面上对林家那五大三粗的几兄弟假装不动声色,可还是心生胆怯;但李家的面子也不能倒,只能软硬兼施。 “你们李家人这就好玩了哈!那女人跑了,和闺女有啥关系?你们家娶的是我们家的闺女,又不是她娘!看你面子退婚,我们家孩子名声毁了,你们有想给过面子吗?” 大伯母不甘示弱的掐着腰,跟着那李家人叫阵,也是对李家人的各种看不起,早就知道李家婆娘势利眼,没想到这么绝。 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醉的迷迷糊糊的林有才,更生气了。 人都说墙倒众人推,这二叔也是不争气的,女人跑了,自己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家里孩子事情也不管,实在让人不齿。 被众人嫌弃的林有才,最近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有点迟钝,听到叫骂声,瞪着腥红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那些摇摇晃晃的人几眼,又疲惫地靠回堂屋的柱子上打盹。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哈!闺女都像娘,万一结婚后礼金给了,你家闺女也这样跑了,我们家的两百块礼金付了,那不也打水漂了吗?” 这话简直是羞辱了,没人期望林佩兰的妈会跑,她跑了,那是不仁不义抛夫弃子,可林佩兰大好的姑娘,谁好意思拿这事套小姑娘身上啊?! 但是为了达到目的,李家人狠,只挑那最难听的话说骂,可谓是句句诛心。 “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人,你们这样闹,也不嫌外人看着难看吗?” 林奶奶祖上是官家小姐,嫁给了小富农的林佩兰爷爷,要不是当年她爷爷跟着上战场英勇就义成了烈士了,前几年的那场批斗,林家这大宅都保不住。 经历过那场动荡过来的人,她传统的思想里,一女不二嫁,这李家退婚,简直是要来害她家孙女的,今天这番闹腾还是把她气得发抖。 “婶子,我敬重你,今天才关起门来咱们两家人解决这事。要不然就是闹到外头去了。”李大河不自觉的语气低了几分,但还是执意不改变来意。 “就是!那样伤风败俗的人,合着古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你们家人倒好,还不当回事。我们家文杰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透过虚掩的窗户,可以看见楼下她的叔伯婶娘们和李家人眼看着就要打在一起了。 那个原来对她拍着胸脯,说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李文杰,穿着时下最兴的白衬衫,耷拉着脑袋,漠然的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发表任何一个字。 林佩兰不自觉的涌气一股气,义断情绝,原来可以让人变成这样漠然。 楼上是待不住了,即便家人为了她好不让她下楼,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家继续羞辱自己的家人,飞快地推开房门,身后的人想拦都拦不住。 “有你们这样说话的吗?别欺人太甚了!” “嗤!还有理了是吗?你们家的婆娘都偷汉子跑了,这事不丢脸,我们退婚有啥好丢脸的!”何桂花鄙夷的道。 “李家的,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哈!” “做的出来,还不让说啊?别现在乐呵呵的,到时候你们家那些闺女嫁不出去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何桂花!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大伯母暴喝一声,冲了上去,一把就薅住了何菊花的头发,噼啪就是两个耳光。 这下几乎是矛盾最激烈的总结,林家家里几个妯娌,打骂那是关上门的事,现在被人欺负上头,争的可就是这一口气。 两家人都是三弟兄,夫妻俩齐齐上阵,不一会儿那堂屋就乱成了一团。 只听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物体打在身上碰碰的闷声,女人尖锐的惨叫声,瞬间炸响了古朴的老屋。 第二章退婚 “你们都别打了!” 林佩兰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她醉醺醺的父亲被李家一个叔叔压在地上打,都是农家汉子,拳头一下都不作假,她着急的冲了进去。 “砰” 迎面不知道谁砸过来的一个陶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她额头上,脑子一阵发晕,有什么东西沿着额头淌下来。 伸手一摸,掌心猩红一片。 “你们干脆把我打死算了!” 林佩兰捂着天旋地转的头,大声喊道。 吵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流血了啊!佩兰头给打破了!” “娘的李大河!敢伤我家的人,抄家伙!” “别打了!都听我说!”林佩兰推开来扶自己的人,捂着头道。 “娘!佩兰流血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李文杰脸色大变,想要靠近林佩兰,被她冷冷地眼神一剐,不敢上前,只拉着他娘往后去。 “还说什么说?打伤了人,今天他们李家的人竖着进来,都给我横着出去!” 三叔脾气暴躁,撸下衣服往地上一扔,随手抄起一条长凳,强横的摆开决斗地排场来。 “你们有话好好说,我们这边也不至于会动手打人。” 李家人自动站到一边,把人砸出血来心虚,又见林家三叔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态度也没有了之前那么嚣张。 “别吵了!”林佩兰闭了闭眼,压下头晕目眩,“不就退婚吗?我们退就是了!” “佩兰!这结婚请柬都发了,客人来了怎么交代啊?” 祖母是老旧的官家小姐,脑子里都是一女不二嫁想法,都闹出这样的结局了,还想挽回。 “阿婆你放心,这婚还是一个月后结,嫁谁不是嫁啊?我今天把话放这里,李家这门婚事断了,婚期照旧!我还就在六月十八那天正常结婚!” 一向温顺的姑娘,狠起来也是真的狠,梗着脖子就立了军令状。 “佩兰!你别冲动啊……”李文杰下意识的道。 他还是喜欢林佩兰的,可是爸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一起长大的孩子,还是希望林佩兰能过好以后的日子。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李文杰,我们今日恩断义绝,以后见面就是仇人。轮不到你来和我说这些话。” 林佩兰冷笑地看他,逼到这一步了,又来假惺惺,以为她会感激吗? “佩兰!别和这些小人斗气,毁了自己一辈子……” 一向文文静静的林佩兰,没想到会说着这样的话来,林家人呆愣了片刻,随即纷纷劝导。 “叔伯婶娘们,我没有斗气,和他们也犯不着。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我就不相信离了李家,我就成了老姑子了!” “对!我们家这么好的姑娘,还怕嫁不出去啊!大伯母支持你!一定给你物色一个好男人。” 大伯母一听也对,现在两家的闹僵了,再结合也是不可能了,但这口气一定要争回来,三婶拢拢刚刚打架被抓乱的头发没有吭声。 在林佩兰被砸破头后,拿走各自的信物,和李家的婚事自然也算完了。 李家打人闹事自知理亏,之前大定送来的礼品什么都不敢再要了,反赔了林家五块钱,祖母不要,被大伯母拿了。 为了不让别人看笑话,去卫生所这肯定是不能去了,好在林佩兰额头上的伤口不深,李家人走了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大伯母不放心,拿了紫药水给林佩兰涂上,再用纱布包起来。 林家三兄弟,对上李家三兄弟,谁也没有得多少好处,叔伯们也是鼻青脸肿的,拿着奶奶煮的鸡蛋,慷慨激昂的一边滚一边骂李家不是东西。 奶奶一边给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浑浑噩噩的林有才检查伤口,一边让他们别骂,别学人家那么粗鄙。 “我说你也真是,不好好在楼上待着等我们给你出头,跑下来干嘛啊!头都打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对老太太那一副以和为贵的说法,大伯母直翻白眼,手脚麻利的给林佩兰包好伤口,还不忘用指头戳了一下林佩兰的脸,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我只是不想听他们继续吵。再说这事现在不解决,勉强在一起后,最后还不是过不长久,迟早要分开……” 林佩兰知道大伯母刀子嘴豆腐心,以往和母亲因为一些琐事吵架,背地里还是对她很好,有一口好吃的都会偷偷让堂姐给她,在她这里,林佩兰说话也直接了些。 “你还小,可别这么想啊!好的人还是很多的,改天大伯母给你找一个比那李文杰更好的!” “找个老实的吧!年纪大一点也没有关系。” “你个小鬼头,刚刚还说的不想嫁人似得!” 大伯母羞她,林佩兰反而很是镇定,再和睦的邻里关系,现在也土崩瓦解了,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捧着水杯抿了一小口热水幽幽的道。 “我海口都夸了,不嫁人,那可不是要丢份!这口气要争回来。” 一时间厅堂里的叔伯都住了口,纷纷看向很有雄心壮志的林佩兰。 “真的要嫁?那请柬的事好说,打个招呼就是,别一时冲动做错事。”大伯摸着他头上地中海上的两道抓痕,道。 “我考虑的很清楚。今天就争这一口气了!” 李家人说的那些令人发指的话,林佩兰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用别的方式让那些人把话吞回去。 林家早就分家了,大屋是祖传的老屋,一个四四方方很大的天井,天井左右两条楼梯上楼,正好把两边分做三家人住,林奶奶十天一轮的在三兄弟家吃。 林佩兰家分在东面,楼下是厨房加一个灶间,楼上谷仓连着一间客房,平常林佩兰住客房,她弟弟林俊峰住谷仓。 现在她母亲离家出走了,林佩兰又受伤头晕不能干活,林奶奶便在林佩兰家里帮忙煮饭,喂猪。 也不敢太让老人家劳累,毕竟六十多的人了,林佩兰撑着头晕眼花,还是坐在了灶下烧火。 “姐!你这头就是李家来退婚打的是吗?” 林沛文从镇上放学回家,半大小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林佩兰有气无力的靠在墙上,书包一扔,便跑了过来。 “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些,去洗手一会儿吃饭。”林奶奶翻炒着菜,不想让林沛文过问这些。 林沛文这名字斯斯文文的,可人却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这要是让他知道了,别一会儿又闹出什么来。 “刚刚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在说,原来是真的!”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见林奶奶刚刚切过菜的菜刀,林沛文拎起来就跑。 第三章义气 “沛文,你这是要干嘛!” “敢打我姐,我去杀了那些卑鄙小人去!” 林佩兰和林奶奶追出厨房,林沛文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忙喊来了大房的大伯,赶紧去拦人。 李家人几兄弟不住在一起,唯有李文杰一家住在林家旁边,好在李家人白天闹事心虚,这会儿太阳还没有下山,就把门闩上了。 林家人追过去,只看见林沛文拎着菜刀在那里踹门,那狠劲把大木门都踹晃动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样。 “李文杰!出来单挑啊!有本事打人,别做缩头乌龟啊!” 自从《上海滩》火了之后,村头那家人买了一个电视剧,村里的孩子看了之后,个个都当自己是强哥,中间就数性格火爆江湖义气爆棚的林沛文最崇拜他,平常有事没事就和几个小伙伴练习练习。 这会儿踹门的动作,要说多嚣张就有多嚣张,整个就是二混子,李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大伯,大伯母一拥而上,抱着林沛文就往家里拽,林沛文还在那里放狠话。 “李文杰!你个孬种!就知道欺负女人!你们给我等着,敢欺负我家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别胡说了!就你这小身板,哪里是人家对手啊!赶紧和叔回去!” 三叔也出来了,说他脾气暴躁,但拎着刀砍人的事,还真做不出来。 这会儿居然还笑着拍拍林沛文的肩膀,夺了他手里的刀,和林家老大一起把人锁回去了。 惊心动魄的一场闹腾,早就把村里人招来了,看热闹的不少,低声交头接耳的在说着,看向被锁回去的林沛文多了忌惮。 林佩兰腿脚还在发软,她这个弟弟的脾气,她最清楚,刚刚李家大门若是开了,恐怕真的要酿出大祸来。 “这孩子长大不得了啊!那么小就敢拎刀砍人……” “我家长江和他要好,往后可不敢让他跟着玩了……” 闲言碎语不断灌进耳朵里,大伯母扯着嗓子和那些说风凉话的人骂,林佩兰顾不上这些,扶着林奶奶飘飘忽忽的回家去。 林沛文已经被压着在院子里坐下,小家伙大概还不解气,梗着脖子想要继续往外冲。 “大伯,三叔,赶紧放开我,我要去报仇!” “小屁孩报什么仇啊!你杀了人还要偿命呢!”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屁!白骨都成灰了,还拿什么当好汉!”三叔抬手就给了林沛文一个爆栗。 “沛文,这人家退婚也是有原因的,你个小孩子拎着刀砍人,胆子怎么那么大呢!” “女人家的不懂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滚回厨房做饭去!” 三婶围着围裙,阴阳怪气的说着,不料话没有说完,就把三叔给呵斥回去了。 “嗤!凶什么,有本事你也朝隔壁凶去啊?” 三婶冷哼一声,扭着屁股进了厨房,这一天天的,二房的糟心事是没完没了了,她还懒得凑热闹呢! “臭婆娘!皮痒了是不是?” “老三!还嫌不够乱啊!” 林奶奶一出声,本来气焰嚣张的三叔就立马收敛了,乖乖的站在那里。 “沛文,知道自己错了吗?” 林奶奶又气又怕,指着林沛文问,这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火,林佩兰扶着她,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阿婆!是李家欺负我们,我……”林沛文梗着脖子道。 “他们欺负了我们,你就要拿命和他们拼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出事了,爸怎么办?我怎么办?叔伯婶娘们怎么办?奶奶怎么办?”林佩兰红着眼眶问。 今天一整天的事情下来,哪怕亲手撕了那张婚约,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看见才十五岁的林沛文为了护着自己去拼命,她忍不住了。 和那刚刚解除的婚约比,这可以拎着刀帮自己拼命的血脉亲情,才是最让人窝心。 争气不是拼命,李家落井下石不是君子所为,可也不能是林沛文差点犯错的由头。 “我……我……”林沛文嗫嗫嚅嚅说不出话来,看见姐姐的眼泪,他慌了,“姐!你别哭!我就是想保护你,不让他们欺负……” “冲动是魔鬼!拿刀砍人是最大的错。”林佩兰忍下到了眼眶处的泪水,一字一顿的道,“姐姐知道你最乖,也舍不得让大家伤心对不对?” 林沛文红着眼睛,缓缓地点点头。 “有时候争气不是拿刀砍人,而是我们要比人家强,这腰板挺直了,过得好了,那就是给想要我们不好的人,想要看我们笑话的人,最大的报仇。” 女孩不大不小的声音,温婉里透着刚毅的话语,从林家传到了隔壁,扒在灶间门口的何菊花,腿脚都还是软的,偏偏嘴里还不饶人。 “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人家这是和我们下战书呢!就凭那一个酒鬼,一个小瘪三,还想过得好……” “妈!”李文杰颓然的坐在厅堂,喊了一声,“我都答应你退婚了,你就嘴上留些口德吧!毕竟是我们家对不起他们!” “我还不是为你好!镇上大队的副队长,人家女儿可是人民教师,我已经给你看好了。以后你们双米粮户头吃着,比一个村姑,不知道要好多少……” “……” 李文杰心如死灰,漠视他妈在说什么什么好,听着隔壁那边已经没有林佩兰的声音,他缓缓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 晚上吃了几口晚饭后,林佩兰不舒服,便早早的回了楼上睡觉。 被砸的脑袋隐隐作痛,但都比不上现在心中的凄惶,众人面前她还能冷静沉着,这会儿夜深人静躺在暗处,还是忍不住伤怀。 林佩兰从记事以来,父母恩爱,四邻和睦,就连去镇上茶厂炒茶,因为手艺好,遇到的也是和善人。 那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好人,也没有想到会有让人伤心欲绝的事发生,对所有的人和事,林佩兰都抱着美好。 而她美满幸福的的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彻底颠覆面目全非。 就在十天前,母亲秦金玉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有人看见她是跟来村里换货的贩子跑了。 第四章物是人非 林佩兰的妈妈当年是下乡知青,是个有文化的人,父母都不在了,因为当时家里成分不好,不能回城,便嫁给了老实巴交的林有才,安心在向阳村安家落户了。 可她终究不甘心平凡,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时,她还是选择了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路。 离家出走的时候,留下一封泪迹斑斑的信,说她受够了乡下紧巴巴的苦日子,想要去过大城市的高品质生活。 父亲疯了一样拿着那份信去各个公社找了四五天,解放鞋都跑穿了底,还是没有把她找到。 失魂落魄的回来后,就挖出了他埋在院子里二十年,本来要在林佩兰结婚那天开启的女儿红喝了。 酩酊大醉,在天井里睡了一夜,从此那个沉默寡言,常常带着慈爱笑容的父亲不再有,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到处喊叫,形同疯癫。 村里人一开始还抱以同情,在见识过多次林佩兰到处找醉成烂泥的林有才后,那些同情便化成了风言风语,隐隐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林佩兰去年定的婚约,再过一个月就要结婚的,对象就是隔壁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李文杰。 李文杰高中毕业后,已经在镇上的机关单位工作有一年多了,吃着商品粮,一直是村里最好的女婿对象,没有婚嫁的女孩,爱慕他的不在少数。 林佩兰是村里唯二的初中毕业生,父亲又有一门木匠手艺,是个能来钱的。 再加上林佩兰初中毕业后,就去了茶厂做工,一开始只是湆茶,炒生,四年下来现在已经算得上是顶级炒茶师傅了,一年四季风雨不着,又有固定的钱财来源,李家千挑万选独选了她做儿媳妇。 两人青梅竹马,这感情本来就不错,人人都道是一桩美事,没想到现在林佩兰的娘跟人跑了,风言风语传了几天,李家就来闹退婚的事情了。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和李家李文杰再不会有交集。 …… 林佩兰将养了两天,星期天林沛文没有上学,也没有和以往那样跑出去,帮忙家里薅猪草,喂鸡什么的。 他那一伙小伙伴并没有被家人困住,跟着他身后帮忙干活,甚至连林佩兰家的几只兔子都吃上了他们挖的草。 林佩兰头不晕后,立马就下地干活,就要插秧了,她得趁茶厂这几天没有开工在家多做点活。 林有才在林佩兰退婚的第二天就没有再喝酒,只沉默的干活,看着倒是和当初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那天在李家人面前夸下的海口,林佩兰心里也没有底,但只要想到李家人那难看的嘴脸,她又硬气了起来。 就为了这一口气,她也不能认输。 大伯母平常会帮村里的青年姑娘们穿针引线介绍婚事,她的路子广,这两天还真的就去外面一直跑林佩兰的婚事了。 正把猪食倒进猪圈的木盆里去,外面就想起了大伯母的喊声。 “佩兰!佩兰啊!有好消息啊!” “来了!” 等林佩兰拎着桶出来,就看见大伯母拎起茶壶,对着嘴就是一阵猛灌。 喝了一通后,把嘴一抹,大伯母眉开眼笑的道,“天大好消息啊!这下你也能扬眉吐气了!” “大伯母,有什么好消息啊?”林佩兰把桶放下,配合的问。 “我跟你讲啊!镇上供销社的老傅,他儿子今年二十七,儿媳妇去年难产死了,最近刚好在到处相看呢! 我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刚刚好啊!他们愿意先看看。 我跟你说,他们家家境可比隔壁这个好太多了!”大伯母神秘兮兮的道。 “这……这不好吧!” 诚然要找一个年纪大的,林佩兰也没有想到要嫁一个有孩子的鳏夫,当下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供销社可是一个油水多的地方,你嫁过去保证不比李家那土里刨食的差。 人家那儿子可是也在镇上那个公家的茶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有三十好几块呢! 再说人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以后你不管生儿生女,这也没有压力。” 家里条件是不错,可要给人当后娘,林佩兰还是兴趣不大。 但大伯母这么勤快的跑了两天,林佩兰又不好意思拒绝,便约了一个时间,两个人在镇上那个电影院旁边互相看一眼。 转眼就到了相看的那天,林佩兰特意剪了一个齐刘海遮住额头的伤口,就跟着大伯母去了。 就快端午节了,挑着糯米谷子去加工的人不少,林佩兰和大伯母就是以加工糯米包粽子的理由去的镇上。 把谷子放在加工点,大伯母交代了一会儿就过来加工,便拉着林佩兰去电影院门口。 正是半上午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穿着喇叭裤,留着半长头发的男孩子,勾肩搭背的在街上流窜。 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也不管人家有没有看他,就撅着嘴吹口哨。 “妹妹长得漂亮啊!” “是啊是啊!真俊……” “去去去!没看见有大人在啊!几个二流子,走远点!”大伯母不客气的呵斥着,对于镇上这帮游手好闲的男人,没有人会给好脸。 林佩兰不看那些大胆的男孩子们,低头看着脚尖,猛然发现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头的胶被柴火烫了一个洞,还就在脚尖挺显眼的,现在回去换恐怕来不及了。 “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尽胡闹,也不去工厂上班,起码一个月也有几十块大钱进账呢!” 大伯母絮絮叨叨的骂着,林佩兰没有回应什么,只安静地跟着她走。 拐过一条街道后,大伯母就和别人交谈上了,听着大伯母热情的话,显然和那人很熟络。 “他婶子也在啊!这不是端午节了嘛!老太太要给姑奶奶们都送粽子,糯米就得提前准备,我这不就带着二叔家的侄女来了吗!” “这节礼可不能轻了!我家端午节送的可都是好东西,粽子一打,墨鱼、淡菜也不能少……” 林佩兰偷偷用眼角看去,发现是个四十来岁将近五十的妇女,烫了时下流行的头发,手里还挎着一个黑色挎包,时不时朝林佩兰这边打量两眼,吓得林佩兰连忙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终于等到那边的对话停下来,大伯母这才过来拉着她和那个女人介绍。 第五章相亲 “佩兰,过来喊婶子。”大伯母笑眯眯的道。 “婶子。” 林佩兰略带羞涩的撩眼看了一下那个女人,只见她高高扬起的下巴,丹凤眼微眯着看过来,嘴角的法令纹下塌,显得很是严肃,又有一股凌驾他人的压迫感。 这面相恐怕不好相处吧。 林佩兰莫名的不舒服,那种被人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感觉,实在是让她难受。 “长得还行吧!我家儿子可是十里八村拿得出手的好男孩,要不是碰上那么一个人,根本用不着这样相看……” 那女人的话一出口,林佩兰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了,这人要是婆婆的话,指定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她没有信心能和这样的人相处好。 扯了扯大伯母的袖子,这是一早约定的暗号,不喜欢就走的意思。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正好你家金明今天不上班哈……” 大伯母浑然忘记了两个人约定好的一样,朝林佩兰挤眉弄眼,接着就拉着林佩兰往电影院方向走。 林佩兰没办法,只好不甘不愿的走着,身后一道审视的目光就没有停下来过,简直让她如芒在背,想撒手就跑。 “我们家佩兰从小到大连感冒发烧都很少,这身体你看看哈!这腰,这臀……” “勉勉强强吧!小姑娘都不太看的出来。” 林佩兰的脸垮了下来,被人这样品头论足,只觉得难堪至极。 “伯母。出来的时候阿婆交代我喂猪,我忘记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林佩兰高声道。 “这个不用交代,你阿婆知道。”大伯母捏了一把林佩兰,扭头对身后的女人道,“佩兰在家可勤快了,家里、地里,样样在行。” “她大伯母,你们宠着她我知道。姑娘家手脚还是要利索点,那样才能讨人喜欢。” “不好意思了!我生来就不会讨人喜欢……”林佩兰脾气上来,那些话就脱口而出。 “妈!你……们来了……来了啊!”一个难掩兴奋,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 林佩兰猛得转过身去,只看见一个挺着小将军肚,头发不知道用什么抹的油光发亮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偏偏一个大男人做着女人的动作,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在那里扭扭捏捏的扣啊扣。 不时还抬头看一眼林佩兰,从他眼睛发亮的神情来看,应该是对林佩兰很满意的。 这人林佩兰在茶厂里上工炒茶的时候见过,专门管出进货的,只是两个人的工作不搭界,因此没有打过交道。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快站过去,站过去!离这么近干嘛呢!” 那妇女刚刚被林佩兰的话气到了,虽然林佩兰没有说完,但已经让她看出来不是好拿捏的女人了。 他们家要的儿媳妇就得温顺听话,这乡下丫头还这么嚣张,她还不乐意了。 见儿子满心欢喜的模样,一股火上来,恨不得打两下出气。 又是一个被女人迷惑的东西! “妈!”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林佩兰,又看向他妈,带着几分羞涩的道,“不用站远了,就这个妹妹可以。” 那扭扭捏捏的模样把林佩兰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扭头僵硬的看向大伯母,发现她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林佩兰深呼一口气。 “什么可以?我看她没有教养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林佩兰不等那女人说完,干脆的打断了她的话。 “妹妹!你等等啊!咱们都在茶厂做事,可以多了解了解,多了解我,你就会知道我好……” 傅金明急着挽留林佩兰,这可是厂里多少个青年的梦中女神,要不是一早就定了亲,林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好不容易得了现在相亲的机会,进一步就是自己人,傅金明可表想就此错过。 “不必了解了!就这样吧!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 她还没有到被人侮辱,还上赶着嫁的地步好吗? 不再看任何人,林佩兰扭头就走,剩下的事情大伯母自然会处理好的。 …… 林佩兰不知道大伯母怎么处理的,回到加工米的地方,大伯母脸很臭,眼神杀气腾腾的,显然和那对母子吵架了。 一直到两人把糯米加工好,由林佩兰挑着走在前面,到没有人的地方后,大伯母才开始破口大骂。 “桂花那个天杀的婆娘!瞧她高高在上的模样,谁巴着她一样。 自己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谁知道会养出那么一个油腻腻的儿子来!即便再富贵,我们佩兰也不嫁!” 至此,林佩兰的第一次相亲宣告失败。 接下来又看了几家,也没有成功的。 一个月转眼就去了十七八天。 特别是隔壁李家既然在端午节第二天,把相看宴都摆了,姑娘还是镇上的老师,这事在村里一下炸了锅。 也把林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平常还能聊一会儿天,这下怕林佩兰伤心,都不敢说话了。 林佩兰再说不急,看着家里长辈那欲言又止,又急躁的眼神,不自觉的也急了起来。 离原定婚期十二天,隔壁较劲一样,居然也把婚期定在了原来的日子,这下林家的这边彻底乱了,一贯说话难听的三婶,更是含沙射影的取笑林佩兰的大言不惭。 话里话外都是说林佩兰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什么斤两都不清楚,也敢和别人打擂台。 林佩兰知道这祸是自己惹下的,三婶心里不痛快要说就说两句,她也不回应。 村里打架什么的要找场子,被人退婚这样的事情也要找回面子,林家兄弟一合计,这面子可不能丢。 当下让大伯母什么都别干,这几天专门去给林佩兰找结婚对象去。 和李家打擂台一样的婚礼,已经输了相看宴,订婚宴,这结婚宴可不能再输了。 大伯母也是这个意思,四处奔波的更勤快了,接下来几天林佩兰可忙了,看过的陌生男人,比她原来十九年见过的陌生男人都多。 走马灯一样,不是对方不行,就是林家人不愿意,更有甚者一打听林家二房婆娘卷款和奸夫跑了的事情,连相看都不看了,直接拒绝。 第六章初见 这天大伯母兴冲冲的回来,说是找到镇上一个家里开茶厂的,父母能干,今年二十二,性格有点内向,但人大伯母见过,还不错。 知道林佩兰原来在镇上的大茶厂炒茶有名,非常的中意,要不是大伯母推托家里没有准备不好上门,那母子俩都要上门来相看了。 为了避免看过后不中意,两家人以后见面都尴尬情景出现,相看还是选择在外头比较好。 于是,林佩兰就同意跟着大伯母去镇上看了一下。 就约在了镇上的奶奶庙胡同,林佩兰远远就看见穿着中规中矩的列宁装男人站在胡同口,没有看见妇女模样的女人出现,林佩兰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被那个傅金明的妈吓破胆了。 “家良来了啊!” “婶子。” 那人面相确实是忠厚老实的模样,脸长得虽然普通,但五官端正也不是什么歪鼻子斜眼睛,衣着也算整洁,就是话少了一点,林佩兰见大伯母和他介绍什么,那人除了点头就腼腆的笑。 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林佩兰觉得自己的性格和这刘家良相比,两个人可以对调了,起码她看起来更大方一些。 不过总的来说,那看起来有点古板但刘家良还是不错,第一眼算是看中了。 于是两家就说再接触接触,第二天男方就约了林佩兰看电影,林佩兰便带着堂姐堂妹一起去,到的时候男人已经到电影院了。 买票的时候那人问要买几张票,一行加上那个男人四个,林佩兰就说让他买自己的电影票就行,她们的自己买了。 谁知道这一句客套的场面话,那男人信以为真,真的就买了他自己一张票,这下把林佩兰和堂姐妹们惊呆了,没见过这么实在的人。 实在就实在,反正过日子就是这样,也就几毛钱电影票的事,林佩兰便自己买了电影票。 心里还在想,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在钱财上面说不清麻烦。 林佩兰出来前大伯母还说老实人好拿捏什么的,就冲这个,林佩兰就想先去接触试试看,说不定只是不爱说话,人还是挺机灵的。 结果,一场电影下来,从头到尾人家一句话愣是都没有说过,林佩兰找了几句话问他,他都是呃呃啊啊的应着。 好了!现在直接变成了木讷。 林佩兰心里就直接放弃了这个人,回家也把具体情况和长辈说了,大家也觉得不大好,不喜欢,这个人不行。 那就要继续相看。 谁知道那刘家良的母亲很有诚意,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向阳村,说她儿子就看中了林佩兰,想要继续发展看看。 镇上到村里,山路可是要走四十多分钟的路呢! 居然一大早七点不到就到林家,这个诚意就把一家人都感动了,那就再接触一下吧。 第二天继续约看电影,林佩兰还是带着堂姐妹一起去。 远远就看见那人站在电影院门口,林佩兰等人走近,发现那人这回是买了四张电影票,还带了一袋家里炒的南瓜子来。 可重要的问题来了,拿着瓜子和电影票傻乎乎的站在那电影院门口,林佩兰三人在他面前站了足足五分钟。 女孩子脸皮薄,故意咳嗽,姐妹仨交谈,暗示明示几回,就差喊他名字了,他愣是没有把她们认出来,还一个劲的朝外面张望。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结果。 这还说是看中林佩兰的人,只是换了一件衣服而已,居然认不出来了。 “刘家良。”林佩兰鼓起勇气,站在刘家良面前。 看见林佩兰的瞬间,刘家良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似乎也没有觉察到林佩兰她们早就来了,憨厚的笑着打招呼。 “你们来了啊!我已经买了票了,现在进去刚刚好。” “刘家良,我是过来和你说,我们不合适的。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林佩兰直接把话说绝了,看着那人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为什么啊?我都买了电影票了!” 为什么? 林佩兰自然不能说,自己找了一个丈夫,以后换件衣服,人家就不认得了伤心吧?? 相对于那个回答,林佩兰还算客气了,态度谦和,“我就是觉得我不适合你,我们继续不了。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客客气气的说完,带着堂姐妹就走。 …… “妈呀!那人该不会是傻子吧!” 林玉香回头看了一眼电影院门口,发现那刘家良目瞪口呆的拎着瓜子还站在那里没走,忍不住想笑。 “别看了!要不然一会儿就该说看上你了!” 林佩兰头皮发麻,还真的有点怕那刘家良会再误会什么,扯了林玉香就走,嘴里还不忘恐吓林玉香。 “那可不行!我喜欢的可是强哥那样的汉子……” “去!不知羞的。” 林玉珠拍了一下口无遮拦的林玉香,别说这人林佩兰不喜欢,就她也看不上那么木讷的。 三人想起男人对她们视而不见,乃至最后呆愣在当场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走走!咱们今天逛街去。” 笑完后,三人反正也不看电影了,那么就在镇上逛一逛吧。 这时候改革开放才五年,各种行业正在蓬勃发展,但街上的商铺已经多了不少,物品种类也比以前的供销社多。 逛了一圈三人别的舍不得买,就买了几枚发卡还有皮筋,林佩兰给林奶奶带了一瓶头油。 林玉珠则称了几斤灰色的毛线回去,准备织毛衣。 瞧她仔细挑拣的模样,林佩兰和林玉香就合伙打趣她,肯定是给意中人织毛衣了。 换来林玉珠的一顿掐,两人连忙躲。 “叮铃铃~” 刚刚打打闹闹出了卖毛线的铺子,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直直地冲了过来,嗖的一声停在了林佩兰面前,把车子停好,车上的人跟着也飞快地跳了下来。 板寸头,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五官倒是出众,只是一张脸黑不溜秋的,似乎是长年累月被太阳晒的一样。 那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堵在了林佩兰等人面前,大大方方的把姐妹仨打量了个遍,最后视线停在了林佩兰的脸上。 第七章拒之门外 “喂!你这人没有长眼睛啊?!”林玉香捂着胸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骂。 “不好意思啊!见这位女同志眼熟,刚刚激动过头了。请问,你们是向阳村的吗?” 那人根本就不看林玉香,两眼直盯着林佩兰瞅,毫不掩饰的把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 “我们不是!” 林佩兰惊魂未定,又被人这样放肆的瞅着,心里恼怒不已。 伸手抵着那自行车的扭头,刚刚就差一点那自行车就要撞上她了,牙一咬,坚决否认了。 “嗤!还是一个会撒谎的!”男人嗤笑着说了一句,站的笔直,“我叫陈建国,刚刚问了那边的人,说你们就是向阳村的!” “什么?” 林佩兰莫名其妙,完成不懂他什么意思。 “嗤!你这是……听力不好吗?!”男人笑着用手点点耳朵,道。 “喂!你这人是谁呀?到底懂不懂礼貌啊?无缘无故吓到我们了,说话还怎么一副拽样!” 林玉香已经恢复了镇定,听他一个劲的埋汰林佩兰,语气不好,就和街头穿着喇叭裤,留着半长头发的二流子一样讨厌,顿时不干了,撸起袖子就要骂人。 “玉香!少说两句。” 堂姐林玉珠显得稳重了许多,见势不妙,就拉着两妹妹要走。 “等等!”陈建国没想到一句玩笑话把人惹急了,连忙把自行车横在了林佩兰面前把人拦住,“几位妹妹,我是陈建国,是去找向阳村的杨素玉老人家的,麻烦你们带路!” 这下林佩兰包括林玉香姐妹的傻眼了,那人口中的杨素玉,就是她们林家的阿婆。 因为林家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关系,这镇上还是好多人知道向阳村的林家,以至于一向心善做好事的林奶奶在镇上也很有名,几乎二十岁以上的人,都知道她。 当然,因为林佩兰她们每年在茶叶大收的季节都会来镇上帮忙炒茶,其中以林佩兰的手艺最好,所以认识林家小辈的也不少。 可就因为林奶奶心底善良,几乎到了普度众生的地步,饥荒那几年自己家都没吃的,还要把仅有的米粮送给别人。 自己家的孩子挨饿受冻,林佩兰爷爷在战场牺牲后,林家奶奶就要自己独自抚养未成年的三子两女,不得已送走了二姑妈给人当童养媳,期间的辛苦自然不在话下。 家里有这样一个大公无私,有点积蓄就往外送的林奶奶,包括几位林家兄弟,都会顺从她,而他们小辈是最怕了。 怕现在还能吃上一口红薯大米饭,别又被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男人诓骗了,到时候要挨饿就惨了。 眼下这个叫陈建国的男人,说是来找林奶奶的,以前有过别人带人去林家,阿婆就送别人钱财的先例在,这回她们是不愿意带陈建国回去了。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认识杨素玉。”林佩兰说着,就要走。 “那你们回去吗?我要去你们村里看看,正好与你们一路走。” 陈建国真诚的说着,无奈他长期严肃惯了,这话说出来硬邦邦的,只会让林佩兰等人吓得后退。 姐妹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走为上策的信号,当下也不再耽搁,三人默契地扭头就跑。 谁要他跟着去家里啊!她们可不想饿肚子。 陈建国震惊不已,眼睁睁看着她们跑开,站了一会儿,骑上自行车想去追,想想又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进了一旁的供销社,再出来手里已经拎了麦乳精,苹果,冰糖等几样礼品。 这边林佩兰等人跑了老远,扭头确定男人没有追来后,这才大喘气的停了下来。 “佩兰姐!你说这个男人……来找阿婆……这是要干嘛?!”林玉香气喘吁吁的道。 “不知道干嘛!”林佩兰想起那人看着自己毫无遮拦的视线,心中恶寒,“看着就不像好人,还好在外面把他甩掉了。” “这人确实不怎么样,说话不好听,人也自大。” 好脾气的林玉珠,难得评价一个人,顿时把林佩兰和林玉香逗乐了。 你来我往说笑着赶路,不一会儿就把那个傲娇自大的男人抛在了脑后。 姐妹仨说着话一路向前,浑然不觉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一个人,赫然就是被他们嫌弃到脚趾甲的男人。 陈建国本来想着刚好和她们一起走,谁知道三个没心机的女孩,居然没有遮拦的说起他的各种不好,搞得陈建国不好意思惊动她们了,只好默默地跟着她们去向阳村。 三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到了村口立马噤声不语。 正好是午饭时间,田间干活的人都回来了,大家拿着大碗,滋溜滋溜的蹲在自家门口吃饭。 “姐妹仨哪里来啊?”熟悉的人问。 “就在镇上逛了逛。叔在吃饭啊?”林玉珠大一些,由她开口回应那些人的问话。 “正吃着呢!” “佩兰这伤好了啊?这都要农忙了可不兴再往外跑了,花钱狠的呢!” 女人托着一个海碗,里面装的是土豆丝煮挂面,滋溜滋溜的吃着过来,一个劲往姐妹仨手里的东西看。 林佩兰三个不说话了,只带着笑,沉默地往家走去。 “也是苦命的孩子。遇上那么一个娘,婚事耽搁了不说,现在恐怕连家都毁了。有才那酒再喝下去,恐怕要酒精中毒了……” “她那是八字不好!你没有看见李家和她退婚后,听说李家那小子定亲后,都涨工资了。” “当初说要一个月内嫁人,现在就剩十来天了,看来是嫁不出去了!” “这下有热闹看了。” “就那么一个家庭,谁愿意娶啊!娶一个,累赘带一窝来……” 听着身后的闲言碎语,林佩兰紧了紧手里的东西,刚想回头,被林玉珠拥着进了家门。 “回家回家!别当回事,嘴在她身上……” “算了!别和那妇女计较,就当她们放屁……妈呀!” 林玉香回头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发现刚刚在镇上看见的男人,正拎着东西已经出现在村头,有几个妇女已经凑上去了。 吓得林玉香赶紧推着林佩兰她们进去,“进去进去!赶紧关门!” 第八章开门 “怎么了?”林玉珠不解的问。 “别说了!进去再说吧!” “干嘛啊!大白天闩门,一会儿奶奶要骂你了!” 砰的一下,把两扇木门给关上,林玉香还上了门栓,感觉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笑着只拍胸口。 “一会儿奶奶骂我,你们还要夸我。” “去!谁夸你。”林玉珠想笑,瞥见情绪低落的林佩兰,愣是硬生生压了下去,“那些人吃饱了就是天天家长里短,正应该拿毛主席语录让她们念念,洗洗那些污浊气。你别理他们就是。” “她们说的也太难听了,我从来不知道这么久的邻居,为什么说话要那么难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林佩兰情绪还很低落,她初中毕业那年,恰逢她爸生病动了一个大手术,家里一点微薄的积蓄花了一干二净,她便辍学没有再读书。 在家里这些事发生之前,除了做一些家务外,就是和姐妹朋友下地上山干活,打理家里那几垄刚刚种下才两年的茶山,感觉人和人之间的友谊特别纯。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议论她们家的闲言碎语,有的人看见她爸喝醉后的样子,甚至还在说幸好李家当初退婚了,要不然得了这么个亲家,以后要惨的话。 “别气!咱们找一个好人嫁了,让这些人只能羡慕你的份!” “姐!你们快来看啊!”林玉香趴在门缝里往外瞅,还在不停地招呼她们过去。 林佩兰抹了把脸,跟着林玉珠过去。 只见门外不远处站在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手里拎着好几样东西,居然礼貌地和外面端着碗吃饭的人打招呼,看那走向还是往她们家来的。 “完了完了!这个人怎么追来了啊!” “佩兰,等会儿该不会要真的给他开门吧?” 林佩兰已经认出来那个男人是谁了,心跳加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人摸进村里来了,那要是和奶奶大伯他们一见面,刚刚她们说谎的这事就要被曝光了。 “玉珠,佩兰,玉香,大白天的你们仨回家怎么把大门关了,这是干嘛呢?” 三人正看得起劲,不想林奶奶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该怎么办。 最后一致认为,这门不能开,那个自大又无礼的男人,不许进来。 “阿婆,这不是看见乞丐来了嘛!我们害怕……就,就把门关上了。”林玉香灵机一动。 等话说完,林佩兰和林玉珠恨不得把她掐死,什么理由不编,偏偏要编老太太最热心的事。 “胡闹!人家千辛万苦找上门来,一点口粮而已,你们也不给。快把门打开!”果然林奶奶不高兴了,呵斥着让她们开门。 “阿婆!不能开啊!”姐妹仨异口同声的制止道。 “打开!” 林奶奶别的事情都可以任凭她们胡闹,唯独做慈善的事情不能,就那么高了两个音,姐妹仨就怂了。 最后还是开了门,三人靠着天井慢慢地挪,准备先跑上楼比较好。 林奶奶开了门一看,哪里有什么乞丐啊,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倒是有一个。 看着精神抖擞,身姿板正的模样,便知道人家家境很好。 手里拎着的罐头冰糖什么的,还是来走亲戚的,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林奶奶一贯热心肠,便踩着三寸金莲出去了,慈祥和蔼的问人家哪里人,找谁。 “阿婆你好。我叫陈建国,是林秀梅阿姨,让我来相亲的。” 林佩兰三人的脸色一片灰暗,做好准备听那人打小报告了,没想到情况突变。 “有没有搞错啊?”林玉香压低声音问,“刚刚不是说找阿婆的吗?现在怎么又变成相亲了?” “谁知道啊!”林佩兰面色不好看,“估计他脑子有问题。” 这下林佩兰包括林玉香姐妹的傻眼了,那人口中的林阿姨,应该就是她们林家的大姑妈。 因为读了书,嫁到了县里,丈夫又是在机关单位工作,她自己又在医院上班,在林家说话很有分量。 几乎大姑说定的事情,家里的林奶奶,包括几位林家兄弟,都会顺从。 眼下这个叫陈建国的男人,说是来相看,又看中了林佩兰,这事恐怕没有办法再改变了。 “这人是太冷了点,又是一个狂妄自大的,性格估计也不太好。”林玉珠比较中肯的道。 她的未婚夫王启阳,是个性格开朗热心的人,现在去县里的钢厂上班了,他外婆家在向阳村,从小在向阳村长大,和林玉珠也算青梅竹马。 “对对对!就是冷。大夏天的,看见那人,估计都不觉得热了。还有,这么黑!扔煤球堆里,估计都一个色了。”林玉香夸张的道。 “嗯!就算是要早点把自己嫁出去,我也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林佩兰叹了一口气。 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当初在李家人面前夸下的海口,这下估计要连累大伯和三叔一起丢脸了 她不要嫁给这样狂妄自大的男人,她一见就腿软,两人完全没法交流,心里不自觉的抵触。 “阿婆,林阿姨今天没空,我便提前过来了。” 陈建国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仨姐妹,这世界真是小的可怜。 他原来是有事找林奶奶说的,在村口被一堆妇女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他得到了一个信息,林家有女儿要出嫁。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穿着棉布裙,剪着齐刘海的女孩,他刚刚听见另外两个喊她林佩兰。 名字和人一样,如空谷幽兰一般,文雅宁静,挺好的。 “王八蛋!还敢往这里看,瞧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林佩兰咬牙切齿,不喜欢那人没有遮掩的目光。 这人来意太直接,还带着势在必得的样子,但是有林奶奶在,恐怕不好办了。 “噗”林玉香不厚道的笑了,被林玉珠拍了一下才住口,没见过这么直接了当说话的。 “秀梅让你来相亲的啊!那快点进来,这一路上热着了吧?” “还好,不算热。” “秀梅看来是担心佩兰的婚事了,这事有点麻烦呢!小伙子你也别站着,屋里坐一会儿吧!” 林奶奶看谁都是好看,对于长女介绍回来的年轻人,她更是放心,二话不说就往屋里带。 “林阿姨和我妈是朋友,平常经常在一起玩的。” “是吗?真是缘分呢!快快进来坐下歇歇。” 林奶奶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家里领,林佩兰等人还没来得及上楼,陈建国已经跨进了家门,凌厉的视线便扫了过去,直接停顿在林佩兰脸上。 “佩兰啊有客人来了,你赶紧泡茶去。那薄荷放一些,解暑。” “欸……欸!就来。” 第九章留饭 林佩兰三个原本躲在楼梯出偷看,现在她被老太太点名了,直接被另外两个推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叛徒,只好不甘不愿的把手里的东西挂在墙壁上,洗手泡茶去。 等她从自家厨房泡了两杯茶出来,陈建国已经和老太太坐在了厅堂里了,笔直的坐着,做出倾听的架势。 “这一路辛苦你了。秀梅也没有和你说清楚,咱们这里乡下不便利,你走了很久吧!” “林阿姨以前说了地方,我就是特意过来看看。” 林佩兰忍不住撇嘴,这人可真会装。 之前那无礼傲慢的模样,现在是都忘记了吗? “来来来,喝点茶解暑气。”林奶奶笑眯眯的,拉着佩兰的手介绍道,“这就是我家佩兰。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不会说话。” “阿婆,刚刚我们在镇上见过了。”陈建国看了一眼低眉顺目的林佩兰,忍不住嘴角上扬。 刚刚在镇上说不认识杨素玉是谁,现在估计要自己打脸了。 “见过啊!那你肯定没有认出她。”林奶奶愣了一下,随即自己打圆场给陈建国圆回去。 “林阿姨以前给我看了佩兰的照片,在镇上我真没有认出来。” 还是七八年前在林佩兰大姑家看见的,应该是小学毕业照,还穿着蓝色学生裙,稚嫩的很,再说今天原本没有想到会见到林佩兰,陈建国还真是一时没想起来。 “小心。” 林佩兰不知道陈建国这话有诈,吓了一跳,放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摔地上了,还好被陈建国快速的接住,里面的茶汤一点都没有倒出来。 就是说这人平白无故的拦住自己说那些话,原来是认出她来了。 “小心烫。” “啊?”林佩兰傻乎乎的看向他,。 陈建国目不斜视,只盯着林佩兰的脸看,之前就觉得这姑娘懵懵懂懂的像只小兔子一样,现在看来还真的是,还是特别温和好脾气的兔子。 “茶挺香的,小心烫到你。” 林佩兰本来被看的有点心虚,听陈建国的话感觉不对劲低头的瞬间,看向自己的手。 发现居然就差一点和陈建国的握在一起,很宽很大的手,滚烫滚烫的掌心,带着湿润的汗水,隔着就不到一片茶叶的距离,那指尖还有带着老茧都格外清晰的烙在她的手背上。 林佩兰烫着一样猛地松手,茶杯顺其自然的落进陈建国手里,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这下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这孩子就是老实,又内向,唯独这心眼实在。”林奶奶没有看见两个人那极快分开的小动作,继续自贬道。 “阿婆说笑了,佩兰挺好的。”陈建国诚恳的道。 不得不说被林佩兰腼腆含羞的样子取悦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那么点接触就害怕,要是国外那些人搂搂抱抱的样子被她看见,不得吓破胆了。 “我家丫头就是从小不用人操心,这什么自己看在眼里都能做。你看这茶,香吧?小丫头自己炒的。” 林阿婆贬里带着褒奖,笑呵呵的让陈建国喝茶,要是林佩兰让她最中意的一点就是这一手炒茶手艺,可比她幼年家里那些大师傅送进来的还要好。 “真不错。”第一次见农家居然会这样讲究的用茶杯泡茶,那茶杯还没有他拳头大,又很精致,陈建国一口就喝完一杯,格外自然的又递给林佩兰,“麻烦加一点水,温的凉的都行。” 林佩兰错愕不已,真想把那茶杯给他扔回去,可林奶奶笑眯眯的坐着那里看,她没有那个胆。 “天热的很,多喝茶好。”林阿婆也看出来了,陈建国对这茶文化不懂,但还是示意林佩兰去加水。 “好。” 林佩兰只能忍气吞声的拿着杯子,又回厨房加水去。 “阿婆,这次我来是和你商量婚事的。”看着林佩兰进来厨房, 陈建国便直截了当的道。 “这么就看中了啊?你不选选?” 听了林奶奶这话,陈建国很认真的看了一下老人家,确定她和林秀梅有点神似,都是那种典雅文静的性格,才敢肯定这是林家老太太。 没见过这样拆自己家台的人,陈建国还有点不习惯呢。 “不用了。别的姑娘要纳彩订婚什么的,花的时间太长,我工作忙没有时间在家多耽搁。左右我们都要婚事简单些的,就她佩兰挺好的……” 斯文乖巧,看那好脾气的样子,娶回家也不用操心,陈建国挺中意的。 至于感情什么的,这都是可以培养的,先婚后爱没有什么不妥。 林佩兰端着茶杯又回到了厨房,隐约还能听到客厅里他的声音,一肚子的不是滋味。 要说之前觉得陈建国太自大,人又冷,让人生畏。 那么现在林佩兰只觉得这人很敷衍,哪里有人结婚,是看对象简单省事的啊!又不是上街买东西,随便挑挑就买。 即便婚事仓促,她也还抱着一点对未来的幻想,可这人直来直去,让她没有丝毫准备。 林阿婆心里已经有底了,眼前的小伙子样貌端正,目光磊落诚恳有担当,她中意的类型,但她习惯性的说了要儿子同意的话。 “这事我说的也不算,一会儿你叔他们回来再说。佩兰!把茶送出来,可以做饭了。” “欸!来了。” 林佩兰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句,端起茶走出厨房,把茶放在陈建国面前时,林佩兰都没有看他一眼,垂头丧气的回厨房准备午饭去,留下林阿婆和陈建国说话。 今天林有才没有喝酒,下地干活去了,中午还是和叔伯婶婶他们回来的。 当林奶奶介绍了陈建国的来意后,大家自然又是围在客厅里一通说,听着父亲久违的笑声,林佩兰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彷徨。 那么个男人,不解风情这是不用说了,人的性格还那么怪,那么的傲慢无礼,林佩兰没有信心能和这样的人过好日子。 中午饭陈建国是留在林佩兰家吃的,凉拌黄瓜,炒鸡蛋,空心菜,丝瓜汤,没有特意去买菜,只做了家里有的食材。 林阿婆做的一手好菜,家里的姑娘都会下厨,林佩兰自然也不在话下,简简单单的食材,入口就知道手艺的好坏。 第十章求娶 吃饭的时候陈建国一语不发,但胃口显然很好,闷头吃了两大碗饭,又喝了一大碗丝瓜汤,不好意思的放下碗筷随即就离开了座位,礼貌的说到院子里去走走消食。 吃饭很快,但全程一板一眼,很有规矩。 林佩兰默默地看着,这点看来,这人也不坏。 在她们家里的规矩,是林奶奶定下的老派做法,每个人吃完饭放下筷子后,是不能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聊天的,想要继续聊天,哪怕你搬着椅子换个方向坐也行。 “人我看着不错,你大姑的眼光好。”林阿婆压低声音道,“这般匆忙的找也能找到这样的小伙子,这事就定下来吧!” “娘说的是。”林有才一口把剩下的汤喝掉,不住的点头,对林家阿婆的话就没有反对的时候。 林佩兰沉默不语,吃进嘴里的饭菜无知无觉,祖母和父亲显然也没有要征求她的意思,大概她们都认为这次的婚事那么急,又是大姑牵线,跑不了了。 “李家欺人太甚,总算佩兰运气不是太差,没有让人看笑话。” 林有才叹了口气,看向院子里高大的身影,眼神又热了几分。 “是呀!好在佩兰是个好福气的姑娘,这回不至于出大丑了。” 阿婆和父亲欣慰的话语,诠释了林佩兰心里的猜想。 当时她当众夸了海口,婚期眼看着就要到了,隔壁这几天那新娘子的大件嫁妆都送来了。 按照原来婚期,林佩兰也该把大件嫁妆送去夫家,可惜人家婚事定下来了,林佩兰这边还没有影,不怪家人这般着急。 等林阿婆和林有才都放下了筷子,陈建国才从门口进来,神色悠然,似乎他真的是去消食一样。 “叔叔,要是您同意把佩兰嫁给我的话,我希望周一就能去打结婚证……”陈建国才坐下,就挑明了。 “噗!咳咳咳咳咳……” 林佩兰被呛住了,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这人说这个话,还是那么的直接,一点都不委婉。 敢情这人是把结婚当做买东西,这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说要打结婚证。 “你小心点吃,别呛住了。” 林奶奶瞪了林佩兰一眼,虽然没有把她的大家闺秀礼仪拿出来说事,但那一眼还是警告居多,转头对陈建国又是和蔼可亲,“建国啊,这事你可要考虑清楚,一旦应下来,可不能再反悔呢。” “是呀!以前那个是迫不得已,但我们家的姑娘是个好姑娘,可容不得人慢待。” “你好好吃饭。”别插嘴了。 林老三在他们家厨房间的窗户上,才冒头冲这边喊了一句,被林阿婆摆手打发回去了。 “阿婆,陈同志有的是姑娘嫁,咱们就别凑热闹了吧!” 林佩兰把碗放下,用帕子擦擦嘴角,间接的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就是不太想嫁给这样霸道的男人,若是以后过日子有个什么事情发生,还不得都由他一个人说的算了。 “有是有,但没有合适的。”陈建国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回来了三天,相亲三次,你是我唯一看中的人。” 厅堂里瞬间一片安静,林佩兰甚至听见东面大伯家厨房里,林玉香控制不住的笑声被林玉珠止住的动静。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陈建国会这么直接毫无保留的把话说出来。 林佩兰惊讶过后,心里不自觉的感到痛快,这下恐怕家里人不会这么干脆答应了吧? 幸灾乐祸地看向笑容都僵住的祖母和父亲,林佩兰起身麻利的把饭桌收拾好,端起碗筷去厨房。 让你们高兴,现在知道高兴太早了吧? 人家只是三选一,没有合适的,才来这里将就的。 “这孩子……这孩子可真实诚哈!” 能说会道,一贯不给人难堪,会打圆场的林奶奶,好半天憋出来一句,看来也是被陈建国的实诚给惊呆了。 “人家那是瞎子摸象,逮到什么就是什么……哎呦!” “别瞎说!你姑妈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她说好的事,那就是真的好。” 林玉香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大伯母给掐了,委屈的看向大伯母,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的家人啊? 大伯母不着痕迹的斜一眼旁边放下碗筷的丈夫,示意女儿别乱说话,那陈建国可是大姑介绍来的。 林玉香鬼灵精怪,自然领悟到了母亲的意思,乖乖的侧耳偷听林佩兰家的动静。 “嗯!这事我也觉得唐突了些,要不建国,你回去和家人再商量商量。” 林有才不喝酒的时候还是那么老实憨厚,十来天过去了,除了人憔悴了些外,脸上的淤青已经化开了,精神状态倒是很好。 他不动声色的审视着陈建国,单看外表,陈建国虽然黑了一点,但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一看就很正派。 那弱不禁风的李文杰,和眼前身体强壮面带健康小麦色的陈建国完全没有办法比,能有个这样的女婿,之前李家退婚的事情,肯定能扳回一局来。 “我的婚事我自己就能做主。这次上面给我安排的任务就是回家结婚,所以就直接了些。半个月的假期,结婚后,我还要回工地去。” 陈建国又扔出来一个炸弹,这下不仅林奶奶和林有才没话说,就连在自己屋头伸长耳朵听动静的另外两家也愣住了。 那么急的结婚,这比林佩兰和隔壁打擂台的婚事,还要匆忙呢! “建国,你在工地当工人啊?”三婶耳朵尖,听到这里连忙趴在她厨房的窗户往外问话。 听人说建筑工人都是在大城市干活,工资还挺高,关键是见识广。 看看站得板正的陈建国,再看看埋头拼命吃饭的丈夫,三婶的算盘已经打的噼里啪啦响。 “对!算是工人吧!”陈建国顿了顿,还是点了头。 听说现在建筑工人的工资高,两家要是结了亲,那是不是自己家男人,就能跟着陈建国去工地找点活做,赚一点钱啊。 三婶心思活络眼睛一转,忙问,“你们那工地的活,挺赚钱的吧?” “这婚事我看啊,估计得再看看,太急了。你们家也不知道什么个意思……” 听见三婶的话大伯母抱着碗,站在她家厨房门口朝这边说道,一家人还能不知道弟媳妇是什么脾气,没得第一次见面就让人看低了。 第十一章诱人的条件 林佩兰和她家里的两个女儿好,她对林佩兰也是真心实意的好,这陈建国虽然是大姑姐介绍的,但刚刚上门就说结婚的事,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看什么啊?大姐都看好了,能差到哪去!”大伯筷子一拍,不悦的道。 “得得得!就你有理了!” 被自己家男人呛了一句,大伯母翻了一下白眼不再吭声,扭身接着吃饭。 那大姑姐的话,在这家里就是圣旨,没有人不听,她要是再敢说什么,估计得被几兄弟轮着教育了。 “阿婆,爸,我大伯母说的有道理。” 林佩兰瞥了陈建国一眼,把桌上的碗筷堆在一起才道,“有些人是不能看表面的,即便我们是着急结婚,也没有这样着急答应的。” “佩兰这是看不中我吗?你这是不了解我。没关系,结婚后多接触接触就会知道我很可靠,不是那等轻浮之辈。” 陈建国观察了林佩兰很久,发现这姑娘每次看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咬牙切齿,要不然就是不屑和害怕。 一个人的表情这么丰富,他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看见。 本着小姑娘真性情总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好,陈建国还是耐心的说了几句,若是任由家里安排,恐怕还没有这林佩兰真实的姑娘。 陈建国这话问的又大胆又直接,林奶奶老派思想,这会儿是有点不好意思开腔了,林有才坐在那里,抬手揉揉有点乱的头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怎么有主见,一贯听母亲和姐姐兄弟的话。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会嫁你啊?” 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要是她愿意将就的话,这些日子相看过的男人里,早就找着人嫁了。 林佩兰不太高兴。 谁要了解你啊? “我刚刚在路口问你们家,听她们说你家和别人打擂台,你还有十来天就得出嫁,要不然擂台就输了。这十来天里,你不一定能再找到我这么好的男人。” 陈建国想着,一个要早点嫁人,一个要早点结婚,正好了,一点都不麻烦。 “你......” 好家伙,就刚刚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差把他们林家的家底给翻出来了。 林佩兰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虽然傲慢点,说话又直接又霸道,但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可瞧着他一板一眼的说着,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男人了一样,好像就是认定林佩兰会同意一样。 林佩兰实在不喜这人的嚣张霸道,想要呛几句,被林奶奶扯了一下衣服才不甘不愿的不再说话。 “没想到这事建国你也听说了,唉!说到底也是我家姑娘吃亏啊!”林奶奶无奈的道。 其实陈建国知道的不仅仅这些,那村里人说的可多了,无非就是林家不好,媳妇偷人卷了钱财跑了,姑娘肖母,别人不敢娶。 那些人无非是以为陈建国是来相看了,打头就来破坏这事的。 没想到那些人的一通话,倒是解了陈建国的难,他也是逼婚队伍的一员,要是能和林佩兰达成共识,两个人都省事。 于是他决定今天要说的事情先放一放,临时搬出林秀梅做媒的事情来挡一挡,相信促成他们这桩婚事林秀梅一定会答应的。 所以村里人没有打消他的决心,反而让陈建国临时改了决定,来林家提亲来了。 “阿婆。我不在乎以前那些事,只要以后佩兰愿意好好的跟我过日子就行。我家人口简单,就爸在上班,我阿妈就快退休了,一个妹妹也在读书。 旁支亲戚大家都是好相与的人,也不住在一起,佩兰嫁过来绝不会被人刁难。” “你……谁答应你了啊?” 陈建国被佩兰瞪了一眼,明明是嫌弃自己,偏偏又让他看出来几分娇嗔来。 他这铁汉,只会和各种古板复杂的几何图形打交道的人,这会儿心里居然有点说不出的柔软感觉,不自觉的语气也柔和了些。 “建国啊!那阿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和你说了吧!。” 一家子都是知识分子,好啊! 这年头可是难得的好人家,林奶奶这心里早就答应了这事,只不过她们是女方,虽然女儿已经把过关,但身为女方家里,也得矜持一点。 “阿婆您说。” “我们佩兰家,就是你刚刚在外头听到的这么一个情况,若是她娘在的话,嫁出去就嫁出去了,家里有佩兰娘在一定会红红火火的过。 可是现在这情况就有些不一样,沛文年纪还小,才读初三,这以后家里恐怕还要佩兰帮衬些。” 林阿婆这话其实可以不说的,林佩兰真的嫁人了,哪里还能让她回来照顾娘家啊。 林有才虽然没了妻子,但林沛文已经是半大孩子了,又是在上学,家里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左不过是拿来试探陈建国的。 但看陈建国是什么态度了。 “阿婆说的我懂,这些算不得大事。”陈建国看了一眼只会憨笑坐着的林有才,这人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人,不像是会找茬的。 “这次结婚也不用马上跟着我去工作地,那边条件不允许,佩兰可能还要留在家里两年,家里有什么事情要忙,她可以随时回来。沛文的学杂费什么的,我有工资,都可以有我负担。” 林佩兰猛的抬头看他,心里直打鼓,不得不说陈建国给的这个条件诱惑太大了。 结婚后可以时常回家来,他又不在家,那不是和没有结婚一样自由吗? “学杂费这个倒不用!”林阿婆连忙道,“只是佩兰爸这次被伤的有点深,不喝酒没事,喝了酒没有人管,还不知道躺哪个地坑睡过去了。” “不能随着你去的话,夫妻俩聚少离多,这可不大好……” 大伯母过来了,本就一个家里住着,都在注意听,自然没有错过陈建国的话,见都开始谈婚后的事,就在家里坐不住了。 “要是佩兰介意分离的话,我可以向地方申请,通过了就能随着一起去。只是那样便不能经常回来照顾叔叔了。” 陈建国站的笔直,本来就不小的厅堂,因为他而显得小了不少,看着林佩兰的眼睛带着询问。 第十二章说定 “其实也不需要佩兰一个劲往家里跑,咱们都在,大伯以后别喝酒了就行。”三婶婶也出来附和道。 “不喝了,不喝了!” 林有才连连摇头,醉过去并没有醒着舒服,反而心里的愁苦更甚了。 “二哥说话可要算数啊!我们都听着呢!” “都过去了!喝酒也不能解决问题。” 林有才郑重其事的承诺了不再喝酒,大家松了一口气,问了一些陈建国工作的事情,显然现在只要林佩兰点头,就能把他当做女婿看待了。 除了几个小的还在学校外,长辈现在都聚在厅堂,大家看着林佩兰,都等着她拿主意。 林佩兰短短的时间,已经思量了一遍这样如同形婚的婚姻,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既能在这场结婚擂台赢了李家,又能不用马上和一个陌生男人尴尬的住在一起,真好。 林佩兰咬咬牙同意了,“既然大姑已经看好你们家,婚后真的能如你所说,我便同意这桩婚事。” “我向来一言九鼎,从不反悔。” 陈建国微抿的嘴角扬了扬,在大家都没有看见的时候,又恢复了他的严肃。 索性现在结婚大家都讲究节俭,没有过去的那么繁冗复杂,这边口头定好了婚约后,那边就应了陈建国的要求,等下周一就去领证。 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剩下的十来天时间,还是足够让林佩兰这边的家人,去男方家里相看,两方过礼,办酒熟悉熟悉门路了。 陈建国离开前,提出要林佩兰送他一程,这分明就是有话要说,长辈自然不会干涉,让林玉香姐妹也拎着竹篮跟去打掩护,不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林佩兰这边才送陈建国出门,隔壁家的院子就走出来了一个人,白衣黑裤,眼睛还有点红,就那么毫不遮掩的盯着这边看。 那眼神里包含的某种情愫,大概也只有李文杰自己知道,别人没有人会去在意。 村子就一百多户人家,大家的房子都是毗邻而建,隔着不过是一堵厚厚的土墙,隔壁邻居大声说话都听得见,林佩兰自然也不奢望陈建国来家里求亲的事情能瞒过一墙之隔的李家。 这世上也有一种关系,即便毗邻而居,也会是仇人。 眼下林佩兰家和李文杰家,完全可以说是仇人了。 “走吧!这会儿刚好太阳弱了一些,你赶路正好。” 林佩兰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轻声对陈建国道。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度量,李家打她的脸,而她还能一笑泯恩仇。 “好。” 林佩兰不说这是谁,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隔壁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但陈建国略一想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堂堂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当初选择要放手,现在还有什么脸在那里装一往情深。 “佩兰……” 李文杰呢喃着这个名字,看着那一高大一娇小的身影慢慢走远,心痛不已。 前后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原来他们会成为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可是现在…… 情同陌路都是轻的,有可能会是一辈子的仇人。 他失去了那个女孩,再也没有机会了。 …… 顶着村里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几人人终于出了村口,走上了通往村外的土路,林玉香和林玉珠俩姐妹识趣的远远缀在后面,好让林佩兰和陈建国说话。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很仓促,但是我对你有过了解的。在我来之前,已经有人把你所有的信息都给了我,从小到大的。”包括林家所有人。 陈建国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林佩兰的步伐,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实在不长,他要想办法让两人快点熟悉起来。 “你调查我?”林佩兰不太高兴的道。 “我,对于我要相看的姑娘,不管哪个,都要查。” 原来就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来的,陈建国做事本就认真,回国这段时间查的也很细致,又是不好和别人说的保密事件,他都事事亲为。 所以对林家的事情熟悉,陈建国没有说错,只不过林佩兰母亲离家出走的事是个意外,他拿到消息的时候,还没有林佩兰母亲离家出走而她也因此退婚这等事。 “嗤!你知道了别人的一切,而别人对你一无所知,这就是你们提倡的公平吗?” 搞得自己像一张白纸,而别人依然一无所知,这让林佩兰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我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工作证……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我会给你解释清楚。” 林佩兰本想故意刁难一下他,没想到他一口气从那西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大堆的证件给她,现在轮到她瞠目结舌了。 “呃……不用了。” 林佩兰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在在最上面的身份证,确认是这个人,年纪和他说的一样就行。 “那我就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陈建国,今年二十八,家住县城某街道二十五号家属楼。现在北平市规划局工作,经常要去实地考察,在家的时间都很少。 今天听说你要早点结婚,我正好也要结婚,可以省不少事……” 那人一本正经的介绍着自己,全程一点微笑都没有,从头到尾简直就是一个面瘫。 “这个……你……我其实不想嫁给你这样的。”林佩兰实话实说。 整天对着一个大冰块过日子,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即便这人貌若潘安也没有用。 “你为什么不愿意?刚刚你在家里的时候,可是当着长辈的面答应了。”陈建国皱眉。 刚刚林佩兰可是愿意结婚的,现在又反悔,还讲不讲信用了! 可陈建国一旦认准了,就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况且林佩兰的性格,也正好是陈建国喜欢的类型。 “我要找的是陪伴终身的人,而不是揣着冰块过活。” “我的工作习性就是要简单直接,若是你觉得我说话太直接了,那么我可以注意点。” 陈建国再次打量了一番那长得文文静静,说话又特别决断的姑娘。 明明一开始看见自己还挺害怕的,说话都不敢对视,但是拒绝起人来也够果断的。 第十三章就在一起吧 想着自己反正都看中她了,这几天被妈妈逼着看过的也都不满意,就剩十天假了,再折腾也麻烦。 “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和你说。” 陈建国把那些证件又揣回了口袋里,偏了一点的角落,可以匆匆看见那巴掌大的证件上写着工程师,一闪而过。 “你说吧!” 刚刚因为一句话让人掏出了所有的证件查看,林佩兰现在有点不好意思。 “结婚后我是不希望离婚的,不管是富贵还是贫穷,这一辈子,你都要和我在一起过。” 林佩兰错愕,这话为什么之前不说,现在讲是不是有点迟了? 也不算迟,反正也没有感情…… “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可不能再反悔。”陈建国好像看出林佩兰的心思一样,难得的笑了笑,道。 那张本来就长得阳刚得脸,这么一笑,直接让林佩兰红了脸,不自觉的心跳加速,一时忘记刚刚还想质问他的事。 “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一辈子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陈建国满意了,等的就是林佩兰这句话,看来这姑娘不仅单纯,还有点呆傻。 好在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绊手绊脚控制他的媳妇,林佩兰呆傻一点,正好合他的心意。 该说的都说了,又约了明天林家人到县里的时间,陈建国这才大跨步的离开。 林佩兰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极快的走远,慢慢地融进炫目的阳光里,人还有点飘。 不知道今天早上到现在经历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一辈子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身后响起调侃的哄笑声,林佩兰的脸忍不住又红了,转身就看见林玉香牵着林玉珠的手在那里表演,林玉珠已经笑弯了腰。 “好啊!你们居然躲在那里偷听!”林佩兰故作镇定的质问。 “那是关心你懂不懂?”林玉香白了她一眼,振振有词的道,“那么一个大老粗,万一要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我们不跟着,可能你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是吧,姐。” 林玉珠忍笑,为了配合林玉香,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气得林佩兰冲上去呵她们痒痒。 “偷听就偷听了,居然还装模作样,看我绕不饶你们!” “你这是恼羞成怒……” 三个人嬉嬉闹闹了一会儿,便到附近的菜园拔了几颗菜回去,免得别人问起来又要重新找借口应付麻烦。 明天要去县城熟悉一下陈家的门户,今天晚上就得准备上了。 正好端午节才过去几天,林奶奶就想着大姑喜欢粽子,那么明天就给林家大姑送粽子去。 大家不会反对这事,毕竟大姑可是全家过得最好,最气派的人。 林奶奶宠着,兄弟几个护着,和没有出嫁的人一样在家里说话一言九鼎。 一家人就临时煮了箬竹叶子,又煮了红豆做豆沙,准备连夜赶一些粽子出来送端午节礼。 遇到包粽子这样的事情,三家通常都是一起合作,所谓人多力量大,不到七点,六十多个粽子已经下锅煮了。 有大柴火烧着,只要算准时间翻个,不让水干了,别的都好说。 大伯家和三叔家,他们已经去休息了,只留下林佩兰和林奶奶还有林有才煮粽子。 白炽灯昏黄的光线下,被烟熏火燎当然黑乎乎的厨房,闷热的很,林佩兰朝锅里加了一次水,便拎着洗脚木盆出去泡脚了。 披散着刚刚洗过的头发,刘海下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点粉红色的疤,靠在厅堂的木头墙壁上,望着天井上那四四方方的墨色星空,林佩兰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做梦一样。 她真的要结婚了,还是仅仅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这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辈子呢,以前她也幻想过和李文杰的生活会怎么样,随着婚事解除现在居然一点也回想不起来了当时是怎么样的憧憬。 万籁俱寂,隔壁传来了吵闹声,李文杰从来没有过的歇斯底里,还有何桂花不停尖叫,不停叫骂声,林佩兰听了一会儿,擦脚,站起来把水倒进天井后。 发现自己居然心静如水,这要是以往的话,她可坐不住,肯定第一时间就冲过去看看出了何事。 “种善因,得善果。好坏都是他们自找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要看清楚,现在不同以往了。” 林佩兰回头就看见林奶奶站在自己身后,显然是在警告自己。 “阿婆放心吧!有些事情发生了,那过程造成的痛苦,是磨灭不掉的。我没有那么大度量,小气的很,不会轻易原谅的。”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建国这孩子不错。你别看他说话不好听,太直接,那是因为人家光明磊落,不遮遮掩掩,是个坦荡的人。” 林佩兰忍不住撇嘴,那人就会装,在老太太面前就和谦谦君子一样,早上她看见的那个人,可和镇上那些扛着收音机,走到哪里音乐放到哪里,疯疯癫癫自认有个性的二流子差不多。 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堵在路上,拦着姑娘问路,还拽的二五八万似得人。 等到十一点多,锅里的粽子才煮好,可以起锅了。 林奶奶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即便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炒一碗隔年的萝卜干下饭,也那被她炒出隆重来。 煮粽子的时候,不仅仅要看那些糯米熟,而是要看粽子冷却后,用筷子划开,那样的切面是否是光滑的。 火候到位的粽子入口软糯,糯米已经不再是颗粒状,又有嚼劲,混着竹叶的清香,味道极好。 第二天带了五十个粽子,除了让大姑自己吃外,她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也不能落下。 林有才的箩筐里挑着的除了粽子外,还有自己家种的一些时令蔬菜,各种各样的都有,这些都是给大姑送去的,她们家吃商品粮户口,家里什么都要买。 一起去陈家的还有大伯母和三婶,还有林佩兰的两个堂妹和父亲。 林奶奶和叔伯还有林玉珠今天没去,怕陈家让分不清看中的姑娘是谁,也是担心两个差不多大的姑娘,男方看中的不是要嫁人那个,林玉珠这是在避嫌。 第十四章认门 一家人会面就在明天林佩兰和陈建国领证后,到时候在县城的饭店吃一顿,婚礼什么的一切从简,也没有请外头人,所以大伯三叔他们今天留在家里挖田,准备耕种了。 到了镇上后,一大家子又坐了拖拉机改装的三轮车到县城,先去的大姑家,因为是周末她正好休息。 大概是和她的医生职业有关,大姑看起来斯斯文文,还透着一些严肃。 但看见娘家人来了,也禁不住喜上眉梢,看向林佩兰的时候,更是多了一些亲切,难得的牵着她的手进门。 让保姆给大家送茶点,她自己已经剥了一个粽子开吃了。 “从小到大就好这一口,可惜每年娘就做一次,没想到今年可以吃到两次。” “昨天说要来县里,不知道给你带什么,我们连夜赶工包出来的。味道可能不如娘的手艺,大姑姐喜欢,过几天再给你送一些。”大伯母和大姑年纪相近,两个人说话也很熟稔。 “行啊!那我一会儿分一点给苏芳吧!” 拿了一大半出来,剩下的还是装在网兜里,大家不知道她嘴里的苏芳是谁,只觉得一向严肃的大姑,今天和气的很。 大家稍作休整后,大姑便去打电话。 林佩兰听见她喊建国,让他过来接大家过去,她的脸就莫名发热,昨天还没有感觉,今天意识到真的要嫁给一个陌生人,怎么就觉得很别扭了。 “佩兰,你自然一点。苏芳人也好相处,不是那种会为难媳妇的人。” “由大姑做主就是。”林佩兰笑笑。 大姑坐在林佩兰身边,拍拍林佩兰的肩膀,笑着宽慰林佩兰,这侄女她一直没有怎么注意,没想到会有现在这般造化。 昨天晚上陈建国亲自上门说让她保媒的事,林秀梅都蒙了。 陈家那是什么人家,县里说的上数一数二的人家,以往她借着陈母同学的关系套近乎,都只能保持表面人情,现在要结亲了,简直和做梦一样。 “这粗糙赶出来的吃食送亲家,会不会太失礼了?”大伯母犹豫了一下便被大姑的话打消了顾虑。 “苏芳她家什么都不缺,就喜欢这农家的物什,等会儿我收拾一点菜去。” 这下大家都知道她要送粽子的人,原来是陈建国的妈,看大姑忙着整理她们带来的东西,三婶勤快的凑过去帮忙。 等整理好东西坐下来后,大姑才再次开口。 “他们家可是有底蕴的,到了老陈这一辈,自己又是有本事的,前几年就当了县公安局的领导,就陈建国一个儿子,女儿以后嫁出去后,家里可就简简单单几口人,多好。” “可比那势利眼的李家强太多了,当初我就不愿意你们两个人的婚事,偏偏娘还要说嫁近一点好帮衬兄弟什么的。 幸好现在为时不晚,佩兰是有大造化的人。” 虽然大姑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话,说的有点难听,但都是实话,日久见人心,李家可不就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势利眼小人。 都沉默不语隐隐还有点激动,公安局的领导,他们之前见过的干部,最大也就是大姑爷了,在派出所上班还是一个队长什么的。 公安局领导,那是个什么存在,实在不敢想。 有了这么好的家世,可不就是把普普通通种田培养出来一个高中生的李家给比下去了。 这婚事成了,不单单打了李家的脸,以后说出自己家还有一门公安局领导的亲戚,那可就有排面多了。 “得得得!反正都过去了,别这么开心的日子,你们都哭丧着脸。”大姑不耐烦看他们这样,自己停了话头。 “不……不不。只是被陈家的家世惊呆了。人家那么好的家世,真的能看中我们一个平头百姓?” 不怪三婶这话说的有点酸,她想起了身边才十五岁的女儿,心疼不已。 当干部的亲戚啊! 这要是大几岁的话,这好事会不会轮到她头上了? “怎么就看不上了?佩兰初中毕业,要相貌有相貌,要文化也有文化。而且脾气又好,怎么配不上了!” 大姑白了一眼三婶,看她闪烁的眼神,就明白心里想什么,这时候陈家小子正脑子发热的时候,可不兴自己没信心。 “对!大姑姐说的是。佩兰那是打村里鼎好的姑娘,你看看谁家姑娘有念书? 要不是当年二叔家里出事,有可能她现在也是大学生呢!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不说这些,以后佩兰幸福就行,谁人生中不会遇到几个小人啊。” 大伯母打着圆场,几个人说着家里的事,大姑提了两句陈家的事,都是人口简单脾气好的很,让大家一会儿到了陈家镇定点,别小家子气。 可以看出来,大姑是真的喜欢陈建国,林佩兰甚至怀疑,她这次退婚是大姑期待很久的事情一样,要不然平常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从头到尾脸上都带着笑。 当然这话林佩兰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的话,她还没有这个胆。 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大姑的家门就被敲响了,大姑起身去开门,来的是陈建国,还是白衬衫的衬衫黑裤子,手里还拎着一袋苹果和两罐麦乳精。 “你这孩子真客气,人过来接我们就行,怎么还买东西啊!” “经过路口顺便带一些过来。本应该我去镇上接大家来县里的,临时有事耽搁了,还请见谅。” 陈建国大方的走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也没有胆怯,一一打了招呼,最后视线毫不避讳的落在林佩兰身上。 林佩兰低头看捧着茶杯没有看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直接的目光,大伯母促狭的让她给陈建国倒水,林佩兰假装不知道,大伯母只好自己动手。 “建国来喝水。” “谢谢。” 陈建国喝了一杯水的功夫,大部分时间都是大姑在和他说话,看得出来大姑对陈建国非常满意。 放下杯子后,陈建国看了一眼手表,便提出带大家到家里去看看,大家今天来县城的目的就是看亲家,认门,自然二话不说的起身走。 第十五章有我在 大姑本想让陈建国先走,谁知道他故意留下缀在后面和低头沉默的林佩兰并肩而行,大家对视一眼,非常默契的走在了前头。 等林佩兰反应过来后,大姑家门口就剩下他们俩了,只有楼梯口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我们……我们也赶紧下去吧!” 林佩兰被陈建国毫不避讳的视线看得有点紧张,抬脚就要走,被陈建国拦了一下。 “和你说几句话再下去。” “啊?”昨天是无知无觉,今天不行了,林佩兰面对陈建国就感到局促不已,“你说吧?” “我就是怕你紧张才留你说几句话的。”陈建国看林佩兰小猫一样,一副随时就要炸毛的模样,不知为何就想宽慰她,“林阿姨和我妈是朋友,家里二老都很好说话,你不要有压力。” “哦!” 和强势的大姑是朋友,林佩兰要说没有压力才是假的,但这会儿她还是聪明的点点头。 “放心吧!一会儿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别的。再不济还有长辈,不能让你委屈了。” 抬头看他还是一脸严肃的模样,林佩兰轻轻地点了点头,想要说两家差距太大,不好谈婚事的话,生生梗在了喉头。 陈建国这句话不是甜言蜜语,但不知为什么,林佩兰地心里突然踏实了,感觉有什么事情只要交给他就行,自己不用发愁。 下楼后大家都很开心,除了林玉香搞怪促狭的看林佩兰外,别人都识趣的不逗林佩兰,免得她害羞。 陈建国和一个朋友各开了一辆军用吉普车来的,一大家子刚好分成两辆车坐,林佩兰和大姑还有林有才和大伯母坐的这辆。 这婚事大伯母和大姑作为男女方的媒人出面,这一路自然少不了询问陈建国工资什么的事。 在知道陈建国工资每个月有几百块后,大伯母不淡定了,深呼吸了几次才镇定下来,激动的握着林佩兰的手一个劲说好。 林佩兰尴尬不已,工资是陈建国的,拉着她的手说好有什么用啊? “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佩兰跟着我吃苦的。”陈建国自信的道。 “信。除了你出国留学这六年外,我可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信你。”大姑满意的道。 陈建国本来不善表达的人,这话实在,但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以前没有娶媳妇不说,既然娶了,他自然也好好的待她,这点他心里清楚。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栋家属楼停下,看着还有警卫室守着,林家几人不由紧张起来。 之前大姑说陈建国家境好,父亲是领导这样的话,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佩兰来,把礼物带上。” 大姑特意把那一包粽子递给林佩兰,想是让她一会儿进门有机会和陈母多说两句话。 “阿姨,这个我来吧!” 不想陈建国已经伸手过来拎上了,顺带连之前林佩兰他们买的水果也拎上,大姑戳戳佩兰,眼里都是满意。 林佩兰只尴尬的笑笑,这人做事说话都很直接,她从昨天就知道,但现在要说有很大改观,还太早了。 陈建国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这时候这样的建筑都算好的了,结实的木门打开,一个面容温和看着挺和蔼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苏芳,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大姑上前一把搂住那女人,指着陈建国手里的粽子道,“我娘给我包的粽子,红豆沙馅的,可好吃了!” “是吗?待会儿我一定要尝尝。大家快进来坐吧!” 陈母笑着应着,眼睛已经把来人都打量了个遍,着重在林佩兰和林玉香还有林美英脸上看了看。 “来佩兰,问陈阿姨好。” 大姑招呼林佩兰过去,这是让陈母区分谁是相亲对象的。 “苏阿姨好。”林佩兰柔柔的喊了一声,恰到好处的抬头看她。 陈母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愣,以为会是一个土气横秋的乡下丫头,没想到会是这样标志又灵气的姑娘。 这样一张脸难怪儿子一眼就定下来了,连和自己商量都没有,态度还无比的坚决。 陈母的失态也就一会儿,随即没事人一样笑道,“这小模样可真俊。你大姑给我看了照片还是没有刘海的,现在这刘海一盖显得年纪更小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不是我夸,这女娃子是真的好。当年要不是我二弟动手术耽误了她读书,兴许她还能考上大学呢!” “那什么,都坐吧!我让阿姨泡茶。王阿姨,给客人泡茶。”陈母仿佛没听见大姑的话一样,朝厨房方向喊。 大姑的话没有得到陈母的回应,林佩兰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尴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难以相信在林家说一不二的大姑,居然也有在人面前吃瘪的时候,林佩兰瞬间对陈母佩服不已。 “没事!佩兰以后想要上学,还是有机会的,现在的大学限制宽了。”陈建国接话道。 “大家坐着,我去给你们煮点心去。” 陈建国这话一出口,大姑就夸他开明,夸他妈妈会教育孩子,陈母没有接话,只是含笑去了厨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佩兰的错觉,总感觉陈建国和他妈妈之间的关系有点尴尬。 不会是陈母看不上自己,陈建国一意孤行,所以闹僵了吧? 但在大家都坐下后,陈母从热情的端了茶点过来,再到招呼大家吃,中间一点不悦都看不出来,林佩兰那点猜测就放下了。 大伯母她们没有进门之前,还表现的挺自然的,在进来之后,看见陈家的摆设什么的之后,都变拘谨了。 和乡下的那个老屋比,陈家这一百多平方的小洋楼窗明几净,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家正襟危坐,只在木质沙发上挨了半个屁股,期间只有大姑一人包场了,一直在说话,偶尔忙碌的陈母应两句,陈建国也适当的接话。 茶喝了几道后,大体林家这边大伯母三婶她们是满意到仰望,倒是林有才一脸忐忑不安。 林佩兰也觉得这事恐怕要黄,两家的差距相差实在太大,怎么看陈家都不需要找她一个乡下姑娘结婚的人家。 第十六章见识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林佩兰等着陈母开口搅黄这婚事,旁边陈建国和家人的聊天对话,林佩兰恍若未闻。 等到一人一碗糖水蛋上桌,陈母才有功夫停下来,引着众人坐上餐桌。 “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我原本是不希望孩子以相亲方式结婚的。但是建国他刚刚回国,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工地上,实在没有机会和女孩子接触,没想到看中了佩兰。” 陈母说话的直接,和陈建国有的一拼,这话里多少有点勉强的意思,只要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林家人本来还挺兴奋的,被人热情招待,亲家又是一个大贵人,但这些话的苗头不对。 陈母浅笑温和的背后,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似乎还是迫于陈建国的压力才同意的样子。 昨天陈建国上门可是很有诚意的,大伯母看向大姑,大姑笑了笑,自信满满。 陈建国自己找的她做媒,虽然仓促了些,但足以说明要娶林佩兰的决心。 林秀梅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年轻人脑子发热的时候,做家长的越是反对,这是越不可能会掰,更何况还是陈建国这样有主见的人,陈母做不了他的主。 “思想是要变通的嘛!现在都流行婚姻自主没错,但也逃不开牵线搭桥啊!” “你看没有缘分的,建国即便见了,也不一定看得上。要我说啊,他们俩这是缘分一线牵。” 林佩兰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吃那个糖水蛋,一直等着陈母出来说话反对的话,这会儿听陈母一说,她就把刚刚拿起的汤勺又放了下来,并不把大姑打圆场的话听进去。 “阿姨说的对,婚姻自由很重要。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合不合适也很重要,这事马虎不得。这事不急,您要是不同意的话,可以缓一下……” “我妈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一切以我的主意为准。妈,你说对吧?” 陈建国一看林佩兰的脸色,就知道她想要借母亲拒绝这桩婚事,不等林佩兰把话说完,陈建国就把话接过去了。 相看过的姑娘家世好的不少,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倨傲和小性子,虽然那些姑娘隐藏的很好,但是陈建国看出来了。 那么多女孩子里,也只有林佩兰最真性情,一点也不做作,生气和喜欢都暴露无遗,和这样的人生活起码没有压力,正是陈建国想要的。 看向陈母的眼神是认真的,昨天晚上他们就商量好的,陈建国不想母亲临时变卦。 “你这孩子……”陈母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她倒是想硬气一些彻底撕破脸拒绝这婚事,但儿子要是真的娶了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回来,一走了之再也不回家来,那可怎么办? 儿子的婚事,这是她的软肋,即便她给看好了好几个家世上乘的姑娘,可耐不住儿子看不中,偏生要找那穷乡僻壤出来的小丫头。 “佩兰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我怎么会不喜欢呢!”陈母笑得牵强,“佩兰别见外哈!阿姨一向和你大姑那么说话习惯了,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喜欢还来不及呢。” 陈母长得一张和煦亲善的脸,又是从事街道办工作的,真的想法藏起来后,那是看不出来她半点的不乐意。 僵局被打破,坐在餐桌上的林家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一样,在她们看来,陈家的家世这么好,亲家母刁难一下也可以谅解的。 林佩兰默了默,看着重新喜笑颜开的家人,想着让她们跟着来一趟,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只会更加丢脸,比输给李文杰的婚礼还要难堪。 “订好的饭店现在过去刚好来得及,咱们吃饭去吧!曼妮去同学家了,一会儿爸直接从单位过去。”陈建国看着林佩兰,郑重其事的道。 林佩兰深呼吸,她知道陈建国那一眼是告诉他,这婚事势在必行,而他承诺的事情也不会变。 想着反正陈建国走后,她就能回娘家,做她想做的事情,这婚事多好啊! 林佩兰这么一想,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那陈母笑嘻嘻的温和模样,现在不喜欢,说不定接触以后能喜欢自己呢! 一行人恢复了之前的亲密,大伯母她们也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和和气气的去和平饭店吃了一顿饭,期间陈建国的父亲匆匆忙忙过来和大家说了几句话,因为工作原因又走了。 那是一个和陈建国一般高大的人,大概是工作繁重的原因,眉头一直都是皱的,但匆匆忙忙来态度诚恳,并没有林佩兰担心的不喜。 这已经足以表态他也是同意这门婚事,林佩兰忐忑的心,不自觉的安了几分。 要是初次见面陈母已经不喜欢自己了,陈父再不喜欢,那这事不论陈建国再怎么坚持,林佩兰都要当场作罢了去。 吃了午饭后,大姑提议要结婚了,两个人自然要买一些喜庆的衣服,不大操大办,也要有那么个气氛,就是一会儿拍结婚照也好看。 陈建国被这么一提醒,直说自己考虑不周,连林佩兰一再拒绝他也没听。 之后直接开车带大家去了县城最好的店铺,给林佩兰买了两条时髦的连衣裙,还有一双高跟鞋,他自己倒是没有买。 在大姑和三婶的调侃声里,林佩兰如芒在背,才认识两天的陈建国对于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可刚刚这个陌生人还给她买了衣服。 随后一行人去了光明照相馆,林佩兰身上穿的是陈建国买的大红色连衣裙,喜庆的颜色,倒是符合来拍结婚照的意境。 单个人的照片还行,等到两个人的合照,就出了状况。 林佩兰有些紧张,在陈建国大大方方坐在身边,男人陌生的气息靠的太近的那一刻起,她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任凭那照相馆的老板说笑,林佩兰都笑不自然,那老板也是精益求精的人,怎么都不满意,说林佩兰这是要砸他的招牌。 “要不我们先出去吧,小姑娘害羞。”大姑推着大伯母她们离开,这事进行到这一步,可不能再出差错。 等大家都出去后,陈建国见状,起身和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出去了。 第十七章一辈子呢 “紧张吗?”陈建国笑着问。 “不好意思。我……我一时不在状态。” “我也紧张。”陈建国俯身冲林佩兰伸出手,骨节分明很漂亮的一只手,掌心沾染着亮晶晶的水渍,“第一次和女孩子照相,紧张到出汗了。” 林佩兰错愕片刻,低头忍不住笑了。 看着五大三粗的男人,谁知道他居然也跟自己一样紧张。 “你就当我是你哥,自然一点,要不然咱们可能会成为这照相馆有史以来,照相最久的夫妻。” 陈建国前半句林佩兰还能听的镇定自若,后半句是被他惊到了。 等照相馆的老板进来时,林佩兰已经做好了准备,陈建国挨着她坐,页面要之前那么僵硬。 “这样就对了嘛!小夫妻害羞点没关系,但这结婚照可是要在结婚证上看一辈子的,一定要漂漂亮亮和和美美的……” 照相馆的老板絮絮叨叨的说着,手里的活倒是没有耽误,帮忙指正了两人的姿势后,接下来照相就快了许多,咔嚓咔嚓就按下了快门。 一九八四年,六月初九,属于林佩兰和陈建国的婚姻之行,正式开启了。 难得一大家子都来了,大姑便提议拍两张集体照,还是林佩兰和陈建国坐在中间,身后是家人。 “大姑,你们在车里等会儿,我带佩兰下去转转就回来。” 出了照相馆,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陈建国把车停下来,喊了林佩兰下车,让大家在车上等会儿。 “去吧去吧!小姑娘害羞,建国你多护着她。” 在大家暧昧不清的眼神里,林佩兰顶着压力下了车,跟着陈建国进了那个小巷子。 不知道陈建国要去做什么,林佩兰只能跟着,很快陈建国就慢下了脚步,和她走在一起。 小巷子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而行,陈建国身形高大,特意把脚步放缓和林佩兰走在一起,林佩兰顿时觉得两个人占据了整个巷子。 经过刚刚照相的事,身边近在咫尺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即将要成为她丈夫的认知更重了些,这让林佩兰很不安。 不敢说话也不好意思去看身边的陈建国,只能低头看那那青砖路面凹凸不平,显然已经有些年份了。 “小心!” 腰上一紧,只顾埋头往前走的林佩兰已经被人拉进了怀里,一辆带风的自行车呼啸而过,跟着还有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等林佩兰反应过来看去,只剩下一个花里胡哨的背影骑在自行车上,在小巷里极速而去,而她被陈建国护在怀里。 “这还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巷子设计的小,来往不是很方便。突发事件经常有。” 陈建国礼貌的松开林佩兰,随即对巷子的解说,也是对林佩兰解释刚刚自己为什么抱她。 “哦!谢谢。”林佩兰耳尖都红了,掩饰的把垂在脸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 陈建国看着那殷红的耳垂,低头的动作,让那纤细的脖子小女儿态尽显,没来由的一阵心跳加速,这感觉来的太突然,让他有点无措。 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清咳一声,别扭的打破这尴尬氛围。 “前面就到了,这巷子小,说不定还有人出来,你走我前面吧!” “好!”林佩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环绕,但谁也没有开口去道破。 走出一段后,林佩兰才发现这小巷子别有洞天,一路上从裁缝店,木匠铺,还有豆腐作坊经过陈建国都没有喊停,直到半中间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金店的铺子那里,陈建国才拉住还要继续往前的林佩兰。 “这是?” “就是这里。几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这金铺还在。我们进去看看。” 一个黑漆漆的柜台,一个老师傅戴着一个放大镜,正在给手里的项链做链接,单从铺子看,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金铺。 “年轻人是要打结婚用的首饰吗?金戒指,还是金项链,这些册子上都有。” 老师傅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打招呼。 “佩兰,你来选几个款式。” 台子上有一本老旧的册子,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首饰款式,看着就能让人眼花缭乱,陈建国把册子塞进林佩兰手里,让她自己选。 “这个就不用了!我不戴这个的。”林佩兰连忙拒绝。 那两条裙子一双皮鞋,已经是她可以接受这个即将变成丈夫的陌生人最大极限,这些金银首饰,她不可能会要。 “那就选一对戒指吧!你我一人一个。” 两天粗粗的接触,对林佩兰的性格陈建国还是有了粗步了解,一个腼腆文静的姑娘,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他的原因。 陈建国他也不勉强,自己翻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光面戒指图片道。 陈建国看了一眼林佩兰在那里摆动的手,纤细白皙,有女孩子特有的柔韧。 “这个款式男女戴的尺寸各做一个。她的是四号,我的六号,一会儿我回头来拿。” “行!押金一百,不够的你回头补上,多了再退。”老师傅爽快的答应了。 “别买了,这么贵,别浪费了……” 林佩兰看着陈建国直接给了两张五十元大钞,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人也太那个了,花钱买这不实际的东西,居然一点都不心疼。 完全忘了问那四号六号是什么意思。 “在国外结婚的男女,都要戴上结婚戒指,一辈子都不摘下来。别的我们不买,只要一对戒指就行。” 陈建国说的郑重其事,那黑呦的脸带着浅笑和真诚,还有那让林佩兰不容拒绝的霸道。 一辈子呢! 多美好的字眼,林佩兰看着陈建国的笑脸,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 两人空手进了巷子,又是空手出去,大家都没有问什么,只有大姑两眼亮晶晶的直往林佩兰的脖子和手上瞅。别人不知道那里有家金店,她可是知道的,陈建国刚刚分明是带林佩兰去打首饰的。 但陈建国不提,大姑自然也不说,只要知道陈建国真心的喜欢林佩兰,这婚事十拿九稳就行。 大家还是由陈建国开车送回镇上,大姑提前眉开眼笑的下车,还反复强调周一林佩兰她们去领证,她会过来帮忙。 第十八章招摇 陈建国自然是笑着答应,林佩兰母亲不在家,以他妈现在的心情也不可能会跟着去,有个长辈在身边也好。 向阳村还没有通公路,车子到不了村里,只能在镇上停下,接下来还得继续走路。 “佩兰。” 林家人都下车了,陈建国喊住林佩兰,大伯母推了推林佩兰,林佩兰才慢吞吞的走过去。 镇上的晒谷场上一口气停了这么两辆稀有的吉普车,围观的人不少。 林家人又经常在镇上走动,特别是林有才木工活出色,好多人请他打过家具,这时候不少人都把林有才认出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实则是为他们能坐吉普车回来,好奇,想要八卦。 “你,还有什么事吗?” 陈建国叫住自己,经过刚刚去金铺打戒指的事,林佩兰怀疑他就是故意让所有人知道,向阳村林家的闺女,和他定下了。 林佩兰不太愿意这样招摇,她最近经历的笑话够多了,面对众人的流言蜚语,真的很累,只想安安静静的把这些事做好。 “后天早上九点我在这里接你去开证明,然后去县城登记,记住了,九点。” 陈建国指指手表,转身就上了吉普车,看着周围人瞬间沸腾了,林佩兰无端的涌起一股火来,脸红到了脖子根。 这人还真是故意高调的,这让她很不好意思。 “看不出来建国冷冰冰的,还挺体贴的啊!” 大伯母笑着过来,车子都开走了,还在踮脚看。 “今天辛苦大伯母了。”林佩兰收起尴尬。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好事,这下看李家还有什么脸在我们面前臭显摆!哼!和陈家比,他们家连这个都不是。” 大伯母是真心感觉到扬眉吐气,朝林佩兰伸出手来,大拇指截在小指头那里,语气里都是对李家的鄙夷。 林佩兰没有说什么,无论李家还是现在的陈家,一个是父母给她定的亲事,一个也算自己做的选择。 一大家子欢欢喜喜的往村里的路口走去,这些天和李家婆娘吵架的次数不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佩兰,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有这一门婚事,所以答应李家解除婚约,才这么干脆吧?” 从县城回来后,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开口的三婶,临到村口,突然酸酸的问。 “妈!你胡说什么啊!” 林美英扯了一下自己母亲,这一路大家走的兴高采烈,就她妈不说话,一开口还是这让人心堵的话语。 林佩兰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想过村里人知道这门亲事会嫉妒自己,没想过首先说闲话的,居然是三婶。 “三婶!你怎么会这么以为呢!陈建国我是昨天第一次见,玉香和玉珠当时也在场。”林佩兰有点失望。 “没错!当时我们都在场,为了摆脱陈建国上门,还是跑回家的。三婶,你这话说佩兰姐,真的太不地道了!”林玉香牙尖嘴利,几句话就表达清楚昨天发生的事情,顺带要骂了三婶。 “他三婶,这话真不应该说。”大伯母看了一眼眼睛都红了的林佩兰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跑她相看的事,有没有这么个人,我最清楚。佩兰和建国在昨天之前,确实没有结果。 这人啊,别看人家有什么好事,就起坏心。总归是一家人,佩兰好了,以后咱们家的人走出去,难道这腰板还直不起来?” “我……我这不是看陈家太过富贵,林佩兰八字轻,架不住嘛!” 三婶被大伯母话里话外说了一通,知道不能再说下去,否则这事要是黄了,回头她不给家里那口子打死。 “嗤!什么时候三婶居然改行算命了,真稀奇!佩兰姐就是嫁了,你可别说风凉话!”林玉香刺她,这家里就属三婶两面三刀谁不知道啊! “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管不了,但是这话我希望到此为止。我林佩兰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有脾气的人,不是所有的话,我都能忍了!” 林佩兰看着三婶一字一句的说完的,眼里的厉色,让三婶忍不住慌了。 她是眼红林佩兰得了好姻缘,但也只敢说几句风凉话,真的撕破脸还不敢。 “都是我这张嘴惹事,实在不会说话。对不住了佩兰!” 三婶照着自己嘴巴就是一下,听着那是清脆的巴掌声,林佩兰的心碎了。 一家人,终究是个体,做不到每个人都一致,各有各的想法。 接下来的一段路,大家走的异常沉默,到家后林佩兰就开始干活,今天出去的事情,有大伯母他们和林奶奶解释。 “堂姐。” 林佩兰把猪食倒进食槽,三房的林美英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 “我妈说话不经头脑,堂姐你别生气,她没有恶意的。”小姑娘鼓起勇气说。 “我没有生气,别多想。” 林佩兰放下木桶,仔细回想之前路上的事。 真的不生气了,只是为每个人心里的那点功利,还有私心难过。 晚上林家人很早就关了院门,这是林阿婆说的,在林佩兰和陈建国没有拿到结婚证前,林家人谁也不许出去透出半点口风。 追根究底,不过是怕人听到了风声,跑去搅黄这婚事。 对于林阿婆的想法林佩兰不置可否,但叔伯和婶娘们很重视,这让林佩兰的心里五味陈杂。 大家虽说不怕她嫁不出去,其实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心里还是担心婚事搅黄了,影响到其他姐妹。 洗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林佩兰不自觉的想起陈建国说自己可以继续念书的话,扔下手里的毛巾,翻出柜子里那七八本写了密密麻麻笔记的本子。 这些都是之前和李文杰好的时候,林佩兰借了李文杰的高中书籍了自学做的笔记。 那些过往在退婚的一刻都变成了苦涩难言的曾经,纸片上留下两人交替的清晰字迹,林佩兰翻了几页,心情有点压抑,找了一个竹篓把笔记放进去,堆到了仓房的一角。 日月交替,周一很快到了。 林佩兰的心里莫名的平静,早上她要和陈建国去镇上大队开证明,再跟陈建国去打结婚证。 第十九章折服 听说林佩兰周一要去登记,林沛文昨天没有提前去学校,硬是要陪着林佩兰一起去镇上。 林佩兰大概也能知道他的意思,无非要去见见那个素味平生就把姐姐娶走的姐夫,长得什么样子的。 初中七点半之前要到学校,林佩兰担心林沛文迟到了,刻意提前起来的。 学校没有食堂,住宿生也只提供蒸饭,菜要自己带,偶尔菜不够吃了,蒸饭的阿姨每天一桶土豆丝汤一勺一毛,学生从紧巴巴的生活费里挤一点出来打上一勺,也能改改吃咸菜的伙食。 林佩兰一大早起来准备好了林沛文三天的饭菜,其实就是几斤大米,一罐煎带鱼和一罐咸菜,吃完再去送一次,或者林沛文自己回家来拿一趟也行。 正是农忙的时候,大家地里的活多,大伯母昨天一说,林佩兰就让她留在家里忙,反正去大队她也熟悉,以往去茶厂上班经常要路过。 林有才送的两兄妹去镇上,一路上林沛文可算让林佩兰知道,什么叫青春期男孩子的暴戾。 开口闭口都是见到陈建国,若是不合意,他就不让林佩兰嫁,陈建国要是不同意,就打到他同意为止。 林佩兰脑子里浮现出陈建国那健壮的身形,再看林沛文竹竿似得瘦巴巴的模样,这要是真的打起来的话,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小孩子别瞎说,你姐夫挺好的一个小伙子。” “能不能喊他姐夫还不一定呢!得让我看过,配不配得上我姐才行。” 林沛文可不买自己爹的账,说到底林有才这些日子喝酒耍酒疯,导致家里的事情都压在林佩兰身上,这让他很不开心。 林佩兰忍俊不禁,自己在弟弟眼里,居然那么好。 “行!姐知道你的好。” “你是我姐,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一定要做到。” “佩兰。”一道低沉的男声喊道。 林佩兰这才发现晒谷场上停着一辆吉普车,和那天陈建国开来送她们回家的一模一样。 可林佩兰怎么也没有想到,有的人喜欢一个人,真的不需要什么特别理由。 就像林沛文第一眼看见陈建国从吉普车上下来,高大的身形,长腿迈着大跨步过来,英姿飒爽,步履生风,就那么折服了。 路上说了上百个考验未来姐夫的计划,这会儿是一句都不提,眼热的看着那彪悍的吉普车,又看看穿着黑色西服正装宽肩窄腰的陈建国,第一时间默许了这就是他姐夫。 “真是太有派头了!”陈建国还没有走近,林沛文已经疯了,“姐!能不能让姐夫带我转一圈啊!” “你不考验他了?”林佩兰没好气的问。 “还考验什么呀!就在他刚刚下车的那一刻,就和我想象中强哥的形象一模一样,是个硬汉。” 每个男孩子都有英雄情节,林沛文更甚,单看他喜欢上海滩到痴迷的程度便知。 林沛文倒戈的特别快,以至于陈建国走过来,收获的是小迷弟一枚,扯着一口大白牙,笑得看不见眼睛。 这让林佩兰满不是滋味,感觉自己的好东西被人偷走了一样。 “你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了?” 陈建国出人意料的来得早,林佩兰本来是怕弟弟去学校迟到刻意提前的,他到的时间比林佩兰还要早一些。 “我也是刚刚到。想着那证明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开出来,便早点来了。” 面对林佩兰的诧异陈建国轻描淡写的解释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早。 “叔。”陈建国精神抖擞的和大家打招呼,看向林沛文的时候,笑容又亲切了几分,“这是沛文吧?” “姐夫。你是来接我姐去县城的吗?” “是呀!想早点来,没想到你们到的也不晚。你们还没有吃早点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林沛文大大方方的喊了姐夫,林佩兰看见陈建国的嘴角都要裂到耳朵边了,瞧那模样,好像真的今天娶的是意中人一样。 林佩兰有所不知,那天回去之后,一向不懂男女之事的陈建国,破天荒的做了一夜旖旎风光梦。 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结婚了,昨天夜里比他第一次计划图被采用还要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五点不到就起来收拾自己,开车到镇上也才六点钟多一些。 他一向做事沉稳,今天是第一次这般的出计划之外,这样的没有时间概念,也是第一次因为女人乱了分寸。 原本以为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见到林佩兰,不想惊喜来的那么快,他就等了一个小时,就把人等来了。 “我们已经吃过了,沛文要去学校,一会儿该上早读课了。” “那上车吧!我们一起送沛文。” 林佩兰下意识的看向林沛文,果然见他欢喜的眉开眼笑,小小心愿这么快被满足了。 “多谢姐夫。” “一家人,客气什么。” 陈建国本想让林佩兰坐副驾驶室的,林沛文手脚麻利的第一时间就把书包扔上去了,只好开了副驾驶后面的车门让林佩兰上车。 “爸,你先上去吧。” 存在感微弱的林有才,被林佩兰推上了陈建国打开的那边车门,自己则绕到另外一边上去,陈建国颇为遗憾。 林沛文的学校不远,不到三分钟就到,但足够让他兴奋了。 姐夫长,姐夫短的喊了一路,直到拎着大包小包准备进学校,才想起还有话没有说。 “姐夫,我姐弱质女流之辈,以后就多了一个你一起保护她了。” “这是一定。” “行!我姐交给你了姐夫,我上课去了。” 林沛文郑重其事的交代了一番陈建国,得到保证后,在进校门时,还朝林佩兰挤眉弄眼一番,显然陈建国在他心里是符合他对姐夫的标准了。 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那铁门处,林佩兰这才和陈建国转身离开。 林有才要忙地里的活,在家就说好送林佩兰姐弟到镇上他就回去,这会儿又有陈建国在,他走的更是放心了。 现在四个人转眼剩下林佩兰和陈建国,空气中莫名的有点尴尬,似乎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天。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镇上了?我以为你九点到,做好准备等你呢。”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的地方,还是陈建国打破了僵局。 第二十章一辈子的承诺 “沛文想见你一面,就等到今天去学校……” 林佩兰不自觉的住了口,她们约好的时间是九点,陈建国可是提前了好几个小时,这才让林沛文有机会见一面。 “我想着没事,干脆早点来了” 陈建国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夜没睡早来的原因,正好到了车前,自然的打开车门让林佩兰上车。 离大队部上班还早,两人便在外面等着,觉得这样干坐着很尴尬,两个人即将成为夫妻,却对对方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是年前回国的,之前一直在北平,前些日子回到闽省。” “哦!”林佩兰低头应了一声,等着陈建国继续说。 陈建国以为林佩兰低头玩自己手指是因为尴尬,不好意思再讲自己的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不知道这会儿给她,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了。 “沿海一带在开发,那边条件不允许,结婚后,你先在家待一段时间。等我安排好了,再接你过去。” “啊?”林佩兰猛地抬头,之前可是说好自己可以留在家里的,“那个……不是说好的,我留在家里吗?” “对。”陈建国见她脸上都变了,心情不免有点复杂,“建设不会那么快,等稳定下来,恐怕要到明年了。” “哦!原来如此。”林佩兰松了一口气。 放心了不少,要在两个人完全陌生的情况下住在一起,她可没有那个心理准备。 “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出尔反尔。”陈建国的手摸进了口袋,指尖是已经被他体温捂热的指环,正想拿出来,就看见林佩兰指着大门方向。 “上班的人来了。” “哦!那我们进去吧!” 那大队部的门终于开了,陈建国的手 遗憾的从兜里拿了出来,两人极其默契的下了车。 陈建国白担心了一场,林佩兰年龄已经到了,又有村里的证明,所以大队上的证明开的也很顺利,从进去找人到出来,也不过二十分钟的事。 从大队里出来后,陈建国便拿走了证明和林佩兰的户口本那些,两人一路直接往县城去,上车后也没有说要还给林佩兰。 林佩兰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等车子开到半路,在一座廊桥处停下,农忙的季节,偶尔来这里谈情说爱的男女也看不到,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俩,林佩兰莫名的感到紧张。 车子停下来,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大概好几分钟后,陈建国才慢慢的转过头来,林佩兰发现他居然额头上都是汗。 目光落在他身上板正的西装白衬衫上,现在正是六月中旬,天气正热的时候,穿这么多,大概很热吧! “我觉得,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怎么也得说两句话才行。” 陈建国庆幸自己长得黑,这话出口林佩兰已经害羞的红了脸,而他只觉得脸上有点烫。 “这是上次定的戒指,你试试看,能不能戴,尺寸合不合适。”陈建国出口的求婚话语,到了嘴边,笨拙的改了。 “不用不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金光闪闪的戒指一拿出来,林佩兰不由分说的就开口拒绝,在她的认知里,两个人还是陌生人好一点的关系,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或许我应该换一个说法。”陈建国捏着那个小点的指环,郑重其事的道,“这是我给妻子,一辈子的承诺。” 林佩兰被惊住了,忘记了言语,直到那末冰凉被滚烫的手指套上无名指,她才傻傻地看着垂眸给自己戴戒指的陈建国。 才认识几天的人,因为一张纸,一个指环,就能永远一辈子在一起吗? 父母亲都有了自己和弟弟两个鲜活的人在跟前,最后的结局,不还是各奔东西,音信全无。 “这……真的可以让人一辈子都在一起吗?”林佩兰轻声问。 “我认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 林佩兰猛地抬头看他,刚毅的脸上是不容分说的真挚,即便汗津津的也不显狼狈。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突然了一点,但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了解,还请你多包涵。” 陈建国小心翼翼的托着林佩兰纤细的手,唯恐自己力道大了会把它捏碎,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说过情话,这些已经算是他最出格的话语了。 林佩兰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复,呆呆的被他托着手,完全反应不过来。 “该轮到我了。” 那枚大一些的指环被放进林佩兰的手心,和她无名指上那个一模一样的款式,唯一不同的是尺寸大了一些,明显适合男士的指环。 陈建国的手不像他的脸那么黑,骨节分明,关节修长,指尖圆润又不缺肉感,处处彰显着男人的力量。 林佩兰不知道自己怎么动作的,等到陈建国左手无名指和她一样,戴上了一模一样的戒指,莫名的感觉刚刚那一刻很神圣。 “时间太过仓促,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谢谢你不介意。” 车子重新上路,林佩兰耳边一直回荡的就是陈建国这句话。 要是没有之前那些突发事件发生的话,十八就是她和李文杰结婚的日子,倒是会大办酒席,但可以那么轻松的解除婚约,就凭一个热热闹闹嘈杂的仪式,也不一定能代表一辈子在一起。 狠吸了一口气,林佩兰转头看向驾驶室的陈建国,比李文杰的年轻浮躁稳重,又不是古板的老派人,临界于男孩和男人之间,恰到好处的稳重和阳刚。 “我不介意隆重或者低调,会试着去做好,也请你多包涵。” 这是在回答之前的话了,陈建国偏头看女孩被阳光笼罩,焕发着炫目光彩的脸,扬起嘴角笑了。 到县城的时候,拿了加急冲洗出来的照片后,陈建国特意拐去医院接来了林佩兰的大姑,早早就请好假的林秀梅,看见二人顿时眉开眼笑。 对着陈建国又是好一顿夸,林佩兰眼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姑,再次变成了和蔼可亲的长辈,她闷不吭声,静静听着林秀梅和陈建国说话。 这月份结婚的人不多,十一点多就拿到了结婚证,看着大红本上两个人靠的那么近的照片,仿佛真的要应验那句长相厮守的话似得。 第二十一章好好相处 林佩兰的心里有点飘,没想到从那天立下军令状暗日子结婚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真的把自己给嫁了。 “好了!大姑祝你们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来,一点小意思,恭喜恭喜你们。” 大姑笑呵呵的把两个红纸包的红包,一个给了林佩兰一个给了陈建国。 “不用了大姑,心意到就行,红包我们就不要了。”陈建国随口就把称呼改了,瞧他那自然的样子,还很满意似得。 “瞧不起大姑是不是?你们这婚事定下来了,家里你岳丈又是不懂事的,有事事情总归没有女人细致。再说,这一声大姑可不能让你们白叫,赶紧收了。” “让您破费了。” “哪里的话,你们俩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好,大姑高兴着呢!佩兰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懂,还要你多担待着些。” 林秀梅自然不能把红包收回去,又说了一通客气话,交代了林佩兰几句才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捏着那个红包,陈建国感叹自己这可是十几年没有收过这东西了,今天结婚倒收了一回。 “这原本是不应该收的,可是来自长辈的祝福,我们便收下吧。”陈建国转手就塞进了林佩兰手里,“你拿着吧!过两天请客,她家的小孩来了,包两个红包还给她。” “你收着吧!我来处理就好。” 林佩兰被他塞红包的动作吓到了,连忙要递还给他,谁知道陈建国已经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我知道你可以处理好,但是这些还是应该由你收着。”陈建国对自己刚刚那个做法很喜欢,感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终于不再那么疏远了,“中午回家吃饭吧!正好和妈说说明天两家见面的事。” 对于那个进屋都要拖鞋的屋子,不论从哪个地方看都高规格许多的陈家,林佩兰有点胆怯。 “能……能过几天再去吗?” 陈建国听了这话,减慢了车速扭头看了林佩兰一眼,小姑娘面上明显带着忐忑。 看来还是没有准备好,这可由不得林佩兰多思量,现在两个人已经领证是夫妻了,进陈家的门这事,迟早不宜迟。 陈建国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面对林佩兰这女儿家的害羞,他也不太懂,但以后得日子肯定得一起过,让林佩兰适应是早晚得事。 “回家随便看看我们的房间,你有什么想法,和我提,按照你的意思布置一下。” “不不……不用了吧!”林佩兰捏着背包的手都要掐成拳了,没有看见陈建国瞧见她紧张的模样,笑得又灿烂了几分,“会不会太匆忙了?等下回再说吧!” “我还有七天假期可以陪你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有我在家,你和妈也能多相处相处,好好的沟通沟通。” 这话不容置喙,按照正常的流程也确实没有错,林佩兰想不到可以拒绝的话。 “我妈就快退休了,一直做的都是妇女工会的事,你不用担心她会给我们找茬……” 林佩兰静静听着陈建国介绍自己家人,不发表意见也不加以评论,一直到临近陈家,看见几个小卖铺,林佩兰喊他停车。 第一次正式上门礼数自然也不能少,林佩兰下车买了一些水果和罐头,还给陈父买了一瓶二锅头,不管喝不喝心意也要有。 “我来。” 等东西齐了后,林佩兰准备付账,被陈建国抢了先。 “这多不好意思……”林佩兰抢不过陈建国,送礼还要别人自己掏钱,真尴尬。 “哪里的话。” “小姑娘就别客气了,让建国小子给吧!”小卖铺的售货员暧昧的打量着林佩兰,都是这一片住的,对于刚刚回国的陈建国,可是充满了好奇,“建国,这是你对象啊?” “刘阿姨好眼力,是我媳妇。”陈建国坦然道。 “哟!前几天不还看苏主任给你到处张罗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刘阿姨两眼放光的重新又把林佩兰打量了一遍,这陈家娶媳妇悄无声息的,一点也不像那苏主任当初要给海归儿子相亲来的大排场,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哪个富贵人家的。 瞧着模样俊俏,人也大大方方文文静静的,倒是和陈建国蛮相配。 “改天请刘阿姨吃糖,要回去吃饭了,再见啊!” 一把拎过林佩兰手里的东西,虚揽着林佩兰把人带出小卖铺,一时大意忘记这刘阿姨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了,好在林佩兰一早就知道自己回来就是相亲结婚的,要不然得被这刘阿姨坏事。 “也不知道哪里找的姑娘,这模样真俊……” 两人离开了,还能听见刘阿姨的大嗓门在说,陈建国连忙紧走几步。 “大家都是熟悉的邻居,就喜欢说几句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佩兰确实觉得有点尴尬,特别自己还是这种认识三天就结婚的情况,“我自己也觉得突然,不怪别人好奇。” 陈建国看她一眼,那巴掌大的小脸又红了,暗自好笑,还是年纪太小。 林佩兰和陈建国回家的时间不对,陈母虽然快退休了,但还有几个月的工作没有交接,这会儿被人找去调解另外一条街道的婆媳关系去了。 陈家请来的临时保姆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着林佩兰,这姑娘前几天来过一趟,晚上陈建国母子俩就吵了一回,今天这拎着礼品上门,该不会是已经事成了吧? “王阿姨,这是佩兰,我们刚刚从登记所回来,我们还没有吃饭,你随便做点吃的吧!” “欸!好。我这就去做。” 王阿姨手都在抖了,这下家里恐怕要闹翻天了,陈建国果然先斩后奏把结婚证给领了。 “家里没有现成的拖鞋,你先穿我的。” 陈建国矮身把一双在林佩兰眼里,和小船一样大的蓝色拖鞋放在林佩兰脚边,自己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半旧男士拖鞋,穿上后脚跟掉出来一大半。 林佩兰从楼下上来,到现在还有点懵,看着那双两下自己脚掌大的拖鞋,平生第一次穿的男人鞋,居然是这个刚刚登记在册丈夫的鞋。 “我带你去洗洗,一会儿好吃饭。” 第二十二章震惊 “好。” 跟着陈建国去了卫生间,林佩兰默默地看着陈建国用那些她在乡下不可能用到的电器和用具,心里有个答案。 当陈建国再一次扳动水龙头,有热水流出来的时候,林佩兰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陈建国这是在教自己使用他家的电器。 这人看着大老粗一个,没想到还挺细心的,默默洗了手,接过陈建国拿着的毛巾擦干后,林佩兰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我闻到王阿姨做的打卤面香味了,咱们出去看看。” 王阿姨确实做了打卤面,还依照老例,讲究的给两人煎了两个双黄蛋。 “今天也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这些可不能剩下,都吃了才能幸福绵长。” “行!就听王阿姨的。佩兰,快来尝尝柳阿姨的手艺。” 陈建国爽快的应下了,给林佩兰拉开椅子,王阿姨看了这一幕不由的发愁,这还好是她看见,这要是陈建国母亲看见,估计得气坏了。 王阿姨的担心,准备吃面的两个人完全感受不到,林佩兰坐下就看着那面条犯难,那么大一碗,她可吃不下。 可是碍于柳阿姨说的那句话,虽然结婚还是新手第一天,往后的日子一片迷茫,可是林佩兰不自觉的就想依照王阿姨的祝福做。 “怎么了?”陈建国问。 “有点多。”林佩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我吃不完分出来一点,应该不会破坏王阿姨刚刚说的那些话吧?” 陈建国心头一热,忍不住认真的看了看一脸纠结的林佩兰,发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刚刚王阿姨说的可是不能剩下,这样两个人看要幸福绵长,这话林佩兰居然当真了。 “吃不完不还有我吗?我可以吃完,一样的。” 于是两大碗面条,陈建国吃了一碗半,肚子吃的有点撑,介于之前林佩兰的介怀,他还是一口不剩的吃完。 吃撑的陈建国,连坐都坐不住,便带着林佩兰去楼上两人的房间看看。 陈建国的房间和楼下那高规格的样子不一样,黑白冷硬的色调和陈建国这人的性格蛮相似。 中间简简单单的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纸,显然最近有人在用。 靠东面还有一个衣橱和一面书架,琳琅满目的摆满了书,整个房间一目了然。 “床我已经定好了,家具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陈建国不知道自己的话里还带着几分急切,家具什么都没有看,唯独定了一张床,现在回头想想,还真够不妥的。 “别的家具就不用了。”林佩兰难免有点羞涩,但这时候也不能扭捏,“我爸的木工活很好,我的的嫁妆里就有整套的家具。摆这房间也不难看。” “好。听你的。” 陈建国爽快答应了,别看他出国八年,思想还是老传统,觉得媳妇嫁妆进门,可不就把这事一锤定音了。 后来事实证明林佩兰说的不难看是谦虚了,何止是不难看,就连看习惯简介的欧美家具,陈建国对那些古典特色的家具也心生欢喜。 两个人在楼上也没有待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透过敞开的房门,林佩兰看见步履匆匆的陈母上来了。 “妈,你回来啦。” “建国!刚刚柳阿姨说的话,是真的吗?”陈母瞥了林佩兰一眼,问陈建国。 “苏阿姨。”林佩兰局促不已。 那形同漠视的一眼,让林佩兰顿时手脚没有地方放,感觉自己在陈母眼里,像似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就擅自闯进别人家的入侵者。 陈建国察觉到林佩兰的紧张,伸手一把握住林佩兰的手,把人牵了过来。 “妈,今天我和佩兰领了结婚证,现在她就是你媳妇了。” “你真的那么做了?”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看得出来陈母很震惊,陈建国把手里的红本递给她,陈母的手都在颤抖,但她的修养好,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建国,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丢下那么一句,陈母优雅的转身了离开,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失态来。 “佩兰,你在屋里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我……要不我先回去吧!别让阿姨为难了。” 林佩兰紧张的看着陈母离开的身影,这一刻她有点想要马上走的冲动,生怕把陈母吓坏,也怕自己一会儿会很忙要尊严的离开。 “别想太多,我会和妈说清楚的。忙了大半天了,你歇一会儿,我和妈谈谈后天酒席的事就上来。” 但陈建国的态度给了她力量,那按在肩头的轻轻两下,成功安抚到了林佩兰。 林佩兰忐忑不安的在陈建国房间里等着,不知道他们母子俩都说了什么 会不会因为自己这突然的出现闹僵。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其实陈建国去了没有多久,但林佩兰心里着急,总觉得过了很长时间一样。 “走吧!一起去看看你家那边还有没有缺人。” 陈建国笑着上来的,林佩兰看不出他们到底有没有聊崩,跟着陈建国下楼,陈母已经坐在客厅,手里正拿着纸和笔写着什么。 “我们这边的亲戚不多,能来的也就我娘家几个兄弟。你们家都有谁来,名字自己添上吧!” 看见林佩兰下来,陈母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没有恶语相对,也没有热情似火,就那么淡淡的。 林佩兰莫名松了一口气,在陈母身边坐下。 “我那边的客人就不用请了,阿姨。”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又觉得是我们亏了你。” 陈母瞪一眼端着两杯水过来的陈建国,自己什么时候享受过儿子的照顾,今天居然还要沾林佩兰的光。 离远的时候陈母还没有发现,等到陈建国走到跟前,把那杯子放在林佩兰面前,那崭新的金色就格外刺眼了。 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儿子手上戴的是戒指,昨天以前,自己可没有在儿子手上见过这个东西。 再看林佩兰端坐在那里,按在纸上的手,无名指上金闪闪的指环,和儿子的如出一辙。 陈母一口气闷在心口差点上不来了。 第二十三章差点露馅 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 她选中的那些家世显赫的女孩一个不要,偏偏跑那犄角旮旯的地方找个乡下姑娘,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了金银首饰,就连结婚证都打了。 “妈,你喝点热水,名单交给佩兰就行。” 陈建国察言观色,看出母亲的不对劲,连忙讨好的把茶杯往母亲母亲送了送。 陈母黑着脸,接过陈建国手里的茶杯,故意把视线落在那戴着戒指的手上,还瞥了一眼林佩兰的手。 陈建国自然知道什么意思,连忙陪笑,母亲是个爱面子的,只要给足脸面,一般不会揪着一件事不放。 眼下媳妇已经娶进门了,陈母自然不会做母子离心那样的蠢事,千错万错自然是突然出现的儿媳妇的错。 “十八那天我家还会请一场,原来请柬定下的日子,那个没法改变,所有的客人都会在那天来。” 林佩兰没有察觉母子俩的眼神对话,动手写下的是几个叔伯和姑妈家的人,别的亲戚名单一个都没有落下,随口就把自己家那边宴客的事情说了。 “什么意思?”陈母看看儿子,再看看半路冒出来的儿媳妇,“十八那天建国要回工地去,酒席办在那个日子,难道还要他特意请假吗?” “不用的阿姨。那只是我家那边的客人……” 林佩兰感觉后背让人捅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去,对上陈建国含笑的脸,顿时清醒过来。 她居然糊涂了,差点把真相说出来,看陈建国的表情,就知道她的那些事情陈母还一无所知。 要是把家里请客,是和隔壁李家打擂台的结婚,这要是让陈母知道,恐怕只会更加不喜欢自己了。 “妈,那是佩兰那边的亲戚,她那里的风俗和我们不一样,向阳村女孩子嫁出去,都是要请街坊四邻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那些都是乡里乡亲。建国工作忙可以先回去,办酒有我在就行。” 林佩兰赶紧附和陈建国的话,虽然有点牵强,但还算可以说得过去。 陈母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再追究,拿过林佩兰写的名单查看,发现字写的还挺好,各个亲戚的关系也标注的很清楚,让人一目了然就能看出来,倒是个细心的人。 好在这初中的学历没有太过埋汰,要不然她那重点培养,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受这委屈,她肯定要坚决破坏到底。 “就这样吧!我工会里还有事,建国,你早点送佩兰回去吧。” 林佩兰娘家那边的事情,陈母是懒得管,左右她对林秀梅家那边的穷亲戚也算知道一二,能不和他们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既然改变不了儿子的决心,一心一意要娶一个没有身份背景,没有任何助力的妻子,那她也只有眼不见为净了。 陈母走时说的话,意思是要让陈建国送林佩兰回去,正好也是林佩兰心里期盼的,拎起挂在玄关处的背包,示意陈建国走。 “时间还早,你再坐坐。”看着明显被母亲吓坏的林佩兰,陈建国无奈的道。 “不用了。你要是没空的话,我自己坐车回去。” “别。你要回去,我送你。放着你自己回家,我也不放心。” 陈建国被林佩兰的那巴不得早点离开的样子刺激到了,还是日子太短,这里没有让她产生归宿感。 坐上车子离开的时候,林佩兰看见陈母在那小卖铺门口,那小卖铺的刘阿姨指手画脚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车子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刘阿姨会不会把买礼品,你付钱的事对阿姨说啊?” 之前被陈建国提醒过,林佩兰现在对陈母的举动不自觉的多关注了些。 “知道了也没有关系,我妈不是那种会和人斤斤计较的人。” 陈建国这时候怕林佩兰多心可不敢说实话,心里有点后悔,之前应该在外头把礼品买好再回家的。 而车外那小卖铺的刘阿姨,正手舞足蹈添油加醋的对陈母说着之前陈建国和林佩兰去她那里买东西的事。 声色并茂的把陈建国和林佩兰少的可怜的互动,刻意放大了无数倍在陈母面前说。 临了还无比羡慕的感叹,陈建国有眼光,那姑娘水灵灵的温婉的大家闺秀,找的好。 陈母对她说谁付钱不感兴趣,倒是那明里暗里试探林佩兰的身世让她难堪。 总不能说自己千挑万选家世优渥的媳妇儿子不要,自己儿子脑子发热跑去那穷乡僻壤找了一个木匠的女儿吧! 她好强了几十年,又是妇女工会的主任,工作能力强,街坊邻居对她都抱着敬畏,又有一个留学回来被重用的儿子,街坊邻居开口无不是羡慕。 这要是把林佩兰的身世说出来,可就是自打脸的话,虽然一贯的工作是让她动员大家人人平等,不分阶级,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陈母是说不出口林佩兰那乡下丫头的身份的。 “现在不是讲究婚姻恋爱自由吗?我们做家长的,可不兴拘着孩子,这一辈子不长,有个可心的人在身边才是美满。”陈母笑得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有人看出她心里的破涛汹涌。 “不愧是我们的大主任啊,大家学习的典范,真开明。” “这是改革开放的大好处,咱们要感谢祖国,感谢党。” 陈母这话是滴水不漏,既没有说林佩兰的身世,又借着这个机会,把自由恋爱婚姻自主的工作宣传一波。 自然又得了众人的夸,陈母笑容满面,心里愁肠百结,硬撑着架子,回到大队部的妇女工会去上班。 从县城到镇上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起的又早,林佩兰在最初的担心过后,靠着车窗就睡了过去。 看着没有任何防备的林佩兰,小脸嫩的和鸡蛋白似得,唇红齿白娇娇柔柔的小模样,这简直是惹人犯罪啊! 陈建国平静了二十几年的心,这几天臊动的有点厉害。 还好他们现在是夫妻关系,要是林佩兰这般无知无觉的跟别人出去,可不坏事,陈建国的大男子主义爆棚。 第二十四章恶趣味 不长不短的路程,陈建国把车开的极慢,有心和林佩兰多相处一会儿,无奈人家睡得天昏地暗。 再慢也会到镇上,几乎是车子才停下,林佩兰就醒来了,迷迷糊糊娇憨的揉眼坐直,似乎是反应过来车里还有别人在一样,立马正襟危坐,假装自己一直清醒的模样睡过。 “到了啊!我走了,你回去吧!” 陈建国忍俊不禁,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被她那幼稚的做法取悦了。 “你不清醒一下再下车吗?反正时间来得及!” 陈建国承认自己恶趣味了,就想看看林佩兰尴尬的样子。 果然林佩兰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就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在掩饰睡着的事,偏偏还要揭穿。 “你回去吧!我自己直接回去可以了。” 歪头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驾驶室含着浅笑的陈建国,林佩兰推门下车,不想理陈建国这个没有风度的男人。 可她才踏到地上,刚刚站好,那边就有车门被拍上的声音传来。 “我陪你一起回去。” 只见陈建国把车门锁上,手里还拎着西装外套身上的白衬衫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扣到最上面,原本只是一个阳刚气息浓厚的汉子,这会儿从林佩兰的角度看去,就着夕阳的余晖,把他整个人略带慵懒不羁的气息,衬得梦幻起来。 那个双手插兜,歪头让自己跟上的姿势,林佩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的帅气,倒是有点体会出来早上林沛文第一眼看见陈建国,瞬间被征服的感觉来。 居然乖乖的就跟着陈建国走了,这时候干活回来和下班的人不少,尤其是那辆招摇的吉普车,和陈建国这个骚包还一身洋气的西装更是引人注目。 努力忽略周边的议论声,林佩兰脸烧的很,她只想快点回家,不想引人注目都不行。 有人认出是在茶厂炒茶手艺很好的林木匠女儿林佩兰,笑着问她从哪里来,身边的小伙子是谁,林佩兰还没有好意思开口,就被陈建国截住了话题。 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揣了一包烟在口袋,分了一支给那个问话的人,顺口就介绍一下自己是谁,落落大方游刃有余,一点架子都没有。 男人说话似乎都先敬烟,陈建国一圈分下来,在场的人就都知道他的身份了。 原来是向阳村木匠林有才的女婿啊! 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浑身贵气逼人,是个好后生。 陈建国似乎那么招摇,就是为了收获大家的赞美一样,林佩兰都快没有眼睛看了,刚刚觉得他很有帅酷味道,瞬间又觉得幼稚的很。 等陈建国示威般把自己介绍出去后,林佩兰早就走了,身影已经踏上了通往向阳村的路口,显然她实在不想被人围着打量,害羞了。 “离家不远了,一会儿天黑,你开车也不方便,回吧!” 听到身后陈建国追上来的脚步声,林佩兰头也不回的道。 “这一路都是山道,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自己走。” 嗯!天黑了,最多留宿在村里,反正他现在已经有名有份了,不妨碍林佩兰的名声。 这么一想,陈建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好,知道林佩兰是在嫌弃自己刚刚和那些人说的太多,殊不知他就是故意的。 林佩兰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结婚证也扯了,可他在家待不了几天,要是不让人知道有自己这么一号人在,那没有戒备心,看谁都是好人的林佩兰,还不知道要招多少眼。 一方面陈建国也想让两人多相处相处,毕竟认识的时间太短,一下让林佩兰转换角色变成别人的妻子,肯定也没有那么快。 陈建国不是那些思想古板老套的男人,虽然学不了西方人的张扬不含蓄,但西方教育他接受的也很快,觉得夫妻的感情还是要多培养。 “不用了。经常走,很熟悉。” 林佩兰可不知道陈建国的心思,埋头大跨步的走着,把个连衣裙穿出了古代战袍的飒爽英姿来。 陈建国没有说话,亦步亦趋得跟着,经常在工地上走习惯那些崎岖的山道,陈建国倒是不觉得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双手插兜西装挂在手腕的姿势健步如飞,难得的是林佩兰也能走出他的快节奏来。 看着前头蹁跹翻飞的裙摆,不是步步生莲,却有一番别样的味道,陈建国的心头揣着一把火似得。 到了村里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已经落尽,林佩兰有心想打发陈建国走,又怕那山路不好走,陈建国又陌生,别出意外,想想还是准备回去找个手电筒来。 陈建国不知道林佩兰的想法,略显兴奋的跟着她进了院子,大概是没想到林佩兰这时候会回来,听到动静,几家人纷纷出来问她话。 “佩兰啊,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大伯母紧张的问,她还记得陈母那高人一等的做派,唯恐林佩兰是在陈家吃亏才回来的。 “家里有事要忙就先回来了。”林佩兰尴尬的看着陈建国,这会儿觉得他在这里特别不妥,“一会儿建国还要回去,我给他找个手电筒照照……” “说什么傻话呢!女婿上门来了,这天都黑了,怎么能把人往外赶。”林阿婆踩着小脚出来,“建国快进屋来。你们这时候回来,还没有吃饭吧?” “一路急着回家,还没呢!” 陈建国看了一眼一脸纠结的林佩兰,镇定自若的进了屋,和林阿婆就像真正的祖孙俩一样亲密。 林佩兰站在院子里没有动,似乎已经觉察到陈建国的用意了。 “傻丫头还在这里杵着干嘛啊!赶紧进屋去,看看有什么给女婿吃的整点。”大伯母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林佩兰,对陈建国喊女婿还真顺口。 “大伯母……”林佩兰别扭的喊了一声,“他这时候留下来,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结婚证都打了,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哪有女婿不能在老丈人家住的道理,赶紧进屋去吧!” 林佩兰被大伯母推回屋的,看着橘黄的灯下,陈建国一派自若的坐着,莫名紧张。 第二十五章留宿 “佩兰啊,不知道你们几时回来,没有做你们的饭。你就用那地瓜粉做到粉条吧!建国也饿了。” “没事阿婆,我不饿。”陈建国朗声道。 “好。” 林佩兰匆匆看了一眼陈建国,拎着手袋去了楼上,不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下来。 都是家常做的活,那地瓜粉条也好做,只要把粉研磨碎,再用滚开的水和就行。 从研磨成粉到擀开切丝,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林佩兰已经做好了一竹编晾开。 农家想要大鱼大肉肯定是没有了,抓了一把前些日子腌制的芥菜,洗干净爆炒再加水,烧开后下地瓜粉条。 临出锅前加了一小撮的虾米和香葱,一道爽口的粉条就做好了。 陈建国吃过的好东西不是,常年跑底层的工地,不管在国外还是国内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也吃过不少,这在林阿婆声声抱歉怠慢的粉条,真的算美食了。 能把简简单单的食材做成这样的美食,绝对考验做饭人的手艺,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吃粉条的林佩兰,陈建国的心又热了几分。 或许这次仓促的婚姻并不坏,而是自己找到宝了。 “佩兰啊!一会儿你收拾了你那屋,就让建国早点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我去睡了。” 林阿婆平常都是天黑就回房间的,今天被林佩兰两人的晚归打破了规矩呵欠连天,提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其他人虽然好奇陈建国会在家里留宿,但都默契的没有出现,林有才挨着餐桌坐了一会儿,明里是陪女婿说说话,人早就和林阿婆一样昏昏欲睡了。 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觉得陈建国留下没有多大问题,林佩兰心里猫抓一样难受,烧水给两个人洗漱的间隙,看着陈建国的眼神都是防备和警惕。 一而再被她那么看着陈建国还是有感觉的,这乡下小院幽静安宁,外头除了几声犬吠声外,只有那此起彼伏的哇名声。 “我们……” “你想都别想。我给你铺床,夜里你睡里间,我睡外间。” 陈建国刚刚开口就被林佩兰打断,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他是不轨之徒一样,愣是把他到嘴边的话给堵没了。 尴尬的摸摸鼻子,陈建国有心逗逗林佩兰,又怕这家里人听见了,说他轻浮。 “我是说,明天我让人来拉嫁妆,家里准备一些平常吃的就行。晚上吃的粉条就不错。” “……”林佩兰的脸比火烤了还要烫,自己想歪了,人家不过是要商量一下事情罢了。 “那个不能招待客人的。”林佩兰呐呐道,“他们几个人来,明天一早我杀一只鸡吧!” “就那个粉条挺好,平常他们也没有机会吃到。” 陈建国说的真心实意,林佩兰却不敢这样敷衍,打了一桶水,拿了林有才没有上身,本来打算她结婚那天穿的一件衬衫给陈建国,自己去翻了储存干菜的坛子,好准备明天的吃食。 看着一意孤行又开始忙碌的林佩兰,陈建国只有无奈拎着桶去院子里那个简陋的浴室洗澡。 等他进屋,林佩兰已经泡了好几份干菜,其中就有淡菜和鱿鱼干之类的,想来也是为了预防客人临时来准备的。 “这些菜本来是酒席上要用的,但你的那些朋友也是难得的客人,不能慢怠了。” 待人接物有礼有节,看着是个小姑娘,实在还要懂事。 陈建国点点头,继续擦头发,林有才的衬衫给他穿还是太小,他只扣了前面几粒纽扣,袖子直接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识又健康的手臂。 林佩兰瞧他散漫的样子,一时眼睛没有地方放,扭头朝楼上给他整理房间睡觉去。 换了干净的被褥,又把一些自己刚刚收回来的衣衫放进衣橱里,转身就看见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依在门框那里不晓得看了多久。 “家里的房间有限,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下吧!” “挺好的。”陈建国点点头。 和他待过的那些乡下比,林佩兰这个小女儿家的闺房,是真的挺好的,温馨舒适,处处透着精致。 “那你早点休息,我去……” “等等。”陈建国喊着一只脚踏出房间的林佩兰,怀里还抱着刚刚换下来的被褥,“那个家具有多少,你带我去看看,明天打电话让人准备车也有个数。” “那你跟我来吧!” 陈建国其实不是真的要看嫁妆家具,只是没话找话想要和林佩兰多待一会儿,谁让林佩兰这会儿防他和防贼似得,他要收回林佩兰不警醒没有戒备心的话。 林有才的木工活十里八乡是没得说,屈指可数的一份,给自己女儿准备的嫁妆,那更是用心,从木材到做工都堪称精品。 蒙住家具的东西被掀开,陈建国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要不是自己触手可及,还以为这是古时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家具摆设呢! “爸这手艺可真好。”陈建国由衷的感叹。 “爷爷在我爸很小的时候就上了战场,一去不复返,我阿婆独自拉扯着我几个叔伯们过日子很苦。所以很小我爸就被我阿婆送去人家门下学艺,几乎是摸着那些木头到现在的。” 林佩兰的祖父上了战场一去不归,这些陈建国知道,而且他上次来就是要带他的消息的。 可现在要说的话,陈建国不知道林阿婆那个文弱的老太太,是否可以撑住。 “你们祖父,你们有过他的消息吗?”陈建国艰难的开口问。 “当年有消息说牺牲了,阿婆还病了一场,到现在尸骨也不知道在哪里,没有办法接回来。” 一个在几十年前在家人眼里已经牺牲的英雄,现在突然要说他没有死,而且还在别的地方娶妻生子,这话恐怕不仅仅林阿婆接受不了,就是林家这几个叔伯也没有办法接受吧! 陈建国再次踌躇了,这个消息现在讲真的不合适。 再次回到楼上,陈建国的心情沉重了不少,总觉得自己太过小人行径了。 可错过之前的说话时机,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一夜躺在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馨香床榻上,陈建国辗转反侧。 第二天林佩兰一早就起来了,听到动静,陈建国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才五点多。 第二十六章撑场面 这姑娘可真勤快啊,起得这么早。 陈建国起身穿衣服铺床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林佩兰的脚步声,拉开门就看见林佩兰正抱着他昨天换洗下来的衣服上来。 “衣服干了……我给你送上来。” “放床上吧!” 一大早起来,陈建国的眼里少了一些严肃,带着初醒的慵懒和惺忪,让林佩兰不自觉的想逃,一时忘记了陈建国为什么也这么早起来。 匆匆忙忙搁下衣服,林佩兰多留一会儿都不敢,便飞快的下楼去了。 看着那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陈建国的心情好了许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些话要说也是看机缘巧合的。 一开始他来陈家耽搁了没有说,现在再提,就显得很突兀。 带着皂角香的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每个边角都方方正正,陈建国换上后,把林有才那件衬衫给拿在了手里,看着整洁的床榻,自己昨天只穿着贴身衣物睡在上面,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一家人吃了早饭,听陈建国说有朋友会来拉嫁妆家具,大伯和三叔都说人来了喊一下,他们今天不去远的田里干活了,方便回来帮忙。 都通知倒了后,陈建国自己去了镇上,说是去接来抬嫁妆的朋友。 一大早就从林家出来一个大男人,那人还是前几天来过的后生,一时间村里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依照林阿婆的意思,这事现在不提,等到办酒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非但陈建国在家里住了一夜,还匆匆忙忙的要把林佩兰的嫁妆抬走,那匆忙的做派,倒有点像是怕林家反悔不嫁女儿一样。 那结婚证在林阿婆眼里还是做不得数,只有请客吃席了,这才算,见陈建国要把婚事落实林阿婆自然欣喜。 但村里那些人的嘴巴是真的毒,林阿婆不是和人叫骂的脾气,但大伯母气不过那些人嘴巴毒,掐着腰,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在大门口喊。 “那是我们家佩兰的女婿,昨天打了结婚证,十八那天大家记得来吃酒,别忘了啊!” “什么?这不是说笑吧?我怎么没有听说你们家佩兰相亲成功呢!”有狐疑的声音问。 “该不会是看李家婚事近了怕掉面子,故意找了一个人充数吧!”村口那个小卖铺的张婶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如假包换的真。女婿还是在省城工地上工作的,时间紧迫,这才把婚事办的匆忙。”大伯母难得的好脾气解释,“一会儿男方家里有人来抬嫁妆,你们看看这事到底是不是假的。” 这下大家的好奇心瞬间提到了顶点,更有好事者扭头就进了隔壁李家,这天的小山村晒谷场,是农忙以来少有的热闹。 其中有人是真的要看热闹,有的人确实想要证实林家这话说的到底是不是假,真心祝福的根本就没有,都是七嘴八舌看好戏的。 林佩兰很忙,外面那些伸长脖子看好戏的人,根本顾不上管。 陈建国虽然说只要家常便饭招待客人就行,但这礼数可不能废,一大早和林阿婆和大伯母说了一下,大家就开始着手准备午餐。 还好林佩兰懂事,昨天夜里就把好几个干菜泡上了,今天她们就杀了一只鸡一只鸭,处理好就下锅炖上了。 等扑鼻的肉香透过院墙吹进看热闹的人鼻子里,大家这次反应过来,林家搞这么大动静,似乎不是假的,之前去挑拨离间的几个,这会儿脸上有点不自在了。 但要她们去干活,错过这场好戏,那是不可能的事,便也装作没事人一样,挤在林家院子里七嘴八舌,林阿婆好客,还拿了糖和瓜子摆在院子里供大家吃。 等到十点左右,在大家脖子都伸累了的时候,村头才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走近了一看,好家伙,青年各个身姿挺拔,白衬衫黑裤子,头发用摩丝抹的油光发亮,就连之前离开的陈建国,也西装革履的。 这年头虽然政策好了,大家分产到手日子也好过了些,可谁不是麻布粗衣,连穿件的确良都是奢侈,哪里见过这样气派的排场啊! 各个都目瞪口呆的,直到那队伍领头,几个挑着红布袋的年轻人吆喝声,才把他们拉回现实来。 这林家今天不仅仅是来拉嫁妆的,那几担子红布袋是这里下聘的传统风俗,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林家闺女嫁人的事,做不得假。 一串百子千孙的炮仗点燃,引人注目的一队人马就依次进了林家,大家一拥而上,之前是看林家谎言被拆穿,这会儿是看林家女婿下聘是什么礼,多少礼金的。 林家人也是没有准备,突然被陈建国这仗势吓了一跳,明明林佩兰只是说来几个人抬嫁妆的,怎么现在完全乱套了。 好在大伯母机灵,匆匆忙忙把还在院里忙碌的林佩兰推到楼上,下令两个女儿去帮忙打扮打扮,别在陈建国这些朋友面前丢面子。 好在一开始有准备,三婶风风火火去外面喊人回来,几个看热闹的女人,这下也洗了手来帮忙招待。 “怎么样?老大!”领头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凑到陈建国身边道,“听哥们的没错吧!这排场还可以吧!” “规矩点。”陈建国斜了他一眼,知道这路坤容易出状况,果然又给他添乱来出风头了,希望林佩兰别被自己的言而无信气到,“等事了了再和你算账。” “别呀!难得你第一次结婚,总不能默默无闻吧!老大,哪个是嫂子啊?介绍一下呗!” 路坤毫不在意的说着,还不停朝屋里张望,之前刚刚进院子,他可是看见一个穿着碎花的曼妙身影的。 “不许捣乱。林家可是重规矩的人。” 陈建国郑重其事的话,只换来路坤一阵促狭,暧昧不清的笑。 都在林家住了一夜了,这会儿来说规矩,骗三岁小孩的吧? 陈建国脑壳痛,黑着脸警告他一次,抬脚去和刚刚回来的林家男人说话。 这婚事虽然匆忙,陈家没有亏了林家的礼节,这让林阿婆很高兴,一整天脸上都在笑。 陈建国的手笔不小,不单准备了两千块礼金,还给林家人的见面礼都不便宜,好些都是洋货,其中给林佩兰的那只手表更是难得,和陈建国手上的是一模一样款式。 第二十七章斗狠 当地这几年风俗有晒聘礼一说,不一定要收,讲究一个礼,礼重了,代表男方也看重女方。 林阿婆做主把东西摆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给他人看,老人家再淡薄,家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不自觉的想要出口气。 抱着看好戏的人们,这回算是开眼了,这手笔不说李家做不到,就是这几年镇上都很少有。 从讥讽看好戏,再到羡慕眼红,也不过是瞬间,人心不古,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搞破坏的人。 在大家忙着把家具搬出来,绑在抬东西的棍子上,就有那看不得人好的人,去迎亲的队伍里说闲话。 今天领头的是路坤这巧舌如簧,心窍比别人多了一个窍的人,来破坏说闲话的自然没有得到好处,反而被路坤不带脏话的骂了几辈人。 事情传到陈建国耳朵里的时候,那边已经搞定了,他上去拍拍路坤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把路坤给乐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相比于林家这边的喜庆热闹,隔壁李家的气氛有点凝重,李文杰去镇上上班了,家里只有李大河跟何桂花在。 插着腰站在院子里听了半晌,何桂花重重的呸了一声,摔着手回屋去。 屋里烟雾缭绕,呛人的旱烟味刺鼻,“抽抽抽!整天就知道抱着你的烟袋子,现在林家都要爬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说怎么办?” 见到丈夫那没出息的样子,何桂花气不打一处出,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震的桌上喝水的搪瓷碗都蹦起来。 “瞧把你给眼红的。”李大河半合着眼睛,老神在在的道,“就让他们家现在风光一把又如何?关键是能在陈家站住脚。” “对呀!瞧我傻了,居然没有想到这点。”何桂花恍然大悟,随即脸上的急色一扫而光,接着是胜券在握的看好戏。 林有才那作妖的媳妇跟人跑了,就连她们这样的人家都嫌弃丢人不要林佩兰,听说陈家家底在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肯定更加看不上林佩兰了。 “妇人之见。”李大河敲敲烟斗,咳出一口浓痰在地上,这才又不紧不慢的道,“现在让他们爬的越高,到时候摔的就越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当家的,你这是已经打定主意去做了吗?” “隔墙有耳,给我闭嘴。” “咯咯咯……”何桂花笑得和母鸡下蛋似得,浑身乱颤,“原来你已经有主意了,亏我还在担心儿子的婚事被人压一头呢!” “不就两千块礼金嘛!我们也出!” “你疯了啊!咱们家里去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 李大河撩了一眼没出息的婆娘,又塞了一斗烟丝,点燃后重重的吸了一口。 “没有就去借,不行就把家里的猪和牛买了。这风头也不能让林家高了去。” …… 李家的这一番算计,只有他们俩夫妻知道,林家这头是忙的脚不沾地。 原来林佩兰是一把干活好手,现在也算当新娘子了,自然不能下楼做事情,于是大伯母浑然能干,也手忙脚乱,好在这次三婶没有掉链子,也跟着后头帮忙。 终于把那大份量的十几个菜整治出来,两桌面容英俊的青年人上桌吃饭,才得以喘气,满满的自豪。 楼上林佩兰安安静静地坐着,原本林玉香上来陪她说话,这会儿也被大伯母叫到楼下去帮忙了。 楼梯上一阵沉稳的脚步响起,一路走到了她的房间门口,抬头看去,就见袖子高高挽起,满脸笑容的陈建国出现在门口。 林佩兰紧张的拽着床单,昨天和今天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她现在有点怕陈建国认真不加掩饰的眼神。 “拿了点吃的上来,吃点吧!” 看着林佩兰手下揪着的床单,陈建国喉头发紧,不自觉的想起昨天自己还无比亲密无间的躺在上面。 “谢谢。你放下,去忙吧!” 林佩兰急着打发陈建国离开,而那人一如既往地没有眼力,大马金刀的在林佩兰身边坐下,木板床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声音。 因为这突兀的声响后,房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不太自然的呼吸声交集着。 这样束手束脚的作为,要不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陈建国绝对不会相信那是自己做的。 而现在他只有尴尬。 安静的房间,和楼下的热闹嘈杂仿佛是两个世界,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去破坏。 最后还是陈建国开了口,“我交代的时候没有说清楚,路坤他做事一贯讲究,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没事。”林佩兰紧张的应了一句,“你不知道,这件事说到底我要谢谢你。” “……”陈建国无言看着突然变得坦然的林佩兰,“你说。” “当初退婚的事情闹得有点难看,我当众说要尽快嫁人,没有李家,我不会当姑子,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能遇到你来给我解围,我很意外。”林佩兰不好意思的笑笑,“今天有给了这么大的排场,为我出气长脸,我很感激。” “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担心这动静会让你不开心呢!”陈建国还以为林佩兰要说什么,没想到会是这些话,反而自己更加羞愧了。 “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是需要我帮忙的,还请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的办到。” 前面陈建国还有点美滋滋的,后面一听林佩兰的话不对劲,顿时脸上的神情就有点微妙了。 敢情这姑娘纠结的不是两个人即将在一起的事,这心里还你,我,分的清清楚楚。 有点挫败,也有点庆幸,这是一个单纯规矩的姑娘,丝毫没有杂念。 “你先吃饭,我下去看看都准备好了没。” 林佩兰的嫁妆虽然没有现下时新的自行车缝纫机那些,但那些精致的桌椅橱柜,还有一架老式结合新式的婚床,一共分做了十八台,排场一点也不差。 早就知道林家的姑娘嫁妆家具好,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今天足够让乡亲们大饱眼福了,有嘴碎的就在那里说李家不长眼,这家具现在有钱买不到。 林家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回没有被李家害的抬不起来头。 第二十八章护犊子 好在陈建国来的朋友多,差几台的便由村里的小伙子帮忙凑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午后启程,虽然没有太过正规的形式,但今天也是给林家做足面子了,不至于让林佩兰嫁的那么悄无声息。 嫁妆抬走,陈建国自然也跟着护送回去,有心要叫上林佩兰一起,但林阿婆显然不同意。 这时候去县城,那可要林佩兰留宿了,明天就是两家正式见面办酒,林阿婆不会让林佩兰跟着去的。 路坤等人想要来看新娘子的,无奈只在进门的时候惊鸿一瞥,抱着遗憾离开向阳村。 但很快就没有力气抱怨陈建国护犊子,新娘子藏那么紧不给看,那肩膀上的家具都是实打实的好木料,重量自然也轻不了。 “我告诉你陈建国,这回你娶媳妇,我可是出大力了。回头我有事你不帮我说话的话,我跟你没完。”路坤气喘吁吁,还不忘老好处。 因为现在身份上是新郎官,当地风俗可不让新郎自己抬媳妇嫁妆,陈建国一路轻松的走着,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 听到路坤的话,难得的好脾气,“只要你不是做出危害社会,危害公民的事,能出手我一定帮你。” “得嘞!有了你这句话,我爸再敢挑我毛病,我就反抗了!” “好。只要你敢!” 嚣张的话语,换来陈建国一记拳头打在肩膀上,路坤踉踉跄跄几步,怪叫着才停下了脚步。 路坤心情确说不出的痛快,谁知道当年大院里的第一才子,会跑到这乡下娶媳妇,让他白得了好处。 刚刚的热闹散去,院子里的乡亲们没有散,有的帮忙干活,有的抓着瓜子边吃边转悠,无非都是说林家要发达的话。 面子回来了,林家也不是那等趾高气昂的人,谦虚无比的说没有的事,结果让那些人更加眼红羡慕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终于了了,林有才一时开心,便喝了几杯,这回醉了没有人说那些讥讽刺激的话刺激他,乖乖的回了屋去睡觉。 院子里的人一波又一波,一直到天色不早了,才肯回家。 大伯母连忙招呼大家打扫院子,把那些人吐得到处都是的瓜子花生皮,糖果纸清扫一下。 当跟着陈建国他们去送嫁妆的人回来,一描述陈家的气派,又是一场艳羡。 当然这些林佩兰等人忙的不知道,三婶出去玩了一圈回来,神秘兮兮的对大家说的。 林阿婆难得也闲话几句,最后吩咐三婶出去嘴上有个把门,别什么都往外说。 等看见三婶支支吾吾不自然的脸色,大家就明白了几分,恐怕在这之前,三婶已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这婚事来的这么不容易,你是怕别人不够眼红是吗?”林阿婆气急败坏的道。 “本来就是好事啊!我想着也没有什么……就说了。” 三婶看见林阿婆生气,不由气短,“再说陈建国家的家世好,父亲是领导,母亲是妇女工会主任,是那样也没有错,我又没有胡编乱造。” “你倒是厉害,把人家家底都翻出来了,你不显摆,没有人说你怎么样好吧!” 林阿婆是经过岁月洗礼的人,看事情透彻一点,林佩兰这婚事看似板上钉钉了,可内里是没有任何感情做基础的,稍微有个不好,都折腾不起。 三婶把陈建国家底都掏出来显摆,那不是给了心怀不轨的人,一个搞破坏的指示吗? 原来开开心心的气氛,因为三婶的嘴快,减弱了几分,林佩兰整理好东西出来,看见气氛不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终于尘埃落定了,大家不应该开心才对吗?怎么都不高兴了?” “那还不是某人以为自己有一张嘴,什么都往外倒吗?”大伯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林佩兰已经猜出大概来了。 “本来也没有什么见不到人的事,说就说呗。一会儿叔伯回来吃饭,我已经做好了,大家别愁眉苦脸的。” 三婶多次嘴快,事后又很快的认错,这事林佩兰早就习以为常,所以这事在三叔和大伯回来之后不再提。 林有才醉倒没有起来吃饭,明天的宴客只能林佩兰自己出面来和大伯他们讨论了。 其实之前双方家长见面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但是现在县城里的规矩和这乡下不一样,大家讨论着再添一点。 最关键的是陈家给的两千块钱礼金,林家是不准备要的,按照这样的规矩,通常都要自己添一点钱进去,算作给女儿的压箱底。 可不久前林佩兰的妈卷款跑了,林佩兰家那点微薄的存款已经见底,这事就有点麻烦了,毕竟要自己出钱。 “我觉得就这样还回去也好,反正陈建国知道我们家的事。”说到钱大伯和三叔沉默,林佩兰便笑着开口自己做主了。 谁家也没有那个多余的钱,给别人的孩子做陪嫁。 “大伯也是没本事的人,就尽一点心意吧!” “三叔也是一点心意,你拿着。” 三叔跟着大伯从口袋摸出一捆钱,被磨了很旧的几张有十块钱的也有五块钱的钞票递给林佩兰,看着两只长年累月辛苦劳作变形龟裂的手,林佩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用大伯,三叔。我嫁给陈家,他们的条件那么好,肯定不会让我受苦的。你们给的红包我收了,这些钱,你们留着应急吧!” 最后林佩兰还是没有收下叔伯给的钱,陈建国送来的那两捆崭新的钞票,被林阿婆重新打开包扎好,放回了红布袋去,这些回礼第二天都要给男方的。 林家一夜不平静,陈家也是鸡飞狗跳。 陈建国之前和陈母提了一下今天会去林家拉嫁妆的事,陈母想着乡下来的野丫头,无非就是一点子孙桶,子孙碗碟什么的。 等到陈建国带着大帮人马拉了一大卡车家具,她傻眼了。 她第一时间不是高兴,儿子好不容易回来,无端在外过夜,现在说也不说,就要把原来屋里的家具扔了,用这个新的,而是觉得自己的威严被触犯了。 有史以来发的最大的一通火。 第二十九章认亲 在知道陈建国背着她请林秀梅牵线,再到昨天偷偷摸摸的领证,这些都被积压在一起,全部爆发了出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谁的?” “伯母,这是建国媳妇的嫁妆,你看,这做工,这雕花,真真是极品呢!”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啊!都搬进来,你那屋里还能下脚吗?”陈母挡住楼梯口,阴阳怪气的道。 “要是房子太小放不下的话,他们夫妻可以搬出去住,那样够大。只是到时候伯母别舍不得就行。”路坤依然按照平常的调调说话,谁知道这次激起了陈母压抑的怒火。 “我儿子要娶的是媳妇,可不是祖宗。那样的人,我们陈家要不起!” 得!这话是被自己说坏的,路坤明智的闭嘴,僵持不下的时候,打发人去等陈建国,陈建国去送向阳村帮忙的乡亲回家。 谁也没有见过,一向和蔼可亲的陈母,翻脸会是这么的霸气,不能和陈母硬碰硬,大家只好把东西搁在院子里,等着陈建国回来解决。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天都黑了,路坤等一会公子哥还在院子里喂蚊子。 陈建国下车一看满院子的东西都在,不由头疼不已,看来昨天劝导母亲的话,还是没有用。 “妈。在可是佩兰的嫁妆,件件都是好东西,不管放在哪里都不落伍。比我屋里头的东西可好多了。要实在放不下,就把隔壁那个空房间清理出来放吧!” 当着众多朋友的面,陈建国好声好气的劝着陈母。 那些东西也确实都是好的,陈母之前说破烂也是一时气话,被儿子这么一说没有再啃声。 “你看这么多朋友在,你也不想让我没面子对不对?就让他们把东西搬进去把吧!” “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可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人才进门,你就帮着她说话。” “没有的事。谁也大不过我妈去,媳妇和妈可不一样。” 私底下又说了几句软话,陈母才不甘不愿的被陈建国带走。 路坤等人,就等这一刻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家具摆好,多余放不下的按照陈建国要求也放了进去。 等到十一点多,大家才饥肠辘辘的停手,中午在林家吃的那些好菜好饭,早就消化没了。 “大家留下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别了!我现在只想回去躺平,什么都不做。”路坤灌了一大杯水,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陈母待的屋子,神秘兮兮的道,“这回你的人情可欠大发了,敢不还的话,我和你拼命。” “有劳诸位,有劳了。” “哼!你还是省省力气,等着以后左右不是人吧!”路坤压低声音道,“伯母今天总算让我见识到了一场婆媳大战的开场,实在没有兴趣观看。陈兄,你自己多保重啊!” 路坤说完,摇头晃脑的带着那一帮人走了,陈建国抓抓头皮,不自觉为路坤的乌鸦嘴担心。 好像他妈妈,似乎真的准备要来一场婆媳大战。 想到林佩兰那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兔子模样,一时间苦恼不已,两个资历不对等啊,或许等母亲发现林佩兰的好后,能放开心结。 林佩兰在睡梦里翻了一个身,浑然不觉路坤的嘴快,把她推到陈母手下过了一招。 第二天一大家子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把家里的鸡鸭猪等牲畜的吃食加满,除了上学不在家的,通通都去了。 到了镇上,果然陈建国一早就来了,开了一辆大巴,正好一大家人坐得下。 一开始小的几个还能兴致勃勃的说一些沿途风景,等到晕车开始就蔫了,整个车子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就怕开口要吐出来。 陈建国还算体贴,给大家准备了姜糖,虽然没有什么用。 “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准备别的车辆。” “不碍事。走走就好了。”林阿婆老当益壮,带头说没事,小辈自己都收起晕乎乎的蔫样。 还是和平饭店订的席面,林佩兰等人到的时候,她大姑一家早就来了。 对于那些比她大许多的表哥表姐,林佩兰其实认不全,更不要说小辈喊她姑姑的人。 不过一点也不妨碍大家和和气气的入席,陈母脸上挂着不亲不疏的笑,林家人和她打招呼,她也只不过是笑笑点点头,没有说别的。 “苏芳就是这个脾气,当年可是我们全校最高冷的一个。”大姑林秀梅打圆场。 陈父在开席之前过来的,相比于冷淡反而陈母,他那挨个和人握手介绍的亲热劲,就让人感觉被重视了。 席间大姑和大姑父,那么高冷的两个人,再次让林佩兰等人开了眼,在陈父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不说,大有一股要随时伺候陈父的殷切 这谁的分位高,谁的低,就一目了然了。 总得来说,一餐认亲宴下来,是皆大欢喜了。 陈父中途有工作匆匆忙忙离开,大姑父也跟着走了,陈母淡笑这邀请大家去家里,合该要去的,可林阿婆看看人家穿戴再看看自己这边的一大家子,拒绝了。 知道孙女嫁的好就行,亲戚往来以后长长久久的事。 拗不过林阿婆的执着,林家人便要回去,大姑临走前把林佩兰拉到了一边千叮万嘱了一番。 可把林佩兰为难坏了,陈建国看她的脸红的透彻,不由想起之前林大姑说的话,也觉得尴尬起来。 这学医的人就是不一样,思想特别开放。 你道林大姑说的是什么,她的意思是让陈建国早点和林佩兰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少,怎么也得抓住这少有的机会更进一步。 可这事也不是和说话一样那么简单,虽说结婚证也打了,现在礼也成了,但两个人还不熟悉。 陈建国哪怕是从国外回来的,骨子里还是国人的传统,对这种没有感情的结合,也没法那么直接接受。 再说林佩兰更是保守的性格,虽然和李文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开始只是单纯的邻里关系,后面定亲了,有林阿婆那样讲究规矩的人在,在家也管的严,订婚一年多愣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边林大姑直接上来就要她和陈建国把夫妻做成了,差点没有把她吓坏。 于是陈建国送家人回镇上的时候,林佩兰也跟着回去了,到了下车的时候,她还是当先跟着家人一起下的。 第三十章太开放了 “佩兰,你和建国回去。这结婚头一个月不许分房,你们虽然情况特殊,但也得守着这几天。” 林阿婆的话彻底惊到了林佩兰和陈建国,原来以为只是林大姑思想开放,没想到她老人家也是。 林佩兰尴尬的瞬间红了脸,陈建国倒是还能镇定一些,掩饰的咳嗽两声。 “佩兰啊,你阿婆说的这话没错。”大伯母笑着道,“建国没几天就要去工地了,你们俩就趁这几天好好的说说话,多熟悉熟悉。” “又不能跟着去,别到时候忙起来,连自己已经结婚都忘了哦。赶紧的去亲近亲近的好。” 三婶中午在席上喝了酒,说话还带着酒气,说起来也没有遮拦。 “你别多话!” 三叔嫌弃的扯了她一下,对这事他们男人没有多大感觉,以前结婚夫妻俩也就见过几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没有那个意识。 不过是怕三婶又说胡话,“那佩兰就和建国回去吧!趁着天色早,我们走回去也正好。” 眼见着大家都希望自己跟陈建国回去,林佩兰瞥了一眼当事人之一的陈建国,发现他镇定自若,不表态也不拒绝,顿时心更慌了。 “阿婆,我的衣服什么都在家里,等我收拾收拾再说吧。” 林佩兰这是坚决不同意今天就和陈建国走,能拖一天是一天。 眼见着林佩兰都快哭的样子,陈建国自然不好跟着长辈的意思说,免得吓坏林佩兰,干脆就顺从了林佩兰的意思。 “没关系。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回去。” “行!建国,你们做主就行。反正你们年轻人也不讲究老派的规矩,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林阿婆有心再劝一劝,但回头一想,自己这般急切有点上赶着的嫌疑,也点了头,同意林佩兰跟自己回去。 “那我明天来,今天这车刚好送去还给朋友。” “哟!那可耽误不得,快回去吧!我们也正好走回家。” 上车前,陈建国见林佩兰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由觉得好笑,自己没有表现的很猴急吧? 林佩兰还能感觉不到陈建国的视线,故意假装自己看不见,偏头和林玉香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被人拉上车一样。 等那辆庞然大物缓缓开走,林佩兰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和陈建国的婚事这么仓促,眼下让她们立马就要住一起,她可真接受不了。 “建国这孩子真不错。”大伯母目送那车子离开,转眼又夸上了。 “是呀!耿直,磊落又稳重。是我们佩兰有福气啊!”林阿婆对陈建国是一百个满意。 婚事仓促了些,居然找了一个中意的女婿,陈家的家世好到让人吃惊,这让林家人很高兴。 这一刻都忘了李家给的那些没脸,也没有人会问林佩兰对这婚事是否能适应。 一大家子满怀欣喜的往向阳村走,路上遇到镇上相熟的人,还停下说几句,底气十足的说是刚刚从亲家那里回来。 于是林佩兰结婚的时候,人还没有回到村里,在镇上已经有一大部分人知道了。 对于这样近乎炫耀的和人聊天,林佩兰很抵触,大部分时间都是低头做羞涩状,以抵挡四面八方探询的视线。 等回到村里已经是临近傍晚了,县里带回来的喜糖,在镇上分了一些,这会儿在村口又是一路招摇的分到家门口。 林家这张扬的做派和以往的低调不同,大概也是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反正不想张扬也不可能了,陈建国前天带来的那一帮有为青年上门,又是天价彩礼又是和乡下不一样的做派,早就够招摇了。 现在家人那么做,可比不上那天的铺张。 “哟!林婶子今天也出门了啊?这是去认门吗?” “是呀!”林阿婆笑容满面,“佩兰这不是打了结婚证嘛!孙女婿工作忙,今天特意请了两家人碰面熟悉熟悉,见见亲家。” “那这婚事是真的敲定了啊?” “那可不就敲定了。”大伯母顺口接下,“建国看重我们家佩兰,别看时间仓促了些,别的礼节一点都没有少。你们啊,就等着十八那天来吃酒就行。” 听着家人和乡亲们的对话,林佩兰加快快步回自己家,拿钥匙开锁的时候,感觉到一旁有道怪异的视线在看自己。 偏头就见李家门口站着一道瘦高的身影,白衬衫黑裤子,知识分子的打扮。 今天是周二,原本应该在上班的人,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在家。 那清瘦憔悴的脸上,眼圈通红,看着林佩兰似乎有很多委屈要诉说一样。 林佩兰错愕过后,忍不住讥讽的勾勾唇。 看来自己和陈建国打了结婚证的事,李文杰已经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般委屈巴巴的做派,好像自己是那个始乱终弃的人一样。 真让人恶心。 “佩兰,你……” 林佩兰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等他开口,已经推门回了自己家,完全不给李文杰说话的机会。 “哎呦喂!这么大一只苍蝇啊!”门口是大伯母夸张的声音,“去去去!别有点味道就来,我们家都是好东西,别来糟蹋了……” 林佩兰忍俊不禁,不得不说大伯母这骂人不带脏字,确实很让人痛快。 出门大半天了,家里的鸡鸭猪都已经闹翻了天,林佩兰顾不上换衣服,先拿了谷子倒进木盆里喂鸡鸭,又把昨天晚上做的猪食倒进猪栏的石槽里,这才让那吵闹的动静平息下来。 “你这一身新衣服怎么动手干活了,赶紧去换了,别作践了好衣服。”林阿婆进屋便看见林佩兰在干活,连忙打发她去换衣服,“明天建国来接你,你也别忙了,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再说。” “那么点事情来得及,我先忙活了手上的事情再说。” “还是别做了。怎么说今天开始你就是新嫁娘了,这里就是娘家,快放下来。” 把李文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骂了一通,大伯母乐呵呵的进来,看见林佩兰在准备扫地,一把抢了林佩兰手里的扫帚,扔给跟着她的林玉香,推着林佩兰进屋去。 第三十一章敢承诺一辈子的人 “不用讲究这个大伯母。”林佩兰尴尬的道,“地里的活忙,这猪草还没有打,我要是不去割一些回来,晚上猪就没得吃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闲不住呢!这要去婆家了,家里的活自然而然就有人做了啊。” 大伯母拗不过林佩兰,眼睁睁看着林佩兰匆匆上楼换了旧衣服下来,拎着竹篮,背着竹篓出去割草。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二叔也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得了这么好个闺女哟!” 二房和她家一样,鸡鸭,兔子,猪等牲畜一样不少的养,以往都是林佩兰喂养,这要停手不做,靠三天两头喝酒的林有才做,可是够呛。 这不在中午林有才席间喝了一点酒,这一回来就在楼下灶间屋睡下了,家里别的事情还是得林佩兰来做。 大伯母的感叹林佩兰无心去理会,和林阿婆说了一声去菜地,便带着东西走了。 门口之前吃糖聚集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林家大伯和三叔也在门口,这会儿大家倒是识趣,不敢翻林佩兰那些旧账。 期间几个好事的女人打趣林佩兰真的就这么嫁了什么的,也都被护犊子的林老三堵回去了。 林佩兰干活要紧,没有多耽搁,今天晚了要割两筐草肯定来不及,便去了菜地先把枯黄的老一些的菜叶剥下来给猪吃,兔子的草也就近割一点。 一通忙活下来,也近五点了,菜地有点偏,周围也没有人干活,林佩兰背着竹篓下了那个陡坡,又看见那个瘦高的身影杵在那里。 这是算准这边没有人来,李文杰故意来堵自己的,林佩兰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竹篓和手里的竹篮提高了一些,低头看路。 “佩兰,我帮你……” “不需要!” 那只手伸过来,被林佩兰轻巧的躲开了,无奈路口被李文杰堵住,林佩兰过不去,“好狗不挡道,麻烦让让!” “佩兰,你……我有话和你说。”呐呐的收回手,李文杰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和你没有话说。让开!”林佩兰冷着脸,拒绝意味分明。 “……”李文杰显然没想到林佩兰会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也不准备酝酿什么情形了,“你这么匆忙的就嫁了,那人长得那么粗鲁。你才见过几次面啊你一点都不了解……” “我嫁给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林佩兰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一个人?” “佩兰!我这是担心你吃亏。他那么老,比你大了整整八岁!别因为和我赌一口气,就把自己嫁的这么匆忙。你多掂量掂量,别到时候后悔一辈子啊!”李文杰急道。 “他好的很。光明磊落,不会像你这样背信弃义,还躲在背后说人的强百倍千倍。”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伸出去,金灿灿的色彩被阳光照得分外耀眼,“看见了吗?这是他给我的。” 李文杰脸色大变,以为林佩兰这是在向他炫耀,炫耀那个男人给的东西,他给不了。 “这些算什么?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呲!这个戒指的价值,不是单纯的金钱可以买到的。我是要告诉你,现在他才是我的人。一个敢承诺我一辈子,一生一世的人。” “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一些让人倒胃的话。” 林佩兰背上的背篓重重的撞向李文杰,瘦高的身影踉跄了几步,终于把路给林佩兰让出来了,不再多停留,林佩兰快速的走了。 那个负重前行的身影,娇小,弱不禁风,却又是走的刚强坚定。 就像这次果断的退婚一样,决定下得果决,步伐也迈的坚定,永不回头的决绝。 “佩兰……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怪我没有能耐……” 李文杰知道,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女孩,她是真的走出了自己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承诺一辈子,一生一世吗?” 问她,问天地,问虚无的空间,问自己无处安放不安的心。 林佩兰似乎已经放下了,可只有自己放不下。 李文杰知道。 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就有着非同常人的执拗,那是父母有求必应养成的。 长大了,他学会儿收敛,唯独没有学会放下。 看着女孩越走越远的身影,李文杰的眼底一片腥红。 远远跟着那个身影,他走的艰难,又苦涩。 一直到回了那熟悉的院子,林佩兰都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李文杰不死心的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心里酸涩不已。 林家的大门和林佩兰的心一样,他再也没有机会踏进一步了,在那个午后,他跟着家人一起上门退婚的时刻开始。 “文杰!你看看雪梅给你拿来了什么!这可是西装欸!赶紧试试看,别到时候不能穿要改。” 和桂花从屋里出来,看见李文杰眼睛都亮了,大着嗓门喊他进屋。 那西装谁买的李文杰还能不知道,自己妈这样做,无非是好面子,想要告诉林家,她们家也一样有好东西,林佩兰那个夫婿有的,他们家也有。 “我累了。妈,你放下吧!我现在不想试。” 被何桂花连拖带拽的拉回家,李文杰木然的拿掉她的手,径自回房去。 何桂花这几天被林家刺激的不行,好不容易托人给儿子买了一套西装撑场面,这会儿儿子还兴趣缺缺的样子,顿时不乐意了,也跟着进去。 “我告诉你儿子,你可别再犯傻了!隔壁这婚事可是和我们打擂台的,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能输。这西装可是好不容易买来的,你得穿。” 李文杰气恼的把枕头盖住脸,不想听何桂花说话。 “咱们这回你的亲事可下了血本了,两千块的礼金下去,你要敢给我这个死样去迎亲,我可和你没完!” “谁让你们给的?当初两百块的礼金你们都嫌多,现在砸锅卖铁,你们倒是不嫌多了?” 李文杰一听火气上涌,当初和林家定亲,两百块的礼金父母都在骂林家吸血鬼,养个女儿卖钱,现在居然上赶着给高家两千块礼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第三十二章别无事生非 “你这傻小子欸!这林家那么多礼金,我们的面子可不能落下。左右走个过场,婚礼结束,你让雪梅给还回来就是了。” 何桂花美滋滋的想着,虽然把家底都翻出来还不够娶媳妇,但知道自己娶得是镇上大队部高家的闺女,亲戚朋友也乐意借。 左右手换一换的事,也能和林家一争高低。 “呲!我不会开这个口,到时候你自己问。” 什么输不输的,就论现在家里拿出全部的钱结婚不说,还有欠一屁股债,这早就输给林家了,还斗什么赢啊! “那怎么行!你们是夫妻,有些话比我们做父母的好说,别什么都推我和你爹身上……娶你这个媳妇,可是把家底都翻出来了……” 李文杰不想再听母亲的唠叨,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下,想起林佩兰举着戴金戒指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那个又老又黑的男人是她的人,李文杰心如刀割。 自己原本也有机会成为她的人的,可是……当初听了父母的话犹豫了一下,便没有机会了。 …… 林佩兰进屋把东西放下,脸上神情不太好看,换谁被一个不想再有相干的人跟一路,这心里都要发火。 好在天色不早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家里,庆幸没有别人看见,否则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了。 “佩兰啊!那李文杰跟着你干嘛啊?” 林佩兰正在把竹篓里的菜倒出来,三婶这个突然靠近神神秘秘的,把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篓都要砸地上去了。 “三婶!你吓死我了!” “嘿嘿!”三婶神色莫名的笑着,瞄了一眼和林家隔壁的土墙,再次道,“我刚刚看见李文杰跟着你回来的,他该不会是不死心吧?” “三婶,你想太多了。那路又不是只有我能走,人家要从那经过和我有什么关系?”林佩兰冷下脸,郑重的道。 刚刚想着没有人看见,这就来了。 不是说她多疑,而是三婶嘴上没有把门,出去说得开心,到时候一宣传,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味了。 “哎呦!你们年轻人这事我懂。”三婶笑着道,“肯定是李文杰看着你这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要变成别人的新娘,这心里不得劲,找你诉衷肠……” “三婶!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佩兰气得发抖,和谁扯一块,她也不愿意自己和李文杰扯在一起。 “惠英!你给我闭嘴!别在这里无事生非,以为说出来的就是话!” 林阿婆拎着烧火钳,气急败坏的从屋里冲出来,作势就要往三婶身上打,三婶见势不妙赶紧跑。 林阿婆缠足肯定是追不上三婶,最多不过文绉绉的骂了两句,三婶不甘心的回头求饶。 一时间鸡飞狗跳,林佩兰冷眼旁观,心里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堵得慌。 有些事情并不是亲眼看见,就是真的,但有些事情,你浑身长满嘴,想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比如李文杰跟着自己,被三婶看见了,就误会成两人藕断丝连。 林阿婆最先败下阵来,三婶身上也挨了两下,但看她缩着肩膀的样子,似乎又是有点害怕了。 畏畏缩缩的走到林阿婆面前,小心翼翼的说自己有口无心。 “我告诉你惠英!再让我听到这些话,我就让老三收拾你!” 真的要林老三收拾的话话,林阿婆也不会自己动手追着三婶到处跑了。 林佩兰也知道什么是息事宁人,嘴长在别人身上,要说也控制不了。 “还望三婶谨言慎行,真的祸出口出,到时候你负不起责任。” 林佩兰拎起兔子吃的草进了一旁的小屋,没有多说别的,林阿婆恨其不争的指着三婶骂道。 “你这一张嘴啊!早晚得惹祸!” “娘!不敢了!以后保证多做事少说话。” “你能不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老三家的,都是自己家人,你说话也不能这样随便乱来,没得让外人听见了,信以为真。唾沫星子,那可是会害死人的。” 三婶是典型的快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考虑这话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惹事,每次犯傻认错都非常快,你想要问责,她自己扛不住早就开始认错了。 林阿婆对这儿媳妇也是没辙,打骂也不是她的作风,今天还是怕林佩兰心里存疙瘩,她特意给的交代。 可林佩兰也不傻,自然也看出来一二,都是一家人,又没有实际的事情发生,老太太给了态度出来,她也不好再和三婶怎么样,只能轻轻地揭过这一篇。 这时候大概大家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林阿婆的话会一语成谶,三婶那张嘴,真的酿成了大祸。 晚餐林佩兰想煮一点粥应付一下,但大伯母说她这都要出嫁了,今晚就她家吃送嫁饭,不让林佩兰做。 于是林佩兰就用大伯母做饭的时间,把家里人的衣服,还有灶间和几个房间给整理大扫除了一遍,她这去陈建国家里,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来,这家里吃靠父亲打理,估计要变成猪窝。 林阿婆见她忙里忙外,又忍不住抹眼泪,说是要嫁的姑娘,真的嫁人了,这又是嫁得匆匆忙忙,心里也不舍得,反倒要林佩兰安慰她。 家里还没有收拾妥当,大伯母就让林玉香来喊吃饭,林佩兰不好让大家久等,便喊了睡得天昏地暗的林有才吃饭。 相对于睡得胡天黑地的林有才,他是一点离别在即女儿嫁人的惆怅都没有,反而大伯母千叮万嘱的说了许多,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抹泪。 把林佩兰的眼泪也激出来了。 “大伯母,你们都别担心我,陈建国在家待不了几天,到时候我就回来了。和没有出嫁一样。” “胡说!”林阿婆不悦的道,“建国即便不在家,你也要留在家里伺候公婆,别天天就想往娘家跑。那让人看着像什么话。” “你阿婆这话说的也没错。”大伯母斟酌着说,“镇上茶厂你的班可还在,虽然建国工资高,但女人家也不能自己没钱,说话腰杆子都不硬。一个月有个三四十块钱的工资,也是好事,不能扔。” 第三十三章离家前夕 “大伯母说的没错。茶厂的工作,我不会扔。” 女人家手上没有钱,要张口向男人要钱花,这事林佩兰做不到。 不说大伯母提醒,就是等茶厂开工,林佩兰自己也要去上工,闲不住。 一顿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还好天气暖和,也不怕饭菜变凉。 吃完饭后,林佩兰还不能休息,剩下的卫生还没有做完。 作为一个父亲,林有才话少的很,面对女儿即将离家,他坐在那里除了不时挠挠头,别的无话可说了。 林佩兰知道他的脾气,只自己做好手头的事情,也不奢望父亲能说出什么窝心的话来。 “爸,家里的大米还能吃个把月,你记得到时候去加工一下。这床铺什么的今天换的,该换洗的时候我回来换洗。你和沛文的衣服,我都放在你们熟悉的衣橱里面,要找的话打开橱子就能找到……” “佩兰,这些你都别担心,爸知道。”女儿一一的叮嘱,让林有才再茫然也酸了鼻子,红了眼眶,“家里的事你放心吧!都好好的,你顾好自己就行。” “爸。”林佩兰见父亲红了眼眶,她也忍不住梗了喉头,“我最担心你的身体,答应我别喝酒了。那个人既然走了,咱们把过去都放下,别去想了,好好的过日子,重新开始。” 母亲抛家弃子,这已经没法改变的事实,林佩兰不求父亲能够变得强大,至少也能恢复成过去那样,最起码得照顾自己,别再喝的烂醉如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让她担心。 “爸都答应你,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放不下啊!林有才心里清楚的很。 几十年的夫妻,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家里丢了一只鸡,还要到处找找,何况是个人。 再者林有才心里是不相信相濡以沫二十几年的妻子,这是和别的男人跑了,只当她是心里不痛快出门散心了。 “好。你能做到,我也就放心了。” 不管是真是假,林有才这答应的特别痛快,也让林佩兰的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安慰。 回到楼上的时候,林佩兰打开自己的衣橱准备收拾东西,发现根本就无从下手,总觉得自己没法去县城太久一样,这些东西带不带都一样。 总而言之,没有归属感,陈家对她而言,是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地方了。 县城离这乡下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她仅有的几次去,也是到大姑家走亲戚。 现在那个她连路都不认识的地方,以后居然要住在那里,林佩兰的心里说不出的忐忑。 “怎么样了?收拾好了没?要不要帮忙啊?” 林玉香和林玉珠抱着枕头过来的,一脸好奇又促狭,林佩兰清楚这是大伯母吩咐她们过来的。 两姐妹的到来,好像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一样,匆忙塞了几件当季的衣服和贴身衣物到包里,林佩兰就和堂姐妹窝在床上两天。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虽然林玉珠和林佩兰一样已经有了婚约,但没有经过婚姻洗礼,总归是个姑娘心态,都免不了对未来的憧憬。 仨姐妹嘀嘀咕咕,打打闹闹,一时也忘了伤怀,等到万籁俱寂,听着耳边的清浅呼吸和着不远处的蛙鸣声,林佩兰紧张的心情不自觉的松泛了一些。 不管如何,明天开始,她的生活就是新生,一个新的不能再新的人生起点。 “别想太多。家里人的眼光不会错,那陈建国虽然说话有点直,但人品好,会照顾你的。” 林玉珠居然没有睡着,知道林佩兰还醒的,小心的凑过来,低声道。 “噗哈哈……”林佩兰忍俊不禁,就知道林玉珠最心软,“他人不错,这点我明白。” 陈建国确实不错,这点林玉珠没有说错,一个人的好坏,从细节处就能看出来,林佩兰感觉得到。 “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林玉珠掐了一把林佩兰,“从他悄无声息的请来那么多人给你长脸,再到不畏人言的给了那么多的礼金,那可是头一份。” 林佩兰认真的点点头,赞同林玉珠说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吗?像陈家那样的人家,要低调,要讲究,但为了给你撑腰,建国都是怎么气派怎么来……” 被林玉珠这么一说,林佩兰幡然醒悟,现在这几年虽然改革开放了,但也倡导勤俭廉明,特别是陈父那样的位置,位高权重,一点都马虎不得。 “姐,那我是不是给陈建国添麻烦了?” 正如林佩兰问林玉珠的话,县城陈家,陈建国母子俩也是剑拔弩张。 不!应该是陈母气急败坏,陈建国插科打诨,拼命安抚。 “陈建国!你实在太不懂事了!你想给林佩兰长脸,找了那么多人去撑场面,这我没有意见。可是你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呢!这不是把你爸直接推到风口浪尖吗?” 陈母真的被气坏了,从饭店回来,打开那两个红布袋,当看见那红纸包的两千块钱礼金回礼,她整个人都懵了。 两千块啊,这意味着陈建国给了林家的礼金就是这么多,她们林家要,可以私底下给,但这样招摇的摆上桌面,可不就是给别人递把柄吗? “妈。这事没有这么严重。”陈建国笑着拍拍母亲的背道,“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这些钱都是我从回国的津贴里拿的,出处明朗,谁也不敢胡说。” 国家可是大力支持海归回来帮忙建设,学成归来,陈建国就领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津贴,那都没有加上他自己在国外勤工俭学的钱。 别说两千块钱礼金,林佩兰愿意多要,他也给得起,根本扯不到父亲头上去。 “即便你的钱,那也不是这么给的啊?你给个商量都没有。” 陈母的态度软和了一些,陈建国说的没错,虽然看似铺张招摇了,但陈建国的职位,一个海归工程师,不受那些限制。 “这也是给我们家长脸啊!你看我岳父他们一个子都没有收,怎么去怎么回来,还把大好的闺女和嫁妆送到我们家来。怎么说,都是我们赚了。” 第三十四章安抚 陈母一肚子的不愿意,这会儿被陈建国说的居然反驳不了,只瞪着眼睛,气鼓鼓的看他。 出国六年回来,不仅主意更大了,这说话一套一套的,她完全没法和他辩。 “您儿子我终于结婚了,以后就多了一个媳妇孝顺您,您应该开开心心高高兴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紧张。”陈建国笑着道,“苏女士,笑一笑,十年少,赶紧把嘴角翘起来,不许耷拉着!” “混小子!你就会打马虎眼!”陈母被他耍宝逗乐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恢复严肃,“我告诉你陈建国,你是我的骄傲,想要什么姑娘找不到。要是你林佩兰实在太差劲不懂事,可别怪我到时候出手整治她啊!” “妈!佩兰是个老实姑娘,你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就知道了。你是街道办的领导,咱们也不敢上来就怎么样她吧!你看她比我小了那么多,您就当做和曼妮一样好吗?”陈建国讨好的道。 “你!”陈母心口憋得慌,人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她真怕自己要步入后尘,特别是林佩兰还长得那么水灵,“这还没有进门,你就就护上了,别到时候和后街那家的儿子一样,有了媳妇忘了娘。” “我就是为了自己,我也绝对不能忘了娘。你可是生我养我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 “贫嘴!”陈母的心里好受了一些,想想也是,自己母子几十年,怎么都比初来乍到刚认识的林佩兰强,“你们这是说好明天去接她,那晚上早点睡吧!今天来来去去好几趟,你也累了。” 这算是她作为母亲的退让吧,那丫头是出生差点,但好歹儿子娶得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起码容易接受一点。 “我陪您说一会儿话再去睡……” 直到十点多,母子俩这才停了话头,陈母明天要上班,陈建国要去接林佩兰,都得早点休息。 等回到楼上自己房间,看着陌生又精致的家具,这是一个姑娘给的托付,一辈子的事,陈建国萌生出一股责任感来。 “小丫头,我老妈都给安抚好了,你可要给我好好表现啊!” 摩挲着梳妆台上的花纹,陈建国想象着那小兔子一样的姑娘,心里柔成一片。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不眠之夜,不一样的是,一个甜蜜等待,一个担心受怕。 林玉珠的话,还是成功吓到了林佩兰,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担心那大笔的礼金连累到陈父。 下半夜辗转反侧,连傍晚被李文杰拦着说话的气愤都忘记想了,一心只想着别真的给陈父惹麻烦,到时候她该怎么做。 一直到天边微亮,她才眯了一会儿,院里的鸡开始打鸣,她便醒了。 一大早起来忙活喂家里的牲畜,又去河边割了一筐猪草回来,在林阿婆的催促下,林佩兰才开始收拾自己。 陈建国俩的出奇的早,才不到九点,就拎着大包小包到了。 林佩兰正换了衣服,头发都没有擦干,傻乎乎的站在院里看见陈建国慢悠悠的进来,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就一夜没见,不认识了?” 陈建国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了,这姑娘真的和小孩子一样,他妈不喜欢都不可能。 “你,你怎么来了?” 浑然忘记这披头散发的鬼样被人看见,林佩兰可是会害羞的。 脑子里想的是昨天李文杰对陈建国的形容,有老又丑的老男人。 这陈建国虽然是皮肤黑了点,但是五官端正,目光磊落,特别是扬起嘴角的时候,有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味道,和老男人完全不搭边。 “不是说好接你回去吗?所以我就来了。” 林佩兰原本想问陈建国怎么来得这么早,一出口居然就变了,还好陈建国还是那样笑眯眯的和煦模样,没有因为她说错话生气。 陈建国这心里现在可兴奋了,从来没有过的激扬,紧张的和毛头小子一样,面上还要装作稳重镇定,哪里还顾得上林佩兰话里那点不一样。 “啊?太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林佩兰不知所措,原本一夜辗转反侧就是担心去陈家的事,现在看见陈建国来的这么早,顿觉如芒在背。 真的要去陈家了,那个陌生的地方,以后就是她的家? “没关系。慢慢收拾,我不急。” 是不用自己着急,相信以林家人的讲究规矩,一会儿就要催着林佩兰跟着自己走了。 “建国来了啊!进来坐吧!” “好的阿婆。” 果然堂屋里林阿婆就在喊他了,看了一眼羞涩的低头擦头发的林佩兰,陈建国浅笑着抬脚进了屋里。 “建国,还没有吃饭吧?刚好煮了粥,你顺带吃点。” “在家吃过了,阿婆你们吃就好,我看看佩兰有没有需要帮忙收拾的东西。” “哪能让你帮忙收拾啊!有你大伯母她们在,你坐一会儿吧!老大家的,去看看佩兰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欸!我这就去看看。” 屋里林阿婆已经安排上了。 本来林佩兰就紧张,现在陈建国来了,她恨不得时间多磨一些,擦头发什么都慢吞吞的,麻利劲都丢了。 无奈林阿婆守旧的老传统在,姑娘嫁人都是要上午进门,她可不会让林佩兰在家拖到过午。 给陈建国泡茶的同时,还不停地催促她快点,别误了进门的时辰。 这要不是知道老太太疼子孙,还以为她巴不得林佩兰早点走呢! 陈建国看见祖孙俩,心里忍不住乐翻天,一老一少简直就是活宝,一个找借口拖延,一个不停的拆台。 “阿婆,我东西还没有收拾呢!” 林佩兰看了一眼坐得笔直的陈建国,心里忐忑,这就跟着他走,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不是玉珠帮你收拾好了吗?要不然我让建国去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吧!” 林佩兰简直要败给老太太了,怎么有点感觉像似被扫地出门了一样。 匆匆忙忙的上楼,还听见老太太和陈建国说,这个孙女年纪还小,要陈建国多多爱护。 “阿婆放心吧!佩兰是个好姑娘,我会好好的护着她。” 第三十五章怜惜 听着木楼梯上笃笃的脚步声上去,陈建国心里越加欢喜,本就匆忙的结合,他得对林佩兰更加包容才是。 “我们佩兰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还要你多包涵才是。” “阿婆,那是应该的……” 林佩兰原本沉重的脚步,因为陈建国这句话变得轻快了许多,回到自己房间里,幻视了一圈熟悉的房间,拎出衣橱里那个瘪瘪的包。 想了想,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去。 这是要去婆家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即将要成为丈夫的男人,还有要喊爸妈的人。 那是一个新家,新的开始。 林佩兰下楼的时候,大伯,大伯母三叔他们都在厅堂里,大概是来送她出门的。 陈建国见她下楼,起身过来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包,林佩兰这一刻心情格外复杂。 这男人第一次见面给她的印象并不好,可是随着一再的接触,现在越让人改观。 “建国啊!佩兰年纪小,要是做错什么事,你就和我们说,我们来教她。一定把她教好。” 大伯母的话让陈建国大开眼界,看不出来一个农村妇女,怎么会说话。 这是怕他和林佩兰闹夫妻矛盾,不好意思说让他别打人,有错把姑娘送回娘家教育,可不就是让他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吗? 这种情况下,陈建国自然是要诚恳的表明态度,别说林佩兰那么乖巧,即便做错了什么,他作为丈夫的多多担待,那不是正常吗? “大家放心,有我在,一定不让佩兰受委屈。” 山盟海誓陈建国是说不出来,但态度要给。 这下大家都高兴了,三叔夹着烟,被烟雾缭绕的烟气遮住模糊的脸,都是笑,就差上来抱着陈建国的肩膀夸他有气概了。 反倒是作为老丈人的林有才腼腆少语,最多咧嘴笑,附和大家点点头,也没有向别的父亲那样,拉着女儿叮嘱几句,自然也没有和别人那样,在女婿面前说几句给女儿撑腰的话。 就那么默默无闻地坐在一旁,面带微笑。 林佩兰现在对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他不喝酒,愿意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过日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爸,你答应过我,一定不再喝酒的。我过几天回来,可不兴骗我。” “佩兰放心,三叔帮你看着,二哥要喝酒的话,我也不依。” “行了!午时进门的时辰不能错过,那么启程回吧!左右隔着也不远。” 林阿婆还是要面子的,陈建国她看中的孙女婿,也不让老丈人在女婿面前没脸,笑着催促林佩兰他们离开。 眼瞅着九点了,时间确实不早,林佩兰再不舍,想要再留也不可能,虚揽着红了眼眶的林佩兰出门,陈建国愣是升起一股拐带人家女孩的愧疚感来。 再舍不得也要走,被家人送到村口,后面还跟着一大串村里的乡亲们,林佩兰再伤怀,也不好意思哭出来,强撑起笑脸和大家道别。 两个人就村口那一段路,几分钟的距离,走了十几分钟,直到要转身认真看才能看见几个黑点,林佩兰的鼻子再次发酸,泪水迷糊了双眼。 陈建国的手举起又放下好几回,想要抱抱她安慰安慰,又怕自己唐突,林佩兰想歪生气。 “不哭。过几天家里不是要宴客吗?到时候我们再回来。”陈建国笨拙的劝解道。 “嗯嗯!我知道。” 林佩兰哑着声音点点头,被陈建国一说,她不好意思再伤怀了。 “……” 陈建国发现自己嘴笨的厉害,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和林佩兰说话了。 这是自己明明确确的把人姑娘从自己家带走,小姑娘嫁的这般匆忙,不伤感是不可能的,只好拎着林佩兰的行李,亦步亦趋都跟在林佩兰身后。 接下来两个人没有说话,知道林佩兰心情低落,陈建国这把人带走的罪魁祸首,实在言语匮乏。 快到镇上的路边有条小溪,陈建国让林佩兰等着,陈建国才拿帕子去河边投了一把,再拿过来,示意给林佩兰擦把脸。 “擦一把脸吧!要不然到了镇上,这满脸泪痕,别人以为我把你抢回去当媳妇了呢!” “胡说什么呢!” 林佩兰一肚子的郁结和惆怅,就那样被陈建国说没了。 “不哭了哈!虽然日子匆忙了些,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断不会委屈你的。跟我回家,也不是虎穴狼窝,别怕。” “你还胡说!” 瞧瞧着说的是什么话,林佩兰嗔怪的瞪一眼含笑的陈建国,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擦了一把脸,这会儿想起来自己这一路在暗自落泪,真够难堪的,又不是一走回不了家了。 “我说的是真话。一开始答应你的,一直都作数,想要回娘家,你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看。” “只是一时半会有点感伤,让你见笑了。” 林佩兰捏着帕子,被陈建国这突然的认真弄得有点尴尬。 “人家说的女孩哭起来就像梨花带雨,我以前想象不出来,今天算是长见识了。”陈建国笑着道,“别说,还挺好看的。” “你……真是……” 林佩兰瞪他,哪里有人这样说话的,一会儿稳重,一会儿调侃自己,变得可真快。 “不过,你哭的是不难看,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陈建国严肃道,伸出的手想碰碰林佩兰被擦的红通通的眼睛,愣是停在寸许的地方不敢靠近,“以后都不许再哭了,这眼睛笑起来和月牙似得,多好看。” 林佩兰刚刚还是平静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毫无遮拦的赞美。 这个还算陌生的男人,这是在说情话? 或者说,陈建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是情话。 看着停在咫尺的大手,礼貌不代表冷酷,那是对自己的尊重,林佩兰知道他说话直接,要不然还要觉得他这话轻浮了。 “知道了。以后都会笑着过,今天是个意外。” 鼻头和眼睛还是红肿的,女孩红艳的唇缓缓地勾起,灿若夏花,比六月的夏阳还要耀眼,要不然也不会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那股怜惜之情,连陈建国自己都震惊。 第三十六章懂事 “日头烈得很,咱们早点走吧。” 陈建国略带仓皇的带头就走,林佩兰没有察觉出他转身之际的失态,抬脚跟着他去。 陈建国开的吉普车来,还是停在了镇上的嗮谷场,周围围着不少人,指指点点。 不论谁问,陈建国都是先分烟,客客气气的和人家说话,明明素不相识的人,被他一说,好像已经是故交一样。 这个男人有他自己独特的魅力,看似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实际上比谁都细心。 “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喊你起来。” 陈建国察觉到林佩兰不时打量的视线,开车的同时,还分神对林佩兰道。 “好。” 林佩兰老实的闭上眼睛,为自己刚刚一直偷看人家,觉得不好意思。 陈建国一路嘴角都是上扬的,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单纯的不得了。 “那个……”昨天夜里睡不着,这会儿车子在摇晃,林佩兰原来都闭上眼睛了,猛地想起昨天林玉珠的话,林佩兰哪里还有睡意,连忙坐直身子来,“那天,你给的礼金那么多,会不会对叔叔影响不好啊?” “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影响,结婚的是我们,爸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影响不到他,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别愁。” 陈建国咧嘴笑,真该让母亲看看林佩兰这懂事的样子改改看法。 小姑娘年纪不大,这想法可是透彻的很,还没有进门,就怕因为礼金的事给夫家招惹麻烦,再没有比她更懂事的姑娘了。 “没有影响到叔叔那就好。” 林佩兰的心放了下来,靠在椅子背上,就有了睡意。 她听见陈建国说让她睡着,想要回话,却困得开不了口。 回到县城,被陈建国叫醒,她特意问了一下时间,知道还没有到十二点,正好是老太太给的时间范围,林佩兰莫名松了一口气。 说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但她骨子里还是想依照老祖宗的那些说法,求一份安心。 “别紧张,爸妈都是和善人。”见林佩兰站在门口深呼吸,陈建国笑着道。 “我知道。”林佩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打开之后就会是另外一个世界了,面对的也是陌生人,不紧张才怪,“就是有点没底,希望叔叔阿姨别见怪。” “现在该改口了,喊爸妈。” “不好吧?”林佩兰尴尬的扶额,“我觉得有点突兀……我可能喊不出来。” “那就多加练习,多喊喊就行了。” 陈建国拿出钥匙开了家门,今天帮忙的王阿姨有事不在,陈母在也在班上,家里肯定没有人,“这会儿家里没有人,佩兰同志,你练习的机会来了。” 林佩兰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又不敢太放肆,只腼腆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嘴角,跟着陈建国进屋。 一开始还是不太相信陈母她们都不在家,等发现家里静悄悄地,果然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这才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上来就面对两个长辈,要不然林佩兰真的担心自己会出丑。 “换鞋。”陈建国拿了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出来,“妈昨天特意去给你买的,你试试合脚不。” 陈母是被他拉着去的,号码尺寸他看过林佩兰穿鞋的脚估摸着买的,反正一样意思,姑且就是老妈买的吧!陈建国这么认为。 “谢谢!”林佩兰连忙道谢,再次被陈建国拿鞋,还是适应不了。 “现在,不!从我们打结婚证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许再和我客气了。” 陈建国说的很认真,林佩兰笑笑没有说话,她心里莫名的欢喜,大概是因为陈建国从头到尾对她的认可吧! “先把你的东西放回房间,我去做点吃的先将就一下。” 陈建国见林佩兰那么局促,干脆送她去楼上,从家具搬进来,她还没有去看过呢。 林佩兰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唯一庆幸的是陈母这时候没有在家,给她留下了一点时间缓冲一下。 跟着陈建国往楼上去,看着那宽厚的肩背,板正的移动着,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一般,林佩兰莫名的脸红。 还是上楼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房门打开,和上次简单的摆设不一样,这回多了精美讲究的橱柜,还有那富有年代感的床榻,有点居家的烟火味了。 “你看看有没有不习惯的。”陈建国退着进屋,有点激动的道,“摆的不合心意你就说,我重新按照你的要求来做。” 林佩兰跟着他进去,每个家具都在它应该待的地方,仿佛天生为这个房间量身定做一样。 陈建国得品味不错,摆的也很有新意,看起来也很舒服,整体来说比林佩兰预料的好很多。 “不用动它们,我看着挺好的。” “那就好。”陈建国笑着把手里林佩兰的行李放下,拉开衣橱,一半已经被他自己黑白的衣服占据了,“我的衣服胡乱挂的,你收拾的时候,顺带帮我整理一下。我下楼弄点吃的,好了我喊你。” “需要帮忙吗?”林佩兰问。 “在国外几年,我可不是单纯只学习,还学了不少生存本领。你一会儿试试便知。” 陈建国说的很自然,就怕林佩兰太过拘束,留一点空间让她自己适应一下。 等陈建国离开,屋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目光所致都是一旁喜庆。 崭新的大红被褥,崭新的家具,那是父亲悉心雕琢出来给她最好的祝福,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已经嫁做人妇了。 不自觉的脸上发烫,看着那大开的衣橱门,男性化的服饰占据了一半,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带来的衣服不多,除了自己几套常穿的衣服和睡衣外,陈建国给她买的两条裙子,林佩兰也带来了。 嫩绿色,鹅黄,粉色,大红,和陈建国冷硬的黑白服饰遥遥相对,刚与柔的重合,莫名的让人血脉喷张,莫名的羞涩。 陈建国的衣服完全不需要整理,裤子工工整整的挂在衣架上,白衬衫板板整整的也穿着衣架上,几套西装更是整洁的挂着,一切井然有序,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是个办事一丝不苟的人。 第三十七章误会了 林佩兰要是不知道陈建国这是故意让她多一点时间自处,那就怪了。 从第一次见面,便觉得陈建国粗犷无礼,没想到这短短几天时间,就让林佩兰见识到他细致入微的一面。 把自己的衣服挂好,林佩兰也不能不领陈建国的情,下楼去给做饭的他帮忙。 空气里都是煎蛋的焦香,厨具撞击的声音,合成了一曲欢快的乐章,从背后看那个认真做饭的男人,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仿佛有感应一样,陈建国盖上锅盖,转头过来。 “我做了面条,你能吃辣吗?” “都可以。”林佩兰看了一眼水池,“需要帮忙吗?” 陈家的厨房真的很好,厨具新潮,整洁,连地板都是瓷砖铺的,拖得干干净净,让人害怕一脚上去会踩脏。 第一次看见男人下厨做饭,林佩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帮忙,虽然之前陈建国说过自己会做饭,但林佩兰还是有点不相信。 “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了,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这第一餐饭,就由我来做吧!你去客厅坐下,等吃就行。” 看着厨房里和自己家截然不同的新式用具后,林佩兰明白,就是让她进去帮忙,她饿不会用,到时候只会帮倒忙。 “那,那好吧!” 毕竟是陌生地方,纵然陈建国极力要把她快速的融合在里面,林佩兰也不好意思到处乱转,老老实实的退回客厅坐下,等吃。 “面来咯!” 陈建国的手艺不错,很快就端了面条上桌,简简单单的肉丝面,上面铺了一个煎蛋和几根绿油油的青菜,让人不自觉的食指大动。 “味道怎么样?”陈建国期待的问。 “挺好吃的。你的手艺不错。”林佩兰喝了口汤,不吝啬的赞道。 “哈哈……你吃着喜欢就行。” “是真的不错,没有结块,也很爽口。” 陈建国在林佩兰手边坐下,下筷子就是一大口,属于男人特有的粗矿彰显无疑,吃下去后,才道。 “其实,我只会煮面,各种各样的面条,有些我自创的做法,以后都给你做。” 这个问题有点让人羞涩,林佩兰埋头吃饭,没有作答。 “当然,你的厨艺那么好,我也是为以后得日子高兴,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好吃的。不像我,只会煮面。” “你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家里就没有见过我爸做饭。”面对陈建国挑眉的动作,林佩兰又补充了一句,“我阿婆是老派思想,觉得男人不能下厨,我家叔伯和我爸他们,都不会做饭。” 陈建国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再一次让林佩大开眼界,原来会厨艺的男人,不是没有。 只是家里的父亲包括叔伯们,即便和妻子关系再好,有林阿婆那老旧的老人家在,君子远庖厨,他们都是一群不会下厨的大男人,给了林佩兰一个错觉。 陈建国是林佩兰见过第一个会做饭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外表和内在完全不一样的男人,粗中有细。 “你这要求可真低,看来很好养。”陈建国笑得开怀。 从林家上下对林阿婆的尊重和顺从来看,陈建国就能知道林家的男人大概是不会干家务,自己这算是给林佩兰加分了。 林佩兰腼腆的笑着,和陈建国的相处居然能这么和谐,真是出人意料。 才刚刚结合的两个人,经过短暂的相处,居然萌生出一股认识很久的熟悉感来。 吃了面条后,林佩兰不好意思再坐着,便自动收拾桌子。 陈建国也没有制止,只是在林佩兰洗碗的时候,他也跟着进去帮忙。 水龙头的流水潺潺,姑娘纤细白皙的手,在熟练的冲洗着碗筷,和厨房的烟火气息自成一体。 感觉到陈建国在看自己,林佩兰努力忽略那道视线保持镇定。 一个洗,一个冲干净,配合的很好。 陈家的厨房不小也不脏,靠水池的那面墙还有一个玻璃窗,充足的光线把厨房处处都透着大气的装饰表露无遗。 只是那各种调料的瓶瓶罐罐,有用没有用的都摆在台子上,看起来有点凌乱。 林佩兰最受不了这些,在家也是收拾习惯的,洗好碗就打发了陈建国出去,擦好灶台,她不自觉的便动手来收拾。 看着林佩兰干起活来熟稔的样子,陈建国由心的高兴,只要她不拘束,肯纳入这个家,就是好事。 他跟着过去,在林佩兰踮脚艰难的把不怎么用的东西放到上面的橱柜时,他才伸手帮忙。 “忙了这么久,停下休息一下吧。” “好。” 见没有什么可忙的,林佩兰便洗了手出了厨房。 “爸妈和曼妮晚上会回来吃饭,咱们出去买点菜回来。” 主要是陈建国想带林佩兰出去走走,两个人在家怕面对面的小姑娘害羞尴尬,去外头熟悉一下环境也好。 林佩兰自然是没有意见,陈建国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就是家属楼,离菜市场有点距离,走路去的话要走二十几分钟,今天正好想要带林佩兰熟悉周边的,于是两人选择走路去。 “哟建国,这是谁啊?” 两人才出门,不想就遇到了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太太,斯斯文文的戴着老花镜,脸上是热情的笑,打量林佩兰的时候也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奶奶,这是我媳妇佩兰。佩兰,这是李奶奶。” “李奶奶好。” 虽然还不习惯这样被冠以妻子名义的介绍,林佩兰还是笑着和那和善的老太太打招呼。 “好啊!这闺女长得好啊!你小子有福气喽!”李奶奶不停地点头,“前几天听陆坤那小子说你结婚了,还去帮忙抬新娘子嫁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你妈这事藏的可够紧啊,我们这么近的邻居不是这会儿遇到,还不知道你结婚了呢!” “这事怪我。婚事急了一点,是我的意思,我妈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办的。”陈建国连忙笑道,“改天给您送喜糖去。” “你小子哟!”李奶奶着重看了一眼林佩兰的肚子,说出的话就带着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平常看你沉着稳重,怎么也这么急躁呢!算了算了,反正都要走这一步,早点迟点也没有关系,好好养着吧!你们年轻人不懂事,这可马虎不得。” 第三十八章美丽的误会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既然做了,结婚也算有担当,为时不晚。好好待人家小姑娘便是。瞧那小模样水灵的,我老太婆看着都喜欢。” 陈建国的笑容都僵住了,猜到老太太这是误会了什么,可这事没法解释啊! 看向一旁还糊里糊涂的林佩兰,还是放弃了解释,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已经是夫妻了,先上车后补票也没关系了。 “李奶奶说的是。我这准备去菜场买点菜,这就不和你多说了。” “去吧去吧!多好的姑娘啊!你小子这晚结婚,倒是得了大便宜……” 陈建国带着林佩兰出了那条走道,心里确定路坤那家伙像他家的老太太,热情似火,什么话都敢说,这要是像那个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将军,沉默寡言,可没有这么活泼。 “刚刚……”林佩兰迟钝的感觉到不对劲,怎么感觉陈建国刚刚走的有点像逃一样,回头看了一下还在不远处往这边瞅的老太太,“刚刚那位老奶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的事。”陈建国自然不能承认了,“老人家很热情,我怕你不适应。” 林佩兰狐疑的看他一眼,瞧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识趣的没有继续追究,两人继续往外走。 哪怕这年月结婚讲究节俭朴素,但像他们这样仓促的也极少数,人家要误会未婚先孕着急结婚什么的,这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不免让人尴尬,林佩兰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红了脸,接下来陈建国再遇到熟人拉着她介绍是自己媳妇,她都一概保持微笑,做羞涩模样坚决不随便开口。 好在陈建国性格冷是冷了一点,但待人接客可是很有气度的,也没有在她面前说话那么直接。 遇到的也都是熟人,大家都是知识分子,同住一个家属院的,知道他的脾气,最多打个招呼问问姑娘是谁,顺带夸几句,调侃的话语也有度,没有过分,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一路耽搁了十来分钟,两人才彻底出来,林佩兰松了一口气,陈建国心里莫名的雀跃,今天算是他在外头和邻居说最多话的一天。 “还要走十来分钟,要是累的话,我回去把自行车骑来。” “还是别了,你不怕他们拦着你再问一回啊。” “哈……”陈建国见林佩兰不扭捏,倒是落落大方忍不住笑了起来,“前所未有的高兴。” 林佩兰被他笑的抬手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就听见他继续认真道,“一种有了归属,从此也有了小家的责任感。” 真会说话,弄得自己都无话可说了。 林佩兰故意不看他,往大马路张望,“菜场在哪里?赶紧走吧,一会儿得下市了。” 知道林佩兰这是害羞了,陈建国也不逼她,领着她往菜场方向去。 林佩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菜场,镇上那些商贩自己摆的菜摊子和这里完全没法比。 一些没有常见的菜,在这规整的菜场里都能买点,林佩兰还看见有卖海鲜的地方,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陈建国便上去买了两斤海虾,两斤蛤蜊和一些新鲜鱿鱼。 那海虾是冰冻的,倒是蛤蜊不知道用什么养的,居然还是活的,林佩兰很好奇。 “新鲜的海产啊!刚刚早上从海边送来的,专车送哦!保证吃了还要买。” 林佩兰听着老板的吆喝声,惊叹不已,这交通便利的地方,真的是什么生意都好做。 “还需要买点什么菜吗?” 林佩兰人在菜场里买菜,心已经飞了,脑子里回想的都是那商贩说的专车送货的事,被陈建国一问才回神。 陈建国手上已经拎满了荤素各种菜,正值大夏天天气热,买了这么多吃不完可是要坏。 “太多了吃不完要坏,不用了。” “行,听你的。” 家里那台当初陈母耗尽家里的工业票买来的冰箱可以保鲜,估计佩兰还不知道,陈建国这会儿也不打算说,只配合的说好。 “那些海鲜从海边送来,少说也要四五个小时到吧,居然没有坏。” 等出了菜场,林佩兰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心里直觉陈建国是留过洋的人,懂得多,应该知道原因。 “国外有一种保鲜冷冻车,这海鲜估计也是用那车子送来的。” “那是不是所有东西放进去都不会坏,不会变味道啊?” “不好。不但不会坏,还不影响口感,和现场捕捞的海鲜味道相差无几。” “哦!” 林佩兰仿佛被打开了世界观一样,后面还问了不少东西,陈建国见她迫切的想要听那些国外的奇闻趣事,他也就把自己看见的,或者同学说的顺口说了说。 “果然不一样。” 经济发达了,意味着更多商机,林佩兰有的不仅仅是憧憬,还有跃跃欲试的渴望。 “有些技术确实国外比较先进,但我们国家现在正在快速的发展,以后也会和国外一样,有可能会更好。” 他不顾国外的导师挽留,一心一意回国,就是想要把学习的知识带回来回报祖国。 现在的祖国就像等待展翅高飞的大鹏,总有一天会翱翔九天,陈建国对这点很有信心。 “对。百废待兴,发展已经是大势所趋。” 和林佩兰的交流中陈建国发现她和自己想的有点不一样,似乎不是单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你给我解惑。”林佩兰诚恳的道。 “别这么说,这些事即便我不讲,很快你也能从报纸收音机里知道。”陈建国被林佩兰谢的有点尴尬了。 “那不一样。报纸收音机,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容易懂。为了犒劳你,今晚我下厨,做点好吃的。” 那个王阿姨只是陈母看陈建国回来,怕他在家这些天不能好好吃饭临时请的,现在回去了,陈母又要上班,作饭的事情自然要落到林佩兰身上。 陈建国看着林佩兰古灵精怪的小女儿家模样,猛地油生起一种拐带小姑娘的感觉来。 两人相差了八岁,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大学里也不懂事呢! 陈建国暗自扶额,这事不能想,否则会有罪恶感。 第三十九章新式东西 林佩兰可不知道陈建国的想法,回到家后,围上围裙就开始处理海鲜。 陈建国也没有闲着,帮忙打下手洗洗青菜,砍个骨头什么的。 到准备炖汤的时候,林佩兰又遇到了难题,那个铁皮做的灶,她不知道从哪里开火,求助的看向帮忙洗菜的陈建国。 “建国,这灶……我不会用。” “我来教你开。” 只见陈建国在那个圆形按钮上转了一下,便看见有蓝色的火焰冒出来,想要林佩兰试试开火,陈建国关掉示意林佩兰自己操作。 对于新鲜事物,林佩兰都抱着虚心学习的心去求教,无奈有些事物不是自己想就能做到。 接连试了两回,只听到燃气灶噼里啪啦的声音,手一松开就没有火了。 “你别急着放手,要等火苗上来之后再放……” 一只温热的大手,毫无预兆的覆上来,那指腹的薄茧,林佩兰都能感觉到。 陌生的男子气息突然的靠近,让人脑子发蒙,林佩兰整个人都僵住了。 “噼里啪啦”燃气灶的按钮,在两人的手下发出火石相击的声响,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在林佩兰的感知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火苗在灶上稳定的烧着,那只大手礼貌的退开,林佩兰耳根都开始发烫,掩饰似得假装不在意。 “真神奇!这是用的什么烧的啊?” 林佩兰第一次见这灶,家里都是土灶,填柴生火就行,但灰尘大,没有这灶干净,不由好奇的问陈建国。 “这个烧石油燃气的,打不着火的话,就是没有燃气了。到时候得去充气站冲。” “这东西真好用。” “家里有哪些你不习惯的东西,一会儿我都教给你。” “行!现在这个我会了。你出去吧,我来做饭。” “好。” 林佩兰的不自在被陈建国看在眼里,暗自唾弃自己刚刚的失态,小姑娘这是被自己吓到了,别把他当做浪荡子才好。 察觉到陈建国出去的动静,林佩兰暗暗松了一口气,偷眼瞄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开,谁知道他也正好扭过头来,偷看被撞的正着,顿时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我做菜!” 不打自招的尴尬的,让林佩兰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扔进去,无奈没有。 “好。我只是想和你说,还有一个小时爸妈就要下班了。” 陈建国没有半点自己故意的神色表露出来,一本正经的点点手表,示意林佩兰。 “我尽量快一些。” 陈建国回头管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一边唾弃自己的居心不良,一边又喜欢林佩兰这手忙脚乱,符合小女孩该有的无措。 多面性的林佩兰,有小姑娘的娇俏可爱,也有超乎她年龄的成熟稳重,陈建国这一刻格外期待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像拆礼物一样,一个个的去打开小娇妻的每一个不同面。 林佩兰的手艺真的很好,不一会儿家里就弥漫着可口的饭菜香。 陈建国也没有做甩手掌柜,等那阵尴尬过后,他又回到厨房帮忙递个盘子,切个葱什么的。 陈母回来的时候,正好陈建国端着菜出来准备送去餐桌。 “妈,你回来了正好。今天佩兰下厨,做了不少好吃的菜。” 陈母的脸上神情千变万化,盯着陈建国端盘子的手,眼里的怒火在燃烧。 那是她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手。 能书,能写,能画出各种设计图,能把深山画出通天大道,能在江河湖泊上架上桥梁,改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活,做出过多少贡献。 可是现在那双手在端盘子,做一件最不起眼的事。 “你快把盘子放下!你的手,怎么能做这种活呢!”陈母压下怒火,努力保持平静道。 “好。你洗手吃饭吧!” 陈建国还能不了解自己母亲,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恼了,也不多做解释,顺从的把菜放在餐桌上,殷勤的给陈母倒水去。 “妈,您上班辛苦了,请喝水。” “就会插科打诨是吧?我告诉你,你这手可是要拿画笔画图的,不许给我做那些女人家做的活。” 陈母被儿子这殷勤模样让她的心里舒服了些,黑色的手提袋被陈建国拿走挂好,温热的水杯已经递到了手上,她看了一眼厨房放下,还是色厉内荏的道。 “妈,您别太紧张,就拿个盘子而已,您儿子可不是豆腐做的,好着呢!” “我说不许就不许听见没有?”陈母冷着脸道,“你这么大了,这家里的家务什么时候让你做过,别被一个女人支使的团团转!” 陈建国听出来了,母亲这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不喜欢看见他帮林佩兰干活。 这样的小事以后不当着她的面做就是,现在陈建国自然聪明的不去和陈母僵。 回头看了一眼花玻璃窗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身影,陈建国刻意压低声音道。 “是。妈说的对。刚刚我是看佩兰对家里不熟悉,怕她做不好,这才去帮忙的。” “哼!不熟悉就乱动别人家的东西,真是好教养!” 得! 这话又变成找茬了。 陈建国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妈,遇上林佩兰的事,人就变了,看来他要改变母亲对林佩兰的看法,这也是一个大工程啊。 “妈,以后佩兰也是家里的一员。她还小,不懂的地方,您可以教她……” 陈建国努力保持微笑,揽着陈母往客厅去,还不忘回头看了看。 “谁让你娶这么个不知底细的。怎么,还想当女儿哄啊?”陈母憋着一口气,不悦的道。 “没有的事。她挺特别的,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崇拜。您知道的,我也喜欢看人家对我这样……” 陈建国突然福慧心智,聪明的把话说得恰到好处停下,大男子主义爆棚不说,又有点傲气在里面,神奇的符合了陈母维护自己儿子千般好的心思。 陈母就想啊,不管是哪个年龄阶段的男人,都想要被人崇拜,这点作为过来人陈母还是清楚的,毕竟她对自己家老陈就是倾慕比较多。 第四十章拿捏 人民公安,那是惩奸除恶的英雄,陈母从年轻时候就一直崇拜军人,嫁给军队出来的陈父也是圆了她崇拜英雄的梦。 在她眼里,自己儿子虽然不是他爸那样的英雄人物,但也是顶尖的优秀年轻人没错了,可再优秀的年轻人,也是一个情窦未开的男人。 一心只读书十几年,出国深造这些年更是学业繁忙,没有机会结交女孩,现在猛地被人家小姑娘崇拜,可不兴奋的把人娶回家。 陈母自己脑补了一串,莫名的心里踏实了,儿子对那林佩兰没有感情,有的也只是被人崇拜的自豪感。 想想自己给陈建国介绍的那几个家世好的姑娘,怎么看也不会是摆出花痴崇拜的人,难怪吸引不了陈建国。 陈母颇为遗憾的同时,心里也愉悦了几分,若是这样一个崇拜儿子才嫁进来的话,林佩兰也是好拿捏的媳妇。 “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你给我收敛一点,别让我再看见她使唤你……我最近很忙,家里的事再烦,看来我这退休前后都别想安稳过日子了。” “没有的事,我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妈,你放心吧!佩兰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家里的事有她,保证没事。” “哼!我切就听你怎么夸她!我儿子是什么人,能给她帮倒忙也是福气!” 好不好不由儿子说了算,陈母可不认为一个刚刚被女人迷惑的男人,会有一个明智的脑子。 自己聪明能干的儿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陈建国忍不住扶额,有这么一个无条件推崇自己的妈,是又幸福又苦恼,“妈,我再给你添点水去……” “阿……阿姨回来了啊!” 话没有说完,厨房的门已经被打开,林佩兰带着腼腆的声音已经出现。 “佩兰,妈回来了,你收拾收拾餐桌,一会儿爸和曼妮回来就开饭了啊。” 陈建国将要起身,感觉到陈母在看他,一下又坐回沙发上,仅扭头吩咐林佩兰。 “好。马上就能开饭了,阿姨,你先坐会儿……” 林佩兰听到陈建国喊人的动静,知道是长辈回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出来打招呼。 对于陈建国老神在在的和陈母坐着,没有像之前那样帮忙干活,她也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面对陈母反而有种自己突然出现在这家里的唐突感。 “去忙吧!” 陈建国换了一个姿势,见陈母脸上的神情又开始不对劲,连忙把茶杯递给陈母,“妈,你喝水。今天厨房的事就让佩兰做,一会儿有不好的地方,你指点指点她。” 建国递来的水,陈母才堪堪接过来,顺着那个方向正好看见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林佩兰,这心里又不好受了。 这个家没有请临时保姆的时候,都是她自己在忙活打理,现在猛然来了另外一个叫儿媳妇的女人,总有种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一样。 看着面前浅笑,明显带着讨好的儿子,陈母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彷徨来。 家被人登堂入室,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会也跟着被外人哄走吧? 一想到这个,陈母就心慌气短,喘不过气来了。 “建国,你答应妈,不许娶了媳妇忘了娘!” “妈,你放心吧!无论怎样,你都是我无可取代的妈。” 陈建国被陈母那突然的情绪吓到,什么也没有多说,自然是点头保证。 有了儿子的保证,一向精明能干的陈母,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心了,起码不用担心自己最重要的儿子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林佩兰端着菜出来,明显感觉到客厅里气氛有点不一样,陈母对她依旧淡淡地,陈建国坐在一旁给陈母端茶倒水,不再像之前那么热乎的和她说话。 也只是茫然了一会儿,陈父跟陈曼妮就回来了,严肃的陈父林佩兰已经见过,陈曼妮林佩兰还是第一次见。 “佩兰,这是妹妹曼妮,今年正好高一。曼妮,来见见你嫂子。” 陈父一回来,小孩子脾气一样的陈母就撇下了陈建国,围着他说话,正好让陈建国有机会给林佩兰介绍陈曼妮。 “曼妮,你好。” 林佩兰笑着和陈曼妮打招呼,小姑娘不像陈建国那样五大三粗,有着和陈母不一样的娴雅气质,又是一个杏眼红唇的大美女,林佩兰一眼就喜欢她了。 “哦!你好。” 陈曼妮不仅身形和陈母相似,就是脾气也差不多,极淡漠的对林佩兰点点头,径自去了洗手间。 林佩兰满脸通红,莫名觉得有点尴尬,正想着估计陈曼妮不喜欢自己,肩膀上酒落下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 “小丫头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是这样清清冷冷的模样。”陈建国和煦的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你一起去拿出来。” “不用了。你就在客厅待着吧!” 林佩兰看一眼陈母陈父的方向,在陈父面前的陈母笑得和小女孩一样,可不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冰美人,“一会儿叔叔阿姨要出来吃饭了,我先去忙。” “我妈这会儿没空搭理我,正好一起。” 见陈建国跟着自己进厨房,又恢复到之前勤快的模样,林佩兰突然想笑,好像明白了什么。 “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好笑吗?”陈建国不明就里。 “你在我面前一套,在阿姨面前一套,让我想起以前我爸怕我阿婆为难我妈……” 林佩兰想到母亲的抛家弃子,神色黯然的住了口,没有继续说。 父母感情好,母亲在家几乎不怎么下地,每次父亲去干活把母亲留在家里,在出门前都要假装和母亲吵架过,不让母亲跟着。 那时候她不知道,只觉得父亲粗鲁,对母亲一点都不温柔,老是说骂就骂,后来看多了才发现那是父亲对母亲的维护。 陈建国这之前的做法,显然也是怕陈母为难自己,故意在陈母面前表现的很横的模样。 林佩兰神色莫名的看着陈建国,这人又让她刮目相看了。 “谢谢你看得明白。”陈建国不知道林佩兰为什么说半截没有继续。 第四十一章长辈 倒是欣喜林佩兰的通透,“妈是还没有适应现在这个模式,等我们相处久了,她知道你的好,就会接受你的。” “没关系。毕竟我们两家的差距这么大,她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 “怎么会不喜欢……” “嘘!”林佩兰轻声道,“那是我和阿姨的事,你作为男人,还是别掺和了。否则,你会很痛苦。” 夹心饼干一样,两面受气,这可不是一般的矛盾,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难搞。 “小姑娘,你可真懂事。” 小姑娘!这是在喊她! 林佩兰被陈建国那句小姑娘喊的红了脸,低头把灶台上的菜端起来就走。 陈建国见林佩兰闷不吭声的端菜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无奈的按按青筋暴起的额头,也端起菜出去。 心里还是要感叹一下,不管是哪个年龄的女人,这女人心真难懂。 菜上桌了,一家人都坐好,陈父坐在主位上,陈母挨着他左手边坐着,然后是陈曼妮。 林佩兰和陈建国则坐在陈母她们对面,面前的杯子里是陈建国开的一瓶葡萄酒,听陈母的口气,那是陈建国从国外带回来的。 家里那些新式的电热水器,一些新式的物件,这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陈母说的时候神色平淡,但林佩兰则听出来了几分别的意思。 “妈。你说这些,人家也不知道是什么,说了有什么用!” 陈曼妮正好和林佩兰正对面,眼里隐藏着对林佩兰的不屑。 她大哥一直品学兼优,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夸大了那种,又是从国外回来炙手可热的人才,把可是她从小最崇拜的人。 大哥不说娶个千金小姐,但也不能娶了一个土气横秋的乡下女人,陈曼妮看着和陈建国坐在一起的林佩兰,她这心里都不平衡了。 “不是有你喜欢的菜吗?赶紧吃饭,别说话。” 陈建国警告的看一眼陈曼妮,夹了一筷子爆炒鱿鱼到她碗里,示意她别多嘴。 陈曼妮脸色都变了,这可是自己大哥,以往也是对自己温和耐心的人,现在有了媳妇就变了,还暗自含着警告的让她别说话。 “大哥可真护着媳妇啊!” 煽风点火谁不会啊,她一早就看出母亲对这个嫂子不大满意,就挑母亲在意的说。 “你要是去个陌生环境重新生活,我相信也会有人护着你。” 林佩兰忍不住看向陈建国,不惜给自己妹妹没脸,这是再给自己撑腰吗? “哼!妈,你看我哥,这要是放在古代,肯定是个昏庸的……” 还是被美色迷惑的。 陈曼妮看林佩兰更是各种嫌弃,那女人除了一张脸看着还行之外,简直土的掉渣,这年月了还梳个大辫子齐刘海,瞧瞧她身上那棉布碎花衬衫,还有那土布裤子,陈曼妮都要没眼看了。 “佩兰这手艺不错,才回家就忙了一天,辛苦了。” 陈父出声,相当于这个话题就不能继续了,陈曼妮立马老实的低头吃饭,再没有之前那尖刻的模样。 “叔叔客气了,煮个饭而已,不累人。”林佩兰连忙道。 “嗯?”陈父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喊错了?” 林佩兰莫名的看着严肃的陈父,心里忐忑不安,身边的陈建国的大手轻轻的落在林佩兰的手背上,两枚戒指撞击发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陈建国用行动告诉林佩兰,让她别紧张,“佩兰,你该改口喊爸妈了。” “你和建国已经正式结为夫妻,以后就说我们家的人了。” 陈父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出来,“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是我和你妈给你的见面礼。” 真的是两个鼓鼓的红包,四四方方的从陈父手里递出来,林佩兰不知所措,根本不敢去接。 “我替佩兰接了,谢谢爸妈。”陈建国大手一伸,自然的接过来,塞进林佩兰手里,“佩兰,来谢谢爸妈。” “……”林佩兰还在发蒙,脑子里一团浆糊,感觉刚刚和大家喝的那一口葡萄酒已经上头,整个人都在晕晕乎乎。 不好意思开口喊面前这两个人为爸妈。 “嫂子已经拿了改口红包,不会还不想喊人吧?”陈曼妮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没有没有。”林佩兰连忙笑着道,面色从容了一些,“谢谢爸妈。刚刚是我失礼了,还望二位见谅 ” 就一个称呼而已,又不是没有喊过,一出口就顺了。 “好。今天高兴,难得我不加班,建国一会儿陪我喝几杯。” 就冲林佩兰被人挤兑,能这么快的收拾好情绪,陈父就对林佩兰是真的另眼相看了。 他们陈家的儿媳妇,不一定要家世显赫,但一定要有气度,有沉着处事的应变能力。 如果遇事就变脸,哭哭啼啼找人撑腰的话,这种媳妇他们陈家也要不起。 陈父本来就是内敛严肃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严肃的脸,变得带上了些许笑意,看起来温和平易近人了许多,但不熟悉的人还是看不出来的。 陈建国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父亲对林佩兰的变化,显然印象改变了不少,他期待父母敞开胸怀接纳林佩兰的那一刻。 “爸不嫌弃我酒量差,我自然愿意奉陪到底。” 陈父难得休息一天,陈母也不想让他糟心,所以今天晚上特别好说话,林佩兰算是轻松了。 一餐饭下来,除了看似冷冰冰的陈曼妮偶尔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别的都很好,林佩兰从局促不安慢慢地平静下来。 陈建国父子俩喝上了酒,其实也就是浅酌则止,都是自制力强的人,更多时候都在聊天。 喝了不到两杯,就不在餐桌上继续了,林佩兰则主动收拾餐桌。 陈建国跟着陈父去客厅前,还不忘看一眼忙碌的林佩兰,似乎感应到陈建国的视线一样,林佩兰若无其事的笑笑。 “你洗碗就好,一会儿我来拖地。” 再看看不打算动手帮忙的母亲,陈建国只好擦肩而过之际,小声的说了一句。 第四十二章忐忑 语气轻的都要听不见了,林佩兰惊讶过后,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失笑。 这人可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父子俩把聊天阵地转移去客厅,陈曼妮吃完饭回屋,只有陈母在一旁浅笑的坐着,陈母也跟着陈建国他们喝了两杯葡萄酒,这会儿两颊绯红,染了几分醉意。 林佩兰带了一些家里自己炒的茶叶,陈家的茶叶她不好意思去找,她收拾好了餐桌和厨房,便自作主张,上楼拿来了自己炒的茶叶泡了三杯茶送去。 “爸,妈,喝点茶解酒。” “好。放下,你也歇一会儿吧!” 陈父半握拳,食指在茶几上轻扣了三下,林佩兰看见陈父用了谢茶的礼仪,便知道他和牛饮的陈建国不一样,这是一个懂茶艺的人。 略显惊讶,这可是和陈父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习惯。 “这茶叶不错啊!入口清香,微苦回甘,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买了这茶。来来来,你们都尝尝这味道,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炒不出来这样的精品茶来。” 行家就是行家,带着几分醉意,陈父都能被一杯茶喝清醒。 说了一通茶经后,还要让陈建国和陈母也跟着喝,大有让他们说出一二的架势来。 陈建国要说对国外的咖啡还能有点了解,对茶道只限于绿茶、红茶、乌龙茶的区分,别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口喝了杯子里的茶后,醉眼朦胧的递给林佩兰,让她再添一点水。 看着连茶底都喝干的茶杯,林佩兰哭笑不得,这人看似懂得东西多,这喝茶的技巧是真的一点都不懂了。 无奈归无奈,林佩兰还是给陈建国又重新泡了一杯,回来陈父还在咂嘴品茶,显然这味道清淡的绿茶很合他的口。 “我记得咱们家里没有这个茶,这个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啊。” 陈父眯眼看陈母,眼神的严厉了几分,这是自己买的还好,若是来路不明,他可就要不客气了。 陈母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喝了一口给了陈父一个答案,最近心慌气闷,今晚这两杯酒下肚,她有点不胜酒力了,说话有点懵懂。 “不是我们家的茶叶,那为什么现在会有?” “爸,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还有一点,您爱喝的话,明天我给您带点去办公室。” “行!有了这好茶,夜班我也不怕瞌睡了。” 得到准确的回应,这茶不犯规陈父那酒劲似乎一股脑的涌上来了一样,靠在沙发上瞬间就开始打瞌睡。 再看陈母也差不多,只有陈建国红着脸,坐在那里再次一口气喝干茶水,一个劲傻笑。 林佩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遇上这么个不懂茶的人,简直是糟蹋。 “建国,你先送爸妈回屋睡觉吧!” “行!” 陈建国脸有点红,酒气上头了,倒是还没有到醉的地步,扶着高大的陈父回屋,倒也轻松。 林佩兰搀着陈母就有点吃力了,好在她经常炒茶断青需要力气,也能把人扶起来。 陈建国把陈母送回屋去,很快就出来帮忙。 等两人送回屋安顿好,林佩兰开了窗户,只留着纱窗,这样也不会太热。 林佩兰打了水让陈建国给陈父洗了脸,她则给陈母擦了手脚,看着她们打起了呼噜睡着,这才敢起身出去。 陈建国静静地看着忙碌反而林佩兰,这姑娘是真的好,面对醉酒的陈父陈母,本就不怎么熟悉,更何况陈母还不喜欢她,但林佩兰依旧责无旁贷的悉心照顾。 陈曼妮照顾做女儿的,明明知道父母醉酒都能视若无睹的离开回屋,林佩兰却留在这里忙里忙外,一点都不见外,这让陈建国很开心。 说明林佩兰也在把自己融入这个心家庭。 “爸妈都睡了吗?” 林佩兰猛地抬头,不想就看见门口站在一个高大的身影,双手抱胸依着门,正往这边看。 昏黄的白炽灯下,那双眼睛黑潭似得深幽,似乎那把人吸进去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爸妈已经睡了,我们出去吧!” 莫名觉得不自在,之前忙碌没有感觉,现在只剩下面对面的尴尬。 陈建国那种不羁的慵懒,林佩兰不敢直视,拿着盆擦着陈建国出去。 “我来。” 擦肩而过之际,那手烫的惊人,只是轻轻一握,拿走她手里的脸盆,一触即松开,却让林佩兰感觉被火舌灼过一样的滚烫。 这种让她胆战心惊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两人洗漱后回屋,林佩兰都没法平静。 就着屋里朦胧的台灯光线,看着那床榻上红艳艳的两个鸳鸯戏水的枕头。 枕头下是一条同色系的被子,还有她陪嫁的那六床棉被,堆在床头那里,喜气洋洋。 一整天被林佩兰忽略的事,猛地摆在眼前。 今天算是她,陈建国结婚的新婚夜。 陈建国定的床没有用上,那张父亲亲手给她打造的老旧创新婚床,她今晚得和一个不甚熟络的男人睡在上面。 只要一想到那个情景,林佩兰几样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天色不早了,睡吧!” 陈建国的声音带着沙哑,看着林佩兰的眼睛都在发光,那意味着什么,只有陈建国自己知道。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刻,浑身的血液活了似得流窜的特别快,蓬勃的让人想做点什么。 这是陈建国有史以来最没有紧张的一次,只要靠近林佩兰,鼻尖环绕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茶香,他喝的那点酒,就开始挥发的特别厉害。 要不是怕吓到林佩兰,陈建国觉得自己可能会做出让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但是现在明显还不到时候,林佩兰看着他戒备的样子,分明还没有适应自己已经嫁为人妇的事实。 “啪嗒”房门被陈建国锁上,林佩兰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站在靠窗边的床榻处,说胆战心惊都不为过。 这是新婚夜,两个人睡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窗帘被夜风刮动的上下摇摆,明明有翻腾呼啸的声音,可林佩兰听不见。 第四十三章吓人 陈建国踩着拖鞋,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那稍重的呼吸,一清二楚,感觉就在耳边响起一样。 朦胧的灯光里,高大的男人如山岳一般,压迫感十足,让人不自觉的胆怯。 掀起一个被角,陈建国躺了进去,棉质的短袖短裤运动衫,没有要脱的意思。 陈建国拍拍床榻,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刺猬的林佩兰道。 “上来。” 温和的话语,听在林佩兰耳里,如索命的魔音,脚下似乎有千斤重,林佩兰看着笑吟吟的陈建国,手足无措。 “那个……那个我想起来,刚刚忘记刷牙了……” 林佩兰挪着自己的脚,说话都带着颤音。 刚刚看见了什么! 从见到陈建国的第一眼开始,他九十白衬衫黑西裤,这几天还西装革履,掩盖了一开始的阳刚壮硕,给人感觉斯斯文文的。 可现在脱了外面的西装和白衬衫,林佩兰从来没有见过的结实臂膀,肌肉虬结,似乎比她大腿还要粗。 那大腿又长又壮实,彰显着吓人的力量,刚刚那匆匆一瞥间,陈建国那健美的双手双腿,就把林佩兰吓得魂飞魄散。 眼角瞥见陈建国盘腿坐在那里,等着自己,蓬勃的肌肉,似乎随时都呈蓄势待发状态,让人胆战心惊。 林佩兰恨不得马上飞出卧室去,根本没有勇气和陈建国待在一起。 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林佩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只要出了这个房间就好。 于是笨拙的靠着边边,林佩兰警惕的注意着陈建国的动静,一面慢慢地往外挪。 “刚刚不是刷过牙了吗?牙齿多刷也不好。” 还没有挪过床的位置,如猎豹一样窜起来的陈建国,瞬间就站在了面前。 “我,我,我要去洗手间。你先睡吧!” 浓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林佩兰紧张的只剩下双手揪着睡衣下摆的动作。 “我陪你一起。” 看着惊慌失措的林佩兰,陈建国忍着笑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林佩兰哪里敢让陈建国陪着啊,可这男人本来就是霸道的性格,领先出了卧室,并且开了外面楼道的灯。 这下林佩兰本来是找借口避开陈建国,想等着他睡着再回来的希望破灭,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陈建国身后下楼。 看着前面那男人健壮的身形,第一次这么近跟着一个穿这么少的男人后面走,林佩兰紧张地猛吞口水,实在太吓人了。 陈建国仿佛不知道林佩兰的情绪一样,体贴的把人送到卫生间门口,表明自己在外面等她。 明显看见门缝里林佩兰的脸都要纠结在一起了,陈建国无声的笑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林佩兰的抗拒,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陈建国眼里燃起异样的火苗。 有些事真的不能想,特别是这样容易让人意乱情迷,容易迷失的夜晚。 林佩兰在卫生间里待了十几分钟,就不好意思再待了。 因为陈建国在客厅里吹口哨,虽然听着不错,但这种时候,只会让林佩兰更加无措,感觉陈建国这是在催促自己早点出去。 出来的时候陈建国果然就站在离卫生间不远的客厅,半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那好听的口哨声还在继续。 “我,我好了。” 其实林佩兰想说,别吹了,把家人吹醒的话,那多尴尬。 “上去吧!我关灯。” 指了指壁灯的开关,陈建国这也算是给林佩兰指明开关所在地了。 林佩兰这会儿才没有心思注意那些,领头匆匆忙忙的上楼,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床榻最角落的地方,躺上去,装睡。 等陈建国关门进屋,就看见睡在边缘的林佩兰,那么大的一张床,整个人都有凌空挂在床沿了。 无奈的走过去,留出来的那一大块地方,让陈建国心酸不已。 看来他想要的新婚夜是没有了,要强迫林佩兰,他也做不到。 关灯摸黑上去,躺下后,明显觉得林佩兰的呼吸都轻了。 “别躲我。”皎白的月光透过纱窗,朦朦胧胧的可以看见那道背对着自己的倩影,陈建国声音还是那带着磁性的沙哑,“你没有适应之前……我不碰你。” “……”林佩兰莫名的松懈下来,陈建国这人是霸道直接了些,但身上的那些稳重气质,还是能让人去信任他,“谢谢你。” “你别紧张,小心掉下去了。” 林佩兰面红耳赤,自觉的往里面挪了一点,人确不再开口说话。 “早点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陈建国似乎也累了,说完就不再开口。 等两个人躺在床榻上,中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陈建国还能闻到那属于女孩的淡淡馨香。 口干舌燥,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渴望,到了这一步,他才明白自己刚刚那个决定说的有多自大。 也是到了这一刻,陈建国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有热血沸腾找不到途径煎熬的时候。 所有的躁动不安,都局限在他之前的那个承诺。 林佩兰不敢动,甚至呼吸都故意放轻了许多,耳边男子不同寻常的气息,让她感觉的危险。 这是两个人的新婚夜,她有义务为陈建国做点什么的,可心理的那道坎跨不过去。 听着那边混乱的呼吸慢慢地趋于平静,再到收放自如,林佩兰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建国是君子,说到做到。 这一放松,睡意就来了,原来还防备陈建国,这一睡过去天昏地暗,连陈建国见她睡着,支着脑袋就着月光看了她半宿,林佩兰都无知无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要不是清晨窗帘缝里投进来的阳光太刺眼,林佩兰觉得自己还能睡。 但潜意识提醒她应该醒来了,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她翻了个身,手脚自然的搭在一旁的被子上。 今天的被子似乎特别热,还有点硬,蹭蹭,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温度不像棉花正常的温度啊,还伴着上下起伏的弧度。 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张麦色刚毅的脸就着眼前,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呼吸均衡的睡着,少了白日的严肃,多了几分温润。 第四十四章讲究 她自以为架在被子上的手脚,都放在男人的身上,这个趴在男人身上的姿势,绝对不雅观。 林佩兰浑身僵硬,慌慌张张的把手脚从陈建国身上拿开,发现他并没有醒,她连忙逃也似的爬起来,抱着换洗衣服往楼下卫生间跑去。 在她离开房间后,原本睡得香甜的男人睁开眼睛,不见丝毫的睡意迷糊。 翻身坐起来,陈建国才敢把那错乱的呼吸释放出来。 什么坐怀不乱,真是要命的活计,这一夜他要是没有强大的自制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承诺,早就化身为狼不管不顾了。 为了避免林佩兰一会儿上来自己又要抑制不住的冲动,陈建国开了衣橱,找出衣裤穿上,衣冠楚楚,板正严肃的陈建国又回来了。 默默地呼出一口气,庆幸这一夜的煎熬算过去了。 夏天的日头升的早,看着阳光普照,其实才六点出头一些还不到七点,陈父陈母还没有起床。 家里静悄悄的,林佩兰匆匆下楼去卫生间换了衣服,楼上的房间不敢再上去了,便在卫生间里梳洗过后,直接去了厨房做早饭。 不一会儿楼上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陈曼妮披头散发,风风火火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你怎么不叫我啊!我要迟到了!” 林佩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得了陈曼妮一顿训,显然是怪林佩兰。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早起的。” 见陈曼妮随意抓了几下头发就朝门口走去,林佩兰连忙啊锅里刚刚煮开的鸡蛋捞了两个出来,“你带两个鸡蛋路上吃啊!不吃饭上课要没精神的。” “知道不吃饭没精神,你为什么不早点起来做饭?王阿姨在的时候,都是六点就能吃早饭了。” “你不是之前都在外面吃早餐吗?拿着钱去吃吧!看把你给惯的。” 陈建国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陈曼妮在抱怨林佩兰起晚的话,他可不惯陈曼妮的臭脾气,十七岁的姑娘,具备生活的自理能力了。 更何况没有请临时阿姨前,陈母从来没有起来做早餐,陈曼妮都是在街上买早点吃的,哪来的这些讲究。 “哥!你太过分了!” 陈曼妮被陈建国的黑脸训得眼睛都红了,气恼的喊了一句。 “曼妮,你哥说话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哈。快把鸡蛋带上,怎么也能填补一下肚子。” 都是上学过来的人,林佩兰知道高中的学业紧张,像陈曼妮马上进入高二的更是压力大,平常晚上都要晚自习的,昨天是特例回来吃饭没有去,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不好让兄妹俩为这个问题闹僵。 “你,你们……”假好心! 以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自己就会买账吗? 没门。 陈曼妮算是看出来了,她哥娶了媳妇后,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了。 看着林佩兰拿着鸡蛋站在眼前假惺惺讨厌的样子,有心想要有点骨气不拿林佩兰给的鸡蛋,可要熬到学校中午十一点半开饭,她也吃不消。 粗鲁的抓过林佩兰手里的鸡蛋,陈曼妮没好气的往外跑。 “慢点啊!时间来得及。” 林佩兰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骑上自行车,速度飞快的出了大门,留给林佩兰一个远去的背影。 “她不会真的迟到吧?”林佩兰担心的道。 “高中七点二十上课,现在六点三十八分不到七点,骑车过去十分钟,吃两个鸡蛋五分钟,走到教学楼她的时间足够用了。” 林佩兰看着一本正经算时间的陈建国半晌,突然觉得陈曼妮有个这样不通情达理的哥哥是件非常戳心的事。 “她是小姑娘,怎么能用你的时间来算。” “不能吗?” 陈建国愣了愣,居然还很认真的问。 “嘶”牙疼。 林佩兰总不好一大早和陈建国说女人和男人哪些不同,那些琐碎事多吧? “我还要继续做饭。” 干脆回了厨房做早饭去,之前林佩兰已经把米下锅,锅里煮的粥已经满出来了,她连忙过去开盖。 “爸妈还没有起来,你也别着急。”陈建国靠在厨房门口道。 听到动静林佩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陈建国衣衫整洁的站在那里,眉眼含笑在看她,这会儿是看不见在陈曼妮那里的严厉了。 “我知道。反正没事,你也可以继续睡一会。” “不了,你起这么早,我怎么好继续睡。” 平常陈建国都要去跑步跑几圈回来的,但是今天早上他不想去,只想安安静静的看着林佩兰在烟火气里为他,为这个家忙碌。 “我想着叔叔阿姨昨天喝多了,早上不吃点养胃的东西不行的,所以就早点起来了。” 林佩兰有点局促,这是林家,她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爸早上要吃点干食,你给他拌点面,或者煎几个面饼都行。妈口味和你一样,清淡一点就行。” 陈建国一看她紧张的样子,连昨天刚刚改口的爸妈都忘记喊了,他便猜到,小姑娘这是又把自己当外人了。 陈建国怎么可能会让林佩兰再次退缩,好意的把父母亲那些习惯说了一下。 “好,我都给做一些。”林佩兰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你想吃什么,我也给你做点。” 想吃你,让不让啊? 看着巧笑嫣兮的小女人,陈建国一脸的正经,心里活动有点剧烈,他勉强还能控制住。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你随意就好。” “行。那你去洗漱,我很快就能做好。” “简单点就行。” 陈建国可不敢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厨房多待,怕自己忍不住靠近她。 平常厨房这里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可现在多了一个林佩兰,莫名觉得厨房也挺好的,围着灶台的女人也挺好的。 林佩兰手脚麻利,在大家起床洗漱出来,她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有了陈建国的指点,她不仅煮了粥,还用鸡蛋和面摊了几个饼,又蒸了几个红薯,煮的四个水煮蛋,给了陈曼妮两个剩下两个,正好陈建国他父母一人一个。 炒的一个空心菜,凉拌了一个黄瓜,看起来品种丰富,装盘也精致,一看就有食欲。 第四十五章其乐融融 “这么早起来做早餐,佩兰忙了许久吧?” 陈父酒醒后恢复了严肃,想着妻子似乎早早起来做早点的次数没有几回,对懂事的林佩兰说话还算保持和蔼可亲。 “没有花多长时间,都是顺手的事。” 林佩兰把之前泡好的一杯清茶放在陈父面前,照顾了林有才一段时间,她也知道醉酒的第二天喝点茶水人会好受点。 “爸,您喝点茶,醒醒神。这样去工作,一天都能精神抖擞。” “你有心了,知道我喜欢茶。” “一杯茶水而已,我灌开水壶的时候,顺手就泡了。还冲了两壶在那杯子里,一会儿你和妈上班正好带着去喝。” 陈父没有多话,捻起茶杯几口就喝了半杯温茶下肚,原本还有点迷糊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 “建国,你这次眼光不错。”陈父等林佩兰回厨房,才对在桌前翻看报纸的陈建国说了一句。 “还要爸多多美言几句。”陈建国朝父母房间的方向撇瞥了一眼,轻声道,“以后您媳妇要是为难我媳妇了,你可不能偏袒了。” “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陈父厉声呵斥,这儿子大了难得和他说一句俏皮话,其实他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作为家长的那股威严,不许他听着儿子的话没有反应。 “那是我媳妇,你疼你的,我疼我的。” 看来在父亲这里说那些也无效啊,陈建国慢吞吞的折叠好今天的报纸。 “我媳妇会泡茶,还会炒茶,这茶叶,你想不想长期喝到啊?” 这是拿他仅有的爱好要挟自己啊! 陈父虎目圆瞪,狠狠地瞪了陈建国一眼,继续喝茶,没有再说话。 但陈建国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以后这家里,他要是出去工作不在家,林佩兰也能多一个护着。 “您儿媳妇会做的可不仅仅这些。这几天我在家,会告诉她你们的喜好,保证能把你们照顾的妥妥的。” “哼!”陈父冷哼一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臭小子!你在你妈面前给我收敛点,气到她的话,你媳妇会炒茶也没有用!” 陈建国笑着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算是和父亲达成共识了。 说话间陈母也起来了,看见林佩兰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虽然有点别扭,但是陈建国没有去帮忙,她的心里好受了些。 还好她的儿子没有因为娶了娇妻,就毫无原则。 “爸,妈,吃饭了。”林佩兰摆好桌,过来喊人吃饭。 陈建国早就坐不住了,趁机起来,“闻着很香。爸妈吃饭,我去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大跨步的进了厨房,见林佩兰正端着装粥的锅,陈建国连忙过去接住,那自然而然的做派,在陈母眼里看起来尤其刺眼。 陈母的脸瞬间黑了,陈父虽然没有插嘴母子俩的对话,但眼观四路当然知道妻子情绪的异样了。 “小芳啊,这孩子长大了,你总算可以轻松一点,多一些时间照顾自己照顾我了。” “我这不是还没有适应嘛!转眼儿子都娶媳妇了。” 还是自作主张娶得姑娘。 陈母二十岁嫁给当年还在队伍当兵的陈父,过了七八年异地分居的日子,两个人聚少离多感情确很好,中间陈建国出生后,都是陈母自己一手拉扯大的。 虽然做了三十年夫妻了,夫妻俩相濡以沫这么久,陈母还是保持着新鲜感,不会什么都对陈父抱怨诉苦。 对林佩兰家世的嫌弃,自然更是不会提了,她怕给陈父留一个嫌贫爱富的印象,这会儿话出口,带着几分儿女长大的淡淡伤感,恰到好处让陈父这一贯严肃派的人,也忍不住心疼妻子。 “就知道你心思重。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的任务完成了,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行,只要他们不犯大错,其他的别管了。” 陈父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陈母的火气给说散了不少。 陈母一辈子好强,在工作上认真努力后,家庭肯定会疏忽了一些,对从小就跟着吃食堂,长大上学就买早点吃的孩子和丈夫,她心里最多的是愧疚。 “等我退休了,把以前亏待你们父子的,都给你们补上。” “行啊!小苏同志,我等着。” 陈母的脸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在威严崇拜的丈夫面前,她还是当年那个腼腆的姑娘。 厨房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佩兰做事麻利,把早餐都拿桌上去了,于是陈建国也就帮忙拿了一锅粥。 出来看见父母坐在客厅里,那和谐甜蜜的氛围,仿佛谁也插不进,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羡慕。 夫妻恩爱和睦,这也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学习方向,他也期望自己以后和林佩兰也能和父母一样,几十年的感情都没有变过。 餐厅里林佩兰正在分筷子勺子,感觉到一道一场热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陈建国火辣辣包含千言万语的眼神。 “怎么了?早餐不对吗?” 怎么说也是新媳妇第一天做早餐,林佩兰心里没底,直接把陈建国的注视,误会成了早餐没有做好。 “不是。你做的很好。”陈建国走了过来,双手拿过林佩兰盛好的粥,那只皙白的小手再次撩拨了他的心弦,“只是想看看你。” 林佩兰手里的粥差点倒手上,要不是眼疾手快的撤走非烫着不可。 这男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林佩兰羞得不知所措,这样的话,能随便乱说吗? “你,你去喊爸妈来吃饭吧!”别杵在这里扰乱人心了。 林佩兰不敢抬头看陈建国,慌忙打发他去喊陈父陈母吃饭。 陈建国还能看不出林佩兰的羞涩来,扬扬嘴角,还不到时候呢。 早餐的餐桌很和谐,醉了一场,早上起来又有可口的饭菜,陈母是挑不出毛病来。 见桌上只有两个鸡蛋,林佩兰给了她们夫妻俩一人一个,陈母还和气的叮嘱林佩兰,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鸡蛋,以后早餐每个人都要有一个,不要有人有有人没有。 “本来煮了四个,曼妮迟到了,我怕她吃饭来不及让她带了两个走。建国多吃点菜吧!” 第四十六章安排 林佩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陈建国没有鸡蛋,倒不觉得自己早餐没有吃鸡蛋没有什么不好。 陈母吃饭的手顿了顿,感觉林佩兰这寒酸的小家子做派,有点不识好歹。 碍于陈父在,她没有多说,淡淡瞅了一眼林佩兰,把自己面前的鸡蛋给了陈建国,便埋头吃饭。 林佩兰很敏感,陈母那一眼的不满,她察觉到了。 “妈,这鸡蛋你和爸吃就好。佩兰这煎饼里有放鸡蛋,我吃煎饼一样。” 陈建国动手剥了鸡蛋放进陈母碗里,无意中也给林佩兰解了围。 之后再没有多话,大家都沉默的吃饭。 陈父很赏脸的吃了两碗粥,还有三片煎饼和鸡蛋,就连炒菜那些也很喜欢,这让林佩兰放松了些。 还好早餐大家和昨天的晚餐一样,也喜欢。 陈父临出门前交代了一下说晚餐不一定回来吃,局里工作忙,不定时加班,让陈建国和林佩兰自由安排。 陈母中午也留在单位吃食堂,晚上下班才会回来,这样一来白天家里就只有陈建国和林佩兰了。 送走上班得了两个长辈,林佩兰便动手收拾餐桌,顺带把家里的卫生清理一下。 陈建国颇为喜欢这样的氛围,不由分说的和林佩兰一起干活。 两个人忙完也才九点不到一些,总不能坐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吧? 更何况林佩兰还没有对他敞开胸怀,陈建国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促进一下两个人的感情。 林佩兰正为两人单独在家尴尬,没想到陈建国招呼她出门,去哪里没有说。 “带你熟悉一下四周,咱们今天骑自行车去。”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看着那快到他腰的自行车,林佩兰想起早上陈曼妮骑在车上离家的一幕,莫名眼热。 “这个……这个我可以学吗?” 伸出手戳戳那辆当初陈建国用来拦着自己的自行车,林佩兰问。 “你想学它?” “可以吗?”林佩兰点点头,红着脸问。 毕竟陈建国是要带她出去玩的,现在提学车的要求,会不会过分了。 “自然没问题。不过今天我先带你去玩,明天咱们开始学。” 陈建国看了一眼林佩兰身上的碎花连衣裙,小姑娘很衬这淡蓝色,温文娴静,清尘脱俗,他不想让林佩兰换掉。 “好。” 林佩兰窃喜,直到坐上自行车,陈建国提醒她扶稳了,她连忙抓住车后座。 撑着自行车的陈建国,自然不希望林佩兰这么规矩,显得两个人的关系多疏离一样。 但这才是开始,他自然不会说让林佩兰搂着他的话,蹬起脚踏就出了院子。 从陈家到出口的警卫亭,一路上自然有不少的熟人打招呼,陈建国骑得不紧不慢,确保和每一个熟人都打过招呼,也把漂亮媳妇介绍了出去,这才加快速度出门。 林佩兰一直保持微笑,又是被人载在后座没法下来的姿势,脸都僵了,但还是没有意识到陈建国的别有居心。 进过小卖铺的时候陈建国没有停下,到了街上后,倒是去了供销社。 林佩兰以为他有必需品要买,便跟着他去了,谁知道进去后,陈建国直接问了那售货员有没有女士的遮阳帽。 那顶带着碎花的草帽戴在头上,林佩兰忍不住多看了陈建国一眼。 这到底要去什么地方玩,还要戴着草帽去。 “太阳太大,出来又没有给你带雨伞,只能用这个了。” 林佩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刚刚在家的时候,这人压根没有提雨伞的事好不好。 “上来吧!” 陈建国撑着自行车,歪头让林佩兰坐上来,看着那顶风一吹肯定会掉的草帽,笑得格外灿烂。 等要抓草帽了,他就不相信林佩兰还能腾出手抓自行车后座,到时候他近在咫尺的腰背,可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佩兰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不过她也知道自行车走动会把草帽吹飞,便动手把帽子里的那根带子系紧一点。 自行车开始走动时,林佩兰还是像之前那样扶着后座,等穿过那些有些年月的大街小巷后,颠簸的路面让她再也抓不住后座了。 “这一条小路我上学的时候经常走,十几年了,还是这样,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几次被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的感觉自己快要掉下来了,林佩兰根本听不进陈建国的介绍,手有点麻,又怕松开会把再看颠下去。 “我们可以走大路吗?” 林佩兰的话才问完,自行车就不自觉的左右开始摇摆,赶紧自己就要掉下去了,林佩兰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抓任何可以让她坐稳的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落在了一个紧实的腰上,随着蹬脚踏的动作,那腰也在左右摇摆。 林佩兰的脸瞬间红了,烫着似得马上松开。 “扶好了,前面一个低洼过去,路面就平坦了。” 陈建国似乎没有觉察到林佩兰扶着他的腰似得,继续努力的蹬着自行车。 没有让林佩兰考虑多久,继续一个颠簸,她的手再次落在了陈建国身上,不过这回不是腰,而是矜持的扯着他露在裤头上的衬衫。 这次真的如陈建国说的一样,那坑坑洼洼的路面过后,又拐过一个巷子口,一所学校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高中,当年我在这里上学过。”陈建国用脚支撑着自行车,指着学校旁边不远处的一座灰白建筑给林佩兰看,“这旁边是县政府,妈就在里面上班,以后你有事找她,就在这里。” “好。” 林佩兰松开手,跳下了自行车,情不自禁的朝高中校门走近了一些。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学府,时至今日还是她一直隐藏在心底的遗憾。 “想不想进去看看?”把自行车靠边停好,陈建国问。 “这,这可以进去吗?”林佩兰激动的话都说不圆乎了。 “有何不可?跟着我来便是。” 陈建国挑眉,伸手自然的牵着林佩兰往校门口走去。 传达室里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大爷,挂着一副老花镜在脖子上,手里确拿着一张报纸举得远远的看。 第四十七章老校 “大爷,您看报纸呢?” 陈建国过去熟稔的敲了敲那玻璃窗,笑着问。 “你是?” 老大爷听到动静放下报纸,戴上老花镜看了看陈建国,似乎没有把陈建国认出来,等看见被陈建国拉着的林佩兰后,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年轻人不好好的读书,上学期间不许谈恋爱,校规你看见了没有?赶紧把人家姑娘手松开!” “噗!”林佩兰忍不住笑了出来,想不到自己还有被人误会成学生的一天。 “我是建国,大爷您不认得了吗?” 陈建国捏捏林佩兰的手,示意她别拆台。 “建国啊?”老大爷努力回想了一下,“就是那个,那个当年调皮的,建新教学楼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设计的稿子给校长那个?” “大爷好记性,正是那个调皮的我。” “你小子后来不是出国深造了吗?虽然教学楼没有全部按照你的图纸建,但后来也采纳了一些你的意见。你现在攻读了研究生回来,应该有更大的发挥的舞台了吧……” “……” 陈建国尴尬不已,那是他最初开始表现的热爱建筑设计的时候,几乎是痴迷到看见人家盖房子,他都要停下脚步看看的地步。 在他高三下半年的时候,学校要建新教学楼,他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偷偷跑去丈量了土地面积,又是废寝忘食的连续几天不睡觉赶制出来了一张图纸。 那是承载他最初最浓烈感情的图纸,以匿名信的方式投稿给了校长邮箱。 结果可想而知,整个校园就他最热衷建筑设计,校长一查就知道是他。 碍于父母的身份,校长还特意请了他去说话,那时候他虽然还不太懂人情世故,但陈父的严厉教诲他记得,隐约觉得自己恐怕是给父母招惹麻烦了。 没想到那校长并不是阿谀奉承之辈,对有才的学生也是很重视,拿着那图纸告诉他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哪些地方不足也给点了出来。 最后还跟着他去了家里找父母,要说现在可以一心一意做自己喜欢的建筑设计,建设祖国的河山,和校长离不开关系。 要不是他亲自去家里一趟,父亲还在一意让他参军,母亲则让他走文科路线,将来做个人民教师,高考志愿已经让两位长辈剑拔弩张了。 有了校长的支持和解说,陈建国才得以顺利去研读自己喜欢的建筑工程学院,又得了大好机会出国深造。 可年少轻狂的老底被揭穿,陈建国在林佩兰面前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让人羞愧。 回头小心的看了一眼林佩兰,没有从她脸上看见异样的神色,陈建国松了一口气。 “当初年少不知事,让大家为难了。”陈建国尴尬道,“大爷,今天我结婚了,这是我妻子。我想带妻子进去看看那教学楼,大爷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哟!已经结婚了啊!难得回校,只要不影响学生学习都没关系。进来吧!” 老大爷仔细打量了一下林佩兰,笑得和煦,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谢谢您。” 陈建国牵着林佩兰从传达室进了学校,只是一道门的距离,耳边是朗朗的读书声,林佩兰便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学海里了。 满眼的兴奋和好奇被陈建国尽收眼底,既心疼又欣慰,自己带她来学校看看,这个决定没有错。 “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跟着了。你那些校友已经各奔前程了,偶尔也会回来看看,唯独你最让校长挂念。就你那张设计图纸,现在还作为标志一样,贴在学校的名人栏里呢……” 无论何时,学校给人的都是朝气蓬勃,让人可以充分学习的感觉。 跟着陈建国走在他熟悉的校园里,林佩兰油生起一股想要再次畅游学海的热烈情怀,心里由来已久的渴望在蠢蠢欲动。 总有一天,她要靠自己的努力,重返校园,多学习学习充实自己。 “这就是那大爷说的学习去吧?” 到了一出明显新一些的教学楼前,那个大幅玻璃镜框后面,各种各样的报纸和稿件里,唯独一张另类的设计图被方方正正的贴在正中间,林佩兰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哼!”陈建国不自在的清咳一声,低声道,“让你见笑了。这些东西看过就忘,就别记在心里了。” 林佩兰忍俊不禁,这腼腆不自在的大男孩,哪里有当初那个霸道不羁的大男人影子啊! “真的挺好的。”林佩兰是由衷的赞美。 陈建国本意是带林佩兰来校园玩玩,可不是看他当年年少无知的糗事,为了转移目标,他便指着教学楼后面的篮球场。 “后面有个篮球场,过去看看吧。” 腼腆的陈建国又是一个让林佩兰诧异的一面,安静的跟着他走,一路上不免又介绍了一番校园。 林佩兰对校园的憧憬,不得不说在这一刻被填补上了不少。 不大不小的园区,两人走的不快,但在不影响学生上课的情况下,教室那边没有去,逛到一半就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行色匆匆的过来。 “建国回来了啊?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下,我好安排你给学弟学妹说几句激励的话。” 原来来人是这个高中的校长姓秦,当年带过陈建国的班,又有那一番机缘在,对陈建国是极其热情。 “匆忙而来,还请老师见谅。” “哪里话,我还等着你的经历给同学们做榜样呢!这位是建国媳妇吧?”看着林佩兰亲切的问。 “佩兰,这是秦老师,当年我的人生导师。” “秦老师好。” “好啊!先立业后成家,果然后生可畏啊!做你的人生导师我可不敢当。都是你的能力和才干成就了你自己。” 粗步认识了一下后,师生两人握手言欢,两人在前面继续走,林佩兰安静的跟着,可以看出来那校长很赏识陈建国,言语里无不是对他的赞美。 陈建国极其谦虚,在知道现在政策好了,生源越来越多,老旧的教学楼不够用,学校又要扩建新教学楼,陈建国痛快的揽下了设计图纸的活。 第四十八章别有用心 “能让你动笔,是我们学校的幸事啊!” “老师客气了。”陈建国环顾四周,真诚的道,“与其说是给您帮忙,倒不如说是圆我儿时的梦想了。” “哈哈哈!说得好呀!”秦校长笑得开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一切早已注定了一样,也充分说明了有再大再难的梦想都不可怕,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这都可以作为典范鼓舞同学励志了呢!” 这一趟校园行,不仅让林佩兰感受到了浓浓的学习氛围,还体会到了认识一个拥有伯乐相马慧眼的老师是多重要。 接下来秦校长亲自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校园,临了还亲自送到校门口。 离开学校的时候,林佩兰坐在后座,都能感受到陈建国的兴奋。 发现这人兴奋起来就和小孩子一样,话多了一些,蹬自行车的力气也更大了,风带起头上的草帽,林佩兰手忙脚乱,抓了草帽就没法稳住自己,最后只能紧紧攥着陈建国腰上的衣服才能坐好。 陈建国一路都是开心的,林佩兰那细微的动作也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今天去学校去的很突然,没想到会有那么一个惊喜在。 “你可以搂着我,这样不吃力。”陈建国头也没回,嘴角扬的高高的道。 “不,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林佩兰吓得连忙拒绝,脑子里浮现的是昨晚看见的那惊悚一幕,陈建国麦色的结实臂膀和大长腿似乎就在眼前。 “那我可是要加快速度了。” 不给林佩兰反应的机会,一个大大的斜坡下去,陈建国只带了一点刹车。 自行车犹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下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林佩兰已经顾不上草帽了,果断的搂住那健壮的腰。 那双手依赖的搂上来,只有耳边凛冽的风知道,陈建国那一刻热血沸腾,心都要跳出胸腔的激动。 “真想这坡度可以更长一些。” 到停下来的时候,陈建国扭头看着刚刚站在地上的林佩兰,认真的道。 林佩兰在第一时间松开了自己的手跳下了后座,本就觉得羞涩,哪里会听不出陈建国话里的意思,不过这时候她也只能装傻。 “原来这大路,比之前那个小道近了这么多啊?”而且路面还平坦。 林佩兰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不免升起了怀疑,以陈建国刚刚那故意让自己搂他腰的心思,该不会是故意找的那坑坑洼洼不好走的路走吧? 不得不说林佩兰猜对了,但陈建国是什么人?眼下笨拙的,想要对心喜的姑娘示爱的大青年,虽然办法不得要领,但他高智商,知道有些话死也不能说,不然形象毁了,还会惹姑娘生气。 “嗯!刚刚特意绕道让你熟悉一下县城,以后出门方便一点。” “那我要说谢谢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回家吧!太阳太烈了。” 林佩兰就看他一本正经的装,只觉得这人心机可真深,径自错身进了院子。 陈建国看着姑娘曼妙的身影进了院子,忍不住咧嘴笑。 小姑娘还不算太迟钝,对自己的别有用心,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中午饭只有两个人吃,林佩兰去洗了一把脸,擦脸的时候发现自己那条毛巾,在陈家人那些高档毛巾里显得特别寒酸,不自觉的脸红。 这还是她特意买结婚用的东西,已经选了挺好的品质,但在那些棉毛蓬松,一看就特别柔软的毛巾里,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一对的吧?我的呢?” 正拿着毛巾看的入神,陈建国就出现在这里卫生间门口。 “这个质量不好,毛短了,过水显硬,你还是用你原来的吧!”林佩兰咬唇,难堪的道。 门第之别,贫富之分,这些细微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来。 “哪里的话。我就喜欢这些有寓意的物件。” 林佩兰转身看他,莫名的感动,这人霸道,智商更是高于她不知道多少,但是一直在小心维护她的尊严。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拿。” 有什么好介意的,陈建国和陈家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 拿了另外一条红艳艳喜庆的毛巾下来,看着陈建国用它洗脸,又规规矩矩的和自己的毛巾挂在一起,林佩兰的心里灌了丝甜味,清浅的她来不及把握。 中午林佩兰做了面条,是她自己动手擀的,比买回来的挂面味道好很多,陈建国给足面子吃了两大碗。 饭后太阳正热辣的时候,想要出门是不合适,但两个人待在家里,林佩兰是有点不自在。 慢吞吞的收拾了厨房,出来看见陈建国在打电话,隐约听到他和对方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回工地的日子不变。 扣了扣手指,那天陈建国说还有七天,现在已经过了两天,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日子就剩下五天,林佩兰松了一口气。 “午休一下吧!一会儿不那么晒了,我教你练自行车。” “真的吗?” “真的。” 林佩兰还能说什么,看着陈建国一手架在沙发背上,那姿势感觉帅得不得了。 等回到楼上,才躺下陈建国就上来了,林佩兰又紧张起来。 面对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还是不怎么熟悉的丈夫,这卧室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睡一会儿吧!我找找灵感,争取早点把学校的图纸画出来。” 要不是看林佩兰紧张的背脊都僵硬了,现在那图纸的魅力绝对没有她大。 无奈时机不对,即便他热血沸腾想要靠近,也不敢做什么。 于是两个人共处一室,林佩兰紧张兮兮的睡着,陈建国一开始心辕马意,等真的开始画图后,他也投入了,再没有半点想入非非。 林佩兰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怕林佩兰热着,电风扇刚刚一直是对着床的方向吹的,办公桌前陈建国汗流浃背,白衬衫已经粘在背上,毫无知觉的伏案画图。 悄悄地下楼泡了一杯茶上来,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醒啦?” 陈建国画的认真,直到林佩兰走近才知道她醒来了。 第四十九章体贴 “嗯!”林佩兰看着他满头大汗,又看看不远处的电风扇,“我把电风扇转过来给你吹吹吧!你这些图纸压好。” “不用不用。正好你醒来,现在阳光弱了一些,我们下楼学车去。” “你先忙吧!别打断了思路你要重新构思麻烦,学自行车不急。” 陈建国笔下的图纸,林佩兰看着已经有了初步的雏形,佩服他能够这么短时间就有了思路,怎么好意思突兀的打断他。 “教学楼的设计好画,不能出格,走的都是中规中矩的路子,简单。放心,我不用两天就能完成。倒是那自行车有点难,车架太高了。” 林佩兰的体贴让陈建国欣喜,收了画纸,站起来就准备下楼,“你换一身轻便的裤装下来,我去洗把脸。” 不等林佩兰多话,陈建国拿着刚刚她泡的茶走了,步履匆匆的样子。 林佩兰看看刚刚男人还在认真画图的书桌,放手的边角有两道明显的水痕,那都是天气太热出的汗,一时心情格外复杂。 下楼的时候,陈建国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怕自行车坐垫太高,他还特意调整了一下。 可那二八式,即便调整了坐垫,对于一米六二的林佩兰来说,还是偏高,勉强上车脚离脚踏还是有点距离。 “看来我不行了。” 试了好几回都没法把脚蹬踩圆乎了,林佩兰尴尬不已,对尽心尽力在后头扶着自行车的陈建国深表歉意。 “你别急,我再调整一下试试。” 林佩兰对新式物件的热衷陈建国看在眼里,怎么都舍不得让她失望。 最后那坐垫调整的和那根横杆一样平,林佩兰上车夜不奔着踩圆乎去,半踏子半踏子的踩,总算在陈建国的扶持下把自行车子骑动了。 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居然不用扶着也能在院子里骑一小段路了,这让林佩兰很有成就感。 “怎么样?是我这样骑的吗?” 林佩兰仓皇的在即将摔倒的时候跳下自行车,满脸兴奋的问陈建国。 “已经很好了,相信你明天就能骑得很顺。” 林佩兰那摇摇欲坠的架势,陈建国看得心惊肉跳,但还是保持镇定,笑着恭维。 “嗯!我相信自己可以的。” “累了吧?要不要歇会儿?” “我去做饭,一会儿妈她们下班回家,别耽误了吃饭。” 看不出来林佩兰那股拼劲很烈,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这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的性格。 怕陈母她们回来吃不上饭,林佩兰恋恋不舍的把自行车停好,回屋做饭去。 陈建国则留在院子里查看那自行车,想着怎么样能够让林佩兰骑得轻松一点。 “喂!刚刚我都看见了哈!” 蛤蟆镜,花衬衫,紧身裤,吊儿郎当的路坤突然出现,凑近蹲在地上修车的陈建国身边。 “你怎么来了?” 陈建国微微蹙眉,嫌弃的看了一眼路坤,专心做事。 “喂!大辫子,瓜子脸,文文静静的,还挺漂亮啊!藏那么严实,真不厚道。” “我警告你,她年纪小,腼腆的很,吓着她,我和你没完。”陈建国不客气的警告。 “啧啧啧!重色轻友的家伙,好歹我之前还给比当了一回主事的,这么快过河拆桥,不合适啊!”路坤还能不知道陈建国的脾气,混不在意的道。 “你来要只是说我媳妇的话,那么可以回去了。” 路坤傻眼,陈建国这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居然连家门都不让他进了,从向阳村回来,他可是对那桌席面的菜式念念不忘。 “别啊!我可是对她们林家的厨艺念念不忘……” “走走走。今天没空招待你。”陈建国脸一放,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都是一个大院住着,拐过两家就是路家,没得来自己家蹭饭的道理。 以往陈母工作忙,厨艺也不好,那是没有机会,现在林佩兰还是羞涩的小姑娘,正在努力适应自己家,陈建国是不可能把路坤这花花公子带回家吃饭的。 “我告诉你陈建国,你可还欠我人情呢!”路坤气急败坏的道。 “那你是要把人情换一顿饭吗?那赶紧留下来,我请你。” “别别别。那不可能的事。我多亏啊!” 一说这个路坤就气短,随随便便浪费了机会,那以后自己再惹老爷子不高兴了,再把他扔军队里去,到时候可没有人帮他说话。 路坤架不住陈建国的认真,本来是想认识一下陈建国的漂亮媳妇,他祖母昨天回家可是念叨了一晚上,无外乎又是开始动员老爷子催婚。 他还没有玩够呢,谁想这么早结婚,又不是陈建国那木头,有这么好的缘分在等着,他还想多玩几年。 陈建国这个小气鬼,不仅不介绍,还想把他好不容易讨到手的人情轻易给化解了,路坤怎么能答应。 可惜的看看那道大门,路坤把之前摘下来的眼镜又戴回去。 来日方长,陈建国只能在家待几天,出门以后,他还能没有机会认识小媳妇?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别上门来了,免得吓坏佩兰。有事帮忙,我回打电话给你。” 陈建国的话,仿佛看透路坤的心思一样,这让路坤感觉很挫败。 好家伙!有事帮忙就喊他,没事家门都不让进。 不就是娶了如花似玉年纪小很多的小媳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记住你了!”路坤咬牙切齿道,“有异性没人性。色令昏智啊……” “建国,我去称点盐巴回来吗?家里的用完了……这是有客人吗?” 一声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路坤呆愣的回头,就看见那门洞里亭亭玉立着一个窈窕身影。 大辫子,棉布碎花衬衫,麻布裤子,这平常在他眼里土的掉渣的装束,这一刻看起来都说不出的美。 难怪陈建国要藏着掖着,这荷苞初绽的清尘脱俗,谁忍心让她惹尘埃。 那向阳村里的人可真损,把人家这么好的姑娘给埋汰成那样…… “我去买。”陈建国没有要介绍路坤的意思,把那眼睛都要黏在自家媳妇身上的路坤搂着脖子拽走,“我很快就回来,你先歇会儿。” 第五十章和睦 “别……嫂子,我是路坤……唔……” 陈建国堵了路坤的嘴,剩下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完。 林佩兰只觉得这两个人有点怪,那打扮的特新潮的客人,似乎是被陈建国强制压走的。 大概是有什么不方便当她面说吧,林佩兰也不纠结,回屋继续做饭。 “陈建国!你过分了哈!这样把我拽走,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形象要被你毁了。” 陈建国在出了陈家院子,才放开路坤,被挟持了一路的路坤怒不可遏。 后悔老爷子要把他送去军营,他没有去了,要不然也不会被陈建国这样没形象的拉走。 “看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哈!再这样我和你不客气了!” 见陈建国真的生气了,路坤也不再开玩笑,姑娘是美,但已经是朋友妻了,不可欺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嫂子不是还有姐妹吗?改日让嫂子给介绍啊……” 话没有说完,路坤就被陈建国嫌弃的推出了。 只见刚刚还在对妻子和颜悦色的男人,脸黑的像锅底,双手握拳在他眼前发出关节收拢的噼啪声。 “给我收起你的吊儿郎当,否则路叔不管你,我来管。” 路坤和陈建国在外面都做了什么,林佩兰自然不知道,家里盐巴用完了,她等着陈建国买回来再做菜,这会儿洗好菜,在煮红薯粥。 天气太热,这时候若吃干的会没有食欲,她特意准备的几个小菜都是清爽开胃的,要说荤菜就只有昨天还剩下一些在冰箱的瘦肉,她切了片,用地瓜粉抓了一下,一会儿炒苦瓜。 陈建国回来的很快,洗了手看见林佩兰一边炒菜,一边用刀把在碾什么,忙的很,就进了厨房。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厨房里太热,你坐着吧!我能行。” 经过一整天的接触,林佩兰对陈建国说话也自然了一些,要忙活也不想让陈建国插手。 “不就把盐巴颗粒捣小吗,这个我会。你专心做菜就行。” 陈建国自然的接过林佩兰捣盐巴的粗碗,还把今天称的两斤粗盐都拿走了。 林佩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多话,继续炒菜。 不得不说男女的力量悬殊,林佩兰认为要很久的活,在陈建国手里不过十来分钟就搞定了那两斤盐巴。 林佩兰充分认识到了,这人粗中有细,干活也利索的很,哪怕是这厨房的活计,他干的笨拙,但上手很快。 陈母回来的时候,林佩兰已经把四个菜上桌,红薯稀饭也凉好了。 对于工作忙碌一天的人来说,回家迎接自己的不是冷灶冷饭,而是满屋的饭菜香,这无疑是让人解乏的最好礼物。 陈母忙着调解各种矛盾纠纷一整天,回来见着这般温馨的烟火气,心里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 “妈回来啦!可以吃饭了。”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菜送去了餐厅。 “嗯!” 陈母忙了一天,换做昨天肯定会上纲上线的说一通林佩兰指使她儿子干活,但这会儿什么都没有说,把手提包放下,就进了卫生间。 “阿姨……妈回来了?”林佩兰拿着饭碗出来没有看见人,狐疑的问陈建国。 “回来了,妈今天估计累着了话都没有力气说。” 林佩兰点点头,谢谢陈建国的提醒,麻利的把碗放下,凉好的粥盛好。 陈母出来看见陈建国并没有跟在林佩兰身后,微僵的脸缓和了不少。 “曼妮在学校晚自习后才能回来,建国在家要是饿了,就不用等我们回来开饭,你们先吃吧!” “那怎么行呢!一日三餐,你们要去工作的人,中午在单位吃饭,就只有晚餐才是和家人团聚的时刻。这晚餐肯定要等你们回来才能开饭。” 陈母坐下刚刚拿起筷子,听到林佩兰的话,忍不住抬头认真看了一眼林佩兰。 这样懂规矩的乡下丫头,倒是让她诧异了一回。 “佩兰说的没错,不能因为我一个在家无所事事的人破例。”陈建国周到的给陈母挖了一勺烩豆腐,“我刚刚尝过了,这豆腐味道还行,妈你也吃点。” “嗯!味道还不错。”陈母真诚的点头,自己厨艺不行,林佩兰这点倒是还不错。 “觉得可以就多吃点,还有想吃的就说一声,让佩兰去做。” “那倒不必。以往我都是在单位吃了回家,最近你在家,我才会回来。” 有陈母最疼的陈建国在身边殷勤服侍,晚餐吃的比昨天的还要温馨一些,至少陈母看林佩兰不再淡淡的,一副没有这个人的模样。 吃完饭收拾好后,陈母打了几个电话,洗漱了就回了房间,连陈建国要陪她坐会儿说说话,都没有精力搭理了。 “妈睡了?” “睡了。收拾好了,我带你去外面转转。” 左右现在回房间什么也做不了遭罪,陈建国是不放过任何可以让两人促进感情的机会。 林佩兰也和陈建国的认知差不多,可以晚点回房她自然乐意。 于是两个人又一起出了家门,其实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的,有灯火的地方少,大多数地方都黑乎乎的。 沿着河边林佩兰又骑了两圈,下午还摇摇晃晃的,这会儿已经熟稔了很多。 眼睁睁看着林佩兰骑着自行车跑远,留下再看形单影只的站在远处,耳边还要听着躲在树荫后面谈恋爱的男女你侬我侬,陈建国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要不要这么聪明啊!我还想让你多请教请教我呢!” 等林佩兰英姿飒爽的骑回来,陈建国幽幽的说着,惹得林佩兰忍俊不禁。 “你懂得多,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向你学习呢?” “这样也行。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有了陈建国这一出,两人回去的时候又融洽了一些,林佩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也不像白天那么拘谨了。 这是好的开始,陈建国乐见其成。 到家的时候陈曼妮已经回来了,拉长着脸给二人开的门,“大晚上还跑出去玩,这么晚回来还要人开门,好意思吗?” 第五十一章慌了 “小丫头!你管得可真宽……” “刚刚和你哥出门忘记带钥匙了,谢谢你来开门曼妮。”林佩兰抢在陈建国开口前说话。 她知道只要陈建国一开口,肯定是帮着自己,对陈曼妮,陈建国可不像陈母那样谨小慎微,很有做大哥的威严。 但林佩兰不想这样,她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家的人,总得给人家一个接纳的时间,靠强硬的手段逼迫,只会让人更加反感。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看不惯就是看不惯,别想让我那么容易的接纳。” 嫌弃的瞪一眼林佩兰,陈曼妮转身上楼,林佩兰的解围在她看了,也不过是想在陈建国面前卖好而已。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好了。”林佩兰笑着道,“我觉得她脾气耿直挺好的。” 陈曼妮是真的出乎林佩兰的意料,原来第一眼看见的温婉可人…… 但,那都是骗人的。 就像陈建国一样,第一眼林佩兰看见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人粗鲁跋扈,现在接触过才知道,真实的陈建国只是说话直白,为人磊落的很。 “小姑娘脾性,你多担待点。” “没有的事。她们都很好,你别用强硬的手段来逼她们接纳我。毕竟我们还不太熟。” 林佩兰设身处地的想想,觉得陈家这些人已经是很有风度了,换做村里那些邻居的话,突然娶了一个身家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媳妇,不闹翻天就不错了,还想和平共处更是不可能。 陈建国最是心疼林佩兰这份洞悉,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没有把大掌落在林佩兰头上。 等洗澡的时候,林佩兰发现自己例假来了,一时慌了手脚,只好用卫生间里的卫生纸应急。 晚上躺在床上她连翻身都不敢,唯恐血染床榻。 陈建国不知情,但他也不敢动,他怕靠太近,林佩兰身上那股诱人的气息把他建设良久的防线攻破。 于是两个人,一个面朝天规规矩矩的睡着,一个侧身背对着,身体绷的紧紧的。 今天晚上有点闷热,之前在河边的时候陈建国就觉得空气湿度大,有下雨的倾向,所以他睡觉前开了电风扇。 呼呼直转的动静,总算让屋里的尴尬气氛不那么让人窒息。 “明天就是三朝回门了,你们那边有什么礼节,你和我说说。”陈建国受不了这样干躺着等睡的境地,开口问。 “没有什么特别的,应该和你们这里一样吧!” 肚子有点不舒服,林佩兰不太愿意说话,只想闭着眼睛不睁开。 “那我们明天就按照县城的礼节 来买一些礼品……” “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 林佩兰语气有点不对劲,陈建国有心要问问又怕弄巧成拙,只好闭嘴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林佩兰的呼吸慢慢地平缓下来,显然是睡着了。 陈建国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刚刚语气不对,大概是犯困吧,只要不是嫌弃他啰嗦就行。 以前一向被人以沉默寡言评判的男人,这闷热的夏夜里,想的却是别让人家姑娘嫌弃他啰嗦,这要是那一帮朋友和同事知道了,不跌破眼镜才怪。 睡到半夜,中间隔着一大段的距离慢慢地缩小,林佩兰从侧卧变成了蜷缩在一起,睡得极不安稳。 陈建国觉轻,就着窗外泄进来的月色,只看见朦胧月光中,床边的姑娘极其不安的蜷缩成一团。 那是内心防备的姿势,也是因为这个姿势,陈建国不敢对她有任何越矩的动作。 但是现在看在陈建国眼里只有心疼,根本顾不上什么君子礼节了,伸手安抚的拍拍对着自己的背。 “安心睡吧!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陈建国这么一动,林佩兰似乎找到依赖似得,摸索的来抓陈建国的手。 只是迟疑了一下,陈建国便靠了过去,反手握住了林佩兰无措的手。 下半夜林佩兰睡得安稳了许多,陈建国煎熬无比,和软玉在怀差的就是佳人清醒有回应。 这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陈建国有史以来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等到怀里有了动静,他才乍然清醒。 昨天楚河汉界的两个人,此刻林佩兰已经被他揽进怀里,两人正以非常和谐,非常亲密的姿势睡在一起。 感觉到自己身体那异样在极速的苏醒,陈建国不敢再保持这个姿势,小心翼翼的把手从林佩兰脖子下拿出来,小姑娘还分外眷恋的蹭了蹭枕头,那娇憨的模样,让人喉头发紧。 仅有的一点睡意,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血脉喷张之际,陈建国腾的起身下床,匆匆忙忙的往卫生间去。 等那末殷红闯进眼帘,陈建国呆住了,努力回想,自己昨天没有受伤,也没有把小姑娘怎么样啊? 这血从哪里来的啊?还是在那么让人羞耻的位置。 回想昨天夜里林佩兰睡得不安的样子,朦胧学过的一点生物知识,让陈建国面红耳赤。 再说林佩兰一夜睡得极其辛苦,下半夜似乎躺在让她放松的地方睡去的,这一觉醒来,人的精神好了不少,肚子上的不舒服也没有了。 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林佩兰也没有太在意,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时钟,这会儿还不到六点,继续睡也睡不长,她干脆起床。 一站起来那汹涌澎拜的感觉就来了,林佩兰心虚的夹住腿,真是大意,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再看床榻,一朵艳红的小花绽放在红通通的床褥上,顿时脸上和被火烧着一样烫。 那么显眼的地方,林佩兰不相信之前陈建国起床没有看见。 来个地洞让她钻进去吧! 手忙脚乱的把床单抽走,还好厚度不错,底下的垫被没有弄脏。 林佩兰拿上自己的换洗衣服,欲盖弥彰的套了一件长外套,这才抱着床单下楼。 家里静悄悄地,大家都没有起床,林佩兰快速的进了卫生间,把床单泡上,这才开始洗澡。 等把自己打理好,床单洗好拿出去晾,看着那在晨曦里迎风飘摇的一套运动衫,林佩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真是丢脸。 她怀疑陈建国这时候不在家,肯定是怕她尴尬,才避出去的。 第五十二章又误会了 再难堪也得装作若无其事,要不然陈建国这一番用心良苦,不得白糟蹋了。 硬着头皮去做早饭,等到陈曼妮起来吃了饭去上学,陈建国才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看他脚上还穿着球鞋,显然是去做运动了。 把人逼得一大早去锻炼,这实在是无语。 林佩兰对陈建国连正视都不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 “我去洗个澡再吃饭,你帮我去房间拿衣服。” 陈建国看出林佩兰的不自在,还是镇定的说了一声。 不等林佩兰回应,他已经脱了球鞋,就那么光脚踩在地上。 楼上也是拖鞋上楼的,这人显然是不打算上去了。 林佩兰拒绝不了,上楼给陈建国拿了衣服,刚送进卫生间,陈建国把门关上,回头就看见陈母站在客厅看她。 “妈起来了啊!”林佩兰莫名的局促,“建国在洗澡,卫生间用不了……” “我等等没关系。”淡淡的扫了一眼林佩兰,陈母活动这双手去院里,不一会儿就传来她的惊呼声,“这床单怎么洗了!?不是要铺一个月吗?” “怎么回事啊?你家里没有人告诉你,这新婚头一个月不能洗被子吗?”陈母得不到回应,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那个……那个,弄脏了……没法睡,我就洗了。” 林佩兰说的支支吾吾,再次面红耳赤,好在昨天陈父去了临县追捕一个犯人不在家,要不然这脸得丢土里去了。 陈母听了林佩兰的话,脸上的怒火慢慢地沉静下来,盯着林佩兰看了好一会儿,神色莫名。 沉默了一会儿后,清咳一声,转身又去了院子,“左右那么回事,洗了就洗了吧!” 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林佩兰不懂,但陈母不再生气,她也松了一口气。 “别急,我去劝劝妈。” 陈建国擦着头发出来,径自去了院子,显然刚刚在卫生间听到了她和陈母的对话。 林佩兰相信陈建国可以搞定陈母,但是那么让人难以启齿的话,这要怎么说? 偷偷在窗户边看了一眼,发现母子俩一起站在院里甩手臂,似乎没有要吵架的意思,林佩兰缩回了头。 陈建国不知道怎么说的,但进来后脸色明显不对劲,林佩兰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好像有点意味深长。 陈母倒是镇定自若,洗漱吃饭,都很正常,见林佩兰给她们做的大米粥,自己碗里的还加了红薯,还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们家也不差你那一口吃的,不必了另外做。” 虽然态度生硬,但在林佩兰看来,已经很好了。 这要不是太过让人难以启齿,林佩兰都要忍不住问陈建国是怎么安抚好陈母的,为什么前后态度变化那么大。 等陈母去了单位,林佩兰在厨房里收拾好东西出来,院里就响起了车子的发动机声音,她才出去就看见陈建国开门下来了。 “借了朋友的车子方便一些,收拾一下咱们动身吧!礼物我已经买好了。” 就是刚刚她怎么没有看见陈建国,原来是出去借车了。 早上的事她还有点尴尬,点了点头,便转身上楼换了一身衣服。 是她自己借邻居的缝纫机做的裤子和棉布衬衫,今天不方便穿裙子,本来就是打算结婚后穿,还是崭新的。 陈建国给她拉开车门上去,眼睛落在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上,只觉得心里苦。 一大早得了林佩兰那个惊喜,心浮气躁的跑了一大圈回来,母亲发了一通脾气,也没有听见林佩兰怎么解释,母亲怎么就误会两个人那什么了呢! 这才相处多久他就心烦意乱,对初次见面就动不动脸红的林佩兰,陈建国不否认自己想做点什么,但小姑娘似乎还没有开窍,防他和防狼一样。 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到,现在还要被母亲误会,陈建国有口难辩,他可是正经连林佩兰的手都没有摸过啊! 当然那偶尔应急的牵手不算。 或许是陈建国的视线太过热烈,林佩兰总感觉背后和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 等坐好后,又对上陈建国那悠远意味深长的视线。 这人,该不会是还在为早上自己弄脏他衣服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河分明的睡了一夜,自己还有本事把他衣服弄脏,但是道歉的态度,林佩兰还是有的。 “那个……那个……”实在难以启齿,林佩兰在陈建国上来后,吞吞吐吐的嚼了好久,终于硬着头皮道,“对不起了!把你衣服弄脏。” 陈建国被她羞红的小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逗乐了,坚信着姑娘之前肯定不是故意引导母亲往那个方面想,而是自己母亲脑补出来的。 “嗯哼……”陈建国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似乎很认真的看着路面,“别往心里去,谁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 两个人讨论这个问题总归有点不自在,林佩兰窘迫的头都要抬不起来,陈建国见状连忙转移话题。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今天回去就住一晚,明天再回来。这样时间也不赶。” “还是别了。你答应了那个秦校长画图纸的,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这倒没事,反正我心里有数。” “还有两天你就要回工地去了……”林佩兰斟酌着说,怕自己内心的想法泄露出来,“爸妈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你就多陪陪二老吧!” “你不想我多陪陪你吗?” 这话好暧昧,车厢里瞬间浮动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林佩兰努力保持平静。 “你的工作重要……” 陈建国转头淡淡看了一眼林佩兰,小姑娘心里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这会儿大概是盼着他早点走吧! 不由的心嘁嘁,自己居然这么不受人待见。 之后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陈建国是想自己冷静一下,免得伤心太过,林佩兰是察觉到陈建国猜出她的心思,不敢胡乱开口。 早上动身的早,到镇上的时候也就九点出头一些,这会儿太阳不大,农忙的人已经下地干活,所以车子在那个嗮谷场停下来,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被人围观。 第五十三章回门 陈建国林林总总买了好几样东西,两个叔伯,林佩兰自己家,林阿婆都有一份。 看着他一身洋气的西装裤白衬衫穿着,手里拎着那么多东西有点违和,林佩兰自然要去帮忙。 被陈建国拒绝了,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她的肚子。 “我一个大男人在,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姑娘家帮忙拎东西。你好好跟上就行,累了就和我说。” 敢情又是大男子气概在作怪,那四五样礼品少说也有二三十几斤吧,要是平地走还行,去向阳村的路上,可是有几道破路,偶尔几个骑自行车的都有下来推着。 这一路拎到村里,那可够呛了。 看陈建国不容置喙的霸道样子,林佩兰没有多话背上背包,沉默地走在前面。 一路上两人交谈不多,林佩兰为了照顾他拎那么多东西赶路,时不时的停下来歇一歇。 陈建国不像昨天那么活跃的找她说话,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让林佩兰觉得欲言又止,那眼神包含了千言万语似得。 这个变化是在林佩兰说,他要早点回工地,没有做出挽留之后。 “歇一会儿吧!这一路也累了。” “还好。” 陈建国额头上都是汗,林佩兰撑着雨伞还热得慌,更不消说他了。 扣了扣肩膀上的背包,那里面自然有手帕的,这要是把自己手帕给他用,林佩兰也做不到坦然。 “嘶!汗水进了我的眼睛,你帮我擦擦。” 就在林佩兰犹豫不决的时候,陈建国突然站住脚,闭着眼睛对她说。 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手上又拎了东西,这是做不得假。 林佩兰没有再多想,快速的摸出手帕,二话不说就给他擦。 高大的男人为了迁就她的身高,还特意蹲下来了一些。 汗水浸湿手帕,炙热的体温从手下的帕子穿透而来,再没有比这更亲密无间了。 “好……好点了吗?”林佩兰收回手,局促的道。 陈建国试着眨了眨眼睛,一小会儿后,睁开眼睛,双目炯炯有神,咧嘴一笑,声音暗哑绵长。 “好了。” 陈建国刚刚那口堵在心上被人嫌弃的那股郁结,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看着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小姑娘心软的很呢! 小小的插曲后,剩下的路就不长了,还没有到村里,就在田地里遇到了不少乡亲。 知道今天是林佩兰三朝回门的日子,乡亲们都好奇,等着看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面对各种各样审视或者看热闹的目光,林佩兰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坦然。 这些日子她见过的人情冷暖太多了,都要去计较的话,恐怕要心力交瘁。 到家的时候,只有林阿婆在家,见到小夫妻俩回来很高兴。 “一路上热坏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你爸和叔伯们一会儿就回来。” 林阿婆笑眯眯的把两人迎进去,从门后摸出一挂鞭炮来,踩着小脚,在陈建国和林佩兰两人诧异的目光里,取下大门口那小香炉的半截香来。 原来是早就预备着了。 “阿婆,这个我来。” “不用不用,赶紧进屋去,别让炮灰弄脏你们的衣服。” 陈建国被林阿婆拒绝了,老人家非同寻常的灵活,反正林佩兰这是第一次看见林佩兰这样矫健。 只见她用香点燃了鞭炮的火信,听见那嘶嘶的引线燃烧的动静,飞快的甩了出去,等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她人也进屋了,步履如飞,让人不敢置信三寸金莲也能走这么快。 随着鞭炮声响起,在屋里的四邻也都出来聚到林家来,林阿婆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干果之类的招待他们,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林佩兰打了水让陈建国去擦一把再出去,有好事的人挤在那里看,似乎就是要见证一下小夫妻感情怎么样。 林佩兰的不自在,被人误解成新嫁娘的羞涩,陈建国则坦然自若许多,一扫高冷,满面笑容的和看热闹的人说话。 林阿婆说林家人很快就回来,确实是很快,估计大家就在家附近干活,听到鞭炮声回来的。 农家人没有别的好东西招待客人,但一刻心事热忱的。 新女婿正式上门来,更是被大家优待。 中午由大伯母掌勺,三婶和林玉珠她们打下手,做了一桌子好菜,林佩兰要帮忙,林阿婆碰都不给碰。 新嫁娘在风俗里是不能干活的,说是怕姑娘嫁出去开始干活,以后要做一辈子。 听到林阿婆劝林佩兰不许动手的话,和老丈人他们说话的陈建国莫名心虚。 林佩兰在家里两天,可是什么都做了,下厨,打扫卫生,样样都干,还有他想要林佩兰早点融入陈家,纵容的意味在里头。 林佩兰根本没有当一回事,被林阿婆拉着坐在一旁和大家说话,说不出的不自在,脸都笑僵了。 中午饭还请了村里交好的人过来吃饭,林佩兰和陈建国坐在一起,被人起哄着喝酒。 陈建国一概以林佩兰不能喝为由,自己全包了。 自家酿的水酒,酒精含量不高,陈建国一杯接一杯喝着面不改色,反倒是一直嗜酒的林有才,一杯酒下肚舌头都粗了。 林阿婆怕他耍酒疯,连忙让林老大把他弄回房间去睡。 等酒足饭饱撤了席面,林佩兰发现陈建国麦色的脸也红了,显然酒意已经上头了,不用等林阿婆吩咐,她便让陈建国上楼睡一会儿,要不然下午没法开车回家。 临上楼的时候,陈建国脚步虚浮踉跄了几步,怕他会在楼梯上摔倒,林干脆直接送他上楼。 才离家两个晚上,再回到熟悉的房间,无端的升起久别的感觉来。 搀着陈建国过去,男人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在林佩兰身上,以为他酒量好不会醉,没想到在楼下都是硬撑的。 “噗”到床榻边,林佩兰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建国已经栽倒了,她自己也被连带这倒下,身上是陈建国健硕的身体。 有温热的呼吸,和着酒气,重重的洒在脸颊上,霸道又专横,陌生的气息,让人畏惧的浮躁。 男上女下的姿势,让林佩兰无处可逃。 第五十四章逃离 其实她们是夫妻,这样的亲密不算违背伦常,但林佩兰抗拒,害怕。 湿热的气息比刚刚更近了一些,浓浓的酒气灌进鼻腔里,闻着都让人醉过去一般。 “呼~” 都能感觉到那末柔软触到脸颊上,隔着一道炙热的呼吸停下了。 陈建国似乎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一样,来不及做什么,软趴趴的倒向一边,鼻息略重,显然是已经睡过去了。 林佩兰莫名松了一口气,猛然发现自己刚刚惊恐过度一直没有出声,还好这人在那一刻自己醉倒了,要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抗拒流氓的架势来。 醒悟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逃跑机会,缩在一起的林佩兰,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也顾不上陈建国有没有脱鞋,有没有睡好,逃也似的离开。 等到那慌乱的脚步消失在楼梯口,倒在床上“混睡不醒”的男人睁开眼睛,那眼里没有半点醉意,清明的很。 “至于吓成这样吗?”埋在满是女儿香的枕头上,陈建国觉得自己没有被酒醉倒,反而被这沁人肺腑的馨香醉倒了,“还是不到时候呀……” 这个呀好无奈,故意装醉试探林佩兰,在看见她那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陈建国不敢轻举妄动了。 林佩兰匆忙下楼,在厨房里缓和了一下,觉得脸上没有那么烫了,这才去了院子。 客人吃好后,这才轮到干活的女人上桌,大伯母三婶她们正在吃饭,看见林佩兰不免又要问一遍在陈家待的习不习惯,那陈母有没有为难她什么的。 她的房间靠近院子,这声音若是没有睡觉的人,听在耳里没有丝毫障碍。 林佩兰可不想陈建国对自己家人有误解,连忙说一切都好,陈家长辈也很亲切和蔼。 “那就好。之前看见亲家母那高姿态,我还担心你要被为难。” 大伯母喝着汤,口齿不清的说着,仪容不整,但关心是真切的。 “婆婆对我挺好的。她的工作压力大,不严肃一些,说话没人听。” “也对啊!亲家母那工作可是管着好多人的。”三婶把碗拿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林佩兰,“听说那主任还管妇女就业的,手上是不是可以安排人去工作啊……” “老三家的!你要点脸不好吗?” 林阿婆喝住了三婶,林佩兰这才嫁过去三天,作为长辈居然有脸问做工的事,那不是存心让林佩兰为难吗? “看娘急得……”三婶尴尬的笑着,“我这不是说着玩的吗?更何况老三可以去工地做工,那赚钱不也一样孝敬您……” “可拉倒吧!” 大伯母冷哼一声,继续吃饭,这个家里加上林佩兰离家出走的娘,谁也没有三婶那么抠的。 想要从她手里拿银钱出来,可不是要割她的肉。 这会儿说的好听,也不敢是哄林阿婆的话,真的做工赚钱了,指定翻脸不认人。 “大嫂可别不相信,我们家老三孝顺的很!”三婶翻了个白眼说的老神在在。 百姓家都疼老幺,林阿婆年纪轻轻守寡,丈夫离家时小儿子年纪又小,对老幺自然是打心眼里的疼。 话说到这里,就有点显摆林阿婆偏宠哪个的意思了。 “行了行了!”林阿婆眼见着老大家的就要和老三家的吵起来,连忙出声制止,“我也不想你们能给我多少,这事别再提了。佩兰这才结婚,别闹腾这些。” 大伯母斜了一眼三婶往嘴里喂了一口汤,没有多话。 要和这个满嘴跑火车,经常没头没脑得罪人的弟媳妇计较,恐怕这门对门住着家里要不得安宁。 “佩兰,你这一身新衣服就别干活了,弄脏了回去也不好看。” “没事阿婆,扫扫院子,又不是上山下地的。” “你这才过门,手脚勤快一些,对长辈热情一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态度好了,那你婆婆公公也不好意思多为难你……” 林阿婆话锋一转,又到了在一旁尴尬收拾院子的林佩兰身上。 “知道了,阿婆。”林佩兰老实应下了。 陈家根本就没有事情可做,唯一要说忙活的就是早晚两餐饭了。 现在是陈建国在家,要是不在家的话,她一个人早上送走上班上学的人,在家可是要闲死。 但这话现在看到不好说出来,要敢在家开口,说不定三婶转眼传出去,又要说她显摆什么的。 不牵扯银钱的事,只拉家常,这院子里就和谐多了。 等大家吃好饭,林佩兰帮忙收拾东西,被大伯母推着去和楼上休息。 这会儿陈建国喝了酒在睡,林佩兰想起之前那番情景不由的面红耳赤,怎么可能会上去。 假装不知道大伯母的暗示一样,看看家里的鸡鸭牲畜可有喂饱,再去找林玉香她们说说话,等着把时间混过去再说。 林佩兰去找林玉香的时候,她正打算回屋去睡觉,茶厂这几天要开始炒茶了,晚上还要熬夜。 “佩兰,你现在嫁去县城了,不回茶厂炒茶了吧?” 问这话的时候,林玉香羡慕不已,嫁人后不用熬夜炒茶,陈家家世又那么好,林佩兰这回只等享福了。 “茶厂的工钱不还有些没有结清吗?等他去了工地,我就回来炒茶。” 这是林佩兰的计划,让她在陈家干坐等吃的过活,她做不到。 见林玉香听她这么说,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自己,林佩兰也不介意。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有人喜欢安逸,有人喜欢拼搏,不巧她在经过这么多事后,看透了一些事。 人生在世过得如不如意,只有看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是最傻的一条道。 当初母亲就是把希望寄托在了父亲身上,没有生活呃呃坎坷日子也过得红火,但底子太薄弱了,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动了家的根基。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经不起诱惑可不就做出了抛家弃子的事。 林佩兰有时候就会想,这要是母亲自己不依附男人过,那就没有失望,也不会落得名声扫地的地步。 这些心里话林佩兰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母亲的离家出走,说不怨她,那是不可能的。 第五十五章窥秘 木已成舟,造成的伤害已经没法忽略,她也只能把这些埋在心里。 “陈家什么活都没有,我闲着没事干无聊,回来和你一起作伴不好吗?”林佩兰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问林玉香。 “好啊!当然好。”林玉香搂着林佩兰的胳膊贼兮兮的道,“那厂长一向看好你,就凭你的手艺,出的茶工钱都比我们贵五分钱,我可要好好沾沾你的光,让我少做点活,工钱涨点。” “行啊!现在都找到偷懒的捷径了啊……” 姐妹俩说说笑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陈建国可以听的隐隐约约。 一开始是没有醉,但躺在床上闻着那似有若无的香味,不由的有点心浮气躁。 正是大中午的时候,太阳那么烈,他自己晒了没有关系,林佩兰那白嫩的样子可不好晒黑,干脆坐了一起,把林佩兰放在床边架子上的书拿出来看。 除了几本选集外,还有一本散文,看习惯沉重的那些枯燥的图集和专业书,这些文字对陈建国来说,就有点无病呻吟之嫌了。 重新放回去后,陈建国就在房间里转了转,就几平米的房间没有几步路的看,他就到了外间的仓房。 他知道那是林沛文睡的,那天他留宿的时候,林佩兰自己跑出来了。 在窄小的单人床边坐下,陈建国一个环视,就把小小的房间尽收眼底。 要不是会收拾,这房间估计就剩下一条走路的道了吧! 目光触及床脚的一个竹篓,陈建国没有诚心要去翻的,无奈他眼力好,透过几个竹编的洞看见的事几本书的模样。 反正也是闲着无聊,再说书也不是什么秘密,陈建国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竹篓的盖子。 那竹篓里确实没有秘密,陈建国拿起上面的书本看了一下,是初三的课本,想着应该是林沛文的书,刚想放下,便看见底下堆了好几本日记本。 顺手抽了一本出来,翻看的位置是半中间的,娟秀的笔迹陈建国见过,和之前林佩兰开菜单一样的字迹。 没想到会是林佩兰的笔记,陈建国有了几分兴趣,对比那些散文,他倒是愿意看看林佩兰对书本课文的注解。 翻看了一下才知道这不是初三的笔记,是高中的。 而让他意外的是,这笔记不仅仅是一个人记录的,有些字粗犷潦草了几分明显可以看出是男人书写的,又是记得高中笔记,略一想就知道不是林沛文的,那么只有一个人了。 就是林佩兰那个退婚的青梅竹马。 陈建国不敢说自己多大度,但看着这几本笔记或多或少都有李文杰的字迹,这心里也是会发酸的。 早知道是这些,被林佩兰扔在犄角旮旯里的东西,他就不这样管不住手的去翻看了。 再没有兴趣坐着,他把东西归纳好,起身下楼。 林佩兰和林阿婆在堂屋坐着,林阿婆一直在打瞌睡,林佩兰捧着茶杯喝茶,手里还捏着一本小人书。 看来很是惬意悠哉的样子,陈建国一步一步下楼梯,眼神都那样离开过林佩兰。 好酸,又好气。 之前大伯母一再提醒她上楼,她假装没听见,是想和自己离开距离吧! 一会儿人都要和自己回去,现在躲着有什么用? “你,你怎么起来了?” 林玉香已经回房睡觉了,家里忙碌的人去忙碌,歇晌午觉的歇晌午觉,这会儿只有林佩兰一个人清醒的喝茶,林阿婆依着摇椅已经睡了过去。 听到楼梯口的动静,林佩兰往楼梯看去,就看见陈建国一边下楼,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有点复杂,林佩兰竟有点不敢直视。 “喝多了酒,没有出丑吧?” 陈建国没有移开目光,肉眼可见林佩兰的脸在慢慢地变红,他的心情突然痛快了。 这绝对有点恶趣味,就像小时候欺负隔壁桌的小女孩一样,一定要看见她哭,这才会高兴。 “没有。喝点茶醒酒吧!” “好。”陈建国压低了声量,顾忌着林阿婆在一旁歇晌觉,“你不困吗?” “不困不困!精神着呢!坐吧!” 林佩兰被看得想起之前楼上那羞人的一幕,莫名有点心虚,连忙放下手里的小人书,倒了一杯茶出来,引着陈建国到堂屋这边的八仙桌前坐下。 陈建国坐下后,随手捻起林佩兰倒的茶,就准备一口喝干。 “你先含一会儿,等茶香在口中蔓延了,再喝会别有一番味道。” 林佩兰实在不忍心再看陈建国糟蹋茶,便在一旁小声的提醒。 陈建国含着那口茶,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都在工地勘察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你若是喝水喝茶还要品,人家还以为你是神经病,又不是喝咖啡。 可现在对面那一双水眸亮晶晶盯着自己,陈建国要是再牛饮,也不符合他那丢到犄角旮旯里的绅士做派。 于是,回忆着家里老父亲喝茶的做派,装模作样的做出品茶的样子。 那入口微苦的茶汤,如果只是经过口舌,那就只有一点苦涩作为回味了。 但是被林佩兰提醒后,茶香在嘴里蔓延,慢慢地占据他酒后略显笨拙的味蕾,微苦渐渐的变成回甘,口齿留香,沁人肺腑,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果然要细品后,才能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和那匆匆忙忙喝进嘴里的茶水,味道不一样?” 林佩兰放下茶杯,笑着问。 陈建国慢慢咽下茶水,点点头,诚实的认可了林佩兰的说法。 “是不一样了。” “对吧!”林佩兰拎起茶壶,又给陈建国倒了一杯,“茶和酒不一样,一个可以让你平心静气,仔细的回想。一个则会让你从稳重变急躁,会让你忘了原来的自己。” “一个让人醒,一个让人醉。从这里看,就能知道哪个更好了。” 其实按照陈建国的脾气,这茶品不品都是一样喝进肚子里,进入五谷轮回消化掉。 但是面对林佩兰说起茶,瞬间神采飞扬的模样,陈建国聪明的没有把他直男品行再次暴露出来,而是选择耐心的和林佩兰说茶。 第五十六章会来事 两个人瞬间找到了共同话题,说起茶文化来,林佩兰那是津津乐道,陈建国则像个求知的孩子一样,认真听取。 “好啦!再说建国要被你绕晕了。”林阿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看见两人相处的极其和谐,很是欣慰,“这三朝回门不兴过夜,一会儿你们就回去吧!” “……”林佩兰无语,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过这些规矩呢,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规矩就多了,“我还想留下见见沛文呢!” “过几天他就放暑假了,有的是机会见面。” 林阿婆说完也不等小夫妻两人回应,进屋去拿准备好给两人的回礼。 林佩兰莫名觉得自己是被林阿婆赶出家门的,三朝回门本来就不准备留下过夜的,路上就和陈建国说好,可真的不让过夜这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一路上林佩兰都没有怎么开口,陈建国自己说着也没劲,干脆也跟着沉默。 这大夏天的他火气旺,这几天心浮气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亲近林佩兰才不被当做轻浮。 到了镇上,陈建国也没有直接驾车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林沛文学校。 “怎么来这里了?不会你初中也是这里上的吧?” 这人是不可能在这里上初中的,林佩兰非常肯定。 “我倒是希望是呢!说不定可以遇到小时候的你。” 陈建国笑着自顾自的下车,看得出来心情很是愉悦。 “……”林佩兰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话题一点都不好笑,陈建国读初中的时候,自己估计才上小学吧? 一个半大小子,一个年幼无知的稚童,这么一想有点尴尬。 “给沛文单独买了一点礼物,下车一起给他送去吧!” 林佩兰还有三天才放假,到时候陈建国都回工地了。 显然他专门跑这一趟,是为了特意来见见林沛文的。 另一方面有可能还是顾忌家里有别的同龄孩子,有些礼物不好单独拿出来,但亲自送来学校,这意义可就不一样。 可真会来事。 林佩兰单看现在林家上下对陈建国一百个满意,就知道这个人会来事无形中就把大家收服了。 “让你破费了。” 林佩兰下车看着陈建国手上的袋子,顿觉不好意思。 那些时兴的运动服,白球鞋,还有一个篮球和一些吃食,这些都是花大价钱的东西呢! “没有的事。用的上,才能体现东西的价值。” 陈建国假装不知道林佩兰的客套,还是时间太短了,这姑娘没有把自己当做一家人。 林沛文出来的很快,看见林佩兰夫妻俩打心眼的高兴。 几个跟着他出来看热闹的同学被他扔下,快步的跑了出来。 “姐,姐夫。原来是你们来了啊!传达室大爷来也没有说清楚,我还以为是爸来了呢!” 林沛文孩子心性,想起那天坐过的吉普车,忍不住向后望去,果然看见校门口不远处正停着,后悔刚刚没有把同学留下来看看了,好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我们这就要去县城了,特意绕过来看看你。”林佩兰瞥了一眼陈建国,不好意思说回去。 臭小子这姐夫叫的可真顺口,林佩兰不得不佩服陈建国笼络人心的手段。 “那天看你这大长腿很有运动细胞,家里正好有个篮球,特意给你带来玩玩。” “真的吗?姐夫。” “在这里呢!”陈建国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林沛文,“你看看合不合适。” “合适,太合适了!谢谢你姐夫。你太让我佩服了!” 林沛文眼睛一亮。 整个学校也就一颗篮球,还是所有班级共用的,想要打个痛快是不可能的是。 没想到这么难得的东西,他姐夫居然给弄到了。 “喜欢就好。等你暑假了,到时候在家多帮衬一点,别让爸和你姐受累。” 说来说去还是别让姐受累,林沛文懂姐夫的意思,笑着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姐夫放心吧!你工作忙,姐有我呢!” “行!姐夫先谢谢你了。”拍拍林沛文的肩膀,两个人瞬间达成共识。 林佩兰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这课间十分钟太短了,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建国在和他说话。 等到林沛文进了校门,扯着阳光的大笑脸,回头朝自己笑。 林佩兰才惊觉,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虽然林沛文也懂事的不吵不闹,但脸上好久没有这样明媚的笑了。 等坐上车后,陈建国开车上路,林佩兰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目不斜视,依旧在认真的开车。 “怎么了?是不是难受不舒服了,要我开慢一点吗?” 感觉到林佩兰的视线,陈建国问。 “没有,没有。”林佩兰连忙道。 “这一路还早着呢,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到家了。” 亲昵的口气,体贴的话语,就像认识很久很久的人一样,找不到两个人才认识不到十天的影子。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林佩兰一向内敛,即便很想对陈建国这些日子帮自己做过的事说一些什么,女孩子的矜持让她说不了别的话。 “谢谢你。”到嘴边就剩下三个字了。 陈建国轻笑出声,车子开上大路后,这才再次扭头看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就像你在家里精心给爸妈他们准备吃食一样,我不觉得你需要谢我。” “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只是尽我所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家里的事情不分大小。”陈建国突然严肃道,“我很期待你什么时候不和我这般疏离,这般客气。” 陈建国的话,林佩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陈建国也不需要她立马给出回应。 这一路林佩兰没有睡,两人回到县城,也才三点,这会儿回家也没有什么事。 于是陈建国便开车带着林佩兰在县里转转,几个主要的街道,还有特别好记的公园和景点,都去逛了一圈。 好些地方没有下去走,但林佩兰记性好,陈建国说过的标志,她都一一记下了。 “今天稍微认识一下,明天我再带你出来逛逛。” “不用了。你还有事情要忙,我以后自己熟悉熟悉就好。” 第五十七章雨天 陈建国看了一眼林佩兰,那眼神让林佩兰想起了他之前说的话,尴尬的扭头看向窗外。 “妈快下班了,我们回家吧!” 眼看着陈母就要下班了,陈建国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林佩兰回了家,从林家带了好些自家种的菜,也不需要再买。 介于昨天帮忙干活陈母不高兴,陈建国在帮忙洗了菜后,就去把送还给人家。 陈建国出去后,林佩兰反而松了一口气,要不然总觉得这厨房里的空气都稀薄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结果菜还没有炒好,阴沉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发挥了它夏天变幻无常的威力。 闪电划破天空,林佩兰连忙关了煤气灶去收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和被子。 “我来。” 天阴沉沉的可怕,风吹的林佩兰那身高连晾被子的竹竿都够不到了,好在陈建国及时出现。 看着他毫不费力的把所有衣服一把抱下来,林佩兰羡慕那高大的身高,果然手脚长也有手脚长的好处。 即便赶在大雨倾盆前把衣服收回来,但还是免不了被雨滴打湿了。 林佩兰顺手把晒衣服的竹竿带进来,楼上的阳台也晾不了,她就在客厅的一角把被子晾上,想着一会儿就干,等晚上就拿回屋去。 陈建国过来帮忙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妈上班的时候没有带雨伞吧?”看着黑压压的天空,那断不开的雨幕,林佩兰担心的问。 “没有……” “那你一会儿去接她回来吧!这天气淋雨也会做病的。” 林佩兰说完也没有等陈建国回应,自己有转回厨房去做饭。 陈建国那句妈单位有雨具的话,卡在嘴边没有说出来。 小姑娘真懂事,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 “打雷了。” 雷雨天为了用电安全,这会儿已经停电了,厨房里有点黑,陈建国想问林佩兰怕不怕,基于没有那温柔细胞,说不出来。 “酝酿了一整天,看着黑沉的可怕,这个雨下不久的。”林佩兰浑然不觉陈建国的意思,凭着自己在户外干活的经验道。 “……” 陈建国怎么觉得林佩兰这话像似在安抚自己呢? “那我去接妈回来,你没事就待屋里,别出门了。” “你把雨衣穿上,别淋着了。” 门后有雨伞雨衣,林佩兰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就看见了,翻出来给陈建国。 陈建国不太想穿这个,大夏天的淋一点雨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 但林佩兰坚持,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把雨衣抖开往他身上套,这让他拒绝的话卡在了嘴边,乖乖的任由林佩兰照顾自己,这阴沉沉的天空,让他看成了阳光明媚的午后,暖到心坎上了。 正是下班的时候,好多人因为这场雨被堵在路上,陈建国感到陈母单位时,雨还在下。 “这不是建国吗?这么大雨,你来接苏主任吗?” “早上出门我妈没有带雨具,就过来看看。”陈建国笑着道,“大家都下班了吧?” “下班了下班了。我们也没有带雨具,可没有苏主任的好福气,这天气还有人送雨具来。” 陈母的同事认识陈建国的不少,见他这时候来,便知道是给陈母送雨具接她回去的。 “苏主任,你家里来人接你下班啦!” 陈母工作也忙,左右雨也停不了,她干脆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听到同事来提醒,不由诧异不已,但她还是保持镇定。 “谢谢小李,我这么点路那孩子也来,真不怕麻烦。” “孩子孝顺,苏主任等着享福吧!” “孝顺这点倒是真的,咱们老了以后还是要靠儿女啊。” 自己儿子的脾性陈母可知道的很,工作上细致入微,这生活里的琐碎事可不懂,难得今天回来接她。 有人说儿子孝顺,这话放谁身上都爱听,陈母自然也不免俗。 “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出来的时候看见陈建国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水,不由心疼。 “怕你没有带雨具就来接接。这会儿工作处理好了,可以走了吗?”陈建国把林佩兰包好的另外一套雨衣递给陈母。 “可以了。苏主任这是临时加班,赶紧回吧!” 在大家恭维与羡慕里,陈母和陈建国回了家,风雨小了不少,但在陈母看来和阳光明媚一样,一点都不在乎,特别是在路上看见不少人狼狈的在雨中奔跑后。 儿子的贴心,足以让她忽略这一切。 陈建国出门前后也不过四十分钟,到家的时候林佩兰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还拿了一块娘家回礼的红糖煮了一锅姜糖水。 有热饭菜吃,又有特意煮的红糖水喝,这让顶着风雨回来的陈母更开心了一些。 只不过那开心没有维持多久,等雷雨停了,电送来,开了灯便看见客厅里挂着的一堆衣服,脸不自觉的冷了。 “这是怎么回事?” 陈母看了一眼那和电影幕布一样的床单衣服,问。 “哦!刚刚收衣服的时候晚了一步,落了几滴雨在那里,晾一会就好。等会儿我让佩兰拿回楼上去。” 陈建国都不等林佩兰开口,便接了过去,示意林佩兰去摆桌吃饭。 林佩兰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也不算事,便去忙活了。 陈母见这架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明显这是儿媳妇的主意,儿子在给儿媳妇背锅。 “哼!这不伦不类的摆着,人家上门一看,这是客厅还是晾衣台啊?” 果然没见识没品味,把个好好的客厅折腾成这样,林佩兰这会在陈母眼里又多了一个标签。 “今天下雨,没有人来串门的,妈放心吧!”陈建国讨好的道,“姜汤喝了,我让佩兰摆饭。” 陈建国这话说的妙,陈母默然。 吃人嘴软,林佩兰是没有品味,但这心还挺细的,刚刚喝的姜汤姜味还在嘴里,可不好咋样刁难人家。 事也有凑巧的,林佩兰这边饭菜上桌,通常没法正常上下班的陈父,三天没有回家了,这会任务完成又是暴雨天,两个同事家住的偏,今天回来单位食堂又没有吃的了,就带着两个同事回来了。 第五十八章低落 陈母一边笑着把人迎进来,一边看着林佩兰的时候,吃人的眼刀往她身上飞。 林佩兰也觉得不好意思,原来挺大的一个客厅,整个让被子和衣服占据了,陈建国这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被子都摊开在了那三人沙发上。 现在也就剩下一张单人沙发可以坐人,陈父只能带着客人去饭桌旁坐下说话。 林佩兰上去慌慌张张把衣服被子收下抱到楼上去,但之前的一幕早已经被人看见了,其中一个客人还开玩笑的说。 “没想到陈局家里烟火气这么足,真令人羡慕。” “家就该是家的样子嘛!”陈父乐呵呵的给他们介绍儿媳,“佩兰,你随便做几个菜来,爸的几位同事今天留下来吃饭。” “菜刚刚上桌还热乎的,爸和几位叔叔上桌吃点先,不够我另外做。” “行!小刘,小赵,咱们先吃。” 陈父不计较这个,看晚饭正好可以吃,便招呼同事上桌吃饭,也算解了没有客厅能谈话的尴尬一幕。 多了两个客人,做的晚餐自然是不够吃,林佩兰匆匆忙忙把衣服被子送到楼上,便下楼来。 陈建国和陈母也没有上桌,陈母正在厨房里忙活,陈建国在客厅里择菜,林佩兰看着架势大概猜到陈父和同事说的话他们也不方便听。 “妈,你去歇会儿吧!厨房的事交给我就行。”林佩兰说着挽起袖子就过来帮忙。 “别!不劳你动手。”陈母避开林佩兰的手,“以后别把你乡下的那些陋习带到这个家里来,丢我们的脸,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佩兰的手停在了半空,脑子里都是懵的,知道两家的差距在那里,但是陈母今天这话,实在太伤人了。 猛吸了一口气,林佩兰才能保持镇定,一样的声音道。 “我们乡下没有您说的那么差,若是觉得那些晾着的衣服被子下了您的脸,我可以道歉。”但你不能侮辱人。 看着林佩兰倔强的脸,陈母气急,但家里有客人在,她也没有那个脸给人看笑话。 “伶牙俐齿!别把劲用错了地方!” 说完陈母也不再打理林佩兰,径自洗菜,准备煮。 说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但林佩兰不是没有经历过那些白眼,不是没有看见过冷嘲热讽的人。 深呼吸几次后,压下那股酸涩,才继续干活。 陈建国在客厅择菜,两个人在厨房说话声音小,他也没有听到,只看见两人站的很近,还以为两个关系融洽了。 送菜进厨房见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忙活,他也没有看出什么来,便拿着菜过去给陈母。 回头见林佩兰拿了冰冻过的肉,用力的切,力气太小只切下来一点,便过去接了过来。 “这个费力,我来。” 林佩兰一声不吭,任由他拿走到,转身找了地瓜粉出来,准备一会儿腌制肉,正好听见陈母在那里嘀咕。 “什么眼界。那些调料也有必要藏起来吗?翻遍了也找不到……” “……” 之前,林佩兰还以为是临时请的阿姨,习惯把那些瓶瓶罐罐摆在料理台上,现在知道喜欢那么摆的人原来是陈母。 林佩兰知道陈母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没有说什么,动手拿的地瓜粉,就在灶台底下的那个抽屉,当着陈母的面,把那些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拿出来。 “我说这些东西,你藏起来做什么?做个菜拿也不方便……” 陈母还在说,林佩兰没有搭理,把陈建国片成片后的肉放进碗里,用调料和地瓜粉腌制起来。 “妈。这厨房的事情就交给佩兰吧!今天你淋雨了,也累。” 陈建国看了一眼埋头干活的林佩兰,再看看明显不满的陈母,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我家的厨房,凭什么我出去啊?” “妈!”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陈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飞快的看向林佩兰。 发现她还是低头若无其事的拌着肉片,陈建国心里一紧有点发慌,只见她差不多后,就搁在料理台上,又默默地洗手出了厨房。 “妈!你怎么了?佩兰才进我们家,本来就不适应,你这话……” “我说的哪里错了?这个家不是我的吗?” 陈母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但要她服软那是不可能的,犟着脖子,瞪着陈建国。 得。 这要是再说下去,这位不一定要说出什么话来了。 “好,好,好。您先忙着。” 陈建国也顾不上陈母会怎么想了,林佩兰的心思细腻,又是经历过那些流言蜚语过来得姑娘,别把话听进去了。 楼下陈建国没有找到林佩兰,想了想还是上了楼。 楼上房间里有动静,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陈建国推门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看见雨后那刚刚升起的月光下,临窗有个身影在忙碌。 “啪嗒” 陈建国随时拉亮了屋里的电灯,林佩兰回头看了一眼,情绪有点低落的样子,但还是扯了扯嘴角,笑了。 “你怎么上来了?不在楼下给妈帮帮忙?” 听到林佩兰故作轻松的话,陈建国非但没有松一口去,反而涌气一股心疼来。 二十岁的姑娘,正是年华正好,没有嫁人的话,依着父母撒娇的年纪。 眼前这个姑娘是他妻子,虽然结合的时候迫于无奈,但陈建国感觉得到,林佩兰这几天有努力去把自己融进这个陌生的家庭。 看着那牵强的笑,陈建国宁愿看见她不要这么懂事,隐忍,起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真性情,委屈了和自己说。 “抱歉。妈她不是有意那么说的,只是一时嘴快收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陈建国一步一步走过来,高大健壮的身形,山岳一般,似乎可以给人无限的依赖。 林佩兰笑了笑,面前这个是陈建国,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帮了自己的人,不是黑脸给自己挑毛病的陈母。 在陈建国小心翼翼又无措的视线里,她突然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那份委屈劲后,人也放开了一些。 “瞧你说的。妈说的没有错,你不需要道歉。”林佩兰把楼下那根拿上来的竹竿,架在梳妆台和椅子上,“对了,我把衣服和被子晾在房间里,可以吗?” 第五十九章谈话 可以吗? 看着林佩兰带着浅笑的脸庞,陈建国得心里难受到不行,看来这几天的努力因为陈母晚上的话都白费了,林佩兰比当初初识的那一刻,更加礼貌也更加疏离了。 他听见自己生硬的说,“这是你家,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林佩兰依旧笑笑不说话,只继续忙活,那一刻陈建国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说不出的难堪。 …… 陈母的那顿脾气发的似乎没有伤到人,下楼吃饭的时候,林佩兰依然喊她妈,吃完饭也会帮忙收拾,但明显客气了许多。 陈建国想要缓和气氛,但无从说起,毕竟有些话说出去,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了。 陈父带回来的两位客人,吃完饭后,就和陈父回单位加班去了,据说还有案子要审,回来吃个饭算是这几天外出公干的放松了。 等陈母洗漱后去休息了,林佩兰才去,怕下雨不好晾在外面,林佩兰想把衣服洗好了晾在卫生间里,想想陈母之前的那个态度,还是算了。 把脏衣服抱回楼上的时候,陈建国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就下楼洗澡去了。 林佩兰揩干了头发,在电风扇前把头发吹干,陈建国也没有上来。 仔细听楼下还有噼噼啪啪敲钉子的声音,林佩兰下去的时候,就看见陈建国在那院墙上钉两个三角架。 “怎么下来了?这楼下湿气重,蚊子也多,你先去睡吧。” 陈建国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回头用手电筒照了过去,只见一道丽影聘聘婷婷的站在阴影处往这边看。 “这都看不见了,明天再做吧!” 那个屋檐特别突出七八十公分,楼上是一个半包的阳台,如果把衣服晒在那里,只要不是很强的刮风下雨天,一般不会把衣服打湿。 林佩兰突然明白了,陈建国看见自己把脏衣服带回楼上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有手电筒吗?没事。” 陈建国坚持把手里的事情做完,林佩兰过去把手电筒拿在手里给他照亮,这样速度快了很多。 “这里避雨,明天我再搭个雨棚,以后下雨就不怕湿衣服没有地方挂了。” 林佩兰看着他带着歉疚的笑脸,笑着点点头。 有些小事会变成摩擦的开端,但只要及时处理,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建国的态度很明确,不想委屈林佩兰,但也不会真的和母亲呛。 陈母借上卫生间的空隙出来看了一眼,知道陈建国连夜钉了一个晾衣架,顿时又开始气闷。 可惜林佩兰已经上楼,只有儿子洗了澡在等陈曼妮回来,要说什么话给林佩兰听,林佩兰也听不到。 “妈,要喝水吗?” 陈建国喊陈母到客厅坐,陈母做了十几年的领导,还能不知道陈建国这是有话要说。 她也正好有话说,刚刚躲去房间,也不过是不想看见林佩兰委屈的脸。 “水就不喝了,年纪大了,多喝明天起床脸要肿的。你有话就说吧!” 陈建国倒水的手顿了顿,把水壶放在一旁。 “妈,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能和和睦睦的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母一挑眉,冷笑道,“即便你们是夫妻,可你和人家才认识多久,她说什么你就听吗?” “妈。你冷静一下,听我说。”陈建国拍拍母亲的肩膀安抚道,“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这家里我和爸的工作性质要经常出差,家里只有你们仨在,咱们都好好的,好吗?” 陈母失望的看着陈建国,果然她的预感是对的,儿子有了媳妇就开始嫌弃老母亲了。 那个今天才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现在他为了那个女人,居然来和自己谈判。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什么时候可以改了那身上的乡土气,我就什么时候和她好好说。 别让下次有客人来,又看见满客厅的衣服被子挂着。以为这是她们乡下乱糟糟的农家院吗?” “妈。人家乡下并不是你想到那么差。佩兰她祖母,当年是大家闺秀,家里讲规矩的很……” “是呀!女儿送人当童养媳,拿了粮食又去当滥好人!” 陈建国语塞,这事他不知道,应该是林大姑和母亲说过。 “咱们不说这些往事了,当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陈建国转移话题,“佩兰在她们镇上的茶厂上班,我想着咱们家也没有什么事,就让她回去继续炒茶。” 陈母本来起身要离开,听了这话停了停。 林佩兰婚后回娘家住就回去吧,她还不愿意看见那穷酸的模样。 “你们自己既然决定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陈母说完就走,留下陈建国在原地苦恼不已。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在母亲这里就变成大事了呢? “那我就和佩兰说了。谢谢妈,你的支持。” 陈建国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要说的,佩兰继续回去炒茶的事,不会改。 一方面这家里是真的没事做,另一方面是当初答应林佩兰的,他不能出尔反尔。 陈母回应陈建国的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站在客厅里陈建国无奈的捏捏额头,路坤那家伙一语中的,老妈这是拿出做工作的心,来和林佩兰对着了。 九点半陈曼妮到家,陈建国本来想和她说说学习的事,看她一脸疲惫,自己有一脑门烦恼,干脆也不说了。 把之前林佩兰特意留的各种豆类坚果煮的粥,拿出来给陈曼妮。 “你嫂子给你留的吃食,吃完再去洗漱吧!” “什么东西啊?” 陈曼妮凑近看了一眼,各种豆类坚果合在一起煮,和腊八粥似得,这不是应该腊八节的时候吃吗? 想到就问,反正面对自己大哥,陈曼妮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也没有人规定这粥只能腊八节吃啊!”陈建国没有做什么,可现在已经身心俱疲,点点桌子示意陈曼妮赶紧吃,“这样营养丰富,你多吃点,对身体好。” “乱七八糟的做,也不知道能不能……” “陈曼妮!”陈建国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第六十章不可思议 “我吃还不行吗?真是够了……” 陈曼妮还是有点怵陈建国的,用勺子舀了一勺,想着要是不合自己口味,她就借题发挥。 没想到清甜的粥入口,身上紧绷的神经似乎都舒展开了一样,陈曼妮闷不吭声,埋头继续。 “吃完把碗洗了放好,我回楼上去了。” 陈曼妮不理他,家里现在多了一个闲人在干活,凭什么她学习一天这么累,还要洗碗。 陈建国回楼上的时候,林佩兰已经窝在床的一角睡着了。 小脸上眉头微蹙,也不知道是肚子不舒服,还是为什么事烦恼。 把电风扇调了一下,不直接对着林佩兰,陈建国才坐回办公桌。 答应秦校长的设计图纸,其实陈建国早就心里有了底稿,他结合了一下学生活泼的特性,还有安全因素等原因,很快就补全了昨天的初稿。 一通忙活下来忘记了时间,等到听见身后女孩的嘤咛声,他才从设计图里清醒过来。 林佩兰睡得不是很安慰,侧着身子,蜷缩着抱住自己,身上盖的薄被早就被踢到了一边。 自己身上的运动衫后背已经黏在身上,看一眼桌上的台钟,没想到已经四点了。 拿起之前一直在擦手擦脸的帕子,胡乱的擦了一把,小心的把薄被给林佩兰盖上,陈建国这才下楼冲凉。 躺到床上的时候,奇妙的很,以前他满脑子都是设计图,就是躺下前也是,可现在不是了。 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他仿佛都能闻到林佩兰身上的幽香,有心屏蔽那些,但心里却不许。 于是他做了一个令自己都不可思议的事,悄悄地往林佩兰那边挪了挪,感觉到那清浅的呼吸就是耳边,这才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林佩兰一觉醒来,和昨天一样,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陈建国身上。 也不知道陈建国几点睡的,眼底还带着黑眼圈,林佩兰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来。 对着那张沉睡的脸,林佩兰淡定不了,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还特意看了一眼床榻。 还好这回很干净,只有睡出来的皱褶。 生物钟在六点左右起床,林佩兰还是比大家起的早。 菜盆里有一只吃过粥的碗,大概是昨天陈曼妮回来吃的没有洗。 林佩兰不禁皱眉。 这大夏天最容易招苍蝇蟑螂那些虫子,吃过东西的碗放在这里一夜,还不知道多少虫子爬过。 装了一点水泡上,林佩兰直接烧了一锅水,洗了鸡蛋放进去煮,等到煮好鸡蛋,再用那热水把碗烫一烫。 对吃进嘴里的吃食还有厨具那些,林佩兰都会特别认真的处理,当年林有才在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就是因为吃了隔夜没有放好的食物,严重肠胃炎导致胃穿孔,动了一个大手术才把人救回来。 从此林佩兰对要入口的东西,都有种特别较真的洁癖,一点都不敢马虎。 等碗烫好,她这才动手把灶台各个地方擦了一遍,这才来煮粥。 等粥好的时间她顺便煎一点葱油饼,又凉拌了几个素菜配粥,免得粥水上班的人吃了不耐饿。 六点半陈曼妮还没有起来,林佩兰过去敲门,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无奈极了。 陈曼妮又一次起晚了,介于有陈建国护着,这次不敢像上回一样明目张胆的责怪林佩兰,但白眼没有少给。 林佩兰视若无睹。 对人尊不尊重,也是一个人的修养问题,陈曼妮已经不是需要人教的小孩子了,以后经历了事情吃了亏,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中间的道理。 给陈曼妮带了两个鸡蛋,两个煎饼,她就匆匆忙忙骑车走了。 陈母也是心宽的人,依照林佩兰这两天的观察,对陈曼妮早上起来吃没吃饭去上学的事,陈母没有太关心。 这不陈曼妮上学走了,她正好起来,不过问陈曼妮的事,也没有和林佩兰打招呼,只自己洗漱完了,坐在餐桌上吃饭,吃好立马站起来。 就当林佩兰以为陈母不会再搭理自己的时候,临出门前来了卫生间,站在门口高高在上的看着蹲在地上洗衣服的林佩兰,倒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你已经嫁人了,没有道理一个劲往娘家跑。那茶厂的活辞了,在县城找一个吧!” 陈母想了一夜,觉得儿子不在家,再不喜林佩兰,她也得替儿子看着她。 儿子要让林佩兰回镇上工作,她不同意。 “我会安排好。” 这年头的工作哪里有那么好找,纺织厂,编织厂,钢铁厂那些找的工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家里大的退下小辈顶上的,自己这样硬生生上去找工作,成功率很小。 林佩兰没有说什么,一大早陈母要去单位上班,她也不想让陈母堵着气去。 虽说陈母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但自己家世就在那里,两家的差距那么大,林佩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怪陈母看不中自己。 可陈建国没话说,从敲定关系那天起,就给自己撑起了腰,这份情她领了,陈母那些挑刺轻蔑的话,也不是不能忍。 等陈母去上班,家里就剩下林佩兰和陈建国,估计昨天睡得晚,直到林佩兰洗好了家里大伙的衣服八点了,陈建国才起来。 “我睡过头了。” 陈建国下楼,捏捏还在发紧的额头道。 “现在也不晚啊!昨天赶图纸晚了吧?去洗漱了吃点东西再说。” 林佩兰赶紧擦手,把早就炒好的菜,重新下锅加热。 天气热粥可以凉一些,但是菜里面有猪油,不加热没法吃。 “我吃了饭把雨棚装上,再带你去转转吧。” “那个雨棚不急,夏天的雨也下不久,实在不好的天不洗衣服便是。昨天你钉好的那个晾衣架就挺好用的,刚刚我已经把衣服挂上了。” 说到衣服,这几天陈家大小的都归林佩兰洗了,她起得早,大家洗了澡就把脏衣服放在卫生间,家里用的又是自来水,她就顺手给洗了。 陈母她们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倒是陈建国每次洗完澡就会把自己的衣服搓洗好晾上。 “你看着就行,往后下雨天还多着呢!” 第六十一章阳光房 陈建国知道林佩兰是怕自己麻烦,为了避免昨天衣服收回家没有地方晾的尴尬情景,他是不怕这点麻烦的小事的。 原来定好时间明天他就得走,单位那边后天正好有车来,领导打电话给他,允许他在家多待一天,他就要利用这一天多化解一些隐藏的矛盾。 林佩兰也没有吃早饭,本就等着陈建国起来吃的,现在陈建国下来了,她就放下手里的活,把两人的早餐拿到桌上。 陈建国面前是一个水煮蛋,一碗米粥,两块葱油饼,配菜是林佩兰做的拌黄瓜和空心菜,林佩兰面前只有一碗地瓜粥。 本来林佩兰没有吃饭一直饿着肚子等自己,就够陈建国感动了,这会儿桌上的吃食那个摆法,看得他更是心揪疼。 这姑娘太过懂事,懂事的让人心酸。 “以后自己早起了就先吃,别饿着干活。”陈建国轻声道。 “没有。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都习惯了。”林佩兰连忙解释道,“这大米红薯粥挺好的,我在家吃习惯了,也很喜欢,你可别觉得我虐待自己。” 哪里有什么习惯啊,无非是觉得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又一贯节俭。 看着晨曦里巧笑嫣兮的姑娘,昨天的委屈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早上肯定还体贴的伺候了母亲和妹妹出门。 陈建国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没有伸出去,拿起面前的水煮蛋几下剥了壳,放进林佩兰碗里。 “这是给你准备的,熬了一夜,需要补充营养……” 林佩兰才舀起一勺粥,碗里就多了一颗去壳的鸡蛋,想要给陈建国换回去,被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的什么都做不了。 “你瞧我这体格,还缺营养吗?”陈建国朝自己看了一下,笑着道,“有我在,你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那天夜里看见的健硕身材在脑海里回放,林佩兰拨动着碗里的粥,压下心头的悸动,才道。 “你在家的时间不多,别为了我和妈吵。妈是好人,只是我出现的太过突然,我们总要给她一个接受的过程。” “好。我听你的。” 陈建国知道林佩兰是个体贴的姑娘,昨天受了那么大委屈,今天还能坦然自若的劝自己,这是从小到大的修养,也是她的善良。 吃了早饭,林佩兰把衣服晾在院子里,陈建国拿着皮折尺量了量尺寸,和做卫生的林佩兰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去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回来的时候是蹬着三轮车回来的,一起的还有两个年轻人,穿着工作服。 “佩兰中午多炒几个菜,小胡和小刘在家吃饭。” “好。” 林佩兰在门口匆匆一瞥,隐约看见那三轮车上是几块亮晶晶的玻璃,来帮忙的两个年轻人拿着尺子在量尺寸。 那两个年轻人看见林佩兰都腼腆的点头打招呼,倒是陈建国介绍说前几天他们俩还一起帮忙抬嫁妆了,林佩兰连忙道谢。 从向阳村抬那么多东西下来,可不是一般的累。 陈建国只说搭一个凉棚,怎么动静闹得这么大,看那规模,似乎还有架子。 心里犯嘀咕,但林佩兰也没有多话,有客人在自然不能吃的太顺便。 蒸了一碗蛋羹,又炒了三个素菜,冰箱里还有一小块瘦肉,林佩兰便做了肉片汤,四个菜再加上一锅丝瓜水煮肉片汤,已经算挺丰盛了。 “大家洗洗手吃饭吧!” 做好饭,林佩兰便出门喊他们吃饭,就这么做饭的功夫,她之前只听到乒乒乓乓,还有那滋滋的动静,这会儿发现昨天陈建国搭晾衣架的地方,多了一个两米大小的凉棚。 确确实实的凉棚,不是屋檐那里延伸出来的一角,而是由焊接的四方铁脚架,上面由玻璃封顶,三面通风的凉棚。 “大家停一停,都吃饭去吧。” 滋滋的动静是陈建国在焊铁架,这会儿陈建国摘下焊接面罩,拔了电源招呼大家吃饭。 “在外头就闻到嫂子做的饭菜香了,没想到吃起来味道更好。” “那是。你们嫂子这手艺是真的好。”陈建国大大方方的夸媳妇,也不管媳妇被夸的满脸通红躲回厨房去,“大家别客气了,多吃点菜。吃饱了争取两点前做完。” “没问题。” 大男人吃饭快的很,前后不到十分钟就吃好了,吃好也不休息,直接上手就开干。 陈建国连林佩兰都没有等,也跟着去帮忙,林佩兰赶紧几口吃完碗里的饭,匆匆忙忙收拾好了桌子,又给煮了一锅凉茶放着,大夏天可别把人热坏了。 其实这么一个小小的凉棚在陈建国眼里真不算什么,今天是匆忙了一些,只能做成这样的,要是时间允许,玻璃房他都能给林佩兰造一个。 没有到两点中那些活就完工了,小胡他们喝了林佩兰准备的凉茶,揣着煮好的两个水煮蛋,带着三轮车和电焊机工具那些走了。 “就晒衣服,你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啊?” 又是电焊机,又是脚手架的,林佩兰都是第一次见。 “那些都是朋友,反正他们厂里也经常帮人安装玻璃什么的,咱们这凉棚好看又实用,说不定还能给带去效益呢!” 那凉棚都是现在紧俏的东西做的,人家盖新房子不一定能装上一个的毛玻璃,大材小用上了,能不好看吗? “以后你要是出门不方便回来收衣服了,就这么挂着,不用管都行。” “好是好,就是有点浪费了。” “怎么会呢!物尽其用,好用的东西,才能体现他的价值。” 林佩兰是觉得陈建国大手笔,但陈建国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她心里很开心的。 为了避免昨天的那种情况发生,他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 “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转转,随便把图纸给秦老师送去。” “你昨天一夜就完成了?” “四点左右完成的,没有一夜。” 林佩兰无语,四点都要天亮了,不是一夜是什么。 “那个图纸你送去学校就好,一夜没睡,回来睡一会儿吧!” “以前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样做活。你去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转转。” 第六十二章出行 后天就要走了,陈建国是真的有点舍不得把林佩兰放在家里,还是和母亲的关系那般水火不容的样子。 所以他只能用这两天有限的时间里,争取多陪陪林佩兰,让她在城里熟悉熟悉,往后出门也不两眼一抹黑。 林佩兰还想劝劝,在陈建国说后天单位有车来接他走,便没有再坚持了。 这回她戴了遮阳帽,坐上自行车后座后,没有那么抵触的把手搭在了陈建国的腰上——揪着那里的衣服。 那么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把陈建国高兴坏了,好在他一贯严肃,高兴也没有表露出来。 这趟走的是大道,天气热的行人都躲在临街的商铺里,借着买东西的借口,顺便纳凉。 街上突然出现这样一男一女骑着自行车,自然吸引人目光,林佩兰庆幸自己戴着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条路应该算是县城最热闹的路段了,你需要买东西的话,就来这边,什么都有……” 陈建国一边蹬着自行车,还不忘给林佩兰介绍一下街道的情况,看见路边一个钟表摊,想起自己给林佩兰的那只手表,都没有见她戴过。 “几点了?” 林佩兰正在看街道,默默地记下,没想到陈建国突然问时间。 第一次她没有反应过来,陈建国又问了一遍,她才知道陈建国是在问她。 他不是有手表吗?为什么问她…… 时间,手表…… 林佩兰瞬间明白了,这人怎么什么都管啊。 “我没有戴手表。”林佩兰老实道。 “为什么不戴?你想要出门一趟,连时间都不知道吗?” 林佩兰想说长年累月,自己就是看天色都能估摸出时间,但陈建国接下来的话,让她反驳不了。 “手表不仅仅有看时间的用处。你要是出门在外,找不到方向了,那手表也许就是一枚指南针。可以指引你找到正确的方向,回家。” 懂得可真多。 “那个手表太贵重了,我想着还是收藏起来比较好……” 自行车停了下来,陈建国的大长腿撑住地面,把他戴着手表的手伸到林佩兰面前。 “和我这个是一对的。我不知道除了戴着外,收藏起来有什么意义。” 林佩兰没有吭声,总不好当着陈建国的面说,自己不敢收他的东西,一方面也是对这段仓促结合的婚姻不自信。 “我都在家里,这些用不上。要是出门的话,我就戴着。” 眼角瞥见陈建国无名指的戒指,林佩兰摩挲了一下自己收的同一个位置,迂回的道。 “行!下次出门,我要看见你戴着。”陈建国点点自己的手腕,认真的说。 林佩兰一再退却,不敢面对,他就更想时时刻刻提醒林佩兰,他们现在是夫妻,在他离家的日子里,也要时时刻刻想着。 “咱们去学校吧!别晚了,让秦老师久等。” 这人真霸道。 林佩兰心里嘀咕着又不好说出来,虽说在树荫下不热,但是来往的人总要打量一下两人,这也让人不好意思。 “坐好了。” 陈建国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林佩兰一味退缩,不敢把自己表露出来,他也不能逼迫。 学校低年级的就要放假了,家里远的孩子,这两天已经有家长来把棉被日用品那些东西拉回去。 陈建国带着林佩兰进去,这回没有人拦着,都以为他们是学生家长。 到了秦校长的办公室,正好他们的会议刚刚散,拉着陈建国他们在办公室里坐,师生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林佩兰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陈建国这也算是学成归来,不仅为以前的大学争光,就是待过的高中也一样,秦校长与有荣焉合乎常理。 “这要是你有空闲的话,回来激励激励学弟学妹们,让大家也学习学习你不言败的精神多好啊!” “秦老师客气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在您们的带领下,会培育出更好的学生来。” 陈建国有多面性,但不变的是不骄不躁,说话虽然直接,但光明磊落,相信不管谁,都会对他有好感。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拖到二十八岁,才来相亲结婚啊? 林佩兰好奇,但也聪明的没有去问陈建国。 大概是怕知道一个让她难堪的结果吧! 两人回去的时候就悠闲了许多,昨天下了一场雨,但也没有给今天的气温降下来,反而觉得空气中多了水汽更闷热了。 走走停停,回家的时候已经近傍晚了,做晚饭的时候,陈建国来帮忙,林佩兰也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坦然了不少。 陈母回来把自行车停好,就看见院子里的那个崭新出炉的凉棚,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林佩兰这么容易的左右儿子,为了那个才认识不长时间的女人,他可以做这么多。 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在儿子面前越是直接的表示对林佩兰的不喜,那么就越能激起陈建国的护花使者心。 儿子想要她和林佩兰和平共处的决心,但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认可呢? 不能。 但是母子关系,也不能因为林佩兰这个外人变得剑拔弩张,既然儿子希望看到自己和林佩兰好好相处,她也不是不能做到,毕竟儿子在家的时间也不多。 至于去了工地后…… 从回家到想出应变方法,陈母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踏进家门,屋里弥漫着香味扑鼻的饭菜香,厨房里相处的两人其乐融融,很是温馨。 “妈,你回来啦!”陈建国最先看见陈母回来,想着迎了出来,“马上就能开饭了,您稍等片刻就好。” “嗯。”陈母点点头把手提包挂在门口处,状似无意的问陈建国,“下班的时候遇到了秦校长,他说你给他们学校设计了教学楼?” 那秦校长一直夸陈建国,这倒是正常,可林佩兰有什么好夸的? 陈母不明白了,为什么好好的,陈建国要带林佩兰去学校,也不怕闹出笑话。 “是呀!前几天去了一趟学校,我接了,今天才送去。” 看着儿子坦然的脸,陈母没有把心里的不满说出来。 “你也别什么都答应,到时候影响到自己工作。” 第六十三章融洽 “没关系的。只要不以盈利为目的就好。更何况那也是我当年的梦想,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这才是我最得意的事。” 陈母瞪了陈建国一眼,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没想到现在那个愿望还真的实现了,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当年秦老师和我说的时候,我和你爸也不同意你学建筑设计的,但你这脾气太拧了,拗不过你,还是答应了你。还好你没有让我们失望……” 说到过往,母子俩本来就很少闹别扭的,现在更是融洽了。 陈建国有心讨好母亲,让她忘了针对林佩兰殷勤的又是倒茶,又是捏肩膀。 “那都是您和爸的支持,我既然在你们面前许下承诺,自然不能半途而废。要做就做最好的……” “你这脾气就是这样,妈知道你的心气高,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果然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从来没有变过。” 林佩兰出来抹桌子的时候,看见母子俩在亲密的聊天,陈母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应该没有为外面的雨棚生气。 晚餐吃的很和谐很融洽,仿佛昨天对着林佩兰声厉内荏的排斥场景,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佩兰本来就抱着陈母要像昨天那样的话,她这回保证不像昨天那样了,就当没有听见,反正也就几天,陈建国去上班就好了。 结果一切很和谐,陈母甚至还对她笑了,虽然笑容不太自然,但那也是笑。 林佩兰受宠若惊,完全是意外。 吃完饭被陈建国拉着出去骑自行车,林佩兰有点晕乎。 那二八自行车,她试了几回都上不去,干脆停下来问陈建国。 “你和妈说了什么,怎么……” “你是说妈对你的态度转变的事吗?”陈建国笑着道,“我和妈说,等我上班后,你就回镇上工作,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别为了一点小事计较。” “就这样?” 早上陈母那话可不是要自己回镇上炒茶,林佩兰不相信这么快她又同意了。 “就是这么简单。你这么好的姑娘,她没有不喜欢你的道理。有时候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你也别往心里去。 你都能轻易原谅我说话不好听,相信你也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妈,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个答案很有压力,林佩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陈建国为了自己与陈母的和睦相处努力了那么多,这时候她要是不说点什么的话,似乎会显得无情。 “我的脾气不太好……”林佩兰顿了顿,“要是真的……接受不了的话,我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心平气和。” 这小白兔的小模样,还能说脾气不好,那脾气好的得是什么样啊? “真的你没法忍受了,我同意你反抗。” “噗嗤!”林佩兰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儿子怂恿媳妇反抗婆婆的。 “感觉你这样被妈看见,估计该打你了。” “嘘!那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别告诉她。”陈建国突然起来逗她的心思,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举动。 “噗哈哈哈……” 林佩兰笑得不能自已,难以相信陈建国会以认真的脸,说出这么俏皮的话,看来他也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习惯说好听的。 “就这么开心吗?” 月光下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引诱人犯错一样,陈建国错开眼,拍拍自行车坐垫道,“昨天没有骑自行车,今天连车都上不去了,还笑。” 这是一件悲伤的故事,林佩兰也不知道为什么才隔了一天,自己就没有这个技能了。 当下又得重新开始,不过有了之前的技能做铺垫,她上手还是很快的。 陈建国扶着她起来一圈,林佩兰就能自如的骑着走,这次感觉比前天更顺溜了一些。 回家的时候,林佩兰坚持要载陈建国回家,作为堂堂七尺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掉分的事。 “这河边到家的距离也不远,你都不让我试试,那我学会也没有什么用啊!” 林佩兰细声软语,居然让陈建国坚持不了自己的决心。 要不是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微扬的头,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差距摆在那里,陈建国差点脑子抽风,男子汉的气概都不要,点头答应了。 “真的不行。你看看我这体格,你那细胳膊细腿的,骑不动。” 老实话。 也不知道林佩兰想到了什么,夜色朦胧里,陈建国都能看见她瞬间红透的脸颊。 最后林佩兰是乖乖坐着后座,和来时一样被陈建国载回去的。 路上偷偷盯着那宽厚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林佩兰知道,这个男人的担当,和他的臂膀一样让人信赖。 或许这婚事,也不一定只是凑合…… 回家的时候陈曼妮都到家了,开门的时候脸都臭的。 “这大半夜才回来,哥可真浪漫啊!” 林佩兰尴尬不已,今天回来的确实晚,两个人出门也容易让人想歪。 “小丫头管得可宽了,赶紧擦干头发睡觉去!” “睡什么睡啊!我肚子还是饿的。” 陈建国话是对陈建国说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林佩兰,这意思很清楚了。 没有吃夜宵开始不觉得怎么样,昨天开了一个头,今天这肚子空空的就睡不着了。 “这么晚还不睡啊!别吃了……” “今天没有煮粥,要不然我给你做一碗拌面吧!” 林佩兰的话,让陈曼妮很满意,挑衅的扬起下巴示威。 陈建国大手一伸,揉乱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等着去,你嫂子给你做。” 陈建国兄妹俩看似剑拔弩张,但感情很好,林佩兰可以感觉的到。 问了陈建国要不要吃一点,陈建国看看林佩兰那娇小玲珑的身形,再看看自己的手臂,得练练腹肌减肥啊。 于是,艰难的拒绝了他中意的厨艺。 “我去跑一圈回来,你给曼妮做好,自己收拾一下先睡吧!” “好。” 三更半夜还要去跑步,林佩兰理解不了,烧水,洗菜,很快就忙活开了。 陈曼妮坐在客厅里,冷眼旁观他们俩互动,哪哪看着都不顺眼。 自己哥哥英俊潇洒又帅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林佩兰那麻布衣服,土布裤子,再加上大辫子,要多老土就有多老土,陈曼妮无比的嫌弃。 第六十四章过招 不明白自己哥哥那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要娶一个土妞做媳妇。 陈建国一出门,陈曼妮便甩着擦头发的毛巾过来,依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林佩兰,嘴里啧啧有声。 “你就不能穿一些新式的衣服吗?穿的土里土气,难看死了!” 林佩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之前特意换了去学自行车的衣服,她图穿这个方便,倒是没有在意好不好看的事。 林阿婆织布的手艺很好,那苎麻也是经由好几道工序,揉到最软最贴身了,才拿来给家里人做衣服的。 “这料子穿着吸汗,挺好啊。” 陈曼妮轻蔑道,“我真看不懂,就你这品味,我哥是怎么看上你了?” 怎么看上的? 自然是因缘巧合,大家各取所需了,没有感情铺垫的结合,除了合作,不做他想。 “自然是因缘巧合。” “……” 陈曼妮以为林佩兰要说出什么炫耀的话来,憋了半天,就那么一句。 “你稍微等等,马上就好。” 林佩兰不再搭理陈曼妮,她可不惯娇小姐的脾气,给她煮面,那是想到林沛文和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做完作业饿肚子睡觉的难受劲。 家里这会儿也有葱,林佩兰倒了一小勺酱油,拍了两片蒜和一点生姜,问了陈曼妮吃不吃辣,知道她吃后,又加了一根干辣椒。 猪油是放在炒锅里加热的,舀出来倒在调料上,顿时一股蒜香和着酱香扑鼻而来。 不多不少,正好小半碗,吃完不撑,也不会饿着。 陈曼妮想要嫌弃几句,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面,嫌弃的话说不出口。 林佩兰收拾好厨房,便上楼把衣服拿下来洗澡。 “吃完把碗洗了,搁厨房里一夜,会招来虫子的。” 林佩兰进卫生间前的话,成功的让陈曼妮停下了吃面的动作。 “你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说的那么恶心。” 陈曼妮想要把筷子撂下,但又有点舍不得。 林佩兰虽然土啦吧唧的,但厨下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至少这面,陈曼妮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味道。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要是不洗碗留着到明天,这碗里不知道多少虫子爬过,那才是恶心。所以,你吃完记得洗碗,以后我在家的日子,会给你做宵夜。” 说完也不管陈曼妮,林佩兰直接关上卫生间的门洗澡。 这几天熟悉下来,家里这些洋气的电器用具,她用起来已经驾轻就熟了。 “一个鼻孔出气,我就不洗怎么了?” 为什么这夫妻俩都一样的脾气,都要自己吃完把碗洗了。 陈曼妮戳戳碗里的面条,试着尝了一口,和林佩兰说那些话之前的味道无异,不觉得恶心吃不下,便没有犹豫的继续吃。 林佩兰洗好澡出来,就看见陈曼妮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闹出大动静。 就洗一个碗而已,不至于吧? 悄悄地走进去,发现大小姐那哪里是洗碗,手指尖捏着一点点碗沿,水龙头开到最大,那碗自然就被冲的砸洗碗池里了,掉下去没有洗干净,陈曼妮便又捡起来重新冲洗。 连续掉了几次,这动静就大了。 林佩兰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知道砸坏了没有。 “碗里有猪油,你这样冲不干净。还有,那个自来水开那么大,也浪费。” “嫌弃不干净的话,你自己来洗啊!” 陈曼妮把碗一扔,水龙头都没有拧上,就要走,被林佩兰拦住了。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做。一个连自己吃饭的碗都洗不干净的人,你觉得这事让人知道了,光彩吗?把水关了!” “你怎么那么抠唆那么讨厌呢!我家要不是用不起自来水。要省钱,回你乡下去,不花钱!” “我们乡下的水是不花钱。”林佩兰一本正经的道,“你们家是浪费的起自来水的钱,但那些钱,是你挣回来的吗?你只是花钱,没有挣钱过!” 陈曼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有心要丢下这些跑了,偏偏林佩兰堵在厨房门口,那一脸的严肃,这会儿没有人帮她,陈曼妮不敢过去。 “水关小一点,用抹布仔细的擦洗,完了再用肥皂把抹布搓洗干净。要不然味道留在上面,虫子会来吃的。” 林佩兰可不怕陈曼妮瞪着自己,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陈母是长辈,碍于陈建国给自己的帮助,她也要同等的尊敬陈母,听几句挤兑看不起的话,忍忍就过去了。 可陈曼妮还小,十七岁的姑娘,小小年纪,对自己说话就那么尖酸刻薄,这习惯要是养成了,可不好改变,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气质。 就像林阿婆经常说的相由心生,一个人的涵养,在你不知不觉中,已经通过神情形态传达给别人了。 陈曼妮有家世,有靠山,但是这个人的品行,是别人给不了的,看在她和林沛文年纪相仿的份上,林佩兰不由多了一个嘴。 “你在我哥和我妈面前,装的挺好啊!你等着吧!” “随便你怎么想。”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林佩兰转身回了楼上。 今天换下来的衣服都不怎么脏,她洗好澡的时候想顺手洗了,但看见陈母和陈曼妮的衣服也堆在那里,只洗自己的也不合适,干脆等着陈建国跑步回来明天洗了。 陈曼妮一肚子的火气没有地方出,她娇纵一些,但也不是看不懂情形的人,之所以现在听从林佩兰的话洗碗,那是为了换取以后宵夜的机会。 她已经想好了,这洗碗也只会是今天这一次,明天她就和母亲说林佩兰逼她洗碗的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使唤自己。 林佩兰自然不知道陈曼妮怎么想的,就算知道陈曼妮回去打小报告,她也不怕。 反正陈母对自己的意见大了去了,不差这一件事。 陈建国跑步回来,看见陈曼妮在洗碗,难得的夸了她。 “今天不错啊!” “哼!”陈曼妮冷哼一声,不乐意的道,“你和你老婆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就会折磨我。” “这怎么算是折磨呢!那是培养你的动手能力,别让一样的手,什么都不会做。”陈建国喝了杯水,打算去洗澡。 第六十五章家底 妹妹这臭脾气林佩兰居然能给她压着洗碗,看来小姑娘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没有办法。 “色令昏智!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才会觉得那土妞好……” “不许你这样说你嫂子!”陈曼妮的小声嘀咕被陈建国听见了,扭头警告陈曼妮,“你敢欺负她的话,那下次让我带礼物,还有零花钱可就没有了。” 陈曼妮傻眼,为了一个林佩兰,自己大哥居然威胁自己。 “再敢龇牙咧嘴,零花钱减半。” “你……你这是恶霸行径!” 陈曼妮敢怒不敢言,父母有钱,但一贯节俭,哪里有她哥那么大方的给钱。 下个学期她就要高二了,到时候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没有哥哥这个金库,她可不行。 “好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和你嫂子好好相处就行了。” 陈曼妮白他一眼,踢踏着鞋回屋,塑料白骨底敲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啪啪声。 “陈曼妮!?” 陈建国才喊了一句,陈曼妮就恢复正常,怕被陈建国教训,飞快的进屋锁门,留下满脸无奈的大个子。 林佩兰因为白天的事情,今晚很兴奋,陈建国上楼的时候,她还没有睡,坐在床头拿了一本陈建国书架上的书看。 陈建国那个书架什么类型的书都有,好些专业书还都是英文版,林佩兰只看了一眼那生涩的字母,就放回去了。 手里的是本难得的译本书,也是这几年可以这般大胆的摆在家里,早几年的话谁家里有这个,不得提心吊胆的。 外国人的叙述方式和国人的不一样,书里的想法和观念更是新奇,林佩兰翻了几张就被吸引住了,陈建国上来走近了她才发现。 “你洗好了?” 问完才觉得这话有些过于暧昧不合适,林佩兰连忙下床,想把书放回书架去。 陈建国下意识的拿毛巾擦头发,试图掩盖刚刚灯下美人带来的冲击。 “有喜欢的书吗?” “这些都挺好的。”林佩兰放回原处,这才回到床边,“只是有些我看不懂。” “没关系。等我有时间在家,给你补补外语,这不是问题。” 陈建国想到什么,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包,翻了片刻,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林佩兰。 “这个你收着,要用了随时去拿。” 林佩兰不知道是什么,接过来才看见什么写的银行存折字样,顿时觉得手都烧起来了,立马还给给陈建国。 “这个我不能帮你收着。你自己放好吧!” “我不在家,要是家里用钱,你也方便一些。” “不用这个。我过几天就会回去去上班,有工资。” “不一样……我给你收着,你就收着……” “还是你自己收着吧!我没有见过这些,不太方便收藏。” 陈建国发现林佩兰情绪都不对劲了,看看手里的存折,再看看林佩兰抵触的样子,想起小姑娘被母亲挤兑红了眼眶的模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自己不在家,担心家里……” “爸妈有工作,一般不需要用到,你自己收着就好。” 还是没有把自己放进家人的行列,陈建国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一步之遥外,林佩兰这一夜的辗转反侧。 到底是自己做的太直接,还是小姑娘自己太过敏感,无论哪种,都让陈建国心疼。 “佩兰,我是你丈夫,给你家用也是理所应当。” 男人的声音在夜晚压得底底的,唯 恐惊吓到自己一样,林佩兰知道他是好意,但是这个好意要是自己收了,那在别人眼里算什么?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建国。”林佩兰小声道,“可是现在,我真的不适合帮你保管这些……抱歉……” 一只大手抓住了林佩兰放在薄被上的手,炙热似火,男子的阳刚之气瞬间传遍林佩兰的全身,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不敢动。 所以晚上睡觉前,林佩兰没有穿那件有点旧的麻布睡衣,那件长袖的,陈建国要抓也会有点阻碍。 有点后悔,身上这套细麻短袖睡衣,是林阿婆昨天塞进她背包里让她带回来的,以前的有几个补丁,阿婆嫌才到陈家会被看轻,让林佩兰别穿。 “别这样说,你没有什么好抱歉的。”陈建国的手心在冒汗,攥着林佩兰也没有松开,“佩兰,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给家用,没有看轻的意思。 陈建国说这些话的意思,林佩兰都知道。 可林佩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距离这么近,比那天在娘家陈建国醉酒后无意识的压上来不一样。 现在的两个人都是十分清醒的,结婚前要守规矩不能越矩,陈建国第一天晚上也说了在自己没有答应前,不碰自己,可林佩兰就是怕。 月事快干净,肚子已经不疼了,可这会儿被陈建国一握,林佩兰又疼了。 大概是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很僵硬,陈建国也没有多余的举动,自然也舍不得松开。 “有件事情我先和你说一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沉沉的深呼吸了几次后,陈建国这才哑着声音道。 “什么重要的事吗?” “很重要。” 朦胧的夜色里,电风扇呼呼的吹着,房间里的温度无端变高,林佩兰想要抽回手,无奈男人的力气大的惊人,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说吧!我可以承受。” 陈建国侧过身,把台灯开了,可以看见林佩兰的神情,他心里也能有个数。 “爷爷当年上战场没有牺牲。” “什么?”林佩兰没有反应过来,腾得坐起来,诧异万分的看着陈建国,“你刚刚说,我爷爷还活着?” 陈建国也跟着坐起来,安抚的拍拍林佩兰的手,示意她别激动。 “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在哪里?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家?”林佩兰急道。 “他……”陈建国顿了顿,“现在还回不来。” “什么叫回不来啊?你不是说他还活着吗?” “他去了那边。” 林佩兰仓皇的,激动,都慢慢地消停了下来。 这和她从小听着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战场上的英烈,一个是被带去湾省的壮丁。 第六十六章往事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只留下一张阵亡通知单。 “他……在那边有家室了,所有回不来了,是吗?” 林佩兰平静的问,家陈建国点头,她的心里无端涌气了一股怒意。 “那个……我同学,林昭归,”陈建国斟酌着该怎么称呼,林佩兰那怒气腾腾了模样,肯定是不那么容易接受了,“就是爷爷后来生的儿子,也在我们那个学院建筑系。知道我是这里人后,便托我回来寻亲。说是爷爷离家这些年,一直放不下这边家里。可等了这么久,到现在才有办法联系……” “要是真的放不下这边家里,为什么会再生儿育女?”林佩兰讥讽的道。 “毕竟当年走了那么久,也以为自己回不来了,这才会重新组织家庭的吧。” “就是因为离开看不到了,就要重新组织家庭,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吗?阿婆那些年怎么过来的,他有没有想过?一个缠足女人,连路都走不了,却要扛起一个家的重担。而她的男人,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跟别人和和美美幸福的生儿育女。这事,你敢去说出来伤一个老人家的心吗?” 仰头看向天花板,林佩兰把到眼眶处的泪水,硬生生的给逼回去。 脑子里都是林阿婆那娇小的身形,本是民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走路快一点都不行的三寸金莲,却用那只纤细的手,和那双不方便的脚养大了五个孩子。 经过了战火洗礼,熬过了饥荒,终于日子有了盼头,却又迎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些都过去了,未来会更好。” 说的这里,陈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你别急。我当初去向阳村就是办这件事,后来因为婚事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那么就当做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个消息吧!” “我想着,明天我们要去大姑家,我想和你说一下这件事先,要是可以的话,和大姑说说,多个人回去也能安慰安慰阿婆……” “这事不能说!”林佩兰吸了吸鼻子,打断陈建国的话,“当年爷爷的阵亡通知书送来,阿婆病了一场,差点没有活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结果,又要用另外一个形式去伤害她,太不道德了。” “我答应过林昭归……”陈建国为难,当初回来的时候,他答应过的,现在找到了要骗朋友说没有,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说不定还在等我的消息。” “那你就实话告诉他,我们不打算认他。在我们眼里,爷爷是那个几十年前,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英雄,二不是现在这个,抛弃妻儿,另组家庭的负心汉!” “佩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形势所迫,当年那样的情况下,爷爷他也是身不由己。” “你也不用觉得我极端。阿婆年纪再大,她也是女人。任何一个女人,都接受不了丈夫,用任何一个理由做借口的背叛。” 陈建国无言以对。 可是明明知道这个消息,却不和林家人说,陈建国这心里过不去。 “要不要喝大姑她们商量一下,别喝阿婆说先。” 林佩兰抬头看着陈建国,突然红着眼睛,笑了起来。 陈家上辈上战场了好几个,唯有故去的陈老爷子是从战场上领着军功下来的,又是对国家有贡献的家庭,陈建国从小一直都生活在优越的家庭里,哪里知道孤苦无依的苦。 “不说就不说,你别这样。” 陈建国急忙去给林佩兰擦眼泪,却被林佩兰挡住了。 “我今天给你说个故事吧!阿婆经常在我耳边念叨的事,听完你要是觉得,寻亲这件事还要让阿婆知道,那么你就去说,我不拦你。” 家里常听阿婆当故事一样讲那些年月的事,林佩兰的爷爷上战场的时候,林阿婆当时才二十多岁,最小的三叔,也才呀呀学语。 林阿婆一个缠足女人,为了拉扯五个人事不知的孩子长大,忍着钻心的疼痛上山下地,别人不干的活,她都干。 过年村里人人杀猪,看着孩子眼巴巴的馋肉,阿婆厚着脸皮向同村那杀猪的赊了半斤肉。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锅边,眼巴巴的等着这过年可以吃肉,白煮猪肉的水才烧开,屠夫家的婆娘骂骂咧咧的来了。 说是她们林家根底都是穷的,这半斤肉吃了,那钱永远都要不回来了,他们家不吃这个亏。 林阿婆好说歹说,那女人就是不肯罢休,最后在孩子眼巴巴的目光里,煮的半熟的肉,被那女人捞回去了。 一家人本来以为过年终于可以吃肉了,到嘴边还是给人拿了回去,一家五个孩子,小的已经哭了,但年总不能不过吧? 于是家里留着的老南瓜,一个有脸盆那么大,金黄金黄的,大概有二十斤左右,洗洗就那么切进锅里的肉汤中煮了,当做年夜饭的一道唯一沾了荤腥的菜。 饥荒的时候,吃草根树皮不在话下,好不容易捱过去了,家里穷的叮当响,有勤劳的双手也没有关系,都能过好。 日子就这样挨过来了,一天天的变好,林阿婆自己再苦再穷,看见有人需要帮助,她都愿意伸手帮一把。 “一个烈士英雄的父亲和抛家弃子的父亲,你觉得叔伯父亲还有姑妈们,会选哪一个?” 更何况敏感的年月刚刚过去没几年,以林佩兰对林大姑的了解,她是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感情的父亲去把一家大小的工作和生活破坏了。 这些林佩兰相信自己不说,陈建国也能猜到一些。 “他还没有回那边,我会写信去学院,告诉他这件事。” 林阿婆那个贤淑文静的女人,经过那么多的事,到现在年老了,还能保持那份优雅和善良,不抱怨,不诉苦,只要看见有需要帮助的人,她都竭尽所能的给予帮助。 就是她那份天生的纯良,感染了身边人,乃至下一辈的孩子,陈建国私心还是不想伤害林阿婆。 “嗯!现在先暂时不要说,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讲吧!” 第六十七章保密 起码要保证这件事不会伤害的林阿婆。 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又有哪个女人不伤心,不难过? “睡吧!左右这事通知到,他们也没法这么快回来。” 本来这屋里的气氛还有点暧昧,被陈建国这个消息炸的,缓和了不少。 就那么和着紧张与不忿,还有对林阿婆的种种心疼躺了一会儿,林佩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当然她睡着后,身边的人在黑暗里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地放在嘴边一触即离。 “晚安!敏感的小丫头……”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这回的睡姿好了点了,不再说抱大熊一样的挂在某人身上,林佩兰小心翼翼的抽回自己的手翻身下床。 床上的陈建国半阖的眼睛她没有看见,等到抱着衣服准备下楼的时候,陈建国才坐起来喊住了她。 “你就在楼上换衣服吧!” “啊?”林佩兰的背脊瞬间挺直了,要当着他的面把睡衣换掉,林佩兰可没有这个勇气,结结巴巴的道,“不,不用了!我去楼下换。” “我下楼去跑步,一会儿回来。” 陈建国率先出了房门,还贴心的把门带上,林佩兰看着紧闭的门,紧张的脊背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还好陈建国谨守承诺,对自己也没有任何越矩。 换了衣服下楼,家门已经打开了,陈建国在院子里做跑步前的运动。 林佩兰在窗户边,看了一眼能白背心裹不住的蓬勃肌肉,心惊肉跳的连忙缩回来。 那人穿衣服看似不怎么样,换了背心健硕的有点吓人。 院子里陈建国扭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窗户方向,之前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现在那个窗边已经没有人了,动动手脚,迈步朝外跑去。 陈曼妮起来吃饭到上学,依旧风风火火,不过今天没有嘀嘀咕咕,捏着葱油饼和水煮蛋跑到院里了,才想起就要放假了,她的好多书拿不回来,要陈建国放学的时候去接她。 陈建国才洗了澡出来,听陈曼妮这么说,自然是满口答应,只要合理的要求,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怎么一大早就洗澡?你们现在年轻不懂得照顾自己,咱们这里属于水汽重的地方,再不顾忌一些,老了可是会风湿痛的。” 陈母起床就看见陈建国在擦头发,忍不住又念叨几句,相比于还在读书的陈曼妮,林佩兰发现陈母对儿子的关注比女儿多太多了。 “刚刚去跑步回来,稍微冲了一下凉。妈别紧张,没有那么严重的。” “昨天你不是跑了吗?咱们今天一大早又跑?放假几天也不能好好休息一下,等回到工地忙工程的事,得把你累坏。” “不累,不累。我已经习惯了。咱们吃饭去,佩兰,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了!” “得嘞!苏女士请用餐。” 为了避免陈母再唠叨,陈建国连忙把人送到餐桌前吃饭。 他对跑步是不太热衷,别的运动还行,可现在林佩兰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身边,他这心有点不安分啊! 为了避免自己的心辕马意在林佩兰面前出丑,陈建国只好让自己多余的精力消耗掉一些。 早餐也很和谐,几人吃完该忙什么的去忙什么,听陈建国说要去拜访林大姑,陈母只说知道了,别的什么话都没有。 林佩兰默默地看着,发现陈母虽说是领导,但在亲戚人情往来上,真不如她们家的人周到。 或者说,林大姑在她这里,还算不上亲。 收拾好家里,两人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林大姑家,路上下来买了一些红糖,糕点罐头的带上。 林大姑今天轮班,正好在家,见陈建国带着林佩兰上门,热情的很。 问了林佩兰习不习惯,也不等林佩兰回答,就对陈建国说,林佩兰不懂事,这县城里的东西也没有见过,让他们看笑话了。 那一刻林佩兰尴尬的很,不懂归不懂,但被人这么说,脸上也难看。 “佩兰很懂事。心灵手巧,我爸都夸她好。”陈建国几句话,就让林大姑尴尬了。 干干的笑了一下,“佩兰这孩子从小就能干,能得陈局喜欢,也是她懂事。” 得!前面才说人家不懂事,后面又夸懂事,也太不走心了。 林佩兰对这个在林家说话很有分量的林大姑,一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这会儿见她在那里尬聊,也不吭声,只悄无声息的坐在陈建国身边装文静。 “像佩兰这样聪明能干的姑娘,没有人不喜欢。还要多谢大姑牵线。” “这是自然。不是鼎好的姑娘,也不敢给你开这个口啊!你妈她最近忙吧?离退休也近了,这交接工作可马虎不得。” 陈建国的母亲和林大姑当年是校友,比林大姑大了三岁,一个大一,一个已经快毕业了,本不可能会有交集的,但林大姑这人善钻营,在异地知道有一个同乡校友,自然要去结交一下。 陈母本就清高,也不是很容易亲近的人,但架不住林大姑的热情,两个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的相交了几十年。 林大姑对陈母那是相当热情,陈母却是不怎么样,所以这回陈建国托林大姑做媒,陈母心里还不自觉又多了几分厌烦。 当然这些没有人知道。 现在陈建国和林大姑你来我往,说的也挺热乎,中间忽略掉陈建国维护林佩兰的话,就更亲近了。 坐了有半个小时,陈建国就带着林佩兰告辞,林大姑要留饭被拒绝了,借口是还要见几位老友,不方便久留。 出了林大姑家的家属楼,林佩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林家高高在上清高无比的林大姑,在陈家人面前的姿态这么低,她还是适应不了。 “走!趁今天天好,我带你逛逛县城。中午在外面吃饭。” “不是要去见朋友吗?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建国哭笑不得,才觉得这姑娘机灵,在林大姑面前不说话,这一下楼怎么就犯傻了。 “上来。” 傻姑娘林佩兰迟疑的看看陈建国,似乎明白刚刚在林大姑家里,陈建国说见朋友,不过是敷衍林大姑的。 想来陈建国这是看出,她在林大姑那里不自在了,所以故意那么说。 第六十八章靠近 接下来大半天,两人去了很多地方,陈建国耐心很足,每到一个地方,沿途标志和地名都会给林佩兰解释介绍一番。 中午在外面的小饭馆吃的,两菜一汤,林佩兰没有什么胃口,陈建国也没有吃多少。 “吃了你做的菜,我怕回到工地上的时候,那大食堂,我要吃不来了。” 陈建国把剩下没有怎么动的菜,送给了在饭馆门口不远处要饭的祖孙俩,之后推着自行车和林佩兰沿着街道下的梧桐树走。 “没有的事,没几天你就习惯了。” 林佩兰还在想这人心眼好,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陈建国这话里有话,她不能正面接。 “电话本上有我工作地方的电话,要是打不通,你就发电报,写信都可以。” “好。” “妈,她脾气不太好,说话不中听,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好吗?” 陈建国找了一个公园的长椅,把自行车支在一旁,让林佩兰坐下说话。 婆媳关系,眼下是林佩兰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陈建国最放心不下的事。 母亲长期工作养成的独断清冷性格,面对一样一身傲骨的林佩兰,这不计较还好,两个同样有个性的人,若是闹起来,那真的就是绝境了。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都知道。”林佩兰笑着道,“建国,我很感激你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帮助。” 陈建国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总算是明白了,林佩兰一直对自己的疏离在哪里。 敢情是把他当做恩人了,对陈母的刁难和挤兑,都当做是报恩。 俊逸的脸上,神情有点捉摸不透,看着离他坐的地方远远的林佩兰,陈建国暗叹。 这相处的时间还是不够啊!哪有夫妻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无奈他明天就要走了,想要进一步增进感情,只能靠鸿雁传书了。 “委屈你了。” 什么都不能说,唯有这句委屈,林佩兰担得。 经过菜场的时候,两人去买了一点菜,俊男靓女走在一起,总免不了被人多看一眼。 听着商贩那明显恭维的话,陈建国的心里才舒坦了一些,感情可以培养,让大家认可也是第一步。 回去的路上,林佩兰发现陈建国心情很好,那口哨吹的是真好听,哪怕她听不懂是什么。 “家里有这个唱片,你愿意听,一会儿回去给你放。” 陈建国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把林佩兰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对于新式的东西,林佩兰都很有兴趣,只要陈建国愿意教,她都愿意学。 到家后,才把菜放下,就两眼放光的盯着陈建国看。 陈建国才刚刚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去掉一些的燥意,差点又烧了起来。 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看着一个男人,会让人想歪吗? “怎么了?” 陈建国偷偷咽了一口唾沫,想着是不是这姑娘这会儿突然发现,其实对自己也是有别的心思。 “现在做饭还早。那个录音机,在哪里?” 陈建国兜头一盆水浇灭了所以的炙热,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录音机让林佩兰感兴趣。 其实陈建国完全是想太多了,林佩兰自从那天夜里看见他肌肉苒结的手脚后,现在心里只有害怕。 陈建国从书房里搬出来的,还是一个双录音的录音机,四四方方的,老长一个,就和街上穿着皮夹克紧身裤的那些人扛的一样。 林佩兰之前只看过,没有近距离碰过,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陈建国插电,打开那个放磁带的夹子,按了一个键,喇叭里就传出了悠扬的音乐声。 “啪”陈建国按了停止键,只见林佩兰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便笑着道,“你试试看。这什么有停在键,有开始,也有倒回,你按字母找就好。” “我……试试。” 林佩兰跃跃欲试,回想陈建国刚刚的操作方式,再看看那几个简单的单词,林佩兰打开了夹子,试着拿出磁带,重新放进去后,又按了播放键。 原来这些东西看似难操作,却很好懂,林佩兰只看着陈建国操作一回,她试了一下就掌握了方法。 陈建国还恰到好处的教她哪里是倒回,哪里是跳过,把弄了一会儿,把林佩兰的孩子脾性都勾起来了。 看着阳光下姑娘灿烂的笑容,这一刻陈建国觉得自己不是英雄,但也有一股英雄气短的心态,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把整个世界都给她。 “要是我想要录下自己说的话,那按哪个……” 林佩兰抬头的太突然,正好对上陈建国认真看她的眼神,那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那张还不到他巴掌大的小脸,细长的柳叶眉,笑意未退的弯弯眼,高高扬起的嘴角,有着让人沉溺的诱惑。 近了。 陈建国本能的低头,缓缓地靠近,他能感觉到女孩特有的馨香,细细的呼吸。 “哥!我让你三点来接我,你为什么不来!” 庭院里一声气急败坏的女声,打破了客厅里旖旎气氛,林佩兰突然回神,飞快的推开陈建国近在咫尺的脸,跑进了厨房。 脸像烧起来一样,心跳的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腔来。 林佩兰捂住狂跳不止的胸口,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离陈建国那么近。 他们两个人不是才认识短短几天吗?为什么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林佩兰怀疑自己是被眼前的富贵迷惑了,没想到自己也是这般轻浮的人。 想到这里,林佩兰所有的羞涩和尴尬都化为灰烬,剩下的只是那涌上心头的不齿,脸上红晕退散,慢慢地被惨白取代。 客厅里,陈建国站了一小会儿,心里被惋惜和愧疚占据,感觉刚刚那作为有点拿东西换取一样,第一次为自己的情不自禁的不齿。 院里陈曼妮还在发脾气,陈建国看向厨房,林佩兰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菜。 揉揉脸,陈建国出了家门,他真的忘记了陈曼妮早上出门前的交代。 “哥!你不是答应我的,来帮忙拿东西回来的吗?怎么没有来?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 听到屋里传来的音乐声,陈曼妮瞬间爆发,“你们躲在家里听歌,把答应我的事,扔在一旁。有你们这样的吗?” 第六十九章真会装 “还有没拿回来的吗?” 陈建国根本不理陈曼妮的炸毛,沉声问,刚刚被破坏的气氛,自己还没有找她算呢! 陈建国要是敢呵斥她,陈曼妮还能胆肥的顶嘴,但现在抱胸,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自己,那眼刀似乎要把她片了似得,无端让陈曼妮发毛。 “没……没了!”陈曼妮没胆的道。 “行!放下,我来帮你拿进去。” 两捆用布条捆着的书本,陈曼妮从自行车后座折腾好一会儿也没有拿下来,到陈建国手里轻巧的就拿走了。 陈曼妮撇了撇嘴,有这力气在家闲着也不来帮自己,真过分! 林佩兰动作很快,兄妹俩进屋后,她已经淘米下锅,这会儿正一边在切菜,一边看着煤气灶上的饭锅。 陈建国把书给陈曼妮送上楼,下来后就在厨房里打转,想给林佩兰帮忙,无奈她能干的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就等下锅炒。 刚刚那情景虽然被陈曼妮破坏制止了,但两个人之间,总觉得莫名的尴尬。 尤其陈建国在厨房里围着自己打转,不说话,欲言又止的目光一直跟着林佩兰,把平常干活利索的林佩兰都整束手束脚了。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等对方说,两人却谁也没有提前开口。 林佩兰看着陈建国一个大男人拘谨起来,居然比她还放不开,不由觉得好笑。 “嘻……”清悦的笑声,瞬间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僵局。 “我……”陈建国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事怎么说都是自己情不自禁惹出来的,“我不是有意唐突的……”只是情不自禁。 这话陈建国说不出口,哪怕他说话再直接,也不能对一个姑娘说。 “你去收衣服吧!我做好晚饭,就来叠。” 林佩兰看他额头居然冒汗了,这耿直的性格,连个话都不会说了,干脆主动揭过,打发他去收衣服。 “好。” 陈建国到了院子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实在是太没用了,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反倒是林佩兰坦然自若许多。 实在是没经验啊!陈建国觉得处理男女之间的事,他还欠缺一点什么。 陈母回来的时候,林佩兰已经做好饭菜用罩子盖住,在客厅里叠衣服。 陈建国在一旁给她递衣服,这事他在国外这几年做过无数回,但他就是享受和林佩兰干活的时光。 听到陈母自行车进院子的动静,陈建国把剩下的衣服,一股脑的推到林佩兰身边,拿起报纸翘着脚靠在沙发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震得林佩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人真是……装的还真像! 要不是报纸拿反了,她这个一直在一起的人,都要以为他刚刚就是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呢! “拜托!报纸都拿反了!”林佩兰都不忍心看他那傻样,年纪不小了,还这么幼稚。 “嗯哼!差不多就行了,别计较那么多细节。”陈建国肃着脸,低声说着,家门口响起陈母的脚步声,他才翻下报纸,高声道,“妈回来啦!饿了吧!佩兰,去摆桌吃饭。” “好。” 林佩兰配合他的幼稚,和陈母打了一声招呼,放下手里的衣服,去厨房把绿豆粥拿出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晚餐喝粥更好点。 “你爸也回来吃饭,有准备吗?” 陈母对儿子使唤林佩兰干活的一幕,没有什么话说,只要不让陈建国干女人的活,她都没意见。 “有。我这就去再下点面条。” 林佩兰连忙应下,去了厨房,打算重新做点面条。 不知为何,陈母这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但她现在学聪明了,知道陈建国肯定会护着林佩兰,她也不说。 “你明天就要走了,这次去,大概多久可以回来?” “没有确切的日子,工程进行到一半,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这次的假期已经很难得了。” 想到儿子又要进入紧张又辛苦的工作,那工地在建设中条件还差,想想她就心疼。 “你也要多注意一些,没听过工程师设计的老往基层跑的。” “妈。我们导师,当年也是在基层跑过,奠定了基础,才会设计出符合当地情况的图纸来。” 陈建国的话,陈母无力反驳,这是工作精神,她也有。 但放在儿子身上,她就是心疼,眼睛一转,就想起了一出。 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当初沈书记家的女儿条件那么好,只要你们在一起,你就能回到办公室去。也不至于现在,天天风吹雨淋太阳晒的……” “妈。”陈建国打断陈母的话,正色道,“我勤勤恳恳学习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可以做一些贡献。若是要靠裙带关系过得安逸,有我们家族的基础在,我需要努力吗?相信只要我拿出当年一分的精力,现在也能坐在高层办公室里。但,那些不是我需要的。” 是呀!只有努力奋斗学习的儿子,才是她的骄傲,陈母这点还是懂得。 可懂归懂得,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家世身份优渥的姑娘不要,偏偏娶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乡下丫头,这在事业上,对儿子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建国,妈就是心疼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的努力,到后面都没有结果。” “不管有没有结果,但至少我努力过,也真诚付出过,无愧于心。” 坦坦荡荡的话,正如陈建国光明磊落的脾性,林佩兰踏出厨房的脚步收了回去。 以陈建国的家世,自己是真的高攀了,原本有捷径可走,但陈建国娶了自己,选择了努力奋斗。 林佩兰的心里有点愧疚,陈建国为了帮自己,损失的不少。 客厅里的母子俩,还不知道林佩兰听到了一些细枝末节,等到陈父回来母子俩才停下话头,陈母知道丈夫一向支持儿子的。 家里长辈都回来了,直到开饭,陈曼妮才从楼上自己房间下楼,一上桌就抓着陈母告了陈建国一状。 林佩兰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下午那个晕乎的情景脸烧得慌。 第七十章搅事 陈建国为什么忘了去接陈曼妮,还不是因为被自己困在家里摆弄录音机。 “好了!你哥好不容易得个假期,你也来使唤他。那些书,你为什么不在放假前分批搬回来?” 本来想要告状,没想到换来陈母的一顿指责,陈曼妮脸都黑了,使劲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气呼呼地道。 “你就是偏心大哥!就因为大哥是男孩,我是女孩……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在家里悠哉的听音乐!你们现在就连她都一起护着。” 被陈曼妮那么一指,陈母的视线就落在了林佩兰身上,脸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 “曼妮,是大哥不对,在这里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陈建国眉头微蹙,再让陈曼妮说下去,餐桌直接要变成战场了,而炮灰有可能会变成林佩兰。 “好了!吃饭就安安静静地吃饭,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陈父发言让餐桌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总有一点不和谐的情绪在。 林佩兰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绿豆粥,为自己下午的行为后悔。 要不是自己好奇心太重,陈建国就不至于连接陈曼妮的事都忘了,现在这局面不是她想要的。 “怎么光喝粥不吃菜?” 碗里多了一筷子茄子,林佩兰抬头就看见陈建国温和的对自己笑,手上还拿着公筷。 “粥里已经有绿豆了,我不用吃菜也行的。” 陈建国眼神一黯,随之不动声色的又给林佩兰夹了一些菜,“天气热,做了不吃,会坏的。” “佩兰这手艺是真的不错,明明一样的菜,单位食堂和这就没法比。小苏同志,你也多吃点。” 陈父也学着给陈母夹了菜,脸色微恙的陈母这才恢复了正常,不自觉的染了几分羞涩,“你多吃点,我经常在家,能吃到。” 这桌上五个人,其中就有四个是一对对的,明明她一肚子委屈想要安慰的,可大哥就轻飘飘一句道歉,母亲和父亲连管都不管就知道夫妻俩黏黏糊糊,把陈曼妮给气坏了。 囫囵的把碗里的粥喝完,把那白骨底的鞋子踩地重重的,噼里啪啦一路往楼上去。 “吃饭你干嘛去啊?” “不吃!看你们这成双成对的黏黏糊糊,噎的慌!我走开,正好给你们留地方!” 陈母喊她,没想到陈曼妮噼里啪啦又倒出来一大通话来,这话说的还极其出格。 陈父的脸都黑了,就要拍桌子,但想起妻子儿子媳妇之前的一幕,还是算了,别再制造矛盾了。 “这丫头的气性越来越大了,小苏同志,你这责任重大啊!”陈父半开玩笑的对陈母道。 “放心!一会儿我就找她好好谈谈。” “这年龄阶段最危险,可要教育好了。最近抓的好几个案犯,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孩子。” “哪里能那么严重,我们家的孩子什么性格,再坏也不能犯罪。你就放宽心吧!”陈母瞥了一眼林佩兰,对陈父的话只当是危言耸听。 陈父笑笑不再提工作的事,继续吃饭。 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了,桌上的几个菜都吃完了,就连林佩兰后面拌的那一大碗拌面,也被陈建国父子俩分了。 吃完饭父子俩就去客厅下棋说话,陈母照列在一旁陪着,林佩兰洗好碗筷,想着陈曼妮就喝了一碗粥,按照她的饭量肯定不够,就洗了两个鸡蛋放进锅里煮了。 鸡蛋煮好后,林佩兰便给陈曼妮送去,敲了一会儿门,她才来开。 “你来干嘛?” 陈曼妮见是林佩兰,连门都没有打开,就拉着一条缝和林佩兰说话,语气不善。 “看你晚餐就喝了一碗粥,我给你煮了两个鸡蛋。” 陈曼妮说话的时候,林佩兰闻到一股葱蒜的味道,那应该是包子香,看来她这个小姑,即便不送鸡蛋上来,也不会饿肚子了。 “还不是因为你,假惺惺!” 话说是那么说,林佩兰手上装鸡蛋的碗,已经被她抢走了。 这粗鲁无礼的做法,和她温婉的长相完全不符,林佩兰有点遗憾。 就在房门要关上的时候,林佩兰及时开口道:“房间里不能吃有味道的东西曼妮,特别是大夏天容易把虫子蟑螂招来,到时候就不好了。”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两个滚烫的鸡蛋扔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林佩兰身前,夏天的衣服单薄,烫的她差点叫出来。 自己只是提醒她,别在房间里吃包子那些容易把馅掉出来的食物而已,怎么就变成不安好心了? “是我多管闲事了!” 从地上把两个鸡蛋捡起来,林佩兰转身进了她和陈建国的房间,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烧着,她的心有点凉。 看来对有些人关心,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陈曼妮想说的什么挽回一下,可是林佩兰没有给她机会。 “你们两个怎么了?我这么听见曼妮在喊?” 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径自打开了房门问林佩兰。 房间里没有开灯,林佩兰依照家里节俭的习惯,能少用电的时候,她都会少用。 这会儿看向门口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那里,心里不由一突。 “啊?妈,你上来了。”林佩兰连忙站起来。 “我问你,刚刚曼妮为什么又生气。” 林佩兰这动不动就受惊吓的小家子气,让陈母极其不喜。 “我就是担心曼妮没有吃饱,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把被曼妮扔出来砸碎的鸡蛋,拿起陈母看,蛋壳碎了,还能看见一些蛋黄露在外面。 “她不吃,你就弄成这样?” 林佩兰被陈母质问的口气噎了一下,一股恼意涌了上来。 “我只是提醒她别在屋里吃有味道的东西,她拿鸡蛋砸我才变成这样的。” 陈母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林佩兰,抬脚去了陈曼妮房间,林佩兰站在门口,看见陈母进来陈曼妮的房间,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似得,肩膀耷拉了下来。 说到底她们不喜自己,都是因为她出现的突然,配不上陈建国,高攀上了他们陈家。 林佩兰心里疲惫不堪,有过被刁难的准备,但真的发生,她好像有点承受不起。 “佩兰,要出去走走吗?” 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眼前,林佩兰立马站直了身子,摇摇头。 第七十一章距离要保持 林佩兰有点慌,和陈曼妮的矛盾,和陈母的不睦,被陈建国看着眼里,会不会觉得她进了陈家,是个错误。 “你明天要出门,早点休息吧!” “坐车就是睡觉,到地方就下不累。” 陈建国私心想要带林佩兰出去走走,家里人都在,他们也没有机会说话。 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出来了林佩兰心情的低落,在他没有上来之前,可能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陈建国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我有点累了,不想去。”林佩兰拒绝。 陈建国表现的越在乎自己,陈母他们就越不喜自己,这点林佩兰感觉得出来。 “那你洗澡睡觉吧!” 陈建国没有再坚持,抬手在林佩兰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往陈曼妮房间走去,林佩兰也回屋拿衣服洗澡。 林佩兰的鼻子都酸了,她知道陈建国感觉得出来她的不高兴,这人有时候说话直接,有什么又是一声不吭就把事情给办了。 拿了洗澡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建国和陈母一前一后的从陈曼妮屋里出来,陈母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只淡淡看了一眼林佩兰,陈母直接就下楼去了。 林佩兰抱着衣服就准备下去,被陈建国拉住了手,林佩兰扭头看他。 陈建国的眼神很专注,包涵了太多的情绪,似乎是难以启齿,他抬手指了指楼梯口的拉绳道。 “开关在这里,晚上就把灯开着,楼梯有点斜,这样也能看见,不会摔倒。” 陈建国顺手就把他们房间的灯开了,光线正好对上楼梯口,原本楼梯上有灯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大家上来都没有开,都借着楼下的光行动的。 “好。我知道了。” 林佩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低头下楼去。 “佩兰……”陈建国喊了一声。 “怎么了?”林佩兰停在楼梯上,问。 “抱歉。” 陈建国这声抱歉太过郑重,而且该说的也不是他,林佩兰不知道他们在陈曼妮房间里都说了什么,但陈建国的这声抱歉,她不收。 勾起嘴角笑笑,林佩兰道:“你没有什么好说抱歉的。” 只单单是他而已,陈建国明白了。 林佩兰这是在抵触自己,陈建国感觉得到,揉揉额头,家里三个女人,这三个的心思他都不懂。 这一晚陈建国早睡,没有去跑步,陈父体谅他就要出门,也没有留他说话。 收拾行李的时候,林佩兰没有去帮忙,外出的东西只有自己收拾,用的时候才好找,这点她还是知道的,她只在一旁把厨子里挂着的衣服叠好,再由陈建国自己放进密码箱里。 那个密码箱很漂亮,林佩兰这回碰都没有碰,这是陈建国私人的东西。 林佩兰看见他那箱子里除了几套蓝色白边的运动服,就几件贴身衣物,顿时觉得意外。 她一开始看见的陈建国,可都是洋气的西装,白衬衫皮鞋穿着的,现在为什么不带。 “西装就不带了,工作的时候没有机会穿。” 陈建国解释了一下,便示意林佩兰把西装挂回去,国外穿习惯西服买的都是那些,以至于回来也穿,但下基层还是劳保用品合适。 躺在床上,想和林佩兰说点什么,但看她又是那个防备的姿势睡着,便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出门了也别担心,镇上茶厂也开始炒茶了,过几天我就回村里去,家里会和以前一样和和睦睦的。” 夜色里林佩兰的话,差点把陈建国给心疼死。 那话的意思是,陈建国是这样理解的,知道陈母和陈曼妮不喜欢她,在这个暑假期间,都不会待在家里了。 “这样也好。”陈建国难堪的道,“佩兰,给她们一点时间,她们就会发现你的好。” 林佩兰忍不住勾了勾唇,呼呼的电风扇,也没有把陈建国的话吹散,她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屋里就着月光朦朦胧胧的,看着窗边不停舞动的窗帘也好看了几分。 “我知道。谢谢你陈建国,为了帮我,添了这么多麻烦。” 这一夜陈建国一直没有睡,林佩兰也睡得没有那么沉,陈建国期待她睡沉后无意识的靠近都没有等来。 等窗外的天色亮了,林佩兰就起床,睡了一夜,两人中间还是泾渭分明,这让林佩兰很满意,终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尴尬了。 轻手轻脚的准备下楼,没想到抱起衣服才转身,就发现陈建国已经坐起来了。 “你在屋里换,我下楼用卫生间。” 陈建国下楼去了,至于是不是用卫生间,林佩兰不知道,但知道的是他今天的精神似乎不怎么好。 换好衣服下去的时候,陈建国已经在院里做运动了,林佩兰看了一眼便去厨房忙活。 早餐还是按照干稀准备的,陈父年轻时候在北方待过十来年,喜欢面食那些,林佩兰做的葱油饼,面条多一些,林佩兰庆幸自己和母亲学过做面食,不然这南方要找到做面食好的人,还真不多。 父子间说了两句,便拎着包上班去了,陈母有些送送陈建国,但她更忙,人家都到家里找她去帮忙主持公道。 一时间只有等同事来接的陈建国和林佩兰,陈曼妮开始放假了,现在还在睡觉没起来。 “你要喝茶吗?” 林佩兰准备打扫屋子,陈建国跟着肯定会帮忙,这大夏天的一动一身汗,干脆现在不做了,等他走了再说。 “也行。” 千言万语想说,可林佩兰的疏离,让陈建国开不了口,能安静的坐在一起喝茶也是好的。 “这茶壶里我给你泡了一壶,你带车上喝。” 搪瓷水缸是不适合带路上喝的,林佩兰已经让陈建国收进箱子里,把家里吃过的罐头瓶洗了一下,泡了茶装在里面也不会倒出来,正合适。 “你过来坐一会儿,我和你说说话。”陈建国拍拍沙发,示意林佩兰坐下。 “锅里我煮了茶叶蛋,还得看着火……” “……”陈建国的计划失败,不过林佩兰是在为自己忙碌,他打心眼里高兴,“不用太多,夜里我们就能到地方。” “不是还有同事吗?大家一人几个,就没有多少了。” 难怪昨天那个老人家的一篮子鸡蛋,差不多都被林佩兰包圆了。 第七十二章临别时 “行!他们胃口很好,绝不会浪费。” “我还煎了一些饼,万一错过饭头,也能垫垫肚子。” 等林佩兰把那一大包吃食放在桌上,陈建国有点傻眼,他出门什么时候带过这么多吃的? 这都赶得上搬家了。 “会不会太多了?”陈建国忍不住问。 “你不是说同事胃口都好吗?没有这么多,怎么够吃?” 四个大男人,还真的吃得了,只是这些都是林佩兰给自己精心准备的,陈建国突然有点小气的不想分享了。 林佩兰可不知道他的心思,把从娘家带来的一包茶叶给他拿来。 “这茶叶是我炒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分一点给同事。” “喜欢。我现在就喜欢喝茶。” 林佩兰忍俊不禁,喜欢喝茶,还能一点茶道都不懂。 看破不说破,林佩兰还是打算给陈建国留点面子,“行!你画图的时候可以喝一杯。这绿茶清淡一点,适合你。” 陈建国点头,心里却想着经过这几天的日夜相对,大概他不用喝茶提神了,光想她大概就会睡不着了。 “你记得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陈建国想了想又道,“没事也可以打。白天我在工地,晚上会回到宿舍,那边和办公室都有电话。” “好。” 林佩兰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没有等多久,院里就响起了车子的喇叭声,陈建国看了一眼是来接自己的。 “在家好好的,别委屈自己。在娘家方便,就回娘家住,等我回来接你。” “我知道了。” 林佩兰拎起那一包吃食,准备送陈建国出去。 “记得给我打电话,不方便的话话,写信也行。地址都在电话本里。” “好。” 陈建国看着林佩兰明媚的小脸,没有半点不舍,这让他很心塞。 抬手想抱抱她,又怕唐突了,最后那大手只落下她的头顶,轻柔地揉揉,心里万般不舍。 不等林佩兰反应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就走。 林佩兰确实被陈建国那举动给弄傻了,这算是比握手还要亲密一些吧! 面红耳赤,等她出去的时候,陈建国已经把东西放进了车里,车下站在另外一个男的,手里还夹着烟。 “陈工,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不把嫂子介绍一下?” “该不会是拿不出手吧?”驾驶室探出一个头来,一张年轻的脸都是促狭。 “滚!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那……那位该不会就是嫂子吧?可真漂亮!” 陈建国的话被一个兴奋都变音的声音打断,随之又是一道惊呼。 “妈呀!陈工,嫂子看起来比你年轻很多啊!” 一拳落在陈建国的背上,硬生生让陈建国升起自己是被嫉妒挨打的错觉来。 陈建国也想打人,会不会说话了?不就大了那么个六七八岁,他有那么老吗? 警告的瞪了一眼不着调的阮思航,还有快看傻眼的大刚,这些都是糙汉,平日在工地跟着那些工人胡说惯了,别一会儿在林佩兰面前又口无遮拦。 压下不悦,陈建国转身让林佩兰过来,给她介绍几个同事。 “佩兰,过来见见我的同事们。这是大刚。” 陈建国左边的那个,是林佩兰刚刚出来看见在那里抽烟的大汉,叫大刚。 果然大刚人如其名,陈建国高大但是身材匀称,宽肩窄腰,大刚则是上下差不多圆,差不多大的一个体型。 陈建国介绍的时候,他还保持着第一眼看见林佩兰的惊愕,等到林佩兰礼貌的笑笑打招呼,他这才回魂,紧张的手都没有地方放了一样。 “这是弟妹啊!陈工有福气啊!有福气!” 一样是回家娶媳妇,为啥陈建国这么仓促都能找到这般清丽脱俗的,自己家那位还是千挑万选的,结果…… 哎!想起那个躺在床上,和自己一样大块的媳妇,大刚一肚子辛酸泪。 那就是他母亲千挑万选,身体健康,体态丰满,一看就好生养的好福气媳妇。 唉!看见陈建国这小媳妇,家里那个,大刚都怀疑自己娶了一座肉山回去。 “嫂子好,我叫阮思航,是陈工的同事,一个宿舍的。” 驾驶室跳下来的小伙子,明显年纪不是很大,鼻子上头长了一颗痘痘,也没有掩饰掉他阳光开朗的一面。 表现的比大刚胡乱看的眼神,有礼貌多了。 “你好。”林佩兰礼貌的点点头。 “都说陈工运气好,我这么一看果然是。而且福气也好。” 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从副驾驶室下来,和前面几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是当下知识分子典型装扮。 白白净净的,陈建国等人被他一衬,那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谁黑谁白了。 这年月,一个男人长得这么白,真的很少见,好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样,至少林佩兰是第一次见。 “佩兰,这位是佟工……” “嫂子可以叫我佟成即可,叫佟工显得太疏离了。” 不等陈建国介绍完,佟成已经伸手向林佩兰介绍自己了。 陈建国的脸有点黑,佟成这家伙平常谁都不搭理的,今天搞什么名堂,居然还亲自下车来和林佩兰打招呼。 “你好。” 林佩兰有点不自在,看了一眼陈建国,迟钝的抬起手和那佟成握了一下,立马放开。 不懂别人都是打招呼,为什么到佟成这里,就要握手了。 “好了。大家也见过面了,时间紧迫,动身吧!”陈建国不动声色的把林佩兰护在一旁,“你在家好好的,我走了。” “嗯!我知道。” 林佩兰有心想要问问要不要进屋坐坐,陈建国已经推着几位同事上车,唯独那个佟成单独走在一边,感受到林佩兰在看他,回头对林佩兰点点头,扯着嘴角笑了笑,他的位置还是在那个副驾驶室。 那笑有点怪,就像被人扯着嘴角往上拉的牵强。 林佩兰愣了一下,随即也对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进去吧!太阳大了,别晒着难受。” 陈建国居然又回来了,大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头顶,似乎比之前那一记又顺手了不少。 “我没事。同事还在等你,你先上车吧!” 第七十三章走了 林佩兰看看车的发现,那个阮思航和大刚还伸出头往这边瞅,显然是在看热闹。 陈建国本来是想上车的,但无意间看见佟成给林佩兰的那个笑脸,觉得自己很介意。 佟成那家伙是个彻彻底底的冰块脸,同学六年,他都没有看见佟成笑过几回。 那可是比自己还要冷的冰山,现在居然对自己媳妇笑…… 简直不可思议。 “今天赶时间,就不请大家进去坐了。” 陈建国替林佩兰说了她想说的客套话,大家自然是说没关系,不过大刚和阮思航两眼放光的看着夫妻俩,显然还想看八卦。 “今天是真的不方便,下次回来,陈工可不能小气的把人藏着掖着啊!” “少没正行!”陈建国瞪了一眼笑嘻嘻的阮思航,这家伙和路坤莫名相似,一样的不着调,“佩兰,你回吧!晚上到了时间晚不方便打电话,明天早上八点,我给你打电话。” 陈建国知道他们爱起哄,自己这难得的热闹当着他们的面发生,自然不会错过。 “好。” 林佩兰这才刚刚应下,那些同事就开始朝陈建国喊话了,还是让林佩兰胆战心惊的话。 “陈工,你要是舍不得的话,把嫂子也带着去得了!反正车里还有地方,坐得下。” 陈建国还想说什么,车里阮思航已经和大刚在起哄了,他又何尝不想把林佩兰带去? 可是那边条件太差,他现在还和大伙住一个宿舍,林佩兰要去的话,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说也得等稳定一些再说。 “我就不去了!以后再去看他。” 林佩兰见陈建国没有说话,连忙出声,这要是真的被陈建国带走,她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行了!都别起哄。”陈建国见再耽搁下去也不好,看了一眼快要吓坏的林佩兰,“回吧!” 也不等林佩兰反应,话落,一把搂住林佩兰,在大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松开,前后不过三秒,却全了陈建国这彷徨一天的心,转身便狠心拉开车门上车。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肖想了许久,迟迟不敢行动,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借着这阵风,倒是让他得逞了。 “嫂子,欢迎来探班啊!反正离家也就十来个小时的路程。” “好……好的……你们路上慢点。” 羞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句,呆看着车子开走了,林佩兰总算回过神来,刚刚那样了,居然还会开口和陈建国的同事道别。 真是不可思议。 想想又觉得可笑,那个离开去工作的男人是她丈夫,这么一走,她居然生不起半点的眷恋来,惧怕他一天比一天热烈的眼神,现在反而松了一口气。 车子开远了,林佩兰便转身进了屋,刚刚准备陈建国带去的吃食,她又喜洁,家里还有一大摊事情没有做。 狠心上车的陈建国,要是知道在他恋恋不舍离开的时候,家里的小娇妻还松了一口气,估计要气结。 不过这会儿陈建国他稳稳地坐在后座,被大刚和阮思航揪着问结婚的事,没有取笑的意思,满满都是艳羡。 “佟工这速度可真快啊!还以为能定亲都不错了,没想到你一步到位啊!” “羡慕吧思航?你不是有青梅竹马吗?赶紧也去娶啊!” “我倒是想啊!可惜她家里嫌我到现在还没有评上职称,怕负担不起两个人以后得生活,不让结婚。” 阮思航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比起之前的开朗明媚,已经黯淡了些。 他家境中等,好不容易大学工程学院毕业,以为能施展大抱负了,谁知道他们单位这次直接派放了两个海归回来的工程师,还都是在国外带成绩回来的。 他本来也算高材生,这次的大工程中,如果努力工作历练个几年,有了工作业绩后就能评上职称,这在他心里已经是美好的事了。 可陈建国和佟成的空降,直接评了工程师,连国内的工作经验都不用考验,这让他说不气馁才怪。 说到底差的就是家世,他家要是可以的话,出国镀金回来,说不定也能自己升为工程师,而不是一腔热血沸腾,最后只是一个副手。 相当于打杂的,不仅跑工作的事,作为他上级的陈建国,在工作上的生活琐事,都要由他打理。 好在一贯严苛的陈建国是真正的实力派,他从陈建国身上学到不少在书本上没有学到的东西,现在对陈建国那是打心里的佩服。 发誓总有一天,也有和陈建国一样,有实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被人看重。 “你还年轻,晚点结婚也无妨。” 陈建国看出这回阮思航欣喜万分的回来,想要把婚事办了,恐怕还是没有得偿所愿。 “嘿嘿!还是陈工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真的没法给小蕾一个好生活,我也不敢结婚。” “你这条件可不差啊!做了陈工的得力助手,一个月一百块钱工资,再加上还有上升空间,等拿了职称转正,那前程就不可估量了,不像我只能靠体力,这一直只拿死工资的。我教你,她们家现在不嫁,以后你还不娶了呢!” 大刚这话一落下,一直保持安静的佟成就发出一声讽刺的讥笑,等大家看过去,只发现他拿着书在看,似乎没有笑过一样。 “佟工你不赞成吗?那般势利眼的人家,就得给她们一个教训。”大刚继续道。 “呲!”佟成再次冷笑,不等大刚问,他就开口了,“你该不会就想那么做吧?这和那些见利忘义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这不是在说思航的事吗?怎么扯我身上来了。” 大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言语闪烁,但听着的人,都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佟成的话大概真的一针见血。 “好了!这次多了一天假,回去有得忙了。你们这是都歇够了?趁路上还有十来个小时,大家都睡会儿吧!”陈建国打着圆场。 “陈工果然不一样了,这是结婚了,有人情味了,不再是那个高冷严肃的铁面汉。” 第七十四章不惯你 佟成从书上抬头看了一眼陈建国,嘴上说着恭维话,脸上的神情分明不是,隐隐还有些特别的情绪在里面,但他一贯随时随地抱着专业书啃,从来不与人交流,车上都是男人也没有觉出来什么。 “佟工说笑了,这人总是要变的。” 陈建国见无端把火拉自己身上来了,暗诽平常都是不说话的主,今天怎么都卯足劲似得挤兑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样是回家娶媳妇,你也别藏着掖着,一路上问你都不说。佟工,你该不会和陈工一样,也火速结婚了吧?” 大刚可谓是刚猛无比,才被佟成暗讽了一顿,这会儿又好奇上了佟成的事。 单位里的领导最关心的就是陈建国和佟成的婚事,为了稳定军心,把两个人留在那条件尖刻的基层,还狠心的从百忙之中拿了十天假给两人回家处理个人问题。 至于大刚和阮思航两个,这是借了陈建国他们的风,得以回家一趟。 “没有陈工幸运,还是单身。” 大家都以为佟成不会回应大刚的话,没想到他还是给出来答案来。 “不能吧!佟工你这么优秀,姑娘不得前赴后继的抢着嫁。” “宁缺毋滥。是我没有看中人家,省得耽误别人。” 陈建国挑眉看了副驾驶室的佟成一眼,说完那些话后,佟成还是低头看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大刚和阮思航还在问,佟成没有再回应,陈建国并不觉得佟成这事怪异。 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要他回家相亲结婚,那无非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 …… 这边林佩兰送走了陈建国,回到屋里就忙开了,从楼上到楼下来了一个大扫除,楼梯和墙面都是用毛巾一点一点擦的,一直到中午才忙完。 而睡足的陈曼妮终于起来了,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那么下来了。 林佩兰猛吸气,缓和了一下,这才把嘴里的茶水吞下去。 平常看着干净利落的姑娘,没想到才起床的时候会是这模样。 陈曼妮估计还在因为昨天的时候气恼林佩兰,看见她在客厅里,她经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接着也只当视若无睹的走过,直接进了卫生间。 林佩兰摇摇头,她即便不会和陈曼妮剑拔弩张,但也不会惯她的臭脾气,从小到大除了母亲离家出走,还有退婚听了不少闲话,被人用鸡蛋砸,还是头一回。 昨天没有和陈建国说这事,那是不想陈建国离家在即,还要为自己和他家人相处担心,但陈建国那句道歉,还是起到作用了。 陈曼妮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倒是梳好了,但睡衣显然是不想去楼上换了,就那么踢着塑料拖鞋噼里啪啦的去厨房。 听她那乒乒乓乓的举动,显然是在找吃的,林佩兰把她的一碗粥还有小菜放在橱子里,不相信她找不到。 不一会儿陈曼妮就出来了,手里拿着粥碗和那两个小菜的碗,走得颤颤巍巍,也不在意。 陈曼妮在餐桌前坐下,想起陈建国昨天晚上说的话,让她去道歉,这怎么可能? 就算她把东西带进房间吃错了,也决不和林佩兰道歉。 “不是每天两个鸡蛋吗?今天怎么就剩下一个了?”陈曼妮没话找话。 林佩兰喝茶的动作停了停,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 “之前我也是每天煮五个鸡蛋,你两个,爸妈和你哥一人一个。” “……” 陈曼妮被噎了一下,听出来了林佩兰这话里的意思,她一直吃的是林佩兰那一份,便不再吭声。 想让她说谢谢,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 “你现在吃了饭,午饭还要吃吗?”林佩兰重新把书拿在手上问。 “我才放假一天,你就不给饭吃吗?”陈曼妮不悦的道。 “已经十一点了,这时候做了,你也吃不下。” 中午林佩兰没有什么胃口,刚刚大扫除忙下来,她只想喝茶,陈曼妮这不早不晚的吃东西,在她看来,估计也是不用吃午饭了。 “昨天晚上我都没有吃东西,都这么久了,这么点东西怎么够啊!我要吃肉丝面,加煎蛋,鱿鱼的那种。” 林佩兰忍不住想笑,这小姑娘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可以在昨天砸了自己后,今天还有脸要选自己爱吃的做。 “不好意思,这些都没有。”林佩兰不给她一点提要求的机会,“你要是自己会做,可以直接做。不会的话,我蒸几个红薯来。” “大哥和爸妈在家,你就做好吃好喝的,为什么我在家,你就不做了!” “你要是每天准时起床,三餐正常的话,我就正常做饭。错过时间,我自己也没得吃。” “那你还给我准备了夜宵呢!” “呵呵!我以后都不会做了。除非你给我道歉。” 林佩兰听到这个笑了起来,愣是把陈曼妮给笑的毛骨悚然,猛然又想起昨天自己发脾气拿鸡蛋砸林佩兰的事,莫名心虚。 昨天之前林佩兰还都很照顾她的,会给她留夜宵,会担心她肚子饿煮水煮蛋送上楼,可今天不一样了。 可是要向那个土冒道歉,陈曼妮的傲气不允许。 “切!不做就不做,好像就你会做吃的似得。” 林佩兰不管她嘀嘀咕咕什么,继续喝茶看书。 这陈建国离家才半天,她怎么就觉得这日子过了好长时间了呢! 闲的她都不想搭理那看似文静娴雅,实则刁钻跋扈的小姑子了。 陈曼妮激不起林佩兰,也只好偃旗息鼓,乖乖的喝粥。 这粥味道还挺好,放橱子里那么久也不坨,小菜也比陈母和王阿姨做的好吃,不知不觉粥喝完,两碗小菜也被她吃完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能吃下很多东西的肚子,这会儿已经胀了,这午饭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可她怎么可能会听林佩兰的话,为了把她没有吃到自己想吃的肉丝鱿鱼煎蛋面生气,吃完放下筷子,她就要气冲冲的往楼上去。 “以后你不准时起来吃饭,那些碗就自己洗。” “凭什么使唤我!”陈曼妮炸毛,看着林佩兰的眼神都在冒火。 晚上夜宵让她洗,谁是怕招虫子蟑螂,这个她解释,凭什么大半天的不干活,还要她干。 那她哥娶这不工作,不干活的媳妇干嘛?当祖宗供着呢! 第七十五章温和 “这饭你吃的吧?碗自然要你洗。以后妈要是没有在家,家里的事,你也能主动分担家务。” “那你呢?什么都不干吗?” 陈曼妮说话很冲,林佩兰却依旧慢声细语。 “我在家的时候会做。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事情,你自然要帮妈一起做。” 陈曼妮气势汹汹,想着林佩兰要说自己懒什么的,那么今天她就要让林佩兰看看,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 可林佩兰只温温和和的说让她学会干家务,那是帮母亲分担,这事陈曼妮就不能拒绝,而林佩兰的那做派,分明也不容她拒绝。 不情愿又怎么样?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洗碗,虽然动静有点大,但总归是去洗了。 林佩兰说话算话,在一点多的时候,煮了红薯汤,就把在楼上的陈曼妮喊了下来吃。 陈曼妮臭着脸下来,吃完神色都变了。 陈母的厨艺不行,煮熟的级别,至于味道就别抱太大希望了,林佩兰做什么在陈曼妮眼里都属于新鲜食物,好吃。 人她不中意,手艺很合口。 姑嫂两个在家第一天,勉强算是和平度过了。 黄昏的时候,林佩兰把院子那两个只有杂草的花圃,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给修整了出来。 “看不出来,你不光会种地,还会种花。” 闲着没事干陈曼妮依在家门口,看着林佩兰从头忙到尾,这才开口。 “你说对了一半,我只会种地,种花倒是不怎么行。” 林佩兰没有丝毫心虚的说着,就把先前去买的小白菜种子撒到左边的那个花圃上,右边的则种了几棵葱头,还插了一把空心菜,前几天才下过雨,泥土还是湿润的,不用浇水都可以了。 “就知道整这些没品味的东西。” 陈曼妮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以为自己家院子有了凉棚,再来几个鲜花怒放的花圃,以后她就把书桌摇椅放进去,喝茶看书赏赏花,多有诗意啊,没想到又入了林佩兰这女人的俗套。 “花是好看,但没有花苗,我种不出来。这菜种随时可以买到,半个月就能上桌当菜,我觉得比那花差不到哪里去。” “庸俗!” 不愁吃喝的小姑娘,见过的事物都是美好的,林佩兰不与她争辩,也不和她计较。 乡下现在还有不少人吃饭都是难题,有个地瓜干煮进粥里能吃个半饱,都要谢天谢地一番,可不都是庸俗着活过来的。 晚餐林佩兰准备的丰盛了一些,早上陈父说会回来吃饭,她便焖了一锅米饭,做了一个凉拌空心菜,和一个青椒茄子和一个丝瓜蛋汤,还有一个黄瓜肉片。 空心菜的头部,被她拿来种了,反正老的也不能吃,上面嫩的一些则拿来焯水凉拌,一点都没有浪费。 之所以不在陈建国在家的时候挖那个花圃,也是林佩兰的一点私心作祟。 陈建国白衬衫黑裤子,咋一看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做派,自己要是身上到处沾满泥土,他看着估计心里要不爽快了。 知道自己娶了村姑是一回事,看见村姑在泥地里挖来挖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饭做好了,陈父陈母还没有回来,院里倒是迎来了林佩兰这几天见到的第一个上门邻居。 “哎呦!陈家婶子,昨天就听红霞说你们家做了凉棚可好看了,没想到还真是欸!” 一个圆脸妇女,手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小孩子,臂力不小,还抓着一个搪瓷缸,不时的给小孩子喂一口粥。 林佩兰不认识这女人是谁,但上门就是客,便笑着把人迎进屋。 “进来坐会儿吧!” “婶子不在家啊?你是建国媳妇是吧?长得可真俊。”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林佩兰,也不客气,就把孩子放在了凉棚下的,那里林佩兰扫过碎石块和垃圾没有,但是灰不少,她也不在意。 “我家就在你隔壁,我叫春梅夫家姓王,喊我王嫂子春梅都行。” “王嫂子到屋里坐吧,这里脏,别把孩子脚弄脏了。”林佩兰看不过去道。 “没事没事!我们都是乡下地方来的,泥地里可不比这个干净,你知道的,那些的孩子,哪个不是打小赤脚踩着泥巴长大的。” 是踩着泥巴长大没错,可也不能让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奶娃子,光脚踩那都是灰的地面呀!那脚多嫩。 王嫂子话里话外不离乡下没有这县城好,可那做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林佩兰劝不动,便回屋拿来了一张椅子让王嫂子坐下。 “虎子乖,赶紧吃饭。要不然下回不带你来婶子这边玩了。” “付吃……” 林佩兰看见那搪瓷缸子就是白粥,一点菜泥鸡蛋都没有,那孩子吃一口含着老半天都不吞,喂了也是一个劲扭头躲开。 “王嫂子,虎子这是还没有开始吃菜吗?”林佩兰忍不住问。 “这么好的白米粥要什么菜哟!就这样好吃。” 白粥好吃,但没有菜小孩子也不见吃一点下去,林佩兰不赞同这刚认识的邻居说法。 可这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那孩子再也不肯张口吃饭了,王嫂子也是暴脾气,一边咋咋呼呼骂孩子不吃饭,一边又和林佩兰说说笑笑,搞得林佩兰不知如何是好,只尴尬的陪在那里。 为什么那么生气,转脸就能笑出来,也不管孩子还在地上嗷嗷大叫,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于是接下来那王嫂子就特别自来熟的不把自己当外人,孩子不吃饭在哭,她哄也不哄,也不管这是在别人家里,一口饭一个巴掌,扭头还要和林佩兰说话,林佩兰有心要去抱孩子,那王嫂子还不让,说是孩子不能娇纵。 就在万般头疼的时候,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来了,林佩兰看见陈母回来,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妈,你下班回家啦!” “嗯。”陈母下车就看见王嫂子也在,便笑着问,“王志家的也来了。怎么让孩子这样哭啊!赶紧抱起来哄哄。” “孩子就是不懂事,不吃饭,糟蹋粮食。”说着饭,王嫂子就把剩下的那点粥倒进嘴里去了。 第七十六章应付 那粗鲁的做法,把林佩兰吓了一跳。 “就那么大一点大的孩子,你不好好的喂他,他他能吃啊!别什么都舍不得做,就那个白粥你吃着好吃,小孩子可吃不下。王志每个月有津贴寄回来,你给孩子买几个鸡蛋吃吃。” 陈母也忍不住侧目,这王志家的和林佩兰一样都是乡下来的,还好林佩兰虽然穿着土了一点,但别的生活习惯很好。 “那几个钱哪里够花销啊……” “春梅!这话你对别人说可以,在我这里就没用了。你节俭这点值得表扬,但是你别不给家人吃饱吃好啊!你婆婆在我这里反应几回了,一百多块钱不少了,不说鱼肉,你菜总能买一些吃吧!” 陈母不愧是陈母,这不用问就知道人家的家里事,这都是平时工作到位。 “那不是为了省点钱嘛!” “省钱不是不吃不喝。在不济你不买菜,也可以收拾一下自家院子种点。” “这大院住着,谁还自己种地啊!婶子可莫说这些,可要让我别人笑话了。”王嫂子干笑着,似乎在院里种菜多丢人一样。 “咱们可不能忘本啊!你也是农村来的,怎么换个地方站了就不能种菜了吗?” 林佩兰忍不住在心里给陈母赞一句,这话说的真好。 “我这不是嫁过来了吗?时间久了,习惯养成和城里人一样,就不和原来那样了。” 王嫂子说着话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佩兰,视线落在林佩兰下午才翻出来的花圃上,“婶子,你们建国媳妇这习惯还没有改,你们家也不愁吃穿,怎么就在院里也种上菜了。” “……”陈母被这么一说,也看向那打整好的花圃,脸上倒是没有生气,“这花圃的花早就死了,种菜也不浪费。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 “嘿嘿!婶子这是看自己媳妇,哪哪都好啊!” 王嫂子这话说的夹枪带棒,林佩兰懒得理她,转身进屋去了,陈母被气得不轻。 遇到这么一个混不吝的,要不是她身上背着妇女工会主任的名头在,她也不想理。 “王志家的,农村和城里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你嫁过来五年了,这点应该最明白。你家王志当兵在军营,这家就是后方,你责任重大,可要给他守好了。这年底要是评五好家庭,我也能给你举荐举荐。” “真的吗?婶子。” 王嫂子两眼放光,能在大会上当着大家的面被表扬的话,多有面子的事,这事她爱干。 “真的。但能不能评上,得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别让你家老太太天天饿着,好好伺候好了,把孩子带好,还是很有机会的。” “行!我就听婶子的的。” 王嫂子喜出望外,哪里还肯留下,这才粗着嗓子抱着孩子回去。 “都是农村的,还好不一样。” 陈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累了一天工作,今天调解了两户人家,好说歹说才把人说和,这会儿嗓子疼的都懒得说话,现在又应付了一场王嫂子,更累了。 但也庆幸儿子眼光不一样,这要是也找一个王嫂子这样的,那可就惨了。 看了一眼林佩兰收拾好的花圃,齐齐整整的,也不知道种了什么,但确实比之前那杂草丛生好多了。 地上也没有泥块,走着也不脏脚,林佩兰这讲究爱干净的性格,陈母倒是挺中意。 只是这家世在那里,比别的女孩,还是小家子气了一些。 回到屋里,林佩兰已经把菜摆好了,家里做饭过后的菜香还在,是可以让人洗去一天疲惫的感觉。 “妈,你去洗把脸,爸也回来了,马上开饭。” “嗯。” 说话间陈父也回来了,送他的车子在外面停了一会儿,就开走了。 “爸回来了。” “今天局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早点回来了。”陈父难得不严厉,林佩兰看见他笑了笑,“建国他们得晚上到地方,你别担心。” “我知道爸。早上他走的时候就说过了。” “这大夏天的赶路,也亏了几个孩子都会开车。” 陈母洗了脸出来,还投了一把毛巾带出来给陈父洗脸,陈父接过来洗了,又把毛巾还给她,对陈父的照顾真的是无微不至。 难得回来吃饭,吃久了食堂的饭菜,家里这吃食就好吃的很。 不仅陈父胃口好,就连陈母也吃了两碗饭,陈曼妮一点多吃了一碗红薯汤,现在照样两碗米饭下去家里唯独就林佩兰饭量小,一碗不到的米饭,吃相秀气细嚼慢咽,大家两碗吃完,她一碗刚刚吃好。 “家里不差吃喝的口粮,你多做一些,不用算着吃。咱们家不像王志那媳妇那么抠,吃个饭也不让吃饱,菜都舍不得买。” 陈母见林佩兰吃完也不装饭,想起之前王嫂子那埋汰的样子,想着不知道是不是那女人对林佩兰说了什么,现在连饭都不敢吃多,别是以为她们陈家苛刻了。 当着陈父的面,她就把话挑明了,但也不免带了之前的那股怨气。 “妈,我吃饱了,这些我知道。” 娘家以前是粮食不够吃,后来日子好过了,林阿婆就开始讲究老习惯,吃饭早餐和晚餐七分饱,干活的人多吃点,不干活的三分饱,长久下来,林佩兰饭量也变小了。 “整个大院就她最抠!刚刚楼下骂孩子,估计整个大院都听见了。” 陈曼妮最烦王嫂子,听到她来,就回避到了楼上,留林佩兰应付那个人。 “女孩子家别在背后说人。” 陈母拍了一下噘嘴的陈曼妮,林佩兰忍不住改观,这陈母也是很有原则的人,虽然不怎么管陈曼妮的生活琐事,但起码这做人道理也有教的。 只是这原则是真的很坚持,不喜欢自己,很少正眼看自己。 饭后陈父又和林佩兰说了几句陈建国的事,虽然说的硬邦邦,林佩兰听出来了,陈父今天这是特意回来安抚她的。 是陈建国交代的吗? 林佩兰无从考证。 “爸妈,后天我得回家一趟,家里要办酒席,日子订在十八那天。” 趁着陈父在家,陈母比较好说话,林佩兰提了一下后天回家的事。 第七十七章电话 “行啊!这事自然要回去。建国工作忙,只能你自己回去了。”陈父自然是答应,想了想问,“要不要我让小王开车送你到镇上,这边到镇上的车子只有早晚两班,错过的话只能等过路班车,还不一定能乘上。” “不用了爸。路线这几天建国有带我去走过,班车的时间我都记得,自己回去可以的。” “行!那我让你妈给亲家老太太和亲家他们准备一些礼物,你帮忙带好。” “不用不用。我回去路上买一些就行。” 陈父果然好说话,陈母有他在管着,面色不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面对通情达理的陈父,林佩兰心存感激。 在陈父陈母回屋后,林佩兰才去洗澡,回到楼上的时候还是兴奋的。 等躺在床上,原来睡着都小心翼翼挂边角的位置,突然变得宽大了。 几天的同床共枕,少了一个随时会来和自己聊天的人,居然也让林佩兰有点没法适应着夜晚的孤寂。 人这东西真奇怪,从陌生的时候,嫌弃不想搭理,到慢慢熟悉,再到适应他的存在,其实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 想起昨天握住自己的那只有力的手,强悍的让人无法挣脱,却又带着些许眷恋让人无法忘怀。 辗转反侧根本没法睡着,林佩兰干脆起床,去书架那边找了一本书来看。 平常想省着点电舍不得用,今天晚上倒是一直开着台灯,看了大半宿,直到眼皮真的睁不开了,这才关灯。 临睡前,林佩兰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但实在太困,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 等到每天准时起床的时刻睁开眼睛,猛然发现自己怀里居然抱着一个枕头。 那是陈建国睡的枕头,大红色的印花,大红喜字隐约可见很喜庆,有陈建国每天洗澡后带着的桔子香。 仿佛被烫到一样,林佩兰飞快的松开那个枕头,欲盖弥彰的把它摆好,自己起身下床。 换了轻便吸汗的麻布衣裤后,这才开始收拾床榻。 属于陈建国的位置平平整整,用手拍拍只有夏日暖暖的触感,没有人睡过的温度。 林佩兰下意识的把枕巾铺好,又把枕头和自己的摆近了一些,又觉得让人羞涩挪开了一些,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摆了回去,想着或许自己的枕头染了陈建国的气息,今天晚上就不会再抱着他的枕头睡觉了。 下楼的时候,家里照常只有她早起,轻手轻脚的依照习惯打开大门。 院子是没有大门的,有警卫在守着,大家连矮栅栏都没有做,左右这大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没有人做那些偷鸡摸狗事,自然也没有人样家禽那些,怕跑出去回不来。 去院子里看了一眼昨天插的空心菜梗,经过一夜夏日的余温,显得有点蔫了吧唧的。 林佩兰回屋打了一些水出来,小心的浇在根部,就连昨天撒下去的种子也没有放过,用浇花的喷水壶洒了一些,有水分,温度够,这样种子才长得快。 回到卫生间洗漱一番,刚刚围上围裙准备做饭,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那个电话除了打扫桌面的时候她拿起来擦过,平常她都是抱着敬仰的态度院里,生怕错位,家里几位重要人物接不到电话耽误事。 可现在才六点出头一些,谁会这么早打电话来。 难道是陈建国到了那边,打电话报平安? 林佩兰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傻,每天这个时候陈母他们都没有起床,这个时间陈建国是知道的,不可能会在这时候打电话回来,陈母他们接不到。 想归想,做归做,林佩兰脚下也没有耽误,急忙过去拿起了话筒。 当那个话筒里传来低沉略显沙哑的声音,林佩兰莫名的紧张,原来真的是陈建国。 “佩兰。” “是……是我。”林佩兰对着话筒,小心翼翼的说。 “哈……”陈建国低低的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那么高兴,“昨天二点多到的,太晚怕你睡着,就没有打。” “嗯!” 林佩兰轻应了声,脸有点烧,这话筒放在耳边听声音的感觉,让林佩兰想起临行前,陈建国离自己脖颈很近的那个低语。 “爸妈还没有起来吧?” “还没有。”林佩兰依旧小声说。 “那我正好和你说说话,一会儿她们起来了,我重新打电话来。” “不等爸妈再说吗?” “嗯!就想和你说说话。” “我……我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 “想我了没?” “没有。” 说的坚决,想到昨天夜里自己抱着陈建国的枕头睡了一夜,林佩兰莫名心虚。 “真的没有吗?我一夜没睡呢!” 陈建国拿起罐头瓶,喝了一口已经没有味道的茶水,昨天启程林佩兰泡的,今天再喝,两个人已经相隔几百公里了。 从来不知道思念是什么味道,昨天开始,陈建国尝到了。 甚至为了今天能够第一时间给林佩兰打电话,他昨天夜里没有回宿舍,而是睡在办公室里,只为了可以早点和林佩兰多说几句话。 “那个,那个……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我就把电话放了。” 林佩兰手都在发抖,陈建国隔着电话这么大胆的说话,还是让她羞涩脸红。 “我要去煮饭了,一会儿爸妈要起来吃了上班。” “别放。今天星期天,爸妈放假,不会这么早起的。”陈建国挽留道。 “……”林佩兰无语,只是一个托辞,她又不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星期几。 “路上我们就把那些食物分了,昨天还好你准备了这些吃的,半路车子故障耽搁了几个小时错过饭点,全靠那些吃的了。” “车子坏了,那么你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前几天下大雨把路基冲坏了,把车子颠坏,人没事。” “人没事就好。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好。都听你的。”陈建国笑着道,“我要泡茶,那茶叶隔夜开水能泡开吗?” “不能。你得新烧的水,放两分钟再泡,那个温度最适合。喝的时候也别喝太干,留一点茶底,下回喝的时候才有味道。” “嗯!我记下……” 第七十八章不赖 陈建国想听林佩兰对自己的关心,故意没话找话,到电话放下的时候,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可他还觉得意犹未尽,要不是林佩兰一定要挂电话,他觉得自己还能说。 “陈工,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留在办公室,就是等着给嫂子打电话吧?!” 一声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陈建国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阮思航他们来了。 “我只是想起来图纸还有一些地方要完善,你想太多了。” 陈建国义正言辞的说着,把手里转了半个小时的铅笔放下,起身烧水泡茶去。 从今天开始,他准备听林佩兰的,不再想那咖啡,开始喝茶。 看着办公桌上铺的图纸,橡皮屑还在,显然是真的到办公室就开始工作,阮思航彻底没话说了。 伸了一个大懒腰,含糊不清的道,“没想到陈工这年纪熬夜通宵,第二天脸色还能这么红润。” 脸色红润什么的,这陈建国很开心,但年纪大了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他还年轻的很。 “你不是要出工,今天镇上应该是赶集,是采买的日子,来这办公室做什么?” “昨天你没有回大宿舍睡错过了消息,还不是来和你说一声,咱们这里以后不再和军营一样一水的臭男人了。据说上面派了一个女工程师来,好像还和你们一样国外镀金回来的。” 大刚说的满脸兴奋,好像那新来的女工程师是他媳妇似得,一脸的荡漾。 这让陈建国一大早和媳妇腻腻歪歪的好心情,被大刚破坏了一些,他可是记得林佩兰对这点格外厌弃,大概和她母亲离家出走跟人跑了有点关系。 警告自己,以后要和大刚离远点,要不然林佩兰来探亲,发现大刚是这样好色之徒,那可是要影响他的正派形象的。 “来就来吧!反正咱们这工程大,多一个工程师也不多。”陈建国满不在意的道。 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回去洗漱进了食堂,微黄的大米饭,一样炒的火候不够变黄的青菜,还有那肥嘟嘟白胖胖的肥肉。 陈建国以前有时候饿肚子觉得味道还行的食物,今天却怎么都吃不下,翻了翻餐盒,只就着米饭吃了几口。 “陈工,你这是熬夜胃口不好吗?” 阮思航大口吃饭,看见陈建国吃的那么斯文,大为惊奇,忍不住问。 “思航,你有没有觉得,这高大厨,最近的厨艺越差了啊?”陈建国问。 “有吗?”阮思航说话间又塞了一大口菜进口,含糊的道,“一样好吃啊!没有什么不对。” 陈建国难以置信,这菜自己以前居然也和阮思航一样,觉得好吃。 看来自己这胃口被林佩兰养了几天,给养刁了。 …… 林佩兰这边挂了电话,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神,陈建国那咄咄逼人的想你,还有那东拉西扯的话,让她油生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好在理智还在,早上也起的够早,这才没有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从林佩兰进门那一天起,陈家长辈也没有要求她准备三餐,但是她闲不住,又习惯早起,就自然而然的把三餐给做了。 以前都是买早点,豆浆油条包子什么的,现在有林佩兰精心准备的早餐,陈母发现短短几天,自己的裤腰,似乎有点紧了。 早上还拉着陈父量了一下,当然在他眼里不管妻子什么样都好看,自然也没有胖了变丑的意思,倒是好一顿夸。 平常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夫妻俩私下里倒是体贴入微,陈母羞红了脸起来,看见准备早餐的林佩兰,不免看着也顺眼了,不再阴阳怪气的挑刺。 吃完饭陈建国的电话又来了,陈母第一时间去接的,母子俩说了一通担心的话。 陈父也接了过去说了两句,让林佩兰去接,林佩兰不好意思说之前已经接过电话。 要说的话,林佩兰之前已经说了,在陈母他们的眼神下,她别的也说不出口。 话筒里陈建国好像忘记了早上那通电话一样,又说了一下路上的事,回头叮嘱她出门不方便的话,就骑自行车去。 林佩兰点头说好,只好又问了几句生活上的事,便把话筒给了一直盯着她看的陈母。 “建国啊!这一出门,妈担心的不行。我和你说,去工地你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别让妈妈担心,知道吗?” 这般温柔体贴的陈母,大概除了陈父外,也只有面对陈建国才是这样了,陈曼妮都没有这个待遇。 林佩兰走开不打算在客厅逗留,陈母对自己的疏离,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妈,我想把院里那原来种花的空地整出来种菜,您看行吗?” 院子中间是浇了水泥,但两遍还稀稀疏疏种了一些绿植,林佩兰不认识,但她知道那么荒下去,还不如种点菜,自己要吃还方便一些。 等挂了电话,见陈母今天似乎心情挺好的,林佩兰便提了提。 “尽管种就是,在样的小事,不必问你妈。” 陈父捏着一个不大的搪瓷缸子过来,那里面是林佩兰一早给泡的绿茶,他很喜欢,从吃了早饭就一直拿在手里,看报纸的时候才会放下来。 “既然你爸说行就行吧!” 陈母看出来了,林佩兰有心机,什么话都没有趁陈父在的时候说,算准自己不会拒绝。 这让她很生气,觉得自己短处被拿捏了一样,可在陈父眼里她一贯优雅大方又知性,怎么可能会是刁难媳妇的恶婆婆。 “好。那我这就去把那地方挖好,撒上菜籽,十五天就能吃了。” 林佩兰兴高采烈的出去,陈母拿起杯子喝水,再不喝,心头的怒火要抑制不住了。 “儿媳妇她勤快,反正也不需要咱们动手,以后吃菜也不用赶着去买了,咱们看着就行。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陈父干了一辈子刑侦,对妻子的小情绪掌握的门清,看她闷不吭声的喝水,就知道心里不悦了。 他也不夸林佩兰什么,只提她种菜省钱,不用自己动手就行,别的多说多错。 第七十九章大姑上门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那苛刻媳妇的恶婆婆一样。她要做什么,难道我还能不让吗?”陈母嗔怪的瞪了一眼陈父,不满的清醒淡了几分。 “你最贴心,这点我明白。这些年的工作不定时,有案件发生,半夜我就得半夜出去,过年也不停歇。多谢小苏同志的大力支持啊!” “你就会给我高帽子戴,哄得我团团转。” “我不好甜言蜜语,都是实话实说。” 儿子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自己妻子这脾气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就得哄着。 陈父珍惜妻子在自己面前,这些年里还能一直保持少女一般的单纯,又心疼这样的妻子,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像这样闲适的在家陪她,没有几次。 而每一次妻子都格外珍惜,小姑娘一样跟着自己身后转,这让他无比的愧疚。 “这才是你在我心中的样子,不论你多忙,只要每次出任务平平安安回来,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林佩兰想进屋接水的脚收了回去。 陈父陈母的感情好,明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真正不作假的好,不像自己父母那似乎被掐在那里的恩爱,要照顾林阿婆的感受,父母从来不在林佩兰面前像陈父陈母这样真情流露。 林佩兰很羡慕,也很尊重这样的情感。 回到院子里,太阳还不是很烈,林佩兰捡起地上的小铁锹,再次翻地。 等全部挖好,林佩兰才给它浇水,还没有全部浇完,家里就来客人了。 林大姑提着一些桃子,一包用报纸包着的冰糖,还有好几样不知道什么 用油纸包着装在网兜里带来的。 看见林佩兰在给地浇水,脚上的解放鞋都是泥,顿时大惊失色,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佩兰!你这是在干嘛啊你!” “大姑来了啊!我看这花草也种不起来,就把地翻出来种菜了。”林佩兰抬头就看见林大姑一张脸拉的老长,仿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不就是挖点地方种菜嘛,需要这样大惊小怪吗? 当下笑着招呼林大姑进屋去,“大姑,你进屋坐吧,今天爸妈都在家,外面太热了。” “你是不是傻呀你!”林大姑气得够呛,紧走几步过来,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道,“种地,你在乡下还种不够吗?跑到这城里丢人,也不怕你公婆笑话你……” “梅子来了啊!天气这么热,快进来坐吧!”陈母大概是听到院里的动静,出来查看。 “妈,大姑来了。” 林佩兰松了一口气,多谢陈母及时开口把林大姑的话打断,维持了她们俩之间那单薄的姑侄女情分。 “苏芬在家啊!佩兰这孩子就会胡闹,好好的花圃有花不种,种菜搞什么?真是不懂规矩……” 林大姑原本怒火中烧的脸,看向陈母,瞬间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刚刚反而愤怒,不过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林佩兰不懂事。 林佩兰耸耸肩膀,无奈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这县城里吃商品粮的人家,什么都靠买,要说种点蔬菜多好,想吃就掐一点下来,自己家里院子闲着什么都不种那才是可惜。 “这花养着我们也没空照料,佩兰要种菜就种吧!我们家老陈也说挺好,左右我们都没有经验,就当让她消磨时间了。” 陈母和善的说着,仿佛也是很赞同林佩兰这种没有半点雅意的作为一样。 林大姑人精似得,既然林佩兰做的事情陈父都同意了,她多说有什么意义,便笑着夸赞陈父陈母宽厚待人。 “看你们俩把佩兰给惯的,尽糟蹋东西,这大院里把花圃种菜的,恐怕就你们家了。” “多大点事啊!你进屋坐吧!” 林佩兰看见林大姑欢天喜地的跟着陈母进屋,隐约还能听到再说自己怎么样怎么样,想了想还是把水壶里的一点水浇完再进去好了。 “陈局在家啊!大忙人,可真是难得有空。” “这难得一天假期回来也不安生,接了电话去书房了,恐怕有点事在忙,你先坐吧!” 林大姑进屋并没有看见陈父,那是因为陈父刚刚接了一通电话,进书房去了,所以陈母才会出现在家门口,否则陈父在家,管他外面电闪雷鸣,她是不会离开陈父半步的。 陈母就是这样黏陈父的一个人,要不是家里人,谁会知道平常做事果敢,处理过不知道多少家长里短的陈母,居然也有小女人的一面。 “陈局是大忙人,这是难得休息,我来没有打搅你们俩吧?” 林大姑刻意压低声音,促狭的对陈母道。 陈母陈父夫妻感情好,这事林大姑门清,几十年软磨硬泡的交情,那可不是白磨来的。 “没有的事!都老夫老妻了,谁还像年轻时候那样!你坐着,我给你泡茶。” 陈母心里是不相信林大姑今天放假凑巧过来的,肯定是她那个丈夫知道陈父今天有假,故意指使林大姑上门的。 这会儿林大姑挑家长里短来说,她也装作羞涩的瞪了林大姑一眼,起身准备去泡茶。 眼下局里底下几个位置正在换人,就以她认识的那个善钻营的林大姑脾气看,肯定有想法。 有想法那是好事,但没有能力,空有一个当官梦,那就不切实际了。 陈母心里嫌弃,但还是保持微笑,见林佩兰已经换鞋进来,她便让林佩兰陪着林大姑,自己则去厨房泡茶。 回来的时候林大姑还是满脸兴奋,手里带来的东西已经放下了,堆得一桌子都是。 “经过鸡蛋糕店,老远闻着蛋糕挺香的,见那么多人排队,我就过去凑热闹,也给曼妮带了一些过来。曼妮这孩子,已经放暑假了吧?” 鸡蛋糕可是新鲜的吃食,才在县城开卖的时候,那生意好的供不应求,多少人要买都要排队才行。 走近了陈母才发现林大姑今天又是鸡蛋糕,又是水果罐头,加那些海鲜干货的,可真是花了心思了。 陈母看了一眼那些礼物,就打定主意这些不能收,否则陈父那人,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她心里可怵陈父那把脸一放的冷毅模样。 “你也太破费了,一会儿带回去给小的吃。曼妮那么大姑娘了,可不兴再吃零食。” 林佩兰在洗手,听了这话差点笑出来。 第八十章提点 陈曼妮十七了,可还是不怎么懂事,对吃的也很执着。 陈母说她不兴吃零食,那真的是谦虚了,经过短暂接触,林佩兰敢肯定,陈曼妮的爱好其中一项,肯定是吃。 自己买着藏房间里偷偷吃,要不然就在楼下厨子里翻东西吃,好几次那橱子乱七八糟的,林佩兰都要重新收拾一下。 “我家小的要吃可以重新买,你就别跟我在这里客气了!对了,上回你托我的那件事,算是有眉目了,正好我今天也放假,便有空过来一趟和你说说。” “真的有眉目了吗?快跟我说说怎么样了。” 陈母终于热情了几分,把茶水递给林大姑,便招呼林佩兰去煮点心蛋,林佩兰自然是应下就进了厨房,实在对林大姑这样被慢待还能喜笑颜开感到好奇。 “你不是说那姑娘在医学院学过护理吗,我们医院这几天刚好招护士,我第一时间把名给你报了进去。你看!这就是通知书,拿着这个就能来上班了。” 从兜里拿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纸,林大姑笑容满面的递给陈母,“来看看,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这可太好了,真的谢谢你梅子。”陈母激动不已,林大姑可算了体会到了陈母身上的烟火气,终于不再高高在上了。 “关于你的事,我自然要竭尽所能的做好,总不能让你为了这事一直挂心吧!” “是呀!这下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我总算放心了。” 陈母的态度大大的转变了,拿了林大姑给的那张介绍信看了又看,笑了。 总算解决了压在她们家头上的事,儿子也不会每每说起他们家,这心里都愧疚不已,即便陈建国没少送钱去那刘家,但总觉得不够。 人这辈子欠什么都好,唯独人情债难还,特别是赔上性命的那种。 见陈母这样激动,林大姑抿了一小口茶,把茶杯捂在手里,脑子里已经在琢磨开了。 当初陈母把这事托给她的时候,林大姑还以为这是给陈家未来儿媳妇安排工作的,那她也就热心了不少,申请什么的她都是亲自帮忙写了交到院长手里的。 可转眼陈建国就来找她做媒,要娶的还是自己娘家侄女,这让林大姑糊涂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一向清高不求人的陈母开口,让她给帮忙在医院找个工作。 依照陈建国的脾气,也不是骑双头马的性格,不可能这边有了女朋友,那边还要相看。 见陈母高兴的差不多了,林大姑斟酌了下,便故作不在意的问。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开心。这个姑娘到底什么来路,能让你这样费尽心思的帮她啊?” 陈母的笑脸僵了僵,那件事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她能不提,是真的不想提,更不可能让林大姑知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个故人的孩子刚刚卫校毕业,让我给分配一下。” 林大姑没有在陈母那里问到,她也不着急,话锋一转就说到了陈建国他们。 这陈建国昨天去她家的事,陈母知道,虽然婚事从简了,但谢媒的规矩也不能丢。 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些,以前的一些传统老规矩又慢慢地回来了,虽然简化了不少,但陈母做的就是调解家庭关系街道办的工作,真的愿意放下架子个人家聊天,那话题也不会断。 于是两个人前所未有的和谐,聊了好一会儿也是其乐融融的,直到林佩兰煮好了点心蛋,招呼林大姑去吃,这话头才算暂时停下来。 吃了糖水鸡蛋后,林大姑也没有马上就走,陈母自然还是陪着。 林佩兰给两人泡了茶后,见她们说的话题自己也插不上,便又回了院子里忙碌。 等林佩兰出去后,林大姑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笑容又恳切了几分。 “苏芬啊,我听说局里最近岗位有调动,是吗?” 陈母到嘴边地茶杯顿了顿,随意的抿了一小口,脸上笑意敛了几分。 “这局里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们家老叶和你说的吗?” “嗨!我家老叶倒是提了一嘴。”林大姑笑着道,“咱们都什么关系了,你还在我这里藏着掖着。陈局和你感情好的蜜里调油,这事还能不和你提?” 什么关系也没有用! 陈母搁下茶杯,正色道,“老陈还真的没有和我提过,这事我也不知道。更何况咱们工作性质不一样,也没有和我说的必要,我平白无故去问,也不合适。” 林大姑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正常,但话里不免带了几分苦闷和落寞。 “你说我家老叶,也在局里待了几十年了对吧?再过三五年也要退休了,这队长总不能干一辈子……” “这事秀梅你这么认为,就错了。”陈母已经明白了林大姑话里的意思,义正言辞道,“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不分高低。这事关键看自己,我觉得组长没有什么不好,这不闲暇的时间也多一些。不像我们老陈,几个月都混不到一天假期。” 林大姑的心里不舒服,感觉陈母这是在炫耀,一个一把手,和一个什么都不沾边,出任务最跑前的怎么比? 陈母这分明是不想帮她,敢情她殷勤的给陈母忙活一场,连句好话都没有落下。 但心里再不甘愿,林大姑面上还是不显,还是亲切的笑着。 “我们老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半辈子了,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到时候还请陈局给美言几句。咱们这个关系,有个趁手的助手在,陈局也能得心应手,对吧?” 这话说的,好像林大姑爷不升职的话,陈父局里就没人可用了一样。 陈母虽然不知道林大姑父的工作能力,但她会看人啊! 一个干实事的人,和一心钻营的人可不一样。 要说当初林大姑父做到组长的位置,也是他的能力,可后面十来年没有动过,这肯定不是上面的原因,关键看他自己的工作能力。 “这事我也插不上话。你也知道我家老陈的脾气,别我一开口弄巧成拙。要我说,只要你家老叶有能力,升职不过早晚的事。我们女人家,还是别掺和这些事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林大姑干笑着道。 第八十一章尴尬 林大姑没有得到陈母的半句承诺,反而被她那一套理论说的,好像他们不升职,是自己不行一样。 心里憋着一口气,还不能当着陈母的面出,为了不让人家反感,小心翼翼的转开话题,挑了一些轻松的说,尴尬不尴尬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气氛已经回不到之前的融洽了,从陈母几次端起茶杯喝茶的动作,林大姑再会自我打圆场,也继续不下去了。 只能尴尬的起身告辞。 陈母也不挽留,把她带来的东西拎上准备让她带回去,笑着送她出门。 林大姑肯定不能把东西带回去的,怎么也要把那些留下来,俗话说得好,拿人家的手短,这点她知道。 两个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陈母留了那一包鸡蛋糕,别的东西怎么都不肯要。 见陈母态度坚决,林大姑脸色不好看,但也也没法,总不能一次就把人家得罪了,只好尴尬的拎着带来的东西回去。 到院子的时候,林大姑又恢复了那个在林家时才有的那个样子,对着在泥地里捣鼓的林佩兰一阵教导,什么孝敬公婆,手脚要勤快,别偷懒什么的说了一通。 色厉内荏,显然是在陈母那里受的把一肚子气,换了一个方式撒到林佩兰身上了。 林佩兰被她训得一头雾水,看看含笑站在那里的陈母,再看看拎着来时带来的礼物,说教的林大姑,似乎明白了大姑这是在陈母那里吃瘪了,现在来自己这里找回面子。 来者是客,干脆林佩兰什么都不多说,只说知道了。 “行了!知道你小不懂事,但建国不在家,可要好好的伺候好公婆,别任性了。” “佩兰虽然有些地方不妥当,但也没有你说的那样,我们又不是旧时代的封建家庭,这个秀梅你就不用交代了。” 最后还是陈母看不过去林大姑在自己家里大小声,出声阻止了这个僵局。 林大姑说了一通林佩兰,没有得到一点回应,看着唯唯诺诺和面捏的似的林佩兰,那没脾气的一个劲称是,她突然也觉得没劲。 不说了,接着陈母的话又夸了几句,正好借这个机会让陈母知道,她们家这个新媳妇可是自己做的媒,还连着亲,要不要帮自己,多掂量掂量。 “看我这个脾气燥的,训起来孩子就停不下来。还是苏芬你好脾气啊!佩兰嫁过来,有你们护着,我也放心。行了,我这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转眼就把刚刚的盛气凌人收的干干净净,这也是林大姑的本事了,和变脸戏一样。 “行!既然你忙,那我就不留你了。空了再来玩啊!”陈母体面的道。 “大姑走好。” 林佩兰想和她说说明天回村里吃席的事,但看大姑只字不提,林佩兰心里有底了。 在向阳村,林大姑可是数得上号的嫁得好,早年念过书,有本事和好福气的代名词,被人捧习惯了,那么爱面子的人,这次家里摆酒吃席虽然是说自己结婚,但前面那退婚的事,总归是让林大姑觉得落面子,她是不可能回去在那个场面别人指指点点的。 送走了林大姑,回到院子里,林佩兰发现,陈母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以往总是淡淡的,一副林佩兰是空气的不屑,要不然就是高高在上带着鄙视,都不像今天这样的让人如芒在背。 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对上陈母的眼神,林佩兰笑得有几分局促。 “妈,是我脸上弄脏了吗?” 就挖那么点地,是不可能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可这会儿除了这个,林佩兰不好问别的。 “呵呵!” 陈母一向对着林佩兰都是极其冷淡的脸,这会儿挂着冷笑,自己儿子看中了林佩兰,她相信大部分就是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所以才被迷得五迷三道。 明明出身山野,风吹日晒的,应该黑瘦怯懦才是,可偏偏林佩兰有着她不符的文雅和清丽,有些做法过于节俭,显得小家子气外,通身的气质倒也不坏。 可为了这个女人,儿子把那一窝穷酸势利眼都背到身上,不怕麻烦。 儿子是不怕麻烦,但她不会给林大姑,乃至林佩兰她们这个机会的。 “我告诉你林佩兰,即便现在你已经和建国结婚了,但是你们林家还是你们林家,想要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的事,我们给不了。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陈母这话是凑近林佩兰耳边说的,话音落,那呼出的热气,就像狠厉的耳光一样,甩得林佩兰面红耳赤。 升官发财,飞黄腾达,林佩兰从来没有想要在陈家这里得到。 陈母进屋后,林佩兰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猜测大姑今天今天来肯定是有事求陈家,被陈母拒绝了。 而能让林大姑连架子都放下不要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呼~” 这事和她没有关系,但都是娘家人,林大姑开了口,那就和她脱不开干系了。 林佩兰最怕的就是让陈家以为自己这样匆忙的嫁进来,就是为了攀附他们好得到什么。 万般的小心翼翼,无视陈母对自己的不喜,忍耐住陈曼妮对自己的刁难和挑衅,都是为了感谢陈建国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给予了帮助。 但林佩兰知道,这话说出去没有人相信,她也不会去说。 眼下林大姑,算是把她好不容易勉强营造的和谐给破坏了。 这误会,按照陈母的脾气,恐怕不会轻易的化解。 可除了让陈母挤兑几句解气外,就是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想要靠陈家得到什么。 林佩兰长长舒了一口气,烦乱的内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庆幸之前陈建国离家时要把存折给自己的时候拒绝了。 否则这事被陈母知道,恐怕要坐实了她嫁给陈建国,就是贪图她们陈家的财势来的。 总不能因为陈母的几句话,就要怎么样了,她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洒下剩下的一些菜籽,林佩兰这才在院子里洗了手脚进屋准备午餐,没有对陈母退避三舍,自然也没有去讨好陈母。 第八十二章来客 就如陈母的一贯做派一样,不喜的人和事,都淡淡的,那样挺好,免得应付,林佩兰学到了。 陈母见林佩兰没有把那沾满泥土的鞋子穿进屋,这难看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虽小家子气,好在能讲究卫生。 午餐林佩兰照列做了三菜一汤,陈母和陈父,还有陈曼妮她们有说有笑,林佩兰插不上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吃饭,只有陈父和她说话的时候,林佩兰才老实的开口。 陈母见林佩兰不说话,要让人问了才应一句,便觉得她那是故意在陈父面前耍机灵,借机告诉陈父她刚刚被奚落了。 脸也冷了下来,等到吃完,夫妻俩回屋后,她才和陈父说了林大姑今天来的企图。 “小叶过去各方面表现的能力都不错的,只是这几年趋于保守,在任务上没有了以前的突出表现。这调谁来任职,也不是我说的算,你不要胡乱答应下来。上面自有安排,能者不会被埋没。” 有陈父这话,陈母对拒绝了林大姑的事,更加没有心里压力了。 大家回屋午睡后,林佩兰没有回楼上去,留在楼下忙碌。 明天要回家,这一走要三天,陈母是个不会做饭干家务的,林佩兰想着要不要准备一些面食放冰箱里存着,就见陈曼妮踩着拖鞋噼里啪啦的下楼来。 在林佩兰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陈曼妮打开了厨房的柜子,把之前陈母收进去的鸡蛋糕抓了几个出来,放在一旁的碗里面。 “别又想着打小报告。” 陈曼妮警告了一句林佩兰,包好那些鸡蛋糕,啪啪啪又跑回了楼上。 林佩兰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懂陈曼妮为什么每次做什么事,都要扯上她。 这是又把鸡蛋糕带去房间里吃,之所以警告林佩兰,大概是觉得上次被陈母收走包子,是因为林佩兰告状。 陈曼妮也不是小孩子,这陋习指正过一次,她不听,反而生了怨怼,林佩兰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当做没看见便是。 化了两块之前娘家回礼的红糖,四四方方的,两块红糖都有半斤重了,林佩兰发了三斤面粉,准备做一些红糖包子。 红糖的甜味不腻人,做成红糖包早上配着稀饭吃,刚好符合陈父喜欢吃干一些的要求。 都是做习惯的活,大夏天的,虽然厨房里很热,林佩兰做起来也顺手,不到三点就做好了。 厨房的料理台放不下,她把餐桌收拾出来,包子摆在了餐桌上。 陈母午睡起来,看见一桌子的包子,脸都黑了。 “这么大热天的,你做这么多包子做什么?吃不完坏了,那不是浪费吗?” “不是有冰箱吗?怎么会坏。小苏,你别太紧张了。我觉得佩兰做这些包子挺好,不比外面买的差。” 陈父打圆场,有他在,陈母想要发脾气都会不自觉的收敛一点。 “我就是看着天气热,做多了不好。” 被陈父看的那一眼,陈母态度缓和了一些。 她明白自己还是没有把林佩兰和林大姑分开,还在因为林大姑来的那件事牵连上林佩兰。 “我要回娘家几天,想着妈要上班也没有时间准备早餐,这个我蒸好放着,只要加热就能吃,也方便一些。” 林佩兰保持面色不变,把陈母地刁难当做感谢陈建国的方式后,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啊!佩兰,你妈这阵子工作忙,家里的事情让你多操心了。” “爸,您别这么说。家里其实没有什么事,我天天闲着就做个饭,那些都是在娘家做习惯的活,我就顺手做了而已。” 林佩兰是真的佩服陈父,说话好听,不仅夸了自己,又说明了一下为何陈母没有准备这些的原因,那都是因为工作忙,可算是给足了陈母面子。 作为一个手里掌权的男人,对妻子的维护字里行间都能透出来,难怪陈母可以过得那么恣意张扬,那都是有人宠的。 在林佩兰蒸包子的时候,陈父带着陈母出去了,说实话,没有一个人时时刻刻盯着你找茬,这让人轻松不少。 等包子蒸好一笼,麦香和着红糖香在四处蔓延后,陈曼妮闻到红糖包子的香味,下楼捏了两个又跑楼上去了。 对于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楼上卧室吃东西,林佩兰不理解,一屋子食物味道,不仅招虫子,就是睡觉也不舒服吧?! 林佩兰无解。 她不可能再去劝陈曼妮,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嫂子这是煮什么好吃的呀?” 院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林佩兰迎出去,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一小包什么东西进来。 看见林佩兰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是建国媳妇吧?我就住在你隔壁,你喊我秀禾婶子就行。” “婶子你好,找我妈是吧?她和我爸出去了,您进屋里坐会儿吧。” “难得陈局在家,夫妻俩这感情是真的好。这个大院几十户人家,就没有不羡慕的。” 秀禾婶子也不拘束,跟着林佩兰进屋,嘴上还在不停地夸,林佩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笑着把人迎进客厅让她坐。 “哟!这是蒸包子啊!这手可真巧。” “做了几个留着早上吃的,我给婶子拿一个尝尝味道如何。” 林佩兰手上还沾着面粉,做好的包子才蒸了一半,液化灶上还有一锅在蒸。 秀禾婶子这是赶巧过来,林佩兰虽然和她不熟,但人家既然过来了,总不能摆着一桌子包子,让人干看着。 “不用不用,你留着就好。建国这悄无声息的把媳妇娶了回来,没想到还是一个大美人啊!藏的真够紧的。” 林佩兰尬笑,这夸的够大,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婶子你坐着,我给你泡茶。” “说到茶,我这一看见你就忘了。你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前天让我托乡下亲戚买的茶叶,正好今天进城给送来了。这里是半斤,应该够你们家吃到秋茶上来了。” 林佩兰在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秀禾婶子那手里的袋子了,还以为是什么,没想到是陈母托人买的茶叶,忙客气的把人迎进来。 第八十三章买茶叶 “我也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你坐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呢。来了可不能不喝茶,我给婶子泡一杯去。” “瞧这手脚,干活可真麻利,家里收拾的真好。” 秀禾婶子打量着屋子,都是邻居,陈家她不是第一次来,可这么多次,唯独今天让她感觉这里多了烟火气,不像以往那么让人觉得冷清。 “婶子说笑了,就是一点家务活,当不得夸。” 林佩兰把茶,和带出来的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放下,“婶子,你来尝尝包子的味道怎么样。” “这怎么好意思呢……” 一桌子摆着的包子,人家刚好来了,总不能眼巴巴看着,一个都不给吧? 林佩兰把筷子塞进秀禾婶子手里,笑着劝道,“这不刚好做了有嘛,尝个味道罢了。不好的地方,婶子给我提个意见。” 推辞不过,恰逢现在不早不晚的时间,秀禾婶子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夹了一个包子吃。 不薄不厚松软的包子皮,甜而不腻的馅,神奇的是这红糖处理的好,和豆沙似得,但又比豆沙还要爽滑,这好味道秀禾婶子还是第一次吃。 林佩兰这包子做的本来就不大,几乎是两三口就吃完了,这下秀禾婶子看着陈建国这秀气的媳妇,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本来客套说不吃的,没成想味道太好,她吃得太快,一个包子就那么进了肚子了。 “婶子是个粗鲁人,让你见笑了。”秀禾婶子尴尬的道。 “没有的事。婶子这不赶巧吗?快别客气了。”林佩兰知道她不好意思,把碗里那个包子也塞她手里,岔开话题,“婶子,这茶是自家炒的吗?” “是我托乡下亲戚买的。别说,自己炒的比大厂里那机器做出来的香。虽然卖相差了些。” 秀禾婶子手里的那一小包东西就放在桌上,外面居然还是塑料膜包的,还挺严实的。 “自己炒的啊!那我打开看看。” 对茶林佩兰可是喜欢的很,城里她没有见过茶厂,更没有见过秀禾婶子说的炒茶机器,镇上茶厂每一斤的茶叶,那都是炒茶工,历经好几个工序做出来的。 “本就是你婆婆托我定的,看看也是应该的事。你看吧。” “好,婶子你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诶……诶。你这样太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佩兰是抱着敬畏的心情打开了裹的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她想看看人家这要拖关系买到的茶叶是什么样的,也好学习学习。 等打开那个包裹后,林佩兰说不失望是假的。 那茶叶连老梗都在不说,颜色偏黄,粗的就像才揉过杀青两回的样子,这还是已经炒干的成品茶,却还能看见茶叶本来的模样。 真不讲究! “别看这样子不好看,但味道纯,正宗。” 秀禾婶子见林佩兰看的那么认真,便继续热情的做着介绍。 农家自己炒的茶叶,她往年别人送给她,收的都是这个样子,她家男人退下来后就喜欢杯中物,喝起来热血沸腾让他感觉和当年在军营里一样,不爱喝茶,所以她家的茶叶放着放着经常就坏了。 这茶叶泡开味道挺香的,秀禾婶子不太懂茶,但有茶味这一点,秀禾婶子还是知道的,毕竟吃得出来。 “闻着味道还好。” 也只是还有茶味而已,火候有点过了,她看见有些地方带着蕉叶,这炒功实在是不怎么样。 可陈母托人买的东西,林佩兰也不会傻傻的去说别的,她付钱把东西收下,等陈母回来再说就是了。 “婶子,不知道这茶卖什么价位呢?我好把钱给你。” “不贵不贵,一斤才八块钱,可比外面的便宜了一大半,这半斤可以喝好几个月了。” 秀禾婶子松了一口气,刚刚看林佩兰那模样,她还以为是不想要这茶叶了呢! 她那亲戚家里孩子多,这茶也不是自己种的,家里七八个孩子上山,深一脚浅一脚采回来补贴家用的。 也是她热心看他们家可怜,这才在陈母说要托人去乡下买茶叶,她一口应下来的。 “好。婶子你等等,我给你拿钱去。” 林佩兰说着就上楼去拿钱,陈母做主要买的东西,她也不会去破坏。 拿了钱出来,就看见陈曼妮站在她房间门口,已经不是之前踌躇不决在院子里对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那架势显然是在等着林佩兰出来的问话的。 林佩兰对她现在是敬谢不敏,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碰面都不带打招呼的。 哪怕之前在楼下,陈曼妮没话找话,和她套近乎,就昨天朝她扔的两个鸡蛋,林佩兰不和她吵,但也绝对做不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给钱?” 陈曼妮睨着林佩兰的手,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的模样。 “我不给的话,你来出吗?” 陈曼妮被噎了一下,让她出钱是不可能的事,她还是学生,凭什么让她给家里买东西啊。 看着林佩兰手里的一叠毛票加两张一块钱,撇了撇嘴。 她哥的私房钱那么多,现在被林佩兰迷的晕头转向的,为了讨好林佩兰,肯定被林佩兰哄走了,在她面前还装成这样,拿着这些零碎的钱,哄弄谁也不知道。 “反正你用的也是我哥的钱,说的和花你自己的一样。” 陈曼妮满脸不屑的进屋,就要关门的时候,被林佩兰堵住了门口。 “等等!咱们把话说清楚了!”只见林佩兰一字一顿,格外严肃的小脸,特别认真的道,“你哥的钱是你哥的,和我没有关系。这些是我自己赚的钱。” 陈曼妮愣住了,她刚刚在看见林佩兰脸上的严厉时,那种只有父兄身上见过的威严,让她不自觉的发怵。 “你撒手!” 想要把门关上,无奈抵不过长期揉茶,手敬足的林佩兰。 “我就说一遍。你可以不接受我,但再对我冷嘲热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佩兰被陈曼妮当初那优雅纯真的外表欺骗了,现在对陈曼妮的印象是一落千丈,要不是因为她是陈建国的妹妹,林佩兰都不想搭理。 简直就是一根芒刺,时不时出来扎你一下,不会死,但那疼痛惹人烦。 第八十四章不忍了 一切都看着陈建国帮了自己大忙的面子上,不和他们计较了,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忍的。 委屈林佩兰不怕,但这种无缘无故的诬蔑,林佩兰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忍了。 “你!” “我说到做到。还有,别拿手指着我!” “你人前人后不一样,就不怕我大哥知道了,讨厌你吗?” 在林佩兰冷肃的注视下,陈曼妮慢慢地,不甘不愿地收回自己指着她的手指。 大哥在家护着林佩兰,父亲对林佩兰印象也不错,陈曼妮没有信心自己发难林佩兰,父亲会帮她。 今天这事她不算也得算。 “你多虑了。建国他说就喜欢我这样的,我也觉得我挺好。” “厚脸皮!” “不及你。”林佩兰一本正经道,“你这样没礼貌,没素质,我怎么能抢你的名号。” 眼看着陈曼妮都要哭出来了,林佩兰突然心情愉悦了不少,这是不是欺负了小孩子? 就比自己小三岁,不小了,再说又那么无礼,林佩兰想着自己现在不让陈曼妮吃瘪,以后出去她要吃亏,与其让外人欺负,还不如让她教会陈曼妮处事。 这也不算欺负陈曼妮吧! “我还有事要忙,就没空陪你玩了。” 秀禾婶子还在楼下等着,林佩兰没有时间在楼上和陈曼妮废话,抛下一句陈曼妮不可能回去验证的话,匆匆忙忙下楼去。 “你等着!” 隐约还听见陈曼妮摔门的时候,附带的那句不要脸,林佩兰连脚步都没有停。 比陈曼妮说的还要难听的话,林佩兰都听过,这心里现在也是有了防备了。 秀禾婶子这会儿两个包子已经吃完,手里捧着的是林佩兰给泡的茶水。 那脸上的神色有点怪异,有尴尬,有欲言又止,总之是不自然。 “让婶子久等了。”林佩兰以为她听到了刚刚楼上的动静,也不准备解释什么,就把钱给秀禾婶子,“钱在这里,婶子点点看有没有错。” “欸!”朝楼上看了一眼,刚刚好像是陈曼妮在喊话,该不会是和林佩兰吵架了吧? 听说陈家这新媳妇乡下来的,以陈家的门楣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这陈曼妮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和差不多年纪的嫂子起矛盾,也正常。 想当年自己也是被婆婆小姑子那么嫌弃过来的,秀禾婶子为林佩兰捏一把汗,这陈家可比她夫家要高许多。 想到这里,秀禾婶子看着林佩兰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同情,应声把茶杯放下,数了一下是四块钱没错,连声道,“没错没错。一分不少。” “那就好。”林佩兰笑着道,“劳烦婶子跑这一趟了。” “嗨!和你婆婆他们,可都是十来年的邻居了,不说这些客气话。” 秀禾婶子笑呵呵的说着,小心的把那些钱包进手帕里,又塞进裤兜里按按,这才再次开口,试探的问林佩兰,“建国媳妇,你家这茶叶是大厂机器做的吧?这么精细,味道也香。” 买过机器做的,像林佩兰这种一斤好几十上百都有,秀禾婶子揣摩着,可能是谁家送给陈父的好茶叶。 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不挑明了说,给大伙留份面子。 “婶子说的是刚刚泡的吗?这是我自己炒的。”林佩兰不无炫耀的道,“我娘家带来的,婶子喝着还习惯吧?” “怎么可能!这,这自己炒的也能这么好?” 有了她带来的茶叶对比,秀禾婶子不敢相信林佩兰的话,狐疑的问。 “不瞒婶子,我原来就在茶厂当炒茶工,会一点炒茶手艺。那是拿去卖的茶叶,自然不能茶。” 听了林佩兰的话,秀禾婶子的脸色千变万化,更多的是难堪。 一样是自己炒的茶叶,林佩兰这个和她带来的简直是天差地别,没想到林佩兰是在茶厂上班的,这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拿不好的东西来糊弄陈母啊? “不得了啊!你这手艺可真好。我这不懂茶的人,都看出来了。又精细又香。”秀禾婶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不已,“那我拿来的这个,这个是不是太差了些……” “婶子您辛苦帮我们家张罗,买来了茶叶自然不能让你空跑一趟。不过这茶叶我略懂一些,这茶叶从炒青断生,再到炒制成成品,中间的工序一步都不能少。 像这种的话,就是没有揉制到家,黄叶和老叶没有挑干净,炒出来的品质不好。 婶子以后要买的话,就让他们炒精一些吧!” 这个林佩兰倒是不谦虚,陈母要在秀禾婶子这里买茶叶,林佩兰给她收下就是了,也不拆台。 她多少知道一点,那是因为陈父夸过,陈母这有可能是和自己较劲的意思,家里的事,就没有必要和外人说了。 茶厂出来的最末等的茶叶,也比这个卖相好,价格也就卖十几块一斤,卖相口感都不错。 以防陈母再花这个冤枉钱买这样和树叶晒干似得茶叶,她得把话和秀禾婶子说明白了,这个钱花的也要值。 “这有进厂子和没有进厂子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哈!” 秀禾婶子本来还觉得不差的茶叶,再喝了林佩兰炒的之后,心里已经有底了,见林佩兰没有要退货的意思,勉强撑着脸,在林佩兰那里把话说完。 林佩兰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差不多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就行,秀禾婶子也是通透的人,相信她会明白。 随后两人又扯了两句话,秀禾婶子以要回家做饭为由,匆匆忙忙走了,林佩兰笑着把人送出去,也没有挽留。 回来看见桌上那包茶叶,抓了一把闻了闻,茶味里透着焦香,这茶陈父恐怕是不会喜欢喝了。 依旧按照原来的样子包好,放在桌上,林佩兰便去继续厨房里忙活。 包子蒸好了,这晚餐差不多也要开始动手做了。 这边秀禾婶子匆匆忙忙出了陈家,还没有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陈父陈母骑着自行车载着大包小包回来。 “嫂子和陈局,这是哪里来啊?我刚刚打你们家里过来呢?”秀禾婶子停下来站在路边,笑着问。 第八十五章代表 “秀禾啊!我这和老陈上街买了些东西,每天建国媳妇回娘家带去。你这是,才从我家里过来啊?佩兰在家,你也不让她招待招待你。” 陈母让陈父停下来,她和秀禾说两句,陈父依言停下来,和秀禾婶子点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便停在一旁等着。 “是呀!刚刚到你家坐了一会儿,顺便把你要的茶叶给送过去,还蹭了两个包子,那手艺是真的没话说,大院里找不出来几个哟。”秀禾婶子把林佩兰好一顿夸,回头看见陈父自行车那大包小包,连连惊叹,“哟!这东西可不少呢,你们这做公婆的可真舍得。” “建国媳妇年岁小,不懂事,这不还得我们操心这些嘛!你过去,她没有慢待你吧?”陈母好面子,喜欢听这些话。 “没有的事。要我说建国媳妇是真心不错,手巧的很,待人接物也好……” 秀禾婶子看着陈父自行车上挂的那么多东西,显然对林佩兰很是看重,这心里就有数了,不敢把在陈家的怯场表现出来,把林佩兰乃至他们陈家院子里的变化,最后又是说陈家的茶,那什么又是好一顿夸。 都快天花乱坠了。 “看你说的,她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是真的好,我这人说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是知道的。嫂子啊,这建国媳妇懂茶,往后你有口福了。我那娘家的粗茶,和你家的那是没法比了。” “哪里话。不都是一样炒制的吗?” 陈母隐隐有些不悦,她怕林佩兰爱卖弄风头,在家里人面前那么炫耀,这旁人上门也不放过。 心里不悦,面上倒还是笑得淡然。 “那哪里能一样啊!完全不一样。建国媳妇那茶是真的好,我娘家亲戚送了的,这一比,就和一个鲜花一个菜干的区别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好。”陈母从裤兜里把钱摸出来,“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那四块钱建国媳妇已经给过了。今天星期天,我这家里还等着做饭吃,这就走了哈!”秀禾婶子见陈母神色不变,连忙告辞。 “辛苦你跑一趟了。” “客气啥!陈局,嫂子快回吧!太阳还晒着呢!” 目送秀禾婶子走了后,陈母这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建国不懂事,娶了这么一个媳妇,还事事要出风头……”陈母颇为苦恼的道。 “人家又没有说儿媳妇坏话,都是在夸。你哪里听出来,儿媳妇这是在出风头了?”陈父正色道,“小苏同志,你可不能戴着有色眼光看她。” “哼!连你也护着。又是夸建国体贴媳妇,造阳光房,又是说林佩兰懂茶,你那是不知道。像她们这些人说话,都是话里有话。” 陈母也不好当着陈父面说林佩兰不是,形象还是要保持的。 “小苏同志,你想太多了。”陈父不甚在意的道,“走吧!这回去就有热乎饭吃,多温馨啊!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这点无可厚非,林佩兰的厨艺那是没话说,就连她自己也爱吃,不怪陈父喜欢,下厨做饭这是陈母的弱项,她没有办法反驳,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也不是要刁难她。咱们就建国这么一个儿子,媳妇娶进门了,拿不出手,那是害咱们儿子。我就想着她能把身上那些乡下带来的那些不好的陋习改改,别的不求了。” “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你别要求那么严苛。” 陈父知道陈母对儿子闷不吭声的娶了这个儿媳妇有心结,即便陈母说的有些不恰当,这时候他也不能继续替林佩兰说话。 儿子,儿媳妇,那是小辈,妻子才是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这点才是陈父最看重的,怎么样他都要护着妻子。 “我这婆婆可是已经很有度量了,家里那些事情,都没有挑剔过。你还要我怎么办?” “那是。我们小苏同志可是新时代女性代表,思想觉悟高。不搞封建婆婆那一套。这点非常值得各个街道学习啊!” 陈父也不上自行车了,推着和陈母并排走。 平常严肃不夸人,但换做自己媳妇,那就不一样了,拼命夸,好话不要钱。 陈母被他夸的脸上火辣辣的,这心里好受了许多,就刚刚两个人去供销社买礼品送林佩兰娘家的那点疙瘩,她也不自觉的放过了。 “你就会哄我。” “我一向实事求是,你得承认这点。从来不夸大其词。” “嘻嘻!这话中听。” 夫妻俩说说笑笑,几步路就到了家,这气氛融洽的很。 院子里阳光房各种各样的衣服随风飘荡,荒废的花圃已经收拾出来了,橙黄的泥土带着蔫蔫的绿意,不够生机勃勃,但也比以前的杂草丛生强。 之前没有留意,被秀禾婶子那一顿夸了后,这会儿回来一看,陈母认真看了一下,家里还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抿了抿嘴,陈母没有说话,和陈父一起把带回来的几样礼品拿回屋去。 才进门,就有一股热气,夹杂着麦香还有淡淡的甜味迎面扑来,这屋里林佩兰在蒸包子,热气散不出去,温度居然比院子还要热几分。 “爸妈回来啦!” 林佩兰刚刚把一锅包子起锅,就着烫手的热气把最后一些包子上笼蒸,热得满头大汗,还不忘出来给两位长辈倒茶,送到客厅里来。 “我泡了一壶茶,这会儿不冷不热,喝着刚刚好。” “茶我们会倒。厨房间太热了,你小心中暑,赶紧去吹吹风。”陈父摆摆手,打发林佩兰自己去忙。 “那我给你们拿两个包子尝尝先吧,晚饭还要一会儿。” “行。” 陈母一直没有吭声,见林佩兰这么殷勤的伺候她们夫妻俩,心情还是挺好的,把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一一放在桌上才开口。 “这些都是给你娘家人买的,明天带回去,看看可有少了什么礼。” “这……这太客气了。让你们破费了,多不好意思,还是我明天回家去买一点就可以了。”林佩兰捏着围裙的下摆,不自在的很。 第八十六章感激 原来陈父陈母出去,是特意给自己买回娘家的礼品去了,这让她受宠若惊。 这些礼不在于贵重与否,而是这份心意太重,她有点不敢收。 “说哪里话,建国不在家,让你自己回去,是我们失礼了。这么点礼物不算什么,尽管带回去便是。” 看出来林佩兰的不自在,陈父还能不知道她这是不敢受。 “建国工作忙,那是没办法。我们乡下的酒席简单,娘那些事有叔伯喝乡亲们帮忙,人手够了。” 要不是当初和李家打擂台,这酒席其实不办林佩兰也没有觉得怎么样,陈父既然提了,林佩兰就解释一下,但具体原因就不方便说了。 “嗯!亲家那边受累了。”陈父点点头,忽然道,“包子不是好了吗?拿来我和你妈尝尝。” “诶。我去拿。” 陈父笑着摇摇头,林佩兰看着稳重懂事,但年纪摆在那里,喜怒还都写在脸上,就刚刚这么点小事就让她感激不已,说明也是不贪心的。 “这孩子年纪小,你多带带她。”陈父对陈母道。 “这还用你说!” 陈母瞪了一眼陈父,陈父笑笑,低头喝茶。 “不是买了茶叶吗?拿来我看看。” 陈父不说,陈母也会去看的,这林佩兰来家里后也太不见外了,能有比林佩兰好的东西在压她一头,陈母还是很乐意做的。 几步过去把那包裹拿过来,包装严严实实的看着还挺好,就等打开那个包裹查看出惊喜了。 想着林佩兰那么点炒茶手艺被陈父夸的什么似得,陈母就不服气了,这回她从乡下买的自家炒的茶叶,一定要把林佩兰的手艺比下去。 可是,当她打开那个包裹后,那一堆粗糙的叶片,还是让她震惊了一下。 难怪那半斤的茶叶有这么大一包,她还以为秀禾给足称的原因呢! 没想到想的太好,这现实太打脸。 “这……这就是秀禾送来的茶叶?” 林佩兰还在厨房装包子,陈母不敢确定的朝她问。 “肯定是错不了了。” 陈父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黄不拉几的东西,就和花园那枯萎的枯叶一样,也配称茶叶,实在是不敢恭维。 但这是妻子让人买的,陈父还是给她留点面子,没有说太难听,“桌上就这么一个包裹,肯定是那秀禾送来的,从乡下带的,大概炒茶手艺不过关。” 陈父的话让陈母的面色都变了,这茶叶的品质,也是出乎她的意料。 本想自己也买到好茶叶,不让林佩兰过分插手家里的事,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这秀禾越来越不像话了。”陈母气呼呼的对陈父道,“这哪里是茶叶,分明是树叶!” “行了行了。既然人家已经送来,我们也认可收下了,你就别说了。” 陈父瞟了一眼那茶叶,继续淡定喝茶,他懂妻子这气愤是因为什么。 “什么认可了!我要是看见是这样的茶叶,还能把钱给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往厨房里的林佩兰身上飘,怎么都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才买的。 “多大的事啊!收起来吧!” “哼!谁天天炫耀自己炒茶手艺多好,怎么连茶叶都不会买了。” 陈母小声嘀咕着,手里快速的打包着茶叶,希望刚刚林佩兰没有打开看过。 “这事和佩兰没有关系。”陈父打断陈母的不依不饶,“人家上门指明是你让买的,佩兰总不好擅自做主不要。” 可以不给外人面子,自己婆婆的面子肯定要给,林佩兰很懂事,陈父看得出来。 “哼!你就会为她说话!” 陈母难得的横了陈父一眼,趁林佩兰没有出来之际,赶紧把茶叶收起来,偷偷的藏自己房间里去,家里就属她和陈父的卧室林佩兰不敢进。 陈父看着妻子幼稚的做法,这是欲盖弥彰,不想在媳妇面前丢脸啊。 可茶叶钱是儿媳妇付的,没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能给钱吗? 为了妻子小孩子气的面子,陈父也不提醒,摇摇头,抿了口茶,茶香袭人,看报纸去。 林佩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陈母捏着那个装茶的包裹,飞快的回房间去的背影,脚步匆匆。 “爸,包子来了,你尝尝。” 林佩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也没有当一回事,矮身把盘子放在陈父面前,四个白白胖胖的红糖包子,那面皮似乎还能看见红糖的色泽一样,一看就很有胃口。 “嗯!味道挺好的。” 陈父赏脸的捏了一个,包子不大,要不是儿媳妇在他估计一口一个,这会儿自然是要保持形象,多咬上几口,等吃完后,很中肯的夸了一下。 “甜味的您吃得习惯就行。” 陈父看了一眼房门口还没有妻子的身影,便低声道,“你妈买的那个茶叶,你就当不知道怎么样的吧!” 陈父那没头没脑的话让林佩兰愣了愣,想起那粗糙到不行的茶叶,随即恍然大悟,这是怕陈母落面子,特意来交代自己的,林佩兰明白了,为陈父这份对妻子的爱护,敬佩。 “爸放心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给了茶钱。”林佩兰轻声道,“我已经和那个婶子说了,这样的茶叶以后我们不要,下次别送了。” “这样就对了。忙去吧!” 陈父满意的点头,看着懂事的儿媳妇,怎么觉得自己妻子比她还小的错觉。 “爸,你和妈先尝尝味道,我做饭去。” 听到身后陈母那白骨底的脚步声,林佩兰说了一句,转身就去了厨房继续做饭。 “小苏同志,快来尝尝这红糖包子,保准你会喜欢这甜味。” 陈母出来看了看那个忙碌的身影,再看看招呼自己吃包子的丈夫,缓步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她刚刚说什么了?” 陈母询问的看着陈父,担心自己刚刚藏茶叶的行为被林佩兰看见,陈父把那破茶叶的事也一并讲了。 “什么?”陈父顿了顿,故作恍然大悟的道,“儿媳妇问我吃了包子,还能吃下什么,我让她随意做一些就行。这天气热,厨房闷的很,就别多忙活了。” “就这些?”陈母狐疑的问,“没有提茶叶的事?” 第八十七章管教 “就这些啊!茶叶能有什么事,她压根没有动你买的东西,规矩的很。”陈父随口说道,“来来来,吃包子,味道还不错。” 陈母可以怀疑林佩兰,但绝对不会怀疑陈父的话,当下那尴尬的心思也压了下去。 还好这事没有在林佩兰面前丢脸,要不然她这婆婆的架子就撑不起来了。 有了陈父的交代,林佩兰是绝口不提这茶叶的事,晚餐上桌,陈曼妮才下楼来。 陈母就这事唠叨了几句,还特别说了一下,不许陈曼妮再把食物拿回房间吃。 陈曼妮不敢在陈父面前和陈母顶嘴,但她的脸,拉得老长,拿着筷子戳屋里的饭菜,眼睛还在狠狠地瞪着坐在对面的林佩兰。 感受到杀气腾腾的视线,林佩兰含了一口粥,莫名其妙地看过去,这小姑娘该不会又以为自己和陈母告状了吧? 她拿了鸡蛋糕和包子上楼吃的事,她可是提都没有提。 “这是什么意思啊?把你的眼睛正常点。”陈母用筷子头在陈曼妮面前敲了敲,“这已经暑假了,虽然你学习重,但也不能一天到晚待楼上,下来走走也行吧!一直窝在床上,身体也不好。” “妈!我这次回来才两天,你怎么就嫌弃上了!是不是看我一天到晚不在家,这才能让你开心啊!” “胡说什么呢!别不识好人心,我可是为你好。一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别等到开学的时候胖成猪。” 陈曼妮气急败坏的喊,“妈!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吗?” 林佩兰差点笑出来了,连忙低头往嘴里扒饭,陈母这话说的没毛病,简直是一针见血。 就以陈曼妮那个样子窝两个月屋里,可不得胖成球。 “行了!曼妮,你妈那是为了你好。家里没事,你可以出去和同学聚聚,到晚上天黑前回来就行。” 陈父开口一般都是终结,那威严是没有人敢抗拒的,陈曼妮怒气冲冲的样子,眼看着收敛下来。 “我要是出去玩,你们真的不管我?”陈曼妮搅着碗里的粥,问陈父。 “只要是和女同学讨论课业,我是不管。男同学不行啊!”陈母眼神厉色尽显,“你现在高二了,学业最重要的时候,敢早恋的话,看我会怎么收拾你!” “谁早恋了啊!那些臭男生讨厌的要命……”陈曼妮高声抗议,以示清白。 “没有就好。好好学习,和你大哥一样考个好大学,到时候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 林佩兰静静地听着陈母教导陈曼妮,看似严厉,实则是在担心她青春期叛逆不服教,处处都透着关心。 反倒是陈曼妮一直不耐烦的应着,那狡黠的眼睛乱转,分明是没有听进去。 吃了晚餐,陈母陈父明天要上班,在院里绕了一圈就洗漱睡去了。 陈曼妮从吃完晚饭,饭碗一推上楼后,就没有下来过。 林佩兰明天要回娘家,得了陈父的话,接下来还能住几天,想想就高兴。 洗了澡顺带把陈母她们的衣服也一起洗好了,直到晾出去,陈曼妮都没有下楼来洗澡的意思。 那么大个人了,林佩兰知道自己说的话,陈曼妮肯定会针对,说不定还要和她吵,为了家宅安宁大晚上的大家能够好眠,林佩兰干脆也不管了,锁上大门,回楼上睡觉。 经过陈曼妮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亮光,还有拖鞋啪喇啪喇的声音,摇摇头回屋去。 陈建国在家的时候,只觉得在房间太小,到处都是陈建国的气息,她怎么躲,都躲不过陈建国那双炙热的眼睛。 现在陈建国不在家,她又觉得这房间大的可怕,躺在床上原来自己睡的位置,只觉得那边空的像另外一个世界。 辗转反侧睡不着,另外一个世界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勾引她过去,鬼使神差的靠近那个位置了一些,离那个枕头近了点,再近一点,林佩兰这才躺平慢慢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一个纠结的开始,怀里那个烫手的枕头让林佩兰手足无措。 感觉自己没救了,这才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慌慌张张的扔开,穿了衣服下楼时,她随手把陈建国那个枕头拆下来洗了。 就不相信这样了,还能让自己晚上睡梦中都抱着枕头睡。 早餐有了昨天做的红糖包子就简单多了,陈父难得喜欢甜食,这让林佩兰很意外。 在餐桌上林佩兰说了一下冰箱里面还有多少包子,大概够吃几天,腌黄瓜什么的,这几天也能就粥吃,让陈母早上起来煮个粥就好了。 陈母自己不会做饭,现在林佩兰都准备好了这些,她自然也买账,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反对,只云淡风轻的点点头表示知道。 “爸妈,回去的话,我准备去茶厂看看。我预计是三天回来,要是茶厂开始忙活了,可能要推后。” 差不多吃好的时候,林佩兰提了一下,陈母原本还是平和的脸,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不是说好辞了那个炒茶的工作,回到县里重新找一份吗?”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让我回县里找工作的。”林佩兰笑着道,“但是我没有别的手艺,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炒茶了。那工作我也做了四年多,熟悉不说,工资也不错。我觉得挺好的,不需要换。” 这是不想回县里来上班了。 陈母她觉得林佩兰这是算准了陈父在家,她不会怎么样为难,故意这时候提的。 她还真是看走眼了,林佩兰表面单纯,这心机还挺深的。 当下陈母面色不太好看,沉声道,“什么工作不是从生疏开始的,只要你有心,好好学就行。” “话也不是那么说。干一行爱一行,佩兰喜欢炒茶,就让她继续干吧!这个我们还是可以支持的。要是真的不方便了,那还是要听你妈的话,回县里工作,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果然陈父还是开口了,给了林佩兰回去工作的机会,又挽回了陈母的面子,就是这样的面面俱到。 第八十八章摩托车 “谢谢爸妈的支持。” 林佩兰感激不已,她还真就是像陈母想到那样,故意当着陈父的面提的,要不然陈母那霸道不听解释的性格,非得逼着她辞了茶厂的活不可。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回去工作闹了不愉快的事,我可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妈放心,我不会的。” 陈父答应下来的事情,陈母也不会去拆台,自然是严厉的要求了一番林佩兰,见林佩兰谨小慎微的只点头,再说就有点过了,这才罢休。 送走二老去上班,林佩兰这才上楼换了出门的衣服,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下来,顺便带上陈父他们昨天买给林家个房的礼品出门。 陈曼妮在楼上自己房间里冷眼看着林佩兰出门,这才冷哼一声,飞快的下楼抱起电话熟悉的拨号码。 回家两天,有个不熟悉的人在,她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真不方便。 “喂!小美,有没有出去玩啊?” “今天强子他们弄来了几辆摩托车,可好玩了!一会儿我们来接你……” “行!下午早点能把我送回来就好。” 林佩兰离家后不久,陈曼妮装扮一新,也跟着出门。 特意找了一个距离大院远点的地方等同学,不一会儿摩托车轰轰的声音传来,几个和陈曼妮差不多大的男女就来了,嚣张的招摇过市,陈曼妮上了摩托车后把脸埋在同学背上,走出好远,感觉没有人认识自己了,才跟着同学一起大喊欢呼。 …… 林佩兰虽然才来县城几天,但在陈建国有心的指导下,附近的那些街道,乃至去公车站的路段都已经记在了心上。 拎着大包小包的出门,沿途遇到几个面善的邻居搭讪,林佩兰都以微笑面对。 等出了大院后,街道就热闹了起来,到车站还要走十几分钟,骑自行车的话几分钟就能到。 但这次回娘家的时间不确定,林佩兰也不好把陈建国那辆自行车骑过去,只好走路去了。 谁想才走了一条街的距离,就听见身后传来“轰轰轰”发动机的声音,林佩兰避到了马路的一旁,让人家先过。 只见一溜三辆摩托车,车上有男有女,一路上旁若无人的招摇而过,期间那明显年纪不大的女孩还在不停地为摩托车的速度尖叫。 林佩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正是花季的少男少女们,青春年华,最放肆的时候。 可是第二辆摩托车过去,那个女孩子的背影有点眼熟,身上那粉色的翻领衬衫,她见陈曼妮穿过。 无奈那女孩的脸,从头到尾林佩兰都没有看见,那三辆摩托车就已经绝尘而去了。 这看着别人家的小孩放肆,只会觉得就该那样,轮到自己家的就不一样了,这要是陈曼妮真的和这些人出去玩,陈母知道,可不闹翻天。 林佩兰盯着那发现若有所思,她也才离开大院不久,那时候陈曼妮的房间还没有动静,按照平常的习惯,应该还在睡觉没有起来。 就凭一件相似的衣服,就把人家认成陈曼妮,林佩兰也觉得自己有点搞笑。 想通这个便不再纠结了,抬脚继续赶路,日头大,她还得早点赶车,走山路才不会太累。 “滴滴” 谁知道才走了几步,身后就有车子在不停地按喇叭,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林佩兰还以为自己挡了人家的道,便又靠路边去了一点。 可那车喇叭还在响,林佩兰回头看了一眼,居然有挺眼熟。 之前陈建国送她们回去几次,来的正是那辆她坐过几回的军绿色吉普车。 这会儿车里坐着一个骚包的男人,蛤蟆镜,花衬衫,嘴上叼着一根烟,林佩兰有点眼熟。 等那人摘下眼镜,把嘴里的烟拿走,林佩兰一看,那一张大笑脸,细长的丹凤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吊儿郎当的一个男人。 “嫂子,这是上哪里去啊?” 这人一开口林佩兰听声音就想起来了,上次来家里,连门都没有进,就和陈建国走了的那个路坤。 “原来是你啊!我回娘家。”林佩兰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刚好要去一趟临镇,嫂子不介意的话,可以搭我的车走。” “这,这不方便吧?去车站没有多远的路了,我过去坐公车也是一样。谢谢你了路坤。” 林佩兰拒绝了,路坤和陈建国熟悉,和她又不熟,怎么好意思让人送。 再说以后她从镇上到县里的路不会少走,她现在先去熟悉熟悉也是好事。 “嫂子,你拎着这么多东西也不好赶路啊!再说了,我和建国的关系,你这么疏远,这是没有把我当做建国的兄弟了。 我和他从小玩到大,要是让他知道路上遇见你,不带你一程,回头可不得收拾我。” 陈建国:你想太多了!离我媳妇有多远滚多远! 路坤信手拈来就是一段和陈建国忠肝义胆的交情,那天林佩兰也确实看见两人勾肩搭背的一起出门,想了想盛情难却,还是上了车。 “那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路坤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 陈建国那家伙防自己和防贼一样,现在还不是一样让自己遇到了林佩兰。 想着和林佩兰打好关系后,或许也能在向阳村找个温柔可爱的小娇妻,路坤的嘴角都要裂到耳边了。 别说他不着调,这会儿为了给林佩兰留下好印象,他可是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常年在外走动,玩得开,懂得东西又多,和文静又有点小尴尬的林佩兰聊天,也没有冷场的时候。 一路到了镇上,林佩兰对花蝴蝶一样的路坤改观了不少,到底这人和街上打扮的流里流气,扛着录音机四处闲逛的二流子不一样。 路坤这是有格调多了,应该说是比街上那些乱窜的二流子有品味,想想人家毕竟是从大院出来的,自然是不一样。 要做二流子,那也是走高端路线的,和别人不一样。 “我到了,谢谢你了路坤。” 车子在镇上停下,林佩兰连忙道谢。 “嫂子客气了。”路坤笑着道,“不知道嫂子今天回去还是什么时候回去,我这几天都要在镇上跑。” 第八十九章归家 “我回去还早着呢!这里搭车也方便,谢谢你了。你有事要忙,先走吧!” 林佩兰笑着拒绝,一并感谢了路坤的热情帮助,让她直接从县里回来,省了等车的时间。 “行!嫂子有事要帮忙,就招呼一声。” 等路坤的车走了后,林佩兰这才开始往向阳村方向走,路上自然少不了和那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热情的路人打个招呼。 宴席其实还要每天办,今天要准备,林佩兰家里虽然有叔伯们帮忙,但少了一个当家的女人,她还是要早点回家。 路上还遇到了远房的几个亲戚,林阿婆还在,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林佩兰倒是都认识。 于是大家一起结伴而行,林佩兰拎的礼品多,还好有他们帮忙拎着,要不然那山路走着回去也够呛。 一路上亲戚们显然还不知道林佩兰这准新娘,早就已经结婚了,就连新郎官都换人了,只以为她这是出去买结婚用的东西回来,这才大包小包拎着。 大家纷纷和她道喜祝贺,顺带说几句调侃新娘子的话,都是本家亲戚,没有恶意。 林佩兰也不多话,略带羞涩的回应着,至于新郎官换人的事,只字不提,到了林家后,自然有人会帮忙解释。 一路说说笑笑到村里的时候日头也早,还不到十点,不过才进村里,就看见门口那个晒谷场摆了几张八仙桌,男男女女高声调笑,热闹的很。 “新娘子回来啦!来放炮了!”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就见林三叔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挂鞭炮点燃扔到地上。 鞭炮炸响,惊的林佩兰不敢过去,林三叔咬住烟,笑眯眯的不知道说什么,鞭炮声太响林佩兰也听不见,只见他箭步过来,利索的接走了林佩兰手里的东西。 等鞭炮声停下后,硝烟才刚刚散去,林佩兰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这晒谷场摆的八仙桌似乎有点占场地的意思。 林家的房子正好在晒谷场中间,桌子摆得稍微霸道一些,这晒谷场就都被占了。 隔壁李家偏了一些,再加上林家故意为之,李家的迎宾处被挤在了角落,正好堵在了他们家门口处。 两家人要是还是姻亲,那么这酒桌摆一起,那是热闹,有人不觉得拥挤。 可现在已经不相交了,自然有泾渭分明,林家长居此地,村里一大半都是姓林,这时候不管关系好坏都聚在一起,那是相当的热闹。 反观后来逃难搬过来的李家,那就显得萧条许多,看着也是热闹,但和林家这边一对比,就显得有点憋屈了。 “佩兰,你进屋歇着去,让你大伯母给你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林佩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拉回了家里去,跟她一起来的客人,则留在外面到林老大那里把带来的随礼放下登记造册,以方便以后得人情往来。 院子里更热闹了,男人女人忙的热火朝天,欢声笑语震耳欲聋,各种食物的香味,似乎都弥漫在了这僻静的山村上空。 “新娘子回来啦!建国没有跟你回来吗?”帮忙的一位同族婶子,笑着问。 “建国工作忙,回工地去了,就我自己回来。”林佩兰笑着应下。 “建国单位那可是大单位,又是重用的人,什么都离不开他。就给了十几天假让他回来结婚,这不前两天刚好到期,说是要赶回去。那孩子也是有心了,还特意和我们赔了不是。” 大伯母笑呵呵的接了话头,朝一旁的女儿大了个眼色,林玉珠便心神领会的把林佩兰拉走了。 “佩兰一路热坏了吧?我带你进去歇歇。” “佩兰这个也是好福气,没想到嫁了那么顶顶富贵的好人家。”女人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隔壁,道。 “佩兰的福气那是没话说!”大伯母眉开眼笑,就像今天嫁的是自己闺女一样高兴,“佩兰出生的时候,人家算命先生就说了,她命中注定是做那人上人,底子薄的人家,留不住她。” “哟!还有这回事啊!那可是应验了。” 女人话锋一转,朝隔壁挑了挑眉,神秘兮兮的道,“听说了吗?隔壁东拼西凑,家底都掏空了,也给镇上送了两千块钱礼金。” “听说卖了家里的猪和牛都不够,还找人借了钱呢!” “这是以后不过日子了吗?” “哼!我看那礼金估计有去无回,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他们那是打肿脸充胖子,以为也能和县城里人家一样,以后有苦头吃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似乎都有看李家好戏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借这个话来向林家投诚。 这些来林家帮忙干活的几个女人,那都是和林家关系还可以的,之前林佩兰母亲离家出走大家看笑话,现在林佩兰和陈建国结婚,找的男人还不比李文杰差,大家这又觉得林家这边,又有底气了。 再加上三婶爱显摆,陈家的家世被三婶出去渲染了一番,那说的天花乱坠,好的不得了,大家都是看风向的,这不就追捧林家来了嘛! 话里行间都是有意无意的踩李家,所以说的都不怎么客气。 大伯母也是人精,知道这些人没有真正多少真心,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能来给林家长脸,而没有去李家,这也是一种态度。 这么大个地方,有人拥护着也是好事,她当然不会傻傻的去斥责别人说的不好,更加不会趁机说李家坏话,只风轻云淡的说一切都是命。 而林佩兰天生富贵命,退婚不是林佩兰不好,而是别人家福气薄。 院里大家怎么说林佩兰不知道,被林玉珠拉回屋里,那边林玉香一杯热茶就塞过来了。 “来来来,今天我给新娘子泡茶,明天就该你给咱们泡了。”林玉香俏皮的道。 “去去去!小丫头凑什么热闹啊!那么多活要忙,出去帮忙,别坐着。”林阿婆笑骂着把林玉香打发走,怕林佩兰脸皮薄,受不了林玉香调侃。 第九十章待客 “我就知道阿婆喜欢堂姐,现在她回来了,你就开始嫌弃我了。哼!” 林玉香做了一个鬼脸,轻快地出了堂屋,林佩兰还真是脸上烧的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走了一路,陈建国买的那双黑皮鞋上已经沾了灰。 “看这丫头已经像大姑娘了,其实还是不懂事啊!”林阿婆无奈的对坐在一旁的妹妹道。 “阿姐说哪里话,谁不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小姑娘就该这样有活力。要我说,你们家这几个孙女,养的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开口说话的是大姨婆,和林阿婆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胖了一些,一张福气满满的脸都是笑。 林阿婆娘家在隔壁镇上,离向阳村几十里地,所以那边的亲戚昨天就来了。 一起来的不仅有林阿婆的两个妹妹,还有几个兄弟和弟媳们,顺带几个小的孙子,这会儿也都在堂屋的厅里坐着。 大概是已经听说了林佩兰退婚换新郎官的是,看着林佩兰的眼神,都带着探究。 毕竟像林佩兰这样的情况,被人退婚又能这么快的找一个比原来好的婆家,那是极少见的事。 大家不免好奇,等见着林佩兰这出水芙蓉一般的相貌,这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概县城里的那位女婿,也是中意姑娘家的脸,这次那么仓促的结婚定下来。 不过林佩兰现在在她们眼里,这简直是走了大运道的大贵人了,运气好。 “女孩们也是自己懂事。”林阿婆这会儿也不谦虚,指着秀气喝茶的林佩兰道, “这丫头从小就文静,咱们都当她柔弱,没想到那等事发生时,全家也就她最冷静。这一身傲骨,像当年我那当家的。” “是像姐夫呢!有骨气,姑娘家傲气点,不愁嫁!” “阿婆,我也去帮忙吧!” 林佩兰被林阿婆提了祖父,心里藏着事,就有点坐不住了,放下茶杯,就要去干活。 不想才站起来就被一旁的姨婆压着坐下了。 “你给我好好的坐着,那么多人在,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新娘子干活。” 得!这都多久了,林阿婆还用这话来拘着林佩兰,想来她这新娘子的名头还要继续当。 “是呀!你现在是新嫁娘,轻快日子也就这几天,等以后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可是有得忙了。”大姨婆笑着附和林阿婆。 瞧她们这模样,仿佛真的歇了几天就能幸福快乐了一样。 林佩兰想着她们这一辈的老人当年也都是那么过来,但现在又有几个真的什么都不干,靠人伺候着活,左不过是一个心灵慰藉罢了。 尤其是刚刚说话的大姨婆,嫁人后生了五个女儿,到第六胎才生了儿子。 那些没有饭吃的日子,儿子生来体弱多病怕养不活,就狠心的送出去了三个小的,身边留下了两个大的帮忙干家务,专养着那可以延续香火的儿子宠着。 结果儿子现在长大了,那一身臭毛病都来了,四体不勤人又横,娶了一个泼辣媳妇,三天两头和姨婆吵。 夫妻俩年纪轻轻地不干活,就啃着姨婆那个老骨头,可那姨婆似乎也心甘情愿,一把年纪了,还经常去镇上的茶厂挑茶梗拿回家养儿子。 大姨婆是个好面子的人,即便苦也从来不说,来向阳村的几次,都是笑呵呵的喜庆模样,半点看不见愁苦,林佩兰对她印象不错。 所以对于幸福的认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并不是一概而论的。 林佩兰陪着几个老太太聊天,时而帮那个姨婆照顾一下带来才六岁的小孙儿,坐着时间也好过一些。 “佩兰啊!据说你在茶厂里很受看重,不知道能不能带你那表妹进去学习学习呢?她在家干活可机灵了,勤快的很。” 小姨婆的性格和大姨婆恰恰相反,她家里三个儿子,那儿子老实肯干,家境还挺不错的,但她每次来都要喊苦。 似乎不那么说的话,别人就要上她家借钱似得。 这会儿闲话家常也说得差不多了,正好合适说事,气氛正好,便笑嘻嘻的问林佩兰茶厂招工的事。 “她也只是帮忙干活的,哪里能带人进去学习哟!你还不如去另外找个活给孩子做。” 为了避免林佩兰不好推辞,林阿婆接过了话头,那茶厂要是能要人的话,老三家的也跟着去了,当初村里那么多人去试做,现在留下的也不过四个,两个村里的,他们林家占了俩,就连稳重的玉珠,也没有留下。 “阿姐,你不懂这个,这不佩兰还没有说不行嘛!” 小姨婆显然没有那么好打发,她家大的几个孙女早早嫁人了,就剩这个小的在家,这次把她带来也是冲着和林佩兰拉好关系,能跟着林佩兰进厂炒茶来的。 “姨婆,茶厂招工的事我真的说不上话。我这里好久没有上工了,能不能继续留下上工还不知道呢!等我回去看看,若是厂里有招工,我就去留意一下。” 茶厂招工可不是林佩兰说了算的事,她只是手艺好,充其量人家也只是看中她的手艺活而已。 “对呀!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去了,玉香都连续去了好几次呢!回来也没有提你回厂的事,这事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林阿婆一听林佩兰这话有点急了,那可是好不容易找的活,连忙去堂屋门口招呼林玉香进来问话。 等林玉香一来,林阿婆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问林佩兰能不能回茶厂上班的事,林玉香古灵精怪的一个人,看着堂屋里的架势,联想到小姨婆今天带来的那个十三岁的小表妹,就能猜到怎么回事,都不用林佩兰暗示,沉吟了片刻,严肃的摇摇头。 “佩兰误工多日,回去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上工。我们厂长可是工作认真负责的人,决不会允许工人有半点懈怠。” 林玉香人小鬼大,明明子虚乌有的事,被她那么一说,好像真的一样,要不是林佩兰心里有数,差点都要相信林玉香的话。 “这可咋办啊!好好的工作,这要是丢了,多可惜啊……”林阿婆瞬间心事重重。 第九十一章习惯 林佩兰的婚事本来就是高嫁,这再连工作都没了,那陈家人要怎么看她? “阿婆你也别急,后天咱们家事情了了,我再过去看看。”林佩兰缓声安抚道。 “我这急也没有用啊!现在也只能这样等着了。”林阿婆语重心长道,“你去找厂长说情,让他宽宥一下,怎么说你也是厂里老人了,这手艺也是数一数二。” “对呀对呀!怎么说也是嫁的城里去了……” 这会儿连林佩兰自己的工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姨婆自然不好意思再说让林佩兰带人进厂工作的事,后面那句显然有所保留。 林佩兰嫁进城里去了,婆家家世好,茶厂工作丢了也不至于闲着,她们婆家自会帮忙找。 林阿婆显然也是那么想的,听小姨婆那么说,就不啃声了。 “我会去问的。” 林佩兰不能保持沉默,陈母要提辞了茶厂的活去城里找工作她都不答应,她爱茶,喜欢那翠绿的叶片在手里变成成茶的过程,再由清水泡开又回到最初的状态,那是一种别样的情怀,林佩兰做的时候,心里特别欢喜。 别的工作再好,也不是她的心头好,对陈母的建议,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林佩兰都不考虑。 厂里招工,那也是要走关系的,厂长在厂长亲戚先安排,再有主管,那都是拨出萝卜带出泥的关系,这年月工难找,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进厂去干活,闲杂人等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进厂。 好在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过的也不至于让气氛沉重,大家也就一会儿便把这事翻过去了。 没多久就看见有人进来收拾堂屋的四张桌子吃饭,厨下这是开始准备吃饭的事宜了,林佩兰起来去帮忙,这回林阿婆她们没有制止。 来的远房客人不少,加上村里帮忙的人家,也有五六桌在,堂屋四桌,另外两桌摆在了大房和三房的厨间,这大太阳的也不好在院子里吃吃喝喝。 虽然不是正酒,但结婚这样的喜事往往要撑三天,这三天里不管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是村里帮衬的乡亲,那都是要留在主家吃喝的。 介于时间长了大菜是没有,但鱼肉这些自然不能少,喜事图个热闹和排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人多话。 正好现在这个季节家里菜园子菜多,四季豆,豇豆,茄子,空心菜,葫芦瓜等,各种蔬菜烹饪方式变化一下,每桌就有两个荤菜六个素菜,外加一个汤,分量足足的,满满当当一桌子也够吃了。 晚间也依然是这样热闹,相比于中午的一餐,后面下午又来了客人,这人多了一些,林佩兰家即便叔伯帮忙,但有些事还得她们出面,林阿婆白天还能帮点忙,晚上就不行了,大家担心她扛不住,早早就让她和两个姨婆她们去睡了,就连好久没有回来的二姑拖家带口回来,也只和她匆匆说上几句话。 二姑比林大姑要小三岁,但常年劳作,比起坐医院办公室的林大姑来,那外貌两个人就像差了一个辈分一样。 林二姑不仅带来了两个小的儿女,还带了两个小孙子来,一到家要抢着干活,别人制止都制止不了,最后还是两个小孙儿哭闹不停,她才歇下来。 林佩兰看着她略显佝偻的背,心酸的很。 老一辈女人的命运,真的切切实实掌握在长辈手里,小小离家的林二姑,骨子里透着卑微和谨慎,唯恐做错事得罪人。 客人一多,这下林佩兰也忙的团团转了,家里房间不够用,远道而来的客人得留宿,那么只能加床,她得去把家里的棉被床单那些翻出来铺床。 林阿婆的房间已经用长条板凳加了一张床,林阿婆三姐妹,加上那两个姨婆带来的小孙子和孙女,挤挤就对付过去了。 有要好的人家说让客人上他们家住,这年月谁家的房子也不宽,多余的更是没有,林家人自然不能答应了。 好在林有才木工手艺好,长条凳做了不少,就连那床板也做了好几床,现在夏天天气热,那就把自家人弄去堂屋睡,房间腾出来给客人睡。 农家人平日里没有什么休闲的,这会逢有喜事,大家便都聚在一起嗑瓜子说话。 林沛文这个孩子王,带着他那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听说今天晚上睡院子,乐不可支,满口应下要陪林沛文在院里通宵。 于是他们早早就在院里烧了一堆火,拿着从地里掰回来的那些缺牙一样的玉米何青毛豆烤着吃,正好又是办喜事没有人管他们,吵吵闹闹好不惬意。 相比于林家的热闹,李家就要安静一些,他们本来就是后来逃荒搬来的,三十多年过去了,主家早就没有几个人了,来的客人何菊花的娘家人没有几个,那么点动静被林沛文他们几个小毛孩吵闹声盖过,更是没有多少动静了。 林佩兰到院里看了一眼,发现林沛文坐在一群小伙伴里侃侃而谈,那架势就和领头人一样,她无奈的摇摇头,进屋给他们泡了一壶糖茶出来解渴。 “姐真是太了解我了,刚刚想着要喝茶,你就给我们泡来了。” 林沛文看见林佩兰拎着茶壶出来,连忙起身过来接,何刚刚拿一个木柴都要使唤别人的懒劲完全不一样。 “你们玩玩就好了,可不能知道熬通宵啊!” “哪能啊!我这不是说着玩嘛!你去睡,我一会儿保准也睡了去。” 林沛文胸脯拍的砰砰响,林佩兰知道他主意大,也不好在他那些拥护的小伙伴面前下他面子,叮嘱了几句,又往火堆里加了一些艾草驱蚊,这才回屋去。 林佩兰现在是新娘子,她的房间不能让出来,所以林玉珠和林玉香的房间让出来,她们姐妹来和林佩兰睡,林佩兰的那个外间,则是林姑妈带着四个孩子睡在那里。 和林大姑的强势比,林二姑说话做事就显得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或许当初她去夫家年纪小,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但她的人是真的好,哄睡几个孩子后,见林佩兰她们没有睡,便进来和她们说话。 第九十二章花开两朵 从心疼林佩兰这些日子的经历开始,再到祝福她嫁了一个好人家,简单朴素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词藻,却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让林佩兰感动的话。 “过去的都过去了,日子要往前看。你以后会幸福的。” “谢谢你二姑。” “傻丫头!你的性格最坚强,和你大姑一样,都是有出息的。” 林二姑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带着羡慕和敬意,把林佩兰藏得好好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人生有太多种活法,不是每个人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二姑你也好好的,以后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以前没有经历过婆家,林佩兰从来也没有去注意姨婆还有二姑她们的生活,现在自己也当了几天人家的儿媳妇,对她们的话,那是深有感触。 真正体会到为人儿媳妇的不容易,特别是二姑她小小年纪做人童养媳过来的,更是要艰难许多。 一夜辗转反侧,听着楼下林沛文他们的欢声笑语,还有远近不停的蛙鸣声,林佩兰睡意全无,居然想起来才相处不过短短几天的陈建国。 要是他这时候在家的话,估计也会回来帮忙,那么夜里他是不是也睡在自己这张床上…… 想到那天酒意上头的陈建国,林佩兰闻着鼻尖熟悉的味道,仿佛还能闻到陈建国当日和着酒气的沉重气息。 脸腾的烧起来,暗骂自己这是中毒了,居然在大半夜的想起那样的陈建国,羞不羞啊! 翻了个身,悄悄地捂住脸,林佩兰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 离家在外的陈建国,这会儿也不轻松,放假十几天,其余的工作也停下来了,现在回来,那就得都补上。 于是设计科的人,还在办公室里连夜加班,图纸已经反复修改过很多次了,每一个小细节都要琢磨,要用缩小好几倍的模具做实验才行。 “这桥栏杆的设计,就先采用佟工的,咱们明天实验一下看看,暂时就这样吧!” “这实验导师做过不下十回,很有说服力了。” 佟成和陈建国在m国,那是同一个导师,自然知道导师的这个设计理念。 可在国外是实验过好几回了,那是国外的事,回国来了,这事关重大,可不能依照原来那些经验,就省去实验的过程。 陈建国工作一向严谨,又是说话直接的人,可不会看佟成平常闷不吭声不好惹,就会盲目的去用。 阮思航在一旁抽烟,陈建国没有烟瘾,架不住劝,刚刚也抽了两根,把烟头往地上一踩,这才开口道。 “没有百分百的事,哪怕做过实验,咱们科室的人没有看见,这都不算数。” 佟成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被陈建国直接反驳,似乎也不生气。 “那就按照陈工说的做吧!左右那模具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四五天就行了。” “做模具是要四五天,但我觉得,建桥开路,这是几十年大计,工程推后几天,划得来。不说四五天,就是四五十天,可以建一座能用几十年的桥梁,这都是值得的。” 陈建国这会儿嘴里苦涩的很,这里没有他喝习惯的咖啡,抿了口家里林佩兰准备的茶叶泡的茶水,这才好受点,越相信林佩兰的话了,还是茶水好。 “既然陈工怎么说了,我们再说就显得太过草率,就这样决定吧!”佟成吧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抱着就走,没有要和大家一起回宿舍的意思。 “陈工,咱们这样,会不会太不给佟工留情面了?”阮思航看出佟成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陈建国。 “为了情面,设计出不合理的东西,没用几年,又得重新花大钱维修,这值得吗?” 陈建国不客气的话,让阮思航语结,他的意思是让陈建国别把同事关系闹僵,这设计科不久又会来人,到时候若是成了对立面,那就不好处事了。 可陈建国明显不这样认为,说话直接,还不怕得罪人。 “咱们科室不还是要招人吗?别给咱们找对手,到时候你说话没人听啊……” “思航,咱们是一个团队,做的不是小事,也不是我们个人的事,关系到民众民生。不是搞私人关系的,若是想拉关系混日子,来错地方了。” 陈建国义正言辞,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会比有建设性的建议重要。 若是阮思航抱着来拉关系,混日子当然心思加入他们这个建设队伍,那么他有可能会提议换一个助手。 看着阮思航尴尬的脸,说这些话,陈建国倒是含蓄了点,希望阮思航会明白。 …… 和别人的出嫁不一样,林佩兰这是补办酒席,所以省了送嫁和抬嫁妆的步骤,轻松了不少。 不过一大早大家还是起来了,林佩兰早起习惯了,下楼就去院子看了一眼,大放厥词说要熬夜通宵的林沛文,带着他那一伙小伙伴在院里铺的床上睡得东倒西歪。 林佩兰忍俊不禁,这要是打雷,恐怕都吵不醒这些小家伙。 煮饭煮的是红薯粥,炒菜的时候,留宿的客人都依次起来了。 昨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林佩兰的新郎官换了,今天这是补酒席,新娘子不用出门。 即便不用出门,酒席上的一系列流程也不能省略,林阿婆更是早起拎着供果去拜奶奶庙拜奶奶。 那是本地嫁女儿的习俗,代表长大成人了,要去拜拜。 等从祠堂回来,让林佩兰意外的是林大姑居然回来了,那天在陈家怒气冲冲的离开,也没有提回向阳村的事,林佩兰还以为她不会回来吃席。 林大姑一到,整个院子就不一样了,林阿婆稀罕的和宝贝一样,那么大个人了,还上去嘘寒问暖,似乎林大姑不是回娘家,倒像似来视察的。 林佩兰看了林二姑一眼,林阿婆对她也不错,但不能和林大姑比,昨天林二姑回来,林阿婆开始平静许多。 林二姑也没有失落,甚至连羡慕的表情都没有,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对待,被林阿婆指挥着照顾林大姑,她手脚轻快,做事也麻利,不一会儿除了茶水是林佩兰送的,干果和水果一下三四份就摆在了林大姑面前。 第九十三章对上了 人心就是这样,一样的子女,都是自己生的,赋予的感情也不一样,要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家里条件那么差的情况下,和着全家人的努力送林大姑去读书。 被寄予厚望的林大姑,学习上没有让人失望,就是毕业分配工作到嫁人,到现在在村里人说来都是忍不住羡慕嫉妒的对象。 当然有没有在自己发达后给林家带来帮助,且看林家现在这勤勤恳恳自给自足的生活就知道,林大姑自己好就行,大家也不求她怎么扶持自家。 “佩兰,你也真是的。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没得让我一个人走来。” “不是节假日,怕大姑抽不出时间回来,那会儿家里有事要忙就忘了说了。” 林大姑似乎忘记了那天的咄咄逼人一样,林佩兰也假装忘记了,憨憨的回了一句,就打算去忙。 “行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你就别忙活了。像什么话!” 林大姑嫌弃的看了一眼林佩兰身上的围裙,中间一大块补丁,那是林阿婆平常用的,家里好点的围裙都被过来帮忙的女人拿去用了。 “是呀!佩兰,你就坐着,上楼去打扮打扮,别客人一看,哪个是新娘子还不知道呢!”林二姑笑着道。 林佩兰一听也是,今天不仅是办酒席,也是和隔壁李家对垒的最后一场,这场婚姻擂台将是大结局。 刚刚隔壁放了鞭炮去接亲,这会儿大家心里估计都有一股看好戏的劲头在。 “行!我去收拾一下,换一身衣服下来。” 林佩兰也不扭捏,打了一盆水梳洗了一下,上楼换了陈建国给她买的连衣裙,那大红的颜色,和这日子很配,很喜庆。 接下来她就没有怎么动手了,被林大姑拘在身边,有人过来说看新娘子,都被林大姑几句话给打发了。 用林大姑的话说,那就是林佩兰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该有的架子就要有,不是任何人都能搭腔的。 这话林佩兰不同意,但现在说出来反对的话,那有可能就会让林大姑当场发飙,林佩兰选择了沉默。 女孩出嫁的正酒席面是在中午,所以这个早上就不是一点点忙了,那是忙的脚跟不能沾地。 林大姑四平八稳的坐着喝茶,林二姑她们已经和村里的那些女人忙成一片,就连林佩兰都被叫去帮忙拿了几次东西。 隔壁李家的正酒在傍晚,昨天没有来林家帮忙的人,今天都来了,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很有气氛。 正酒办了十五桌,这还都是上的客人和村里收了请柬的,在乡下地方十五桌已经是很多了,林家自然摆不下,门外的晒谷场都摆满了象征敬意规格的八仙桌。 闹哄哄的一直到下午三点,这边酒席还没有散,那边李家的新娘子来了。 到李家要经过林家门口的那块晒谷场,今天林家的酒席摆在那里,正好堵着了新娘子的路。 接亲的鞭炮放过了,新娘子却迟迟不肯挤过去,硬是要让林家的酒席场地腾出来她才过,觉得挤过去,太掉份。 大概也是知道今天这是林佩兰的酒席,和李文杰退婚又另嫁,毕竟过去有过一点什么,这心里不得劲了。 这架势分明是要和林家对着干,林三叔喝了酒,本就是暴脾气,又是李家来挑事,他酒劲上来,就不让人收拾,直接把留着的一条路给堵了。 “李文杰!这是什么意思?让你拿下马钱你不给,这会儿是连门都不让进了是吧?” 新娘子指着李文杰一顿臭骂,任谁结婚,遇到丈夫的前任心里都不好受。 偏偏李家和林家还是隔壁,连办酒席也放在同一天,感觉这婚礼林佩兰和李文杰才是主角一样,这让她很恼火。 李文杰没有回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拿了两支出来挨个的分。 几个村里的乡亲尴尬的拿着烟走人,林家的亲戚都知道这结婚分烟的新郎官是谁,那可是当初给林家没脸的负心汉,烟是不收的,当然地方也没有让开。 “叔!当初是我对不住你们,还望你们大人大量,原谅我吧!腾一条路出来,让我们过去。”李文杰半鞠躬诚恳的对林三叔道。 “来!大家继续喝酒啊!别停!” 林三叔根本不搭理他,拿起杯子就和桌上的客人干杯,这忽视的态度,把新娘子气歪了。 当下把手里捧着要进门扔的红鸡蛋砸到李文杰身上,破口大骂。 “李文杰你这个孬种!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低声下气的分烟!你简直是……” “够了!之前你不要摆谱过去的话,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李文杰不甘示弱的喊了一句,窝了一肚子的火,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 “你……你居然敢凶我!我……我这婚还不……” “文杰,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李家老二象征性的呵斥了一声,转而笑着对新娘子道,“雪梅啊,结婚是好事,就是要闹闹才喜庆。你别当回事啊!” “不结拉倒!” 李文杰顺口就堵了新娘子的话,这下场面乱套了,新娘子尖叫哭泣,伴娘和娘家人劝说,唯有李文杰黑着脸站在那里,任谁让他去道歉,他都不肯。 之前在镇上刘家说两千块钱彩礼是给新娘子父母的,这新娘子的那一份礼还要给。 李家为了和林家攀比,家底掏空了不说,外债还欠了一屁股,虽然有自作自受的嫌疑在,但刘家的贪婪,更是让李文杰不齿。 可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都是自己家人自作自受,纵容出刘家这样大的胃口,活该! “老三!醉了就回去喝酒,杵在那里搞什么?” 那局面僵着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林阿婆听说这外头的闹剧,连忙出来把搞事的林三叔叫回去。 在林阿婆心善,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和李家是不能和平相处了,但结婚人生大事,她还是不忍心搞破坏,毕竟李文杰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再说这么多客人在,李家夫妇这会儿是按照习俗不能出来迎新娘,得留在家里给新娘子下马威,别一会儿出来了,两家吵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第九十四章照常进行 林三叔一向听林阿婆的话,见好就收,说他醉了,他就醉了,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离开酒桌,走回院子去。 等他一走,那林家的客人自然也不再为难李文杰他们,纷纷离开。 挡住的路腾出来了,李家的新娘子还在哭,李文杰的脸铁青。 “刘雪梅!我就问一句,你现在跟着我进屋拜堂,还是打道回府,你自己选?” 场地里顿时鸦雀无声,新娘子都到家门口了,哪里有新郎官赶人走的事啊? “妹夫说笑呢!雪梅自然是和你进屋拜堂了。” 李文杰的大舅子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这要是退婚的话,他娶媳妇的彩礼钱哪里拿?到手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 连忙上去二话不说拉着还在抹泪的新娘子就往李家走,“走!鞭炮放起来,大家继续啊!新娘子进屋,拜堂成亲!” 刘雪梅被拉着挣脱不了,知道这下是没有人给自己做主了,只好乖乖的跟着,李文杰呼出一口气,头也不抬的跟着回家,路过林家门口的时候,想要看一眼那院子,愣是一点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被新娘子这样一闹,婚礼虽然还是继续,但丢脸是毋庸置疑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大门口发生的事情,不一会儿就有人传到了林佩兰的耳朵里,她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甚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有些事情过去了,那么就放下,李文杰现在已经不是她的谁,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笑,去骂,去哭。 晒谷场的那场闹剧,没有阻拦住李家的婚事进行,那拜堂哄笑的声音传到林家,清晰可闻。 帮忙干活的女人暗暗对视一眼,相看林家人的热闹,可惜没有。 林家人除了之前林三叔在晒谷场闹的那一场外,就连脾气暴躁的林沛文,都勤快的帮忙搬桌椅板凳,收拾场地,没有一个人露出不对劲的神色来。 “大家今天辛苦了,菜色还剩下不少,要是不嫌弃的话,晚上都留下吃饭。” 大伯母是敞亮人,见那些人心不在焉,魂已经跑去隔壁看热闹的样子,就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那些帮忙的女人自然是拒绝了,晚上李家正酒,又是闹洞房热闹的很,谁还留在林家吃残羹剩菜。 “已经吃了好几天了,我们可不好意思再吃。” “对呀!帮忙收拾了,我还有点事要忙。家里的猪崽好几天没有吃新鲜吃食了,得去菜地弄点菜回来喂猪。”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大伯母知道这些人离开的原因,无非是想去隔壁看新娘子,便笑着客套了两句,就把人送走了。 那些女人这不心里急着去看热闹,干活也麻利,没多久就把那些残羹剩菜收拾好了,那山堆一样的碗盘也清洗好放在,等林家人空了自己挨家挨户去送还给人家,这借了碗筷办喜事,可是要用喜糖还礼的,他们帮忙的人做不了主。 大伯母回去和大伙帮忙送客,离家不远的客人今天不打算留了,酒足饭饱就要要回去,林家准备的伴手礼可不能落下,那可是关系到面子问题,除了林家三个大男人在外头陪客人说话,家里别的人都在准备随礼。 谁知道大家忙着收拾东西,又忙着送客人离开,那客人才出村口,就看见村头又来了一伙年轻人。 四个年轻人扛着几个四方箱子,好像很重的样子进了村。 为首的年轻人笑容满面,丹凤眼都要笑没了,可不就是那天和林佩兰说这几天都会在镇上忙活的路坤。 “林家的客人都别急着回家,林家女婿托我们来放电影,今晚放一晚上嘞!” 路坤把肩膀上的箱子往地上一放,便高声告诉大家他们的来意。 于是本来就热闹的晒谷场,瞬间又炸开了锅。 这林家的女婿不愧是城里人,办事那叫一个有排场。 “这电影还能搬到这里放啊?”有人问。 “别人不行,建国吩咐的事情,那是不行也得行啊!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还请大家都来捧场。” 路坤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陈建国捧高推了出来,自然又是被大家好一顿夸。 “佩兰有眼光啊!嫁个女婿也这么大气。” “就是啊!虽然工作忙没有回来,但这诚意足了。” 这年月看电影,那是属于有钱有闲,还有那些谈恋爱的男女必去之场所,大家对这娱乐那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情,一点都不亚于早年看大戏的热衷。 有想去李家看热闹的人止步不前,都想留下来看看那放电影的机器,到底长什么样的。 这下大人小孩都聚了过来,就连林家本要走的几个客人,一听说要放电影,这脚下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送客的林家兄弟一看这情景,哪里还能把客人送走,这要是让客人离开,那不就是不给新女婿面子吗? 当下三兄弟上去二话不说就把人拦下,“女婿请人来放电影,大家赏个脸,都留下看过再走。” 主人是诚心诚意的挽留,客人也是有心想留下,于是行李那些又被林家人收回去,笑得有点尴尬的留了下来。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忙着收拾晒谷场了,放露天电影,那是多振奋人心的事。 当中就属林沛文带头的那一伙小子最勤快了,只要不是正儿八经的事,这些玩乐的他们都干劲十足,大家挥着扫把的,搬走桌椅的,不一会儿还拥挤的场所就给清理的干干净净。 林阿婆和林大姑也出来看,交代大伯母给四位贵客煮点心吃,林佩兰知道来的是路坤,那是陈建国的朋友,她也见过两回,姑且算作半生熟吧! 于是拿着茶点,跟着林玉香她们出来招呼她们四个。 心里对陈建国这个安排,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感激有无措,更多的是惊喜。 那人就是一个主意大的,今天请人来村里放电影,之前任是一点口风都没有在她面前透露出来。 “嫂子好。” 四人一见面容姣好,身穿红色连衣裙的林佩兰,便知道这位是正主,朗声礼貌的打招呼。 第九十五章电影 林佩兰咋一听这声嫂子还有点不适应,陈建国的朋友都比她大一些,不免有点羞涩,不好应下来,只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放下,腼腆的请他们来喝茶。 “大家辛苦了,坐下喝点茶水歇会儿吧!” “嫂子客气了。这是建国吩咐的事,哪怕真的艰巨苦难,咱们兄弟几个也得好好的完成啊!” 路坤爽朗的笑着,眼睛从林玉香身上扫过,心里直呼遗憾。 也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小姑娘,可惜那脸稚嫩的很,估计还没有十八,他的乡下媳妇寻找路程渺茫。 “他一句话的事,还是要劳烦你们跑这么远的路。” “这是你们的喜事,再远都应该。嫂子就别和我们客气了。”路坤对林佩兰印象真的好。 陈建国藏着掖着不让他接触,这下还不是要他带人来放电影。 对于这事换做以前,他估计要叨叨几句,现在却是很乐意干的。 林家还有两个未嫁的姑娘,花容月貌没有,但那天看见的也是小家碧玉型,陈建国可以娶,他这心就乱了。 毕竟这样单纯的姑娘娶回家省事,比父母要求联姻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好太多了。 打量了一下林家院子,除了刚刚那个小姑娘跟着林佩兰外,另外一个和林佩兰一般大的姑娘没有出来。 路坤也不急,左右来了向阳村,今晚留宿是肯定的,还愁找不到机会和人家姑娘说话? “我们建国是真的有心了。这电影都能搬到这里来放。你们快坐下歇歇,一路上辛苦了。佩兰,让你大伯母做点吃的出来,别慢待了客人。” “阿婆不用这样客气,我们不饿。”路坤连忙道。 “瞧小伙子说的,饿不饿也得吃一些。今天大喜的日子,喝杯喜酒总要的。” “那我们就厚着脸皮等吃了。” “没有的事!那么能因为女婿一句话来,那是我们的荣幸。” “阿婆客气了。建国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他工作忙走不开,还因为这事愧疚,说对不起嫂子呢!这电影拿上来放放,也是给大家热闹热闹,没多大点事。” 陈建国是有那么点意思,但还不到愧疚了会说出来的地步,路坤不介意把它渲染出来,好让林家人对这事更欢喜一些。 毕竟给老丈人家长脸,那是对妻子最大的尊重。 “建国这孩子,里里外外都安排的妥妥的,是个有责任心的。我们看得到。工作地方需要他,咱们佩兰也是明事理的姑娘,会理解的。” 林阿婆看不懂那些地上的箱子搞什么事的,但她高兴,就想夸夸陈建国会办事,顺带夸夸自家的闺女。 “是呀!佩兰这个女婿有心了。” “还是秀梅眼光好,给佩兰找了这么个好女婿。” “两个孩子都好,这才般配嘛!有的人没有那福气,到手的缘分都抓不住。” 林大姑非常满意陈建国今天的安排,给她们林家长脸了,和大伙说话也亲近了几分,话里话外还带着一点别的意思,大家一听都明白。 林家二媳妇离家出走,李家立马退婚,没几天就和镇上的姑娘订婚,这里面没有猫腻就怪了。 现在林佩兰自己争气,不仅在和林家打擂台的时间里把自己嫁出去,还找了比李家更好的人家,那就是福气。 人家说丢了西瓜捡颗芝麻,林佩兰这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好日子在后头。 “两个年轻人都好这是真的,但也少不了你这个牵线搭桥的媒人啊!你这个做大姑的也是有心,给侄女找个对象这么好。” 看热闹的也跟着夸,众人一说起来,纵使很让人不好意思,但林佩兰和路坤他们不太熟稔的尬聊,就有了台阶下了。 路坤面对这么大一群看热闹的人也很有耐心,又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主,几句话下来,家里有闺女没有嫁人的,都凑过去打听他的消息去了。 大家说说笑笑可以随意,对于他自己的家世那些,路坤可是保持沉默,有人问起来,都被他巧妙的岔开话题。 林大姑对陈家熟悉,对路坤倒是不太熟,但陈建国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那身份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一眼就看出路坤的身份不低,有人不识相凑过去的话,林大姑一改之前的高冷,都会帮忙路坤圆场。 路坤猴精的一个人,对林大姑的这份热情,也保持了距离。 林佩兰和林玉香规规矩矩的站在林阿婆身边,那是林阿婆的意思,来的是陈建国那边的客人,得由林佩兰作陪接待。 现在计划有变,要走的客人都留下来,晚餐又要继续准备,不过有现成的菜在,又不算正酒,准备起来也简单。 不一会儿大伯母就送了点心出来,几个中午没有动的头菜,还倒了酒,请路坤他们上桌。 路坤他们坐下后,小菜吃了一些,酒杯一下没有拿,林家人劝酒,都被他们以晚上要忙,怕耽误事给推辞了。 这都是实话,在热情也不能耽误正事,大家都懂这个道理。 路坤等人吃了香菇肉丝面线和煎蛋,大家就开始搭电影幕布了,这事大家都爱帮忙,上手也快。 林家这边女婿请人来放电影的消息一转开,不知道谁去李家门口喊了一嗓子,那些小孩子揣着糖果就跑出来了。 新娘子以后都在村里,哪里有那难得的电影好看。 几个去李家看新娘子的女人,一听有电影看,小孩子出去在外头的欢呼声,不由跃跃欲试,都想走了。 又见李家这婚礼办的别别扭扭,新郎新娘拜堂不甘不愿的,一点笑容也没有,自然也没有多少喜庆,于是新娘子送回新房后,纷纷找了一个借口跑了出来。 于是有一就有二,厨下掌勺的是走不了,李家帮厨的那些妇女,就出来看了几次,李大河夫妇看见自己给儿子精心准备的婚礼变得冷冷清清,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对林家更是恨之入骨,认为从挡着路不让新娘子过,再到现在故意拿放电影搅了他们家的婚事,那都是在打击报复。 不得不说李家人小人之心了,陈建国这是自己没法回来,纯粹的补偿一下而已。 第九十六章攀比 露天电影要天黑后开始,但林家女婿请来的人手脚麻利,这会儿拿着带来的录音机在放喜庆的歌不说,已经在搭架子,一会儿就开始拉电影布幕了。 李家这边原来勉强还算热闹的婚礼,被林家那高格的派头,人都跑光了,势头被压得什么都不是了。 李大河夫妇气得咬牙切齿也没有用,拿林家是无可奈何,李大河撑着脸招呼客人,何菊花则是逢人就要编排几句隔壁林家。 大家对这事现在已经心里的天平歪了,不自觉的朝林家倾斜,也只有李家几个本家人才会附和。 这明眼看着就是林家不一样,排场也大,谁这时候还会去说林家怎么样啊,本就没有办法离开李家去凑热闹,这会儿便尴尬的不语。 晚饭林家这边还是开席五桌,都是林家的客人,村里帮忙的几个留下吃席。 李家那边的正酒开席,本也是和林家卯足劲办的,无奈客人没有林家多,满打满算就摆了五桌。 再加上林家要放电影,外头喜庆的音乐响起,本是来看热闹的小孩子都没有几个,全跑出去了,桌上吃饭的客人也有点心不在焉。 要吃喜糖,林家有;要看新娘子,林家也有。 而且林佩兰还比李文杰这个新娘子好看,大家看在眼里,嘴上是不说,暗自腹诽李家这是只看中女方家世,把个那么漂亮的媳妇给丢了。 更何况李家没有的电影,林家有,李家没有那些气派会说场面话的客人,林家也有。 这场酒席,从陈建国和林佩兰说亲开始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李家输。 无论他们李家怎么打肿脸充胖子,那些排场就比不了城里人。 李大河夫妇强撑着架子招呼客人,又要安抚新娘子和新娘子娘家的舅子,深感精疲力尽。 到了天色微暗,从林家院里拉了一条电线出去,一路装了三四盏电灯,把个黑夜照的亮堂堂的和白昼一般。 电影开始放了,当下最热门的影片,片头曲才开始,男女老少就都聚集过来了。 林家人都坐在了前排最好的位置,林佩兰细心,这夏天蚊虫多,还回去拿了几个旧陶盆,在各处烧捂了一些艾草驱蚊。 林阿婆一向早睡,今天晚上也跟林大姑,还有几位姨婆一起坐下看电影。 片头曲在欢快的进行着,看电影的人不少,确安静的只要那轻快的音乐声,还有那电影磁带转动的沙沙声。 第一部放的还是彩色电影《生财有道》,演员生动的演着,看电影的人也投入的看着,跟着哭跟着笑,那动静传出好远去,在山峦重叠的夜空回荡。 李家院子的酒席还没有吃完,大家已经坐不住了,吃的匆匆忙忙,连在酒席上胡天侃地都没有了。 李大河招呼客人吃席,脸上笑着,肚子里已经咒骂开了。 他认为今天的婚礼,都是被林家搅和的,要不然也不会这般仓促。 “新郎、新娘敬酒喽!” 大家好不容易挨到敬酒环节,意味着酒席就要散了,顿时都振奋了起来。 按照惯例要和新郎官喝酒的,这个省略,大家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五桌喜酒一轮完,两个新人都没有回房去,村里的人都散了,唯独留下几个帮厨的,也是和何菊花交好的几个女人,和李家兄弟妯娌没有走,她们是不得不留下收拾残局。甚至李家几个不明就里的客人,他们不知道林家和李家有退婚这一出,只知道按照日子来喝喜酒,现在隔壁办喜事放电影,这个热闹不容错过,都跑出来看电影了。 李家人的脸都是黑的,何菊花甚至已经开骂,新娘子觉得今天一整天都没面子,看了看乱七八糟各种味道都有的院子,捂着脸,转身就进了屋。 和大家那怒火中烧不一样,李文杰从新娘子在晒谷场闹了一出后,就格外的平静。 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来这是个今天结婚的人,这会儿家人在骂林家不是人,搅了他们的好事,他终于有了反应。 “呵呵呵呵……”冷冷地笑,笑得骂人的何菊花不自觉的住了口。 “你们有脸骂林家……”李文杰依旧笑得让人头皮发麻,拽了拽扣到最上面的那口扣子,眼里一片凄凉,“咱们这是自作自受,活该!” “文杰!你这是醉了吗?尽说傻话!” 李大河高声呵斥,没见过有人这样说自己家的,今天这事明明是林家抢风头,他们说几句怎么了。 “我宁愿我醉了!”李文杰跟着喊了一声,“醉了就看不见自己丢脸,醉了就看不见……”我不想看到事。 那个原来属于他的姑娘结婚了,新郎不是他;而他的新娘也不是那个姑娘。 世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当初山盟海誓,以为可以地老天荒的人,他们在同一天结婚,但对象都不是彼此。 李文杰觉得自己的心空了,只留了一个驱壳在这里,说到底还是当初不应该…… 不应该贪心,不应该轻易的放弃。 “这都醉的不像话了!赶紧回屋睡去,别再说胡话了!” 知子莫若母,何菊花一听李文杰开口,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个样子,分明是对隔壁林家那位没有放下呢! 怕坏事,赶紧招呼李大河,还有李家几个兄弟把李文杰弄回新房去,并且从外锁上门,直接入洞房,这闹洞房的环节省了。 关键那些人都去看电影了,没有人也闹不起来。 新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新娘子的咒骂声。 新娘子的娘家兄弟有心去看看,被何菊花拦住了,只道那是闺房情趣,大家就别掺和了。 新房里并不是何菊花想的那样,李文杰在席面上喝了不少闷酒,敬酒的时候又来者不拒,这会儿是真的醉了,想要做什么那是没有那个能力了。 但借着酒气耍酒疯倒是会,见门被锁上,跌跌撞撞上前,一把就把房间桌上摆的象征寓意良好的干果那些,粗鲁的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碎的是盘子和干果砸地上的声音,刘雪梅是不怕李文杰,那也仅限于清明时候文质彬彬的李文杰,而不是现在这个发酒疯的男人。 第九十七章心机 尖叫声,和着不甘愿的怒吼,还有屋里砸在地上的各种摆件,一片狼藉。 “刘雪梅!我李家掏光家底娶你回来,你居然还敢给我们没脸!连你也欺负我没本事是不是!?” 修长的手扣住了新娘子的衣领,李文杰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的问。 从来没有那么丢脸过,把家底拿出来娶这个女人,居然不领情,在刘家那么多客人面前让他拿钱,他拿不出来,这么大的没脸,比林家堵住路不让他们进村,还让李文杰不能接受。 毕竟李家有愧与林家,被林家刁难,那是情有可原。 但是刘家凭什么那样做? 两千块礼金,镇上独一份了,还不知足,临了还要让他为难,李文杰一直耿耿于怀。 “你放手!那都是规矩,我们也是依照规矩来。” 刘雪梅战战兢兢的说着,生怕李文杰失去理智,会做出什么来。 “狗屁的规矩!”李文杰粗着嗓子喊,“给你那么多的礼金,你随嫁妆回来也是规矩。现在就给我拿出来,还给我爸妈!” “我没有!”刘雪梅害怕的道,“没有在我这里。” “没有是吧?那我就来看看,到底有没有!” 说着李文杰就开始翻箱倒柜,刚刚被李文杰威胁一番的刘雪梅,拍门想要出去,无奈被人锁了,只好无助的缩在一角,看着李文杰发疯似得翻东西。 白天她看以一种下嫁的姿态看着李文杰,但是夜里这人就变了,刘雪梅又气又恨。 既然李家给不起那么多的礼金,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刘家扣了一大半礼金准备给她哥结婚用,李文杰想要拿回去,那是不可能了。 李文杰醉的毫无头绪,嘴里说着他自己都无意识的话,找了一下,酒意上来就抗不住了,打着摆子像忘了有新娘子这个人一样,自己倒进了洒满干果的喜床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屋外林家院里敞亮的灯光洒进来,电影里面演员铿锵有力的话语传来,刘雪梅战战兢兢的走过去,靠近床榻边看着李文杰清秀的脸,满心的苦涩。 刘父在镇上大队部做队长好几年了,她一直是被人捧着长大的,高高在上了许多年,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自己要嫁进城的希望破灭,哪里会这样匆忙的嫁到这乡下来。 “我的过去不光彩,今天晚上的事,原谅你一次李文杰。” 单从李文杰那文质彬彬的相貌看,事刘雪梅喜欢的那种类型,若是李文杰愿意和她好好过日子,她也愿意给李文杰一个机会。 醉的不省人事的李文杰没有听见,即便听见,也不会心无旁骛的和刘雪梅过。 …… 晒谷场上的电影还在继续,大家都沉浸在剧情里不能自拔,没有人知道李家发生了什么。 看着电影里那些人还是为了婚嫁,两家人各种挑剔和谈判,甚至到了斗智斗勇的地步,林佩兰的思绪已经云游四方去了。 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倡导女性独立,但现实中并不尽然。 林佩兰从回到娘家,看见大小两个姨婆,还有二姑后,这心情就很复杂。 从她们身上,林佩兰看见的只有委曲求全,只有对命运的妥协。 这些都是因为一个原因,穷。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话很现实,也很是当下很多人面临的生活困境。 比如大姨婆,比如二姑,还有她那抛家弃子,跟他人跑了的妈。 都是因为穷。 自己要不要沦为其中一员,就看她以后的路怎么走了。 相处的这些日子,林佩兰看出来陈建国是个开明的人,她要做什么,肯定不会有异议的。 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好在嫁的人是陈建国,这个男人霸道,直接,主意也大,但同时也能包容她和别人不一样的思想。 电影一直看到十一点多,大家平常天黑就睡,今天居然边打瞌睡,边熬到那时候。 散场的时候,几个小伙子还恋恋不舍,林佩兰见林沛文精神抖擞的跟在路坤他们后面帮忙,笑着摇摇头,回家煮点心给大家吃。 煮的是土豆片,土豆在锅里煮熟捞出来,压成泥状,再用碾成粉末的地瓜粉揉,揉成饼状后,再放进铁锅里煎至两面金黄。 这是早上做的,现在早就凉了,林佩兰刀功不错,快速的片成片后,切了肉丁香菇和酸菜下锅炒香,加了大半锅水,只等开了就放下去煮。 林大姑送了林阿婆回房睡觉后又出来了,看了一眼林佩兰在煮土豆片,就抬脚出了院子。 路坤等人还在外面忙活,不一会儿就听见林大姑和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有招呼他们和其他客人回家吃点心。 林佩兰知道林大姑这次来家里,并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从她的眼神里林佩兰就能看出来。 至于林大姑为什么今天会特意赶回来,林佩兰只当她是给陈建国面子了。 一大锅的土豆片出锅后,大家即便晚饭吃的好,还是吃了个精光。 等客人都去睡了,林佩兰和大伯母二姑她们才收拾完。 林大姑临时说晚上要和林佩兰睡,林玉香姐妹只好回去和大伯母她们挤了。 对于林大姑这突兀的亲密,林佩兰是真的害怕,消受不起。 有点抗拒,也有点对大姑这突然的亲近无措。 果然两人在床上躺下后,大姑一改那高高在上的做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颇为感伤的道。 “佩兰啊!大姑也是没办法了,这事只能来找你帮忙。” 林佩兰傻眼,自己什么时候有帮别人的能力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听见外面二姑时间的卧室传来翻身的动静,干干的笑了笑,林佩兰小心翼翼地道,“大姑说笑了,我能有什么能力帮你呀!” “这事可能就你能说得上话的。” 林大姑有备而来,根本就不容林佩兰拒绝,她请假两天跑回乡下来吃席,就是抱着两手准备的。 如果林佩兰答应她去向陈父说项,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答应的话,她有的是办法让林佩兰答应。 林阿婆乃至三个兄弟,他们对自己可算是言听计从,有他们施压的话,林大姑不愁林佩兰不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