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第1页 《救命!!!》作者:张无声【完结】 文案 作为手握重兵的岁南王世子,仇夜雪为保性命藏拙十八载。众人只知他纨绔、跋扈,不知他惊才绝艳。 仇夜雪本想藏一辈子,无奈京城一封诏书命他进京为质。 . 就是他惹着了个疯子。同为纨绔的太子祝知折,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无论他使如何手段给他下绊子,祝知折不仅不气,反而乐呵呵的说阿仇作起来的模样真可爱。 仇夜雪怀疑这人有病,他要放火他倒油,他要杀人他递刀子,最后他把匕首抵在他心口了,他还兴奋地看着他说:“阿仇你可真是爱我爱到骨子里了!” . 仇夜雪简直要疯了,这他大爷的是个神经病吧!皇帝老儿也不管管吗!!! 皇帝:“咳,岁南世子啊,朕瞅着夜渝刚进贡的明月珠极佳,不如添作聘礼……” 病娇变态恋爱脑犬系太子攻x矜贵纨绔猫系世子受 排雷 1、轻松向小甜饼,架空。不喜欢可以点x免费章那么多没必要骂我儿子们,不好这口可以走ok?或许对于您来说只是个角色,但对我来说我儿子们都是我的宝贝,我儿子控,真忍不了他们被骂。谢谢您愿意互相尊重。 2、1v1+he,不写副cp,祝疯子不会登基当皇帝【划重点】 3、祝疯子真病娇而且是W倒过来的那个攻_(:з」∠)_咱猫猫脾气差,不喜勿入 4、不会写文言文,白话流。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相爱相杀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仇(qiu)夜雪,祝知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点击就看矜贵猫猫在线溜狗! 立意:未来是积极且美好的 第1章 一只猫猫 “世子这儿,的确有个让人心痒的美人。” 马车车轮碾过官道上的一枚石子,微微摇晃。 仇夜雪盘膝坐于软塌上,一只手手肘撑在旁侧的矮几上,手背支着脸侧;另一只手抱着袖炉取暖,半阖的眼皮显得有几分倦怠。 矮几上的和田玉莲花香炉氤氲出的烟雾稍稍模糊了他的眉眼,清幽淡雅的沉香于他而言最是催眠。 跪坐于下首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的侍女递上一碗新泡的人参乌龙茶置于仇夜雪手边,轻声唤了句:“世子。” 仇夜雪眼睫轻颤,在薄雾中睁眼。 他稍稍一动,垂于右耳的银牌与素色穗子便随着在白雾中轻轻摇晃,闪着微弱的光,将他本就明亮勾人的桃花眼照得更加璀璨:“何时了?” 藕荷规规矩矩地垂着眉眼,不看他一眼:“已是辰时一刻,世子可要用早膳?” 仇夜雪未答,只端起瓷盏托掀开盖儿瞅了眼,就把盖儿落了回去,连带着瓷盏托一块搁在了矮几上:“又是这个。” 他神色倦倦:“再补明儿就鼻衄了。” 藕荷不惧他,只柔柔道:“世子。” 仇夜雪无法,只能端起来就着刚好的温度喝了:“行了。” 他把茶盏给藕荷看:“一滴不剩。” 藕荷露了个浅笑:“奴婢去说一声,叫各位军爷暂歇歇,先用了早饭。” 仇夜雪被马车颠得没什么胃口,但也晓得拗不过她,挥挥手示意她去。 藕荷起身,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退礼,这才迈着小碎步掀帘离开。 仇夜雪瞧着落下后微微荡起的帘子,外头的冷风顺着藕荷掀帘子的动作灌进来些许,叫他不住呼了口气,搓了一下自己由内而外散发着寒意的指骨,两只手都覆在了袖炉上。 北方不比南边,往常这时南边温差变化虽大,却也有几日烈阳天。 可往北这时的日头就像从太阴星里出来似的,日光都透着凉。 他在娘胎里是没足月就出生了,生母怀他时又遭人暗算中了毒,毒虽没被他带出来,却也让他有先天不足。 往年这时候他都在屋内挨着炭盆吃着应季的鲜果,喝着温茶,再点个人来给他翻书页,闲适得很。 今年却上了官道,偏居一隅,马车轱辘着一路向北。 仇夜雪摩挲着手里刻着云纹的铜手炉,微垂的眼帘掩住眸中神色。 上路已有二月余,他闲时想得最多的不过是京中如今的形势。 天高皇帝远,岁南和京城中间隔了不少州府,路途遥遥;他父王又无二心,对于如今京中的局势,确实知晓得不多。 非要说,仇夜雪听得最多的不过也是京中那位比他还要显赫的纨绔太子祝知折。 那位…… 传言他青面獠牙,身高八尺①,体宽三尺,能徒手劈山,亦能止儿夜啼。 虽说仇夜雪知晓传闻多半夸大,但他对这位太子的印象确实不如何。 只因四年前,年方十六的太子身披战袍,手提长丨枪,骑马上阵,亲征北域。 不过历时三月,战报便传遍龛朝各地。 太子祝知折率一万精兵讨伐「北域皇」,打到最后带着五万将士归来。 北域六州被他踏了个遍,血成了河在城中流淌。 他说,降便只杀将,不降便屠城。 仇夜雪听得时,眉头都拧了好几日。 战争或许不可避免,但百姓何其无辜。 可在他祝知折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生不过是匍匐在他脚边的蝼蚁。 -- 第2页 只是如今,本来可以和他一生无交集的仇夜雪也要成那个蝼蚁了。 但凡识得几个字的都知晓,那纸诏书命他进京打得是听闻他骨弱要叫京中御医给他瞧瞧,邀他入京养病的名号,实则是忌惮他父王手里的十万铁骑,要他入京为质。 而仇夜雪觉得这里头还有第二层意思。 他素有纨绔之名,传闻他父王将他骄纵成了废物,叫岁南百姓很是忧心将来。 可若他是京中那位,边境掌握大权战功赫赫的外姓王生了个草包儿子,还是将来承袭王位的世子,于他而言,自然是件极好的事。 此番多半还会试探他。 如此…… 仇夜雪勾起个笑,肆意又张扬。 他还真不能做那瑟瑟发抖的弱者,他偏要「不知分寸」地踩着这位纨绔太子而上。 . 入京时,为显重视安抚岁南王,内阁阁老与礼部尚书亲自来城外迎接。 奈何那日仇夜雪正好因为舟车劳顿染了风寒,还有点发热,整个人只能缩在裘衣里喝着苦药,没法出面。 岁南世子今日入京的消息早就传了个遍,因他素有跋扈嚣张却是个病秧子的名号,再说他好歹是龛朝如今唯一的外姓王世子。 故而还是有不少人早早地占了茶楼、酒肆的好位置,想要一睹真容。 可下来同礼部尚书说话的,不过只是个侍女。 礼部尚书是知道仇夜雪病了,但其他人不知晓。 遂不出半个时辰,都无消仇夜雪动手,仇夜雪的「无礼之举」便在京中传了个遍,叫人人都知了。 甚至还有人猜测仇夜雪是不满圣旨如何如何…… 仇夜雪也是住进了京中一早就给他备好的宅邸后,坐在炕上喝过了一碗药,勉强有了点精神才知道这事儿。 “挺好。”他困倦地掩嘴伸欠:“省了我不少功夫。” 踯躅停下自己八卦的嘴:“世子乏了?不如早些休息?” 她说:“宅院的事有藕荷姐姐呢,保证世子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藕荷办事,他是放心的。 故而仇夜雪微微颔首,伸了手正要踯躅扶着自己歇下,就又见另一个贴身侍女鸦青轻手轻脚地疾步走来:“世子。” 她略一垂首,没有行礼,语速比往日都快了几分:“太子来了。” 仇夜雪拧眉。 他现在病着,脑子有些混沌,没法应付一个青面獠牙、能止儿夜啼的纨绔:“推不掉?” 鸦青:“他直接进来的。” 仇夜雪:“?” 怎的有人…… 他微微一顿,有些恍然。 既是纨绔,那便不在意那些俗礼,直接进来才是对的啊。 仇夜雪忽地觉着自己兴许能在这位纨绔身上学到许多。 太子拦不了,仇夜雪只能准备应付。 他示意了下踯躅,踯躅立马上前替他穿鞋,不成想才穿了一只,门口便传来了动静。 随后就听微沉的嗓音还带着轻佻地笑意:“都说岁南山水养人,本宫好奇岁南世子能被养得多美,来看看他又能如何?” 仇夜雪微微挑眉,只见太子着一身玄色刺暗红四爪蟒,带着一个小厮直接冲了进来。 鸦青立马行礼:“太子殿下。” 踯躅也只好放下仇夜雪的鞋子,转头行礼:“太子殿下。” 那小厮也冲仇夜雪行礼:“见过世子。” 仇夜雪却没动,干脆把自己还没来得及穿鞋的脚收回炕上,屈膝将手肘搭在了膝盖上,微眯着眼去看这位不懂规矩的太子。 祝知折身量虽高,但却不至于到八尺,约莫接近六尺,体宽也没有什么三尺那么夸张,但比起仇夜雪的身板而言,的确称得上结实魁梧。 关键是他长得也并非青面獠牙,甚至完全称得上俊朗无双,昳丽的五官带着十足的攻击性,那双暗沉的眸子透着偏执与狷狂。 看样子传闻当真是把这位丰神俊朗的太子给丑化了不止一点啊。 仇夜雪勾着唇,就这样冲祝知折拱手,行了个敷衍至极的礼:“见过殿下。” 他不等祝知折开口,便收了架势,撑在炕上,像是被烤得没什么力气一样,懒懒启唇:“殿下来得也太快了。” 他晃着自己套着白袜的腿,坐姿堪称豪放:“我正想去迎接一下殿下呢,这还没来得及起身,殿下就进来了。” 仇夜雪偏头示意:“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麻烦这一遭了,殿下坐么?” 祝知折瞧着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只觉自己装纨绔又有了新思路。 礼要行不行、假兮兮的,比没规矩好像还要气人些许啊。 祝知折悠悠落座,又觉着热。 他是军旅之人,即便是大雪纷飞的日子,也无需炭盆裘衣,这炕对他而言着实有些不友好。 不过他也没说,只看向仇夜雪。进来时,他便知晓礼部尚书所言属实,这世子是真病了。 空气里弥漫着的药味不说,就说他脸色苍白,眼皮子都是勉强掀开的,说话也没什么气出来,身子骨更是软得像泥塑的,仿佛随时要倒下。 且就算没有病气,他那孱弱到仿佛稍微用力就断了的手腕和纤细得不像话的脖颈,也在告诉他传言是真的。 就这种弱骨头,有什么好怕的? 踯躅忙撤了药碗,要给他看茶,却被祝知折一挡:“世子病着,礼行不全,本宫可以理解。” -- 第3页 他咧嘴一笑,仇夜雪这才发现祝知折有两颗很尖的、仿佛狼犬般的獠牙:“本朝注重茶道,不如世子以茶代之?” 活了十八岁一直在被人伺候的仇夜雪微微一笑:“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仇夜雪却没急着动,反而是半盘膝坐好,倾身凑过去,靠着中间的矮几,掩着嘴对祝知折道:“不过殿下,我病着。随行大夫说此症易传染,殿下确定么?” 他侧着身子,微抬眼眸看人时,那双桃花眼里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配上他慵懒散漫的嗓音,倒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祝知折一垂眼,就对上他清亮的视线,他也跟着稍稍侧身,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祝知折还嗅到了他身上很淡的味道。 一大男人还用香么? 祝知折在心里轻哂,却又不住地想这是什么香。 他阿妹也爱用香,花果药木他都闻过,倒头一回嗅到这样的味道。 淡淡的,清雅的同时还有几分幽冷,莫名贵气。 这味道倒是不错,和纨绔的身份更配了。 “你听过去年那场瘟疫么。” 仇夜雪偏头,右耳坠着的银牌随着他的转动带动着白色的穗子一同摇晃:“请殿下赐教。” 祝知折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知晓岁南习俗,故而并不奇怪仇夜雪身为男子佩戴耳饰。 只是原本带刺的语气都莫名跟着缓了点:“我亲去赈灾的。” “那殿下可真神勇无比。” 祝知折不晓得怎么能有人说话这般敷衍却又认真,眼底兴味更浓:“那般险恶的疫情都没叫我栽跟头,你这小小的风寒……也就只能让你头疼了。” 其实这话乍一听在他二人间显得有些过于亲昵了,毕竟他俩这还是头一次见面。 可仇夜雪却听明白了暗语,这位太子可是在讽他身体差。 所以仇夜雪微微一笑:“殿下所言极是,我这身子骨怎能和殿下相比?只是这壶里的茶过补,不适合殿下喝,也配不上殿下的身份。” 他转头看向鸦青,语气自然:“鸦青,将「顾渚紫笋」取来。” 语毕,仇夜雪瞥了祝知折一眼,没见祝知折异色。 他轻扬眉梢,心道不是吧。 这位太子不会不懂茶吧? 祝知折确实不知什么是顾渚紫笋,他只很自来熟地开了面前的茶壶,垂首闻了下:“人参?” 踯躅低头上前,等着祝知折放下茶壶后就撤走这壶茶。 仇夜雪答:“人参乌龙茶,俗称「兰贵人」。” 祝知折挑眉:“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这货还真不懂茶? 仇夜雪忽地有些心疼。 早知道他就随便点个劣品了。 顾渚紫笋可是茶中第一,是稀世珍品,给不懂的人喝就是浪费。 可不应该啊。 祝知折身为太子,理应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即便是不精,也应略懂。 还是说…这也是纨绔? 纨绔都要不懂茶的吗? 仇夜雪眸中划过几抹思索。 等到踯躅和鸦青换了茶,仇夜雪便捞了捞自己的袖袍。 祝知折敛眸,瞧着他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手,不住地想这只手能不能拎起茶壶。 仇夜雪的手很漂亮,像是玉琢的般,纤细修长白净,却也脆弱。 因为病着,仇夜雪要施力确实有些困难,但一个茶壶不至于难倒他,只是拎起时难免会因为乏力而没了笑意。 他不噙着那抹虚假的笑了,整个人就显得幽冷孤傲起来。 看得祝知折莫名牙痒。 仇夜雪手指微动,装作不懂茶艺的模样直接给祝知折倒了杯茶,递出去:“殿下请。” 盯着他动作的祝知折接过茶盏,没有第一时间喝这杯水温刚好的顾渚紫笋。 他只似笑非笑地睨了眼自己守在旁边的小厮。 小厮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殿下,怎的了?” 仇夜雪轻捻了下手指,不动声色地望着祝知折。 祝知折笑了声:“没事,只是忽地想起你眼睛好似不太好使。” 莫名在外人面前被训了一通的小厮更是迷茫。 鸦青低垂着脑袋站在仇夜雪身侧,按照规矩垂放在身侧的手有点紧绷。仇夜雪倒是淡定得很。 祝知折直接喝掉了那杯茶,随后径直就起身,不再过多停留:“这茶不错。” 他笑吟吟地,却意有所指:“都说岁南山水养人,今儿我也见识到了,世子果真是个妙人。” 仇夜雪挑起唇,已经强撑不起的眼皮微微耷拉着,将那双桃花眼拉得狭长又勾人。 因为病着而微哑的嗓音都在那双眼下成了暧色:“殿下过誉了。若是殿下喜欢,日后随时来,我这儿茶不是最好的,酒才是。” 他散漫的语调,活脱脱就像个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茶多没劲儿啊,酒和美人儿才是最妙的。” 说着,仇夜雪微微倾身,鸦青立马上前扶住他,察觉到仇夜雪掩藏的轻颤时,不由心惊,却不敢显露出一点。 仇夜雪的手抓着鸦青的手臂,借着她的力道,迅速出言找补:“殿下进来时就没发现我身边这些美人么?” 祝知折的视线落在他手泛白的指关节上,因仇夜雪的偏头,他这才注意到仇夜雪的左耳耳垂上还有一枚朱砂痣。 -- 第4页 他瞧着仇夜雪那张苍白虚弱却又秾丽的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飘落在雪地里被碾过一道有些残缺却美得让人心惊的红梅。 祝知折缓缓勾唇,一字一句道:“是啊。” 他盯着他,眼底的兴味透着残忍,他悠悠道:“世子这儿,的确有个让人心痒的美人。” 还带着刺,敢当着面给他下毒的那种。 有如此妙人,日后这座城,会有趣得多。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猫猫和他家狗子来啦!! 还有十四章存稿哈哈哈!! 恭喜自己成功无缝开新—— 先给大家划个重点【猫猫和zzz现在才见面且互有敌意】,【目前zzz对猫猫敌意更浓】极端受控请绕道。 书原名有「训犬」两个字,攻是m攻,不用多说都懂,所以极端攻控也请绕道。 不喜欢可以x没必要留言,猫猫和zzz都是我宝贝儿子看见他们被骂我会忍不住的谢谢。 排雷在文案了,懒得再多说了,熟悉我的都懂。就再多说一遍这个世界是完全架空的,无论是礼制还是世界观,就连地图板块也架空了,所以不用考据,也考据不了哈。 另外防杠再解释一句,关于zzz一下自称「本宫」,一下自称「我」后面会有解释; ①这里的尺用的是现代单位,一尺33厘米; 后排感谢一下绿江江追溯不到的名单—— 感谢「薛七月」扔了1个手丨榴丨弹; 感谢「林折夏」扔了1个地丨雷; 感谢读者「桃痣」灌溉的16瓶营养液 第2章 两只狗 “怎的像撒娇一样呢。” 踏出那个还未挂上牌匾的宅邸后,祝知折并未翻身上马,只是背着手,由着小厮在身侧牵着两匹马跟着他。 小厮不敢多言。行出一段路后,祝知折似笑非笑的声音便教他狠狠打了个寒噤:“十三,你当真得回去重新练练眼了。” 十三呼吸都凝滞了:“请殿下降罪。” 祝知折背着手悠悠道:“你对那位世子有何想说的?” 十三没有迟疑:“底子虚,不会武,弱不禁风。”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若殿下点头,今儿便能解决。” 祝知折瞥他,笑得更深:“太后那边总是一个路子,我都腻味了,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趣的,你就想给我弄死?” 十三将头低得跟下:“属下该罚。” 祝知折轻哂:“你对他便只有这十个字?” 十三迟疑,不等他再说要领罚的话,祝知折先夸张地叹了口气:“平一回来后要是晓得他教出你这么个徒弟,怕是要气得吐血。” “他方才在倒茶时给我下了药,你就没瞧见?” 十三错愕:“殿下?!” 祝知折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我又不聋,这般吵闹作甚?” 十三是近日才来他身边的,他有心要让他熟悉下在自己身边做事该有什么思维。 故而祝知折继续道:“算不上什么毒,而且他既有那胆子,就不怕我发现后要验,多半查不出来。” 祝知折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戴着的墨玉扳指,若有所思:“若他不是,那他身边也定有用毒高手。” 说到最后,他已经近似呢喃了:“只不知他这是警告还是真嚣张胆大…倒是有趣。” 十三垂着脑袋,没敢立马吱声。 太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十三的师父从前便是贴身服侍太子的,十三虽是平一亲手教出来的,但毕竟没怎么跟过祝知折,胆还是小了些,也不敢随意。 至于祝知折中的药,十三也不是很担心。 殿下内力深厚,寻常的毒都奈何不了他;就算那些赫赫有名的烈毒,殿下也早已习惯,只需花费些时间,便能通过运转内力将其排出。 十三踌躇了会儿后,还是出言:“殿下,可他毕竟……” “这跟猫爪子挠一下似的,不痛不痒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祝知折笑:“怎的像撒娇一样呢。” 十三:“……” 祝知折迎着日光前行,灼热而明亮的光落在他稠墨似的眼瞳里,却无法将其照亮,更遑论驱散那浓烈惊人的阴冷残忍。 偏偏他嘴角噙着笑,让那张出挑的脸都诡谲起来。 他微沉的嗓音带着轻快的语气,呢喃随着风而散:“还挺可爱的。” 十三是习武之人,祝知折的每句话他都没有落下,故而越听越茫然。 可若是他的师父平一在这儿,怕是早头皮炸寒,脊背发凉了。 ——叫这位太子起了兴趣,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 再说仇夜雪这头。 烦人的太子殿下走了后,仇夜雪也终于撑不住,整个人都软倒在了鸦青怀里。 鸦青立马将他扶起,帮他盘膝而坐,正要用内力替他疏导,仇夜雪便勉强伸手拦了拦:“不必。” 他声音有些飘,明明头脑发胀,思路却依旧清晰:“只是药力起了,在散寒,有些吃不消。” 鸦青英气的浓眉蹙起:“世子,你脉象虚浮得厉害。” 送了祝知折出去的踯躅急急赶回来:“世子!” 见她红了眼眶,仇夜雪心下无奈,只能扯了个笑:“小声些,我睡会儿便好,不必忧心。” -- 第5页 踯躅立马将他的鞋靴再次卸下,鸦青转去抱了床厚被过来。 两人将炕上清理了一番,又给仇夜雪垫软后,便服侍着仇夜雪躺下。 宅院的事儿还没弄完,鸦青很快便退了,留了踯躅在仇夜雪身边。 踯躅同仇夜雪一道长大,若不是踯躅早早入了奴籍,当年仇夜雪的生母就会将踯躅收做养女,踯躅也能跟着姓仇了。 仇夜雪身边三个侍女,既是用来伪装他浪荡好丨色的名声,也是保护他的。 于仇夜雪而言,藕荷好似温柔的二姐,鸦青便像沉稳的长姐,而自小就冒冒失失风风火火、从不怕他的踯躅,便是他的亲妹。 仇夜雪对她三人,一直心有愧疚。 除了踯躅是他生母救下的奴籍孤儿,无名无姓,鸦青和藕荷原本都各有自己的名字和生活。 她们本来都该是能嫁一个好人家的好姑娘,却因为他……哪怕他同她们什么也没做过,但名声终究是毁了的。 “我这身子骨又不是一两日这样了。” 仇夜雪闭着眼,声音有些慵懒,半玩笑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的还动不动哭鼻子。不晓得的还以为明儿我就要进棺材了呢。” 踯躅瞪他:“世子!你怎的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再这样回头奴婢就叫藕荷姐姐往你的药里加一倍的黄连!” 仇夜雪失笑:“小丫头,怕苦的是你,不是我。” 踯躅被噎住:“世子,你闭嘴睡吧!” 仇夜雪没再吭声。 踯躅却知晓他没睡。 她习武,耍得一手好矛,从小到大便只有一个信念,不是旁人赋予的,而是她自个儿坚守的,那便是保护好仇夜雪。 她晓得仇夜雪将她视若亲妹,她心里也因此欢喜得不得了,却从不敢说她也将仇夜雪视作兄长的。 不仅是因为奴籍,也因为世子太好。 这般好的世子,就似皎皎明月。 岁南人信奉狐仙,她却信仇夜雪。 信那个在寒冬腊月里裹着裘衣苍白着脸,忍着咳意悄悄给她送伤药的小少年。 她想要这样的兄长,却也不敢要。 踯躅盘膝坐在炕下,双手托着下巴瞧着仇夜雪,等着他开口。 她在仇夜雪这儿,是有点特殊的。 “睡不着。”仇夜雪轻叹一声,微微侧身,稍抬眼皮,对上踯躅带着笑的杏眼:“外头没其他人罢?” 踯躅扬起个笑:“没,奴婢知你不喜太多人守着,早就叫暗卫们散了,只守在院子里。我们小声些,听不见。” 仇夜雪也没忍住轻弯了下眼,他还没及冠,再如何心思重,也还有点小孩子心性:“踯躅,你怕么?” 踯躅摇摇头:“一个京城而已。就算你要踏平这天下,奴婢也不怕。” 说着,她还要拉踩一句:“鸦青姐姐可就不一定了,她心不在这儿,世子你也知晓。至于藕荷姐姐…她应当会陪你,但多半没奴婢这么勇猛!” 仇夜雪无言,只轻哂了声。 踯躅:“奴婢实话实说啊,世子你怎的还嘲笑奴婢。” 她稍顿,小声道:“世子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便是了,你要查夫人当年遭遇暗算的事儿,奴婢定是双手双脚赞成的。只是世子你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踯躅认真道:“大夫可都说过了,世子你只是先天有缺,容易生病,可若是小心养着,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 仇夜雪笑着瞧她,心头微暖:“多谢。” 踯躅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真要谢奴婢,就好好睡觉。” 仇夜雪再度阖上眼。 来京城,并非完全被迫。 以他的才智计谋,若是真的不想来,即便是圣旨也有法子推了。 只是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一是为岁南百姓日后平安,他来才能叫皇帝安心。 二是当年他母亲怀他是遭人暗算,他母族并非朝中权贵,而是江湖势力。得知此事后震怒许久,也彻查多时,最终得到的线索便是在这京城。 龛朝庙堂与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皇宫里的四大监之一,就是大内第一高手,师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月落掌月巫,便是仇夜雪的母族也对此十分忌惮。 仇夜雪轻捻了下指腹。 祝知折么。 这位太子瞧着身份显赫,战功累累,但名声比他差,拥趸他的人更是比不上那位养在如今皇后名下的大皇子。 . 得知仇夜雪偶感风寒,宫里的御医领旨前来。 随御医同来的还有皇帝身边的太监,也是四大监之一,但并非那位大内第一高手。 这位是皇帝的伴读太监,在宫里宫外的地位都不一般。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少监和出落得水灵的宫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摆足了架势,显得格外重视。 仇夜雪却觉着这也是一场试探。 好在他的病是真的,御医把过脉后又看了他的方子,再给他添了几味温补的药材。 太监道:“世子好生歇着,陛下说了,觐见的事儿暂缓,身体重要。” 就因这话,宫宴推迟了足足五日,御医日日提着药箱踏足这至今还未落匾的宅邸。 直到五日日后,仇夜雪彻底恢复了精神头,宫宴终于得以展开,仇夜雪也得入宫。 岁南信奉九尾狐仙,以白为尊,龛朝尊重各地文化,但不代表仇夜雪就可以着一身素袍面圣。 -- 第6页 他里头着了身天青色绣银云纹的窄袖,外头罩了件靛蓝底穿金丝九尾狐的宽袍。 这般颜色倒是冲淡了他眉宇间常常萦绕着的病气,叫他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因尚未及冠,仇夜雪只能以玉簪半束青丝。 知他身体差,皇帝还亲下口谕,特许他的马车在检阅后可进入宫墙,再行进一段路,最后停至第二道宫门前。 仇夜雪要拿捏住自己的纨绔身份,自是不会推拒。 因他此番特来觐见,还得先在偏殿候着,等待宣见。 仇夜雪踩着宦官传了一遍遍稍显尖利嗓音踏入正殿时,亦能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或是打量、或是好奇、或是算计…… 他却始终走得不紧不慢,没有半分慌乱,甚至微扬的下颌还透露出些许狷狂与肆意。 虽是外姓王世子,但岁南王也是先皇亲封的亲王,比朝内宰相还要尊贵,就算是祝知折见了他父亲,也得行半个长辈礼,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故而依照龛朝礼制,仇夜雪无需行跪礼。 他只抬手垂首俯身,低着眉眼冲高位上被帝王冠冕遮了脸的皇帝恭声道:“岁南世子仇夜雪代父及岁南百姓问陛下安。” 龛朝皇帝比他父亲还要小几岁,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上头传来:“好!不必多礼,平身吧。” 他笑道:“你幼时朕还抱过你呢。” 仇夜雪挺直腰杆,即便他是亲王世子,也不能直面圣容,故而他始终低垂着脑袋。 就听龛朝皇帝又道:“你身子骨不好,快些坐下吧。” 仇夜雪又行一个简礼:“多谢陛下。” 有宫婢上前领他落座,坐下后,仇夜雪才发现自己左手边,也就等于再靠近龛朝皇帝的位置还空着两个。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大概晓得了是哪两位没来。 太子祝知折和大皇子。 此番宫宴上能来的,除了内阁丞相,便是六部尚书和京中一品诸侯。 至于皇后娘娘,龛朝民风虽然开放,但宫宴对男女大防极其讲究,皇后娘娘是断不可能出席的。 故而人并不多,也无人敢来和仇夜雪搭话。 岁南王在龛朝实在过于特殊,岁南十三州都是岁南王的辖地,他掌握着龛朝最强大的兵力,任谁都会觉着岁南王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谁都想同仇夜雪交好,却也没有人敢与他交好。 仇夜雪也乐得清闲。 他不像他人那般跪坐得标准,坐下后没多久,就直接屈起了一条腿,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头,显得懒散又肆意。 有宫婢要给他倒酒,被仇夜雪挡了挡,没怎么压着的嗓音还带着点病后的微沙,显得轻佻又暧昧:“姑娘生得一双好手,站着儿让我瞧瞧就行了,酒壶太凉,别冰着。” 宫里能服侍宫宴的宫婢,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自小就在闺中仔细教着养着的,哪被男子这般调戏过,还是个这般俊美的人儿。 那宫婢直接当场就红了耳朵。 罪魁祸首却不以为意,给自己斟了酒。 正巧这时殿外又响起了宦官尖细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仇夜雪稍顿,放下了酒壶,执起了面前精致小巧的银酒杯。 就见着绯红蟒袍的祝知折背着手,闲庭信步得跟逛花园儿似的走了进来。 祝知折本就长了张充满侵略性的脸,那样色彩的衣袍衬得他更为危险,仿佛五彩斑斓的毒蛇,獠牙都带着毒液。 他冲龛朝皇帝草草行了个礼,怎么看都像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让礼部尚书看得牙痒痒:“父皇。” 可偏偏龛朝皇帝不在意,反而在他沙哑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中皱了眉:“你身体不适?” 祝知折缓缓勾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打从他进来时就注意到了的人儿。 仇夜雪眼皮子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听祝知折说:“偶感风寒。” 龛朝皇帝奇道:“昔日远山那般险恶的瘟疫都没叫你有半点不适,你这是干了何事,怎的忽染风寒?” 祝知折笑得更深:“哦,这个啊。” 他偏头彻底看向仇夜雪:“怪我,世子明明劝过了,我却偏偏不听。也是我托大了,还是被世子传染了。” 仇夜雪:“。” 他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跟着扬起了个笑,心里却已经把祝知折剜了千百遍。 尤其是在听见殿内有细微的议论声,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一个皇室宗亲显然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一时没压住声音,叫仇夜雪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句—— “这得是干了什么才能传染到啊?” 仇夜雪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祝知折为何会「病」,起源于他的药。 可他着实没想到这位太子竟是这般…… 仇夜雪轻轻磨了一下自己的后牙,又见祝知折好似和他很熟稔一般走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酒杯,用低哑的嗓音带着笑,语气满是关怀:“大病初愈就敢喝酒?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祝知折话把话说得暧丨昧至极,偏偏盯着他的那双眼深不见底,甚至还带着残忍无情的兴味,就好似逗弄猎物的野兽,让仇夜雪心头的火倏地就烧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道:“我可是会心疼的,阿仇。” -- 第7页 作者有话说: 一对啥也没干就已经开始被人误会了的cp哈哈哈; 依旧是防杠补充:龛朝没有立嫡立贤立长一说,关于太子是怎么立的后续会解释。以及这是个架空中武世界。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三只猫猫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仇夜雪同祝知折并未交好到可以这般称呼的地步。 但祝知折是太子,仇夜雪再怎么如何都不能在这宴会上驳了他的面子。 再者…… 在祝知折用那般语气念着那样亲昵的称呼时,殿内的气氛就变了。 有人震惊于他们二人的关系,亦有人为此感到忌惮。 殿内各人心思千转百回,无论能不能听见他们谈话,反正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们这儿。 仇夜雪未曾露怯,也并未因此羞恼,只是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撑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凑得离冲他弯腰的祝知折近了些。 他身上那淡淡的味道又被祝知折敏锐地捕捉到,仇夜雪比起先前来看要有了些血色的薄唇勾起,一双桃花眼抬着眼皮看人时,总分外充满攻击性:“殿下可真是冤枉人。” 病愈后,仇夜雪的嗓子也不哑了,清亮的声线透彻空灵:“这酒,我明明是为殿下斟的。” 龛朝民风开放,无论各地,素来都有男风。 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表态。 祝知折要玩这一手,他便陪他。 左右世人皆知岁南世子嚣张跋扈,是个好丨色的浪荡子,他自个儿也没打算娶妻生子,并不在意这一遭后又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可…祝知折是太子。 他日后是要称帝的。 祝知折这手玩得……当真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仇夜雪心头冷笑,面上勾着的笑却愈发绮丽。 祝知折轻捻着手里小巧的酒杯,瞧着他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眸,同样跟着笑:“阿仇待我可真好。” 语落,他就直接就着仇夜雪的杯子将里头上好的佳酿一饮而尽:“喝了阿仇这杯酒,我觉着身体都好了不少。” 他边说边运转内力,将被他故意留在体内的药力散去了点,于是嗓音听上去没那么沉了,连那勾人的鼻音也跟着没了。 他说话没压着声,这边离帝位不远,龛朝皇帝自然也是听见了的。 龛朝皇帝甚至还极为惊奇地感叹了句:“一杯酒竟能有如此奇效?” 仇夜雪还没来得及揣摩圣心,去想皇上这是何意,就听祝知折悠悠接口:“这是自然。父皇你也不瞧瞧,这可是阿仇亲自给我倒的酒。” 殿内众人在他这话里思忖更甚,祝知折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他将酒杯重新搁在了仇夜雪跟前,随后挺直腰杆,垂眼睨了仇夜雪一眼,墨色的眸子荡着恼人的笑意与促狭。 仇夜雪却并不惧他,反而是回了个笑。 别的不说,这酒他本来就没打算喝。 祝知折这一遭,倒是误打误撞地帮了他一把。 就是这张脸瞧着气人得很,让人不住地想给他一爪子。 待这位太子落座后,宫宴上的歌舞也开始。 仇夜雪同祝知折之间隔了个位置,是那位还未来的大皇子的。 仇夜雪对此人颇有兴趣,一直想要结识一番,但看这情况…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仇夜雪重新倒了杯茶,就听得某位闲不住的太子懒懒开口:“阿仇真乖。” 他一顿,偏头扫他,因动作过大,右耳上坠着的银牌同穗子一道摇晃。仇夜雪入戏极快,笑得温柔,却只有祝知折能够感觉到这是把剔骨刀:“毕竟总不能叫殿下心疼啊。” 祝知折坐得比他更随意,他整个人都算是半倚着矮几,用手撑着脑袋瞧他的。 听得他这话,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眼里趣味更浓,但也不再多语。 这场宫宴仇夜雪几乎是在祝知折赤丨裸丨裸的目光下过完的。 中途龛朝皇帝还提了嘴他那宅邸落匾的事,问他想题何字。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肚子里理应是没有墨水,也不晓得该如何才好,甚至最好再闹点难登大雅之堂的笑话出来的。 仇夜雪自我诋毁的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被祝知折横插一脚:“父皇,你日理万机,这些事不如交由我来做好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仇夜雪:“我书法尚可。” 仇夜雪:“……” 落匾不都是礼部的事么,和他书法如何有何关系? 龛朝皇帝显然也是意外:“哦?老二,你要亲自提笔?” 祝知折:“我同阿仇一见如故,想来我喜欢的阿仇也会喜欢。” 仇夜雪觉着这人又憋着坏水,故而推拒:“这等小事,不必劳烦殿下了。” “欸,阿仇。”祝知折语气亲昵无比:“你我之间再这般客气下去,我可是要恼了。” 仇夜雪微微一笑。 龛朝皇帝显然对他纵容喜爱到了极致,不然也不会即便每年有御史台递折子说太子失德、太子残暴、太子如何如何,祝知折的地位却仍旧稳如泰山。 所以这事儿,祝知折开口了,龛朝皇帝就直接应了。 根本不需要仇夜雪的意见。 宫宴散了后,有宫婢要为仇夜雪引路,又被祝知折截胡:“不必,我送世子。” -- 第8页 仇夜雪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 他不会武,但侍女小厮都得在马车处候着,再者这里毕竟是皇宫,有一等一的羽林卫守着,暗卫也进不来。 若是旁人,仇夜雪倒无所畏惧。 他毕竟是岁南世子,便是龛朝皇帝也要忌惮他父亲,也会怕他在京中出事,岁南十万铁骑北踏京城。 可这位仇夜雪连点边都没琢磨着的太子…… 仇夜雪是真不知晓他又要作何幺蛾子。 偏生他还无法推拒,话都还没说出口,祝知折就轻轻松松地用“不过五日不见,阿仇就要与我生分了么。这五日因我感了风寒,我可是担心着怕再传染你,加重你的病情,故而才没有去找你。难不成阿仇是因此生气了”给直接噎了回来。 仇夜雪在礼貌来跟他打了声招呼、和他保持了不会被猜疑的距离,却又恰好能听见全程的官宦皇室宗亲投来各色的视线中微笑。 行。 他非得要玩这一手是吧? 那他就陪他好好玩玩。 只是仇夜雪本以为祝知折要做些什么,可他跟他走了后,祝知折并未在出言戏丨弄他,而是背着手带着他悠悠地穿过一道道宫门。 直到将他送至马车前,才终于开口:“牌匾我过些时日给你送过去。” 仇夜雪轻呵:“殿下都不问问我的意见么?” 祝知折挑眉:“我喜欢的,阿仇便喜欢。”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踯躅:“?” 仇夜雪不懂此时并无他人了,他为何还要装:“殿下,你知这叫做什么吗?” 祝知折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仇夜雪:“?” 在仇夜雪身边守着的踯躅:“??” 仇夜雪怀疑自己错估了祝知折,这位太子的脑回路兴许同常人不太一样:“殿下,你这叫强买强卖。” 祝知折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会儿:“这二者不都差不多吗?” 他随意道:“阿仇,我是个粗人,不识几个字。这些小事你就不要计较了。” 说着,他还倾身凑近了仇夜雪一点:“不过若是阿仇愿意教我,我也是愿意好好学的。” 仇夜雪望着祝知折,祝知折身上的压迫感和他本身过于侵略的长相都不需要言语,盯着人时就能给人危险感,仇夜雪不是不能感知到。 可他确实不怕。 不仅不怕,仇夜雪还是个受不得挑衅,睚眦必报的人儿:“殿下你方才可是在宫宴上亲口说自己书法不错。” 他微顿,不等祝知折再故意戏丨弄他,率先挑唇,眉眼间满是张狂:“这话我可是记住了的。若是殿下写得字儿我不满意,便是叫那御史台要告我几摞我也要把那牌匾砸在东宫前。” 祝知折稍停。 他垂眼瞧着那张秾丽却显得幽冷从而分外让他牙痒的脸,嗅到了随着轻风送来的仇夜雪身上的味道。 仇夜雪一个在这种天还要靠着炭盆、裹着裘衣的病秧子,偏偏傲得不知死活,还敢在他面前扬起下颌,将脖颈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距离他一伸手就能掐住,纤细得他稍一用力就能折了。 太有意思了。 祝知折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愈发张扬:“来。回头我定送你一爬字,等你来砸。” 仇夜雪正要再怼一句回去,马车里的藕荷便掀开了帘子出来。 她先冲祝知折行礼,再对仇夜雪轻轻唤了声:“世子。” 仇夜雪看她,及时收了架势:“殿下,夜色已深,我便先行离开了。” 祝知折扫了藕荷一眼,微微停顿了会儿。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仇夜雪不动声色地将人挡了挡。 祝知折用轻笑掩了自己的若有所思:“阿仇,你身边这美人儿可有些多了。” 上回仇夜雪是为了强掩身体不适不得不在祝知折面前那般说,不代表他真的就能让藕荷她们遭欺负。 故而他直接冷了语气:“殿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瞧一瞧就行了。毕竟这美人儿也是有主的不是么?” 祝知折勾唇:“阿仇放心。” 他悠悠道:“在我眼里,世间美人千万,却都不及阿仇半分。” 语毕,他仿佛在教仇夜雪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浪荡子」一般,伸手去挽了仇夜雪的一缕发丝在虎口,大拇指摩挲着,又垂首用鼻尖轻蹭了下。 他微沉的嗓音里都满是狎丨弄:「阿仇就连头发丝儿,都香到迷得我神魂颠倒。」。” 作者有话说: zzz你好骚啊;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四只狗 “阿仇啊,你这心可太软了。” 马车内。 踯躅坐在仇夜雪的下首,不敢吱声。 藕荷倒是柔柔地在仇夜雪的吩咐下正打湿了帕子给仇夜雪细细地擦头发。 仇夜雪捧着温暖的袖炉,一张脸却冷到凛冽。 若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方才祝知折碰他时,他定是要当着祝知折的面问藕荷要了剪子将这缕头发剪了甩他脸上!! “世子。”藕荷在旁侧轻声道:“大动肝火伤身。” 踯躅又小声补了句:“再说也是世子你自个儿要和他玩你侬我侬……” “踯躅。”仇夜雪面无表情:“我晓得你不是哑巴。” -- 第9页 藕荷剜她一眼,示意她不要火上浇油。 踯躅吐了下舌尖,又觉稀奇。 她是鲜少见她家世子恼成这样了,这种恼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踯躅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仇夜雪心头憋着火,一瞥自己正在藕荷手里的头发,额角更是突突。 他对女子无意,不代表他对男子有意。 打从知晓这些开始,仇夜雪就对此敬谢不敏。 他也瞧得出来祝知折对他并无此意,他那些动作不过是故意恶心、挑衅他。 仇夜雪:“他省的了。”① 踯躅:“什么?” 仇夜雪道:“他晓得我在外浪荡好丨色的名声是装出来的了。” 祝知折方才那个举止,便是在暗示嘲笑他当日演技拙劣。 踯躅闻言,瞪大了眼睛。藕荷倒是淡定得很,又给仇夜雪把头发擦干后,才低声问道:“那世子要如何?” 藕荷声音轻柔,听不出半点别的情绪,踯躅却搓了搓手臂:“藕荷姐姐,那好歹是个太子,不好杀吧?” 藕荷未语,只浅笑着垂眼等待着仇夜雪发话。 她是仇夜雪的死士,她晓得以仇夜雪的性子多半不会让她涉险,但她并不会因此感到侥幸亦或是高兴。 因为藕荷是自愿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仇夜雪点头,再难杀的人她都会去试,哪怕结局是她死。 祝知折的确不好杀,不仅因为他是太子,也因此人内力深厚,武功一绝。 藕荷清楚自己打不过他,便是她加上鸦青与踯躅,也只能拖他片刻,可这并非她不去做的理由。 “不必。”仇夜雪轻嗤:“我是暴露了,可他亦是。这位太子,可不像打听到的那般全无头脑。” 不然又怎会看出他在演戏? 仇夜雪往后靠,整个人都倚在铺垫了柔软的垫背的车壁上,一双眉眼倦怠却透着暗芒:“他今日非得恶心我这一手,我也总得还点礼。” 他轻挑起唇:“我记着这位太子已经及冠,内阁同礼部正在替他挑选太子妃与侧妃罢?” 藕荷低声应是:“目前礼部与内阁最满意的人选无非就是一品军侯定国侯沈将军之女。” 仇夜雪接过藕荷递来的茶,悠悠道:“沈将军一生戎马,为保卫国土驻守边疆,这般英雄豪杰,怎能嫁给一个一心痴迷男风的残暴太子呢。” 祝知折要恶心他,那他就要把这桩婚事给搅浑,定国侯可是祝知折日后登基的极大助力。 这事儿黄了,相当于折了祝知折的一条臂膀。 仇夜雪心头冷笑,既然这位太子敢用狗爪子碰他的头发,那他就把他的狗爪子给砍了。 藕荷垂首:“是。” 她微顿:“那世子,对方是……” 仇夜雪嗅着杯里一成不变的「兰贵人」,声音都有些恹:“我啊。” 藕荷眉头微蹙,踯躅支着下巴啊了声:“世子……” “我这名声又不是一两天差了。” 仇夜雪把茶盏搁在了矮几上,靠着软塌阖上眼皮:“越差越好,越是叫人觉着我荒丨淫丨无道,父亲他们才越安全。” 因为大病初愈,仇夜雪身体还疲着,今儿这一遭又和某位太子斗法,也实在是乏了。 故而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近似呢喃,却也带着令人心疼的温柔。 仇夜雪说:“岁南十三州的百姓也才能再享百年平安。” 藕荷心下轻叹,踯躅抿了抿唇。 两人合力给仇夜雪拢了一层薄被,对视一眼后,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神色。 仇夜雪自懂事起,想得便不是自己如何,而是岁南十三州的百姓如何。 . 书房内。 平三匆匆走进来时,就见祝知折正在擦手:“殿下。” 他略一行礼:“您找属下?” 祝知折嗯了声:“那日岁南世子入京时,我命你在远侧看着,你可瞧见了从他马车上下来的侍女相貌如何?” 平三没什么犹豫:“那日下来的侍女着一身杏黄色衣裙,瞧着娇俏可爱,约莫十七八岁。” “难怪。” 他轻笑:“还真是阴差阳错。” 平三不解:“世子,可是这侍女有何问题?” 祝知折没答,只问他:“还记得月满楼苏山语么?” 平三立马道:“记得,若是再见,属下定能一眼认出。” 月满楼是江湖势力,如今江湖势力没有第一第二之说,但要谈起江湖,最先想到的便是月满楼。 因为三十年前月满楼前少楼主盛韫钰与在当时还是岁南世子、如今已是岁南王的仇钴望相爱。 当时被称作江湖第一剑的盛韫钰为与仇钴望在一起折了自己的佩剑,脱离月满楼的事震惊江湖。 后仇钴望为盛韫钰亲上天山取得千年寒铁,身为世子却跪于一平民百姓门前三天三夜,只为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剑大师破了自己的誓言再为盛韫钰铸一次剑。 他俩的爱情故事,在坊间流传已久,叫不少文人墨客都连连称赞,就连话本都有无数。 只是可惜…… 盛韫钰于十七年前薨逝,仇钴望又于十四年前再娶岁南十三州其中一州府的提督庶女做续弦。 至此后,那些纷纷以为仇钴望会为盛韫钰终身不娶的文人墨客都将他再拉出来骂了个遍。 -- 第10页 当时祝知折也小,发表不了什么意见,但现在来看,他只想嗤笑——对那些个书生的。 岁南边境不太平,岁南王镇守边疆,自个儿都是住在军营中。 当年盛韫钰是遭人暗算不假,可消息究竟如何走漏的?那必然是身边出了内鬼。 一个一岁不到就丧母的孩子,需要人照顾。 信任的乳母在仇夜雪两岁时便因病告老还乡了,岁南王府内,得要个镇宅的主母。 这是第一层,第二层便是就算岁南王有心不娶,朝廷也会盯上他枕边人的位置。 一纸婚书赐下来的话,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鬼,显而易见。 皇室宗亲、权贵官宦之间,哪有自由和选择。 “嗯。”祝知折淡淡道:“岁南世子在京这些时日便由你盯着那座宅邸,无论何事都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他稍顿:“别离得太近,也别探进去。岁南世子身边有高手。” 平三微愕:“可是……” 他还未可是完,便瞬间明白了什么,更觉惊悚。 就见祝知折似笑非笑:“能瞒过我们的情报网,你应当也知晓分寸了。” 平三连忙说是,却没退。 祝知折似是呢喃:“鸦青么。唐家堡弟子校服正好是鸦青色,五年前江湖那场变动,叫唐家堡遭重,随后便隐世不出……唐家堡正好在岁南的地界上,擅长用毒。唐家那位少主唐芩,应当就是这般年纪。” 他仿佛感慨一般,望着门外露出小小一角的天,言语间满是宠溺无奈:“阿仇啊,你这心可太软了。” 平三弯着脊背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祝知折明明语气是温柔缱绻的,那双稠墨似的眼瞳却闪着无情的残忍,以至于他眼底的兴味都显得格外冰冷:“这不就把把柄送到我手上了么。” . 次日,仇夜雪也终于有精力好好看一看这座宅邸了。 龛朝皇帝指给他的这座宅邸无论是景致还是风水位置都极好,仇夜雪大概辨了下方位后,微拧眉心:“这院子……” 跟在他身边的鸦青问道:“世子,这院子有何不对吗?” “也不算。”仇夜雪沉吟:“只是如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宅子应当是会赐给成年后封王开府建牙的皇子的。” 鸦青不懂这些,但踯躅却跟着蹙眉:“世子,陛下这是何意?” 仇夜雪在湖心亭中站住脚,望着露了个尖角的荷包,轻摇了下头:“圣心难测。” “许是因为我是世子,总会承袭王位;许是为了安抚我父亲和岁南百姓;又或者……” 仇夜雪拧着眉头,想起昨日龛朝皇帝对他的态度,又有诸多不确定。 他们这头聊着,那边藕荷也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世子,办妥了。” 她垂首道:“定国侯夫人在听过流言后,便闹了一番,礼部现在头疼得很。” 仇夜雪扬眉:“沈夫人还去闹了?” 他若有所思:“那便是礼部和内阁早就同她通过气了,若不是我们这一出,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合八字、换庚贴了。” 藕荷未语,仇夜雪心情不错地轻笑:“看样子我们也是赶巧了。东宫那边有何反应?” 藕荷:“并无什么动静。” 仇夜雪有点意外。 但意外的情绪才起来一点,他又觉得理应如此。 依照那位难以捉摸的太子的性格,若是他因此勃然大怒,仇夜雪反而会觉得无趣。 可什么反应都没有,也太奇怪。 仇夜雪略一沉吟:“今日也是第七日了。” 他转身往水廊上走:“既然病好了,作为一个纨绔,也该好好将这京城游玩一番了。” 踯躅有些兴奋:“要去听美人唱曲儿吗?!” 仇夜雪无奈地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满脑子就只有你的美人。” 踯躅吐了下舌尖,仇夜雪道:“京中有家茶楼名叫一点轩,他家有好些出名的点心,先去瞧瞧。” 茶楼有说书先生,仇夜雪得先听听外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 到了后,仇夜雪一行人便在小二的引领下上了二楼雅座。 那位置极好,稍一偏头就能瞧见大堂,说书也听得清楚。 今日不面圣,仇夜雪便着了一身素白色的圆领衣袍,只滚了几道金边纹,再无旁的装饰。 他落座时,说书先生已经将话本说到了一半,他大概听了听,虽然话本不能直接提及,但隐晦过后细想一下,还是能够听明白。 这段说的是太子祝知折与他被寄养在皇后名下的兄长祝祁煜的大概故事。 本是一胎同出的兄弟,只因十二年前的一场阴差阳错,如今反目成仇。 仇夜雪敛眸听着,藕荷将温度适宜的茶推至他跟前,轻轻唤了句:“世子。” 仇夜雪稍稍回神,还未言语,就先瞥见了不远处走来的人。 那人生得清隽俊逸,眉眼和祝知折有几分相似,但却又并不接近。至少他没有祝知折那般过于锐利到充满侵略性。 他没有穿朝服,故而让人难以辨认他的身份。 见他朝这边走过来,仇夜雪未动。 他晓得自己应当要按礼数走,可他是个纨绔。 祝祁煜浅笑着,冲坐在椅子上姿态有些懒散的仇夜雪行了半个拱礼——他虽是皇长子,可并未封王,仇夜雪却是实打实走了流程由皇帝亲下圣旨册封的世子。 -- 第11页 按照龛朝礼数,亲王世子与未封王的皇子相比较,世子还是高半个头的,只不过仇夜雪也应当回以半个拱礼全了礼数。 祝祁煜边拱手边道;“世子。昨日因出了京城办了些事,赶不及回来,未曾见到世子,心中还觉着遗憾。” 他语气也很温和:“没成想今日在这儿见着了。” 仇夜雪掀掀眼皮:“你是?” 祝祁煜也不生气,只道:“在下祝祁煜。” 仇夜雪露出微讶的神色,却仍旧没有起身,只是稍一拱手,坐着行了这个礼:“原是大皇子殿下,殿下请坐。” 祝祁煜摇摇头:“我约了人,就不打扰世子了。” 他稍顿,又发出了邀请:“世子可要一道?” 仇夜雪其实有些好奇他约了何人,但他笑了声,言语间全是轻佻:“殿下约了什么美人儿?” 祝祁煜似乎是不知怎么回答,怔了下。 随后茶楼内倏地响起惊呼,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就见茶楼三楼的回廊上掠起一道黑影朝他们这边飞落,守在仇夜雪身后的鸦青和踯躅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 但还没等她们落位,那道黑影就在眨眼间稳稳地落在了仇夜雪身侧的木栏上,连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见祝知折一身玄色衣袍,蹲在木栏上,活像个地痞流氓。 他垂眸瞧着仇夜雪,五官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就连挑起的唇角都分外危险。 仇夜雪在暗中做了个只有他身边人才能看懂的手势,这才安抚住鸦青和踯躅,至于藕荷,她素来镇定,也相信仇夜雪的能力。 仇夜雪偏头望向祝知折,右耳素色的穗子和做工精致的银牌微微摇晃。 但离祝知折最近的,还是他左耳耳垂上那仿佛耳洞的一枚朱砂痣。 当真就像是嵌在白玉盘里的一点赤玉,还被些许发丝形成了薄纱遮掩。 这世子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他总得还才行啊。 祝知折轻舔了下自己的犬牙,恶劣地想,怎么能让这般美人唱独角戏呢。 他的视线锁住仇夜雪,故意微扬的声音叫不少关注他们这边、离他们近的人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仇。”祝知折喊着未经仇夜雪允许的昵称,蹲在木栏上又往前倾了倾身子,离仇夜雪几近,语气暧丨昧却又像毒蛇吐信般危险:“他约了我这个美人儿,你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怎么不骚死你啊zzz!! 防杠补充:龛朝的礼制是我编的,亲王不代表就一定是皇帝的亲戚,这只是个爵位。 ①省(xing)的了:知道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五只猫猫 这太子是什么狗皮膏药? 仇夜雪望着他,不躲不避,手肘撑在圈椅的扶手上,手背撑着下巴尖,反而离祝知折更近了点。 他微抬着眼皮,粲然一笑:“看腻了,不满意。殿下又要如何?” 这挑衅可是明晃晃的。 祝知折不仅不气,眼底兴味反而更浓:“阿仇,我都没腻味,你怎么能腻呢。” 语毕,他轻轻松松一点,就从木栏上落到了仇夜雪另一侧,落下时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仇夜雪只觉有一道风掠过,随后祝知折就稳稳落地,出现在了另一边。 好俊的轻功。 仇夜雪眼底微沉,他不过瞧了两眼,祝知折的动作也并不多,故而他也不能确认。但若是他没有瞧错,祝知折的轻功只怕师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血衣仙…他不过及冠的年纪能有令藕荷都忌惮的内力就情有可原了。 这位太子比他预想的还要不简单。 就见祝知折看向祝祁煜的神色冷淡:“皇兄,你约我来了后,就在这儿同我家阿仇谈天说地,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仇夜雪:“?” 谁是你家的。 他睨祝知折一眼,几乎要被气笑。 这人演技当真厉害,到这时候了还非得要装? 祝祁煜微微一叹:“知折,我只是想同你们谈谈今日京中四起的流言。” “是真的。”祝知折已经干脆在仇夜雪身边坐下了,他看向祝祁煜,慵懒的姿态下藏着暗芒:“皇兄又要如何?” 祝祁煜皱眉:“你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 祝知折打断他的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强迫我做我不喜的事。” 已经神隐前排吃瓜了的仇夜雪端茶的手微顿。 祝知折哪哪都令人生厌,这点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啧。 和这人有相似点真叫人不爽。 祝祁煜眉头皱得更深:“就算不喜,你也应当好好去说,对方毕竟是姑娘家。” 祝知折轻哂一声,说话真不像个太子,倒像是什么流丨氓丨地丨痞:“皇兄,心疼人家姑娘了?那就把人娶回去啊。” “祝知折!” 祝祁煜呵斥一声,叫本来就偷偷关注着他们这的各路人更加光明正大的看过来了。 仇夜雪早先听闻祝祁煜是个温吞的性格,今日打了个照面,他那般随意对待他,他都不生气,仇夜雪也觉着祝祁煜脾气好。 能叫这样的人大声说话,也是祝知折的本事了。 只是…… -- 第12页 仇夜雪捻着茶盖上的小把手,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中的若有所思。 他怎么觉着这两兄弟是故意在这儿来这一出的呢? 可外界传闻都说祝知折与祝祁煜关系极差,他们这一出目的又是为何? 仇夜雪接过踯躅亲去不敢上前的小二手里取的点心,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一边陷入沉吟。 见他独善其身,祝知折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尖牙,十分恶劣地将仇夜雪拉下水来:“阿仇,糕点好吃么?” 仇夜雪不知他又要作什么幺蛾子,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行,这如意糕的确一绝。” 祝知折一笑:“你就不觉着有人聒噪得很,很煞风景吗?” 仇夜雪还没说不,祝知折就很懂地先行截断了他的话:“我晓得你也觉得,所以——” 他转头看向祝祁煜:“皇兄也该有些眼力劲吧?我和阿仇并不欢迎你。” 仇夜雪轻嗤,不等祝祁煜先说什么,率先直接打了祝知折的脸:“哪里的话。” 他冲祝祁煜柔柔一笑:“殿下不妨也坐下说话吧,左右一个人有些无聊,再多一个也挺好。” 祝知折咧嘴,露出了自己的尖牙:“是啊,我也觉得阿仇说得对,所以多我一个不就刚好么?” 仇夜雪看他:“殿下,我与你说过了,我腻味了。” 无论是玩什么你情我浓的戏码,还是对祝知折这个人都是。 他来京城,并非专程来招惹疯子的。 既然晓得这是条野狗,那就离远些。 他可没这功夫跟他耗。 可祝知折却不这么想。 给了他一爪子就想跑?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揪几撮猫毛下来,他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可还不等他勾着唇说点什么,便有人匆匆上前:“见过太子殿下、世子、大皇子殿下。” 那人急道:“世子,宫里来人请。” 仇夜雪稍停,祝知折完全不把自个儿当外人:“谁请?” 太子问话,不可能不回,故而那小厮垂着脑袋道:“太后。” 此二字一出,场内原本莫名还算是轻松的气氛倏地一凝。 祝知折原本就带着危险的笑瞬间凉薄起来,祝祁煜也不易察觉地拧了眉心。 仇夜雪倒是淡定得很,他起身冲皇家两兄弟拱手,礼数还是那般要行不行,懒懒散散:“两位殿下,既是太后懿旨,我便不在此多做停留了。” 终于来了! 仇夜雪这些时日无论是病着,还是昨日入宫,都在等着这位太后。 他以为还要等些时候才能等到,没成想太后的耐性并没有那么好。 因他动作太快,祝知折眼底掠过一抹沉色,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住了仇夜雪的衣袖。 仇夜雪一顿,垂眸看向仰着头看他的太子爷:“殿下还有何事?” 祝知折舔着自己的牙尖,心底已经一片冷沉,面上却仍旧带着那抹暧丨昧的笑:“正巧我也要入宫向太后请安。阿仇,不如我们一道?” 仇夜雪:“?” 这太子是什么狗皮膏药? 仇夜雪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殿下,你既要向太后请安,那当走流程通报。即便殿下是太子,也不能随意进出宫闱。” 祝知折挑眉:“阿仇你是吃醋了吗?” 仇夜雪:“……” 他算是发现了,祝知折的脑回路当真和常人不一样。 他懒得再多言,只示意他撒手。 仇夜雪本以为还要和这狗皮膏药再多做纠缠,没成想祝知折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松了手。 仇夜雪便径直离去。 留下的祝知折和祝祁煜对视,无需言语,两兄弟凭借着眼神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祝祁煜问祝知折要入宫么,祝知折当然要入宫盯着。 他怎么能让仇夜雪与太后在无人盯着的情况下密谈? 若是岁南与太后达成什么协议,那他们原本乐观的局势就要变得危险了。 祝知折也起身离开,他一走,便立马有人出现在他身侧:“殿下。” 祝知折翻身上马,眼里已然没了笑意:“我瞧岁南世子对入宫见太后一事隐隐有几分期待…他此番入京本就是太后一党非要他入京为质。” 祝知折说着,声音都淬了寒:“我们的情报网总有疏漏,岁南王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若二者真的悄悄搭上线了……” 他没说要如何,但那暗卫却已经知晓,领命去准备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动用另一个计划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岁南世子的命,也就留不得了。 . “世子,可要换身衣裳觐见?” 仇夜雪刚要颔首,但还未点头,就先顿住:“不必了。” 他学的《龛朝礼制》告诉他礼数应当周全,但他的本心告诉他不必如此。 仇夜雪眸色微凉,语气冷淡:“我本也不是去同她喝茶请安的。” 藕荷轻叹一声:“世子。” “我知。”仇夜雪闭上眼睛,平复心绪:“无论能否确认,此事都当从长计议。” 马车行至昨日的位置停下,仇夜雪在藕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有宫人早早便候着冲他行礼,也没有叫仇夜雪将身侧的侍女留在原地。 -- 第13页 仇夜雪留了踯躅在这儿,便带着藕荷和鸦青一道前去。 皇宫宫闱深深,要见太后,不知要走多少回廊,路过许多假山水榭。 皇家园林修建得极好,里头门道说上个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说完,但仇夜雪却无心欣赏。 他摩挲着手里的袖炉,终于转到了孝慈殿。 朱红的大门和金黄的砖瓦,巍峨的宫殿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带着压迫的气势在恐吓着仇夜雪。 仇夜雪连停顿都没有,就径直迈入殿中。 就见正厅内上首坐着一位虽保养得很好,但也能瞧见点风霜的女子戴着半张面具。 太后曾经也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只可惜因为一场意外毁了容,若不是母族强大,只怕早就被先皇所厌弃。 但自那以后,先皇和太后之间究竟还有没有过情分,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得知的了。 仇夜雪掩住自己眸中神色,拱手行礼:“岁南世子仇夜雪,见过太后。” 上首的太后微眯了下眼眸,瞧着他这一身素色,眼底掠过不悦,但还是笑着说:“不必多礼,快坐吧。” 仇夜雪在引导下落座于下首,太后又说:“你进京时我便想要宣你入宫见见,只可惜你染了风寒。昨儿个我倒是想在宫宴后请你来坐坐,偏偏又叫太子截了胡。” 她道:“早就听闻岁南山水养人,我看世子的确生得风流倜傥,同你母亲像。” 仇夜雪:“太后还见过我母亲?” 太后:“早些年她同岁南王一道入京时见过几面,那当真是个妙人。” 仇夜雪还未接上这句话,外头便又有一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娘娘。” 他手持拂尘,冲太后行礼:“永明郡主到了。” 太后似是有些讶异:“这孩子怎的这时候来了?现下我正在同岁南世子…啊,我想起来了,昨儿个我与她说了今日要考考她的绣工。” 她叹了声,转向仇夜雪:“世子,也是我老了记不太清楚事了。不过左右正巧碰上了,不如见一见?” 正在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位太监的仇夜雪没怎么把这话听进去,只胡乱应了声。 这位太监…… 四大监之一赵潜,也是令他母族月满楼都十分忌惮的大内第一高手。 如若他母亲遭遇暗算的事真的同京中有关,那这位必然脱不了干系。 赵潜不过片刻便领了一身着华服的姑娘进来,那姑娘和太后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瞧着虽然不过十六七岁,但却能够看出来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永明郡主只是夏国公之女,比起仇夜雪的身份还是矮了一截的,故而仇夜雪无需向她行礼。 反倒是她要冲仇夜雪福身,仇夜雪并未多看她一眼,只冲她微微颔首。 永明郡主在瞧见他的相貌时,倒是红了耳尖。 昨日姨祖母便同她说了,她有意让她嫁于岁南世子,做世子妃,将来还会是统领岁南十三州的岁南王妃。 她一开始还觉着在边境领兵打仗的人儿,都是那般粗犷不堪,再说岁南世子久有恶名,现在瞧来…… 永明郡主垂下眼,嘴角不住翘起。 太后在上首看得清楚,心里满意。 永明愿意,一切便好说了。 仇夜雪见到永明郡主时,就已经回神,猜到了太后要做什么。 他的脑子在瞬息间就转动想好了推拒的借口,只等太后暗示:“世子莫怪,我这孙侄女被我宠坏了,行事有些风风火火。但也很可爱不是?” 她说:“我们永明可是京中排得上号的美人儿。” 永明郡主羞红着娇容坐下,仇夜雪还未将话出口,就又有人直接闯了进来。 纵观这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一个人这么放肆无礼—— “太子?” 太后蹙眉:“你怎的来了?” 祝知折换了身绯红的蟒袍才来的。 他扯出个笑,行的礼松松垮垮的,让人恨不得给他塞回去回炉重造:“今儿天气好,想着许久没向皇祖母请安了,特来问安。” 皇家有一点也是好的。 那便是暗里再如何恨不得对方当场暴毙,面上功夫也会做足。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习惯,尤其对于太后这种久居深宫的人。 太后玩笑道:“平日里没怎么见着你的人影,怎么今日跑得这么跑得这么勤?连通报都不等就进来了?” 可祝知折显然是个不管面子的,他直白道:“是啊,今儿主要也是阿仇在这。” 太后一滞。 永明郡主不知晓昨儿和今早的流言,她却知道的。 就见祝知折已经坐在了仇夜雪身侧,还很自然地把话题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进来时瞧见皇祖母心情好似很好,可是聊了什么趣事?” 太后原本心情的确不错。 但现在见了他就不错不起来了。 仇夜雪真不知这人到底为何跟他这么紧,却也被激得来了趣味。 方才他还想暗示说自己身体不好,咒自己一波,现在祝知折来了…… 仇夜雪挑唇。 左右他是个仗着自己老爹是岁南王就横行霸道、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草包世子,有些话大可「胆大包天」的说出来。 正好也叫祝知折知道缠着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 第14页 这一刀就让这狗皮膏药挡好了。 “娘娘在同我说永明郡主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 仇夜雪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泛起的涟漪并不柔和,反而是更添锐利,显得有些夺目。 尤其他的语气也是那般散漫又轻丨佻,叫坐在对面的永明郡主一颗心扑扑直跳。 只可惜仇夜雪稍稍倾身,倚在了他和祝知折之间的红木方桌上,离祝知折近了些,像是想同祝知折耳语,带笑的嗓音却叫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可我瞧着,还是殿下您更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开始了是吧你俩;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六只狗 当真可爱。 仇夜雪此话一出,殿内登时一片寂静。永明郡主原本羞红的脸都瞬间唰白。 候在两侧的宫婢们眼皮子都跳了跳,不由心惊胆战地想要去瞧祝知折的脸色。 岁南世子的名声或许不太好,但毕竟遥在天边,不比京中真正的混世魔王祝知折。 这位可是真真正正叫人胆颤发凉的主儿。 可若是其他人,太后倒还能说句放肆,装模作样的训斥一番,既维护自己孙侄女的面子,也能借机暗讽太子一番。 偏偏说这话的是仇夜雪。 她想拉拢仇夜雪,不是因为仇夜雪这张脸长得好。 岁南王执掌镇南军,那可是龛朝名气最大的一支军丨队。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八个字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有人言说,若岁南王要反,那天下无人能抵。 仇夜雪放肆,自然是有他妄为的资本。 更别说—— 作为被「调丨戏」的人,祝知折不仅不恼,反而还极其愉悦地轻笑了声:“阿仇真是好眼光。” 他偏头,看向仇夜雪,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被仇夜雪右耳微微摇晃的耳饰所吸引。 这银牌瞧着分量就很足,上头刻着的花纹也很繁杂,但祝知折眼力好。 不过就算不仔细去看,祝知折也知晓上头图样多半是以云纹为底,雕刻了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 岁南信奉狐仙,以尾数定尊卑,认为九尾狐是真正的狐仙。 仇夜雪作为岁南世子,自然佩戴的是九尾狐的银牌。 仇夜雪还在想祝知折怎么这么轻易就顺着他的话接口了,就听祝知折又轻哂一声,语气暧丨昧却也危险:“不过阿仇,半个时辰前你可还说对我腻味了呢。” 仇夜雪暗自轻磨了下牙,微微一笑:“是啊。可我又不瞎,只是单纯的评判,还是会公平以对的。” “那阿仇你可没法再瞧上旁人了。”祝知折笑:“这天底下你怕是找不出胜我一筹的人了。” 祝知折这话倒说的不错。 仇夜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虽说这位太子真令人不爽,但长得的确无比出挑。 甚至过于昳丽的五官还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就好似话本里那些绮丽的食人花。 眼见他们的话题越发排外,太后忍着脾气轻呵了声:“太子。” 她蹙眉:“你身为太子,是国之储君,未来的皇帝。” 多的话不必说,祝知折也知晓她的意思。 可祝知折却粲然一笑:“皇祖母这话说得好像这太子之位是我想坐的一般。您非要我说,我可不稀罕你们眼里的宝贝儿,只是可惜你们押的宝扶不上墙,不然又怎么能轮得到本宫这种粗鄙无礼之辈呢?” 太后咬牙:“你…!” 仇夜雪叹为观止。 这人说话当真放肆…学到了学到了。 太后身边的四大监之一,也就是那位大内第一高手赵潜低垂着脑袋给太后递了杯茶,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过多的情绪。 他全程都表现的像是个透明人一样,若不是仇夜雪知道他的本事,当真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太监。 太后端起茶来喝了口,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但到底怒火堵在心口,头疼不已。 赵潜便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仇夜雪不习武,并不知晓。 但随后太后便挥了挥手。 于是赵潜冲仇夜雪和祝知折二人拱手:“太子殿下,世子。” 他道:“太后今日乏了,两位请回吧。” 他稍顿,又冲永明郡主拱手:“郡主且留下帮太后揉揉肩罢。” 被卷入风波无形间被羞丨辱了一波的永明郡主忍着眼泪咬着唇起身福身说是。 . 离了孝慈殿后,因为祝知折还跟着,所以仇夜雪不好跟藕荷说话。 偏偏还有个人往他身上泼脏水:“阿仇,你可真过分,把人小姑娘都弄哭了。” 仇夜雪:“?” 这不是他俩一起干的事吗? 仇夜雪微微一笑:“我以为是殿下您突然出现才会有方才的局面。” 祝知折点点头:“的确。” 他叹道:“那小姑娘可真脆弱,不过是相貌上比不过我,就能掉金豆子。唉。” 说到最后他居然还真情实感地摇了摇头! 仇夜雪无语:“……” 他忍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又有点烦祝知折。 若不是祝知折突然出现,他也不会这么早就被赶出孝慈殿。 他还想试探一番赵潜,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当年暗算他生母的人呢。 -- 第15页 尤其祝知折瞧着心情还很好,仇夜雪心里那点不虞就愈发扩大。 祝知折:“阿仇,近日京中不太平,坊间有闹鬼传说,还是早些回府,入夜后便不要出门了。” 他笑着挥挥手:“当然,你若是要给我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我自然笑纳。” 仇夜雪回以一笑,却冷漠得很:“殿下才该小心鬼敲门。” 祝知折被他暗骂了一句,却不恼,反而咧嘴笑得更深。 在目送着祝知折离去后,仇夜雪一边踏上车辇,一边想他定要还回去的。 这太子频繁搅他的局,他不找机会还回去他心里不舒服。 “藕荷。”仇夜雪摈弃那些杂念:“如何?” 藕荷先道:“当时赵潜同太后说的是不如就先散了。” 她又摇头:“只单单这般看,看不出来什么。” 她微顿:“不过赵潜的确内功深厚,他进来时,奴婢没察觉到丝毫。” 仇夜雪拧眉。 因得他母亲传功,藕荷是他身边内力最高的,两个人的内力加起来都比不过赵潜…… 仇夜雪:“如若是赵潜亲自出手,我母亲会受那样的暗伤吗?” 藕荷沉吟:“赵潜师承月巫,月落掌是出了名的阴寒功夫,讲究内劲。其实若是赵潜亲自出手……当时师父已有身孕,内力运转艰涩。只怕师父活不过三日。” 可如不是赵潜,又有何人敢对盛韫钰下手? 踯躅见车内安静下来,立马缠着问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仇夜雪在思索,藕荷不爱多话,只能由最不适合讲故事的鸦青一板一眼地把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复述了。 完事后,踯躅抓住了重点:“所以说太子爷和太后的关系并不好。” 仇夜雪掀起眼皮:“这也正常。祝祁煜养在皇后名下,皇后是太后的外甥女,她们是一体的。比起不可控的祝知折,太后自然想让跟提线木偶似的祝祁煜登基。” 只是他们对京中局势了解不多,不知祝知折和太后的关系已经差到了祝知折当着外人的面就敢直接开嘲讽的地步。 毕竟龛朝皇帝是当年甲门之乱中被太后一手扶持上皇位的,龛朝皇帝又格外宠爱祝知折…仇夜雪还以为太后最多是头疼祝知折这个性子,现在看来,他俩之间更像是横了笔仇。 就是不知夹在二人之间的龛朝皇帝是怎样的角色了。 所以说,离得远也不好啊。 消息滞涩,还总有各种缺漏。 他想要在这京中探查到自己需要的消息,还得找个合适的盟友。 . 某处宅院内。 有劲风伴随一道黑影掠过。 在屋内敞着门提笔行书的祝祁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道:“那块青瓦砖都被你踩成琉璃瓦了。” “这不正好?”微沉却上扬而显得轻佻的男声响起,也不知怎么就见祝知折从内屋的屏风里转出:“值钱啊。” 祝祁煜好笑:“晓得你轻功好,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落点,但能不能换块砖?” 祝知折懒洋洋地落座:“就不,我长情。” 祝祁煜晓得自家弟弟是个什么性子,没再和他做无意义的争论,只问:“如何了?” 祝知折简略道:“我们那位好祖母想要给岁南世子说亲,对象是永明郡主。我算是成功给搅黄了?” 他又轻笑:“正好还了他那一手。” 祝祁煜心头的石头落下一点:“无论是岁南,还是镇南军,于龛朝而言意义都很大。若是叫太后在里头横插一手,无论是将岁南割裂还是拉拢,都不是什么令人乐见其成的事。” 他叹气:“岁南的百年安定,不该沦为政丨斗的牺牲品。” 祝知折转着自己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玩儿,一副不怎么把祝祁煜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 祝祁煜又问:“岁南世子就没有记恨上你?” 他皱眉:“岁南世子在岁南名声不好,比起其弟,拥趸他的人竟只有岁南王与岁南王的亲兵以及月满楼。他此番只怕也是想要与太后合作,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我不这么认为。” “哦?” 祝知折不急着说,只笑着看了眼祝祁煜手里压着的宣纸,纸上还未干透的字迹苍劲有力,足以看出祝祁煜也有一手好功夫:“真可惜。” 祝祁煜:“?” “你是说我还是说岁南世子?” 祝知折:“兄长空有一身好本事,却只能装文弱。就连字都还得换右手再写。” 祝祁煜也不恼,只说:“是啊,多可惜啊。不如你就顺势做了皇帝,好让哥哥我余生逍遥。” “那可别。” 祝知折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还要晃悠:“我志不在此。” 祝祁煜笑着摇头:“说得好像我就多想要这位置似的。” 祝知折笑,不多说。 他兄长忧国忧民,要他放下这黎明苍生去逍遥,是做不到的。 祝知折把话题放回来:“是他主动拒的。” 祝祁煜惊讶。 祝知折若有所思地松开自己的墨玉扳指:“我觉着是我们估错了,他或许不想和太后合作,见太后,更像是为了……赵潜?” “赵潜?” 祝祁煜恍然:“他是为了岁南王妃来的?” 他又叹气:“只可惜当年我也尚且年少,不知究竟是何人下此黑手。” -- 第16页 祝祁煜看向祝知折:“既然如此,那你就别去招惹人了。” “我不。” 祝知折轻哼,稠墨似的眼里满是兴味,以至于他的笑容看起来都是那般无情残忍。就好似一个捕猎还不够,非得要戏耍猎物的猎人。 祝知折说:“他这性子,和我幼时养的那只白猫像得很。睚眦必报、斤斤计较……” 当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狠狠掐在手心里,由着他将他挠得皮开肉绽也不松手。 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有这么个妙人,却要视若无睹…… 那还不如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zzz是真的觉得猫猫很可爱,只是他对待喜欢的事物…嗯,毕竟zzz脑子不正常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七只猫猫 “殿下这就是不解风情了。” 是夜。 虽有明月当空,但宵禁后无灯火的街道还是昏暗得让人脊背发凉,只偶有巡街的巡防营队伍打着灯笼行过,连带着甲胄的声音一道响起。 仇夜雪觉着屋子里炭盆加炕烧得闷热,故而披了裘衣就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执笔写家书。 两月前,圣旨抵达岁南王府时,他父王震怒,差点就操刀提马带着幕僚进京质问了。 在他父王眼里,龛朝皇帝可以疑心,可以警惕,但不能夺走他的孩子。 尤其…… 仇夜雪是盛韫钰留给他的唯一。 仇钴望不愿他领旨入京,也知晓他有法子推了圣旨。 只是仇夜雪亦有自己的事要做。 父子俩一个忍着怒火,一个心平气和,交谈了整整一日,最终还是仇钴望低头妥协。 仇钴望最后问他:“你真要去?” 仇夜雪捧着袖炉,站在仇钴望跟前,望着坐在八方椅里颓败地抓着自己手里长刀的男人,低叹了口气:“阿爹。” 他问他:“若你是我,你会做出如何选择?” 只单单这一句话,就叫仇钴望不得不退:“那我派兵护你。” 仇夜雪又拒:“镇南军不得离境,再者陛下已派了御林军前来,若我们还加派人手,你叫陛下如何猜想?”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仇钴望怒道:“反正我不放心你!” 仇钴望其实也是个俊俏的人。 岁南山水养人,这话当真不是说说而已。 即便是常年策马奔腾的仇钴望,这么些年岁月也只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痕迹,再加上晒得有些黑,但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都是出挑的。 也难怪负有天下第一美人盛名的盛韫钰见着他时竟移不开眼。 就是这位美男子行事作风着实有些粗丨暴。 仇夜雪无奈:“阿爹,此行有踯躅她们,还有外祖母培养的暗卫跟着……你是不信外祖母么?” 此话一出,仇钴望就蔫了。 说来也是好笑,堂堂岁南王,却怕一江湖老妪。 送行时,那大老爷们还红了眼眶偷偷抹泪。 仇夜雪这一路上每每思及此,都不免发笑。 他提着笔哑笑两声,望着天空悬挂着的一轮明月,也难免有些想念家里。 走时,他阿弟仇璟承还哭闹着非要和他一起走,后母也对他多般叮嘱…… 故而仇夜雪落笔又多交代了几句自己一切诸好。 等仇夜雪接过了藕荷递来的印章,在署名后落下自己的私印时,便忽地听见院墙外的街道上传来甲胄的碰撞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他不习武,听得不太真切,只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一点—— “往那边去了!” “在这边!” “快!别让他跑了!” 藕荷看他,仇夜雪嗯了声:“去吧,小心些。” 藕荷说是,随后便脚尖一点,轻盈地飞身而起,月白色的衣裙化作一只蝴蝶,眨眼间便没入夜色。 仇夜雪望着,不免感慨。 藕荷的轻功是月满楼最上乘的身法,名唤「踏月摘星」。 若不是他的身子骨不允许,他也想学。 这功夫,逃跑时最厉害了。 不多时,随着寂静逐渐回归,仇夜雪拢了拢衣袍,踯躅上来替他收好了纸墨,将信交给了在院中悄悄现身的暗卫。 仇夜雪没再院中做过多停留,等转进了屋内后,藕荷也踏风归来。 她落在仇夜雪身前时也没发出任何的声响,动作优雅又漂亮:“世子。” 藕荷道:“说是闹鬼了。奴婢跟了一路,巡防营的人从南街追到北街,又从北街追到西街…左右是闹醒了大半个城,却仍旧没有抓住那只鬼。” 仇夜雪扬眉,像是来了兴趣一样:“你跟上了么?” “是。”藕荷低声说:“那只「鬼」最后进了东宫。” 仇夜雪:“?” 他想起白日在皇宫祝知折提醒他那一句…… “没被发现吧?” “没。奴婢只远远看着,见他进去后便回来了。” 藕荷微顿:“奴婢同人打听了下,据说自半月前,京中就偶有闹鬼之说,只是在天子脚下,此番言论不太妥当,便被压了下去。” 仇夜雪若有所思:“那今夜这一闹,就压不下去了。” 毕竟大半个城都被闹醒了,明日早朝总有人会状告巡防营。 -- 第17页 他来了兴致:“那就看看明儿还会发生什么趣事罢。” . 翌日。 仇夜雪做不到卯作亥息,等他醒来时,早朝早就散了。 藕荷在一旁服侍他起床,踯躅就兴奋地跟他说打听来的八卦。 正如仇夜雪所想,经过昨夜那一闹,这事肯定就压不住了。 天子一怒,都不用想也知道朝堂上跪倒了一片。 只可惜仇夜雪并不知晓其中细节。 踯躅:“这事儿据说交由了太子来查。” 仇夜雪挑眉:“闹鬼而已…不过也是,在天子脚下闹出这样的事,还闹得这般大,陛下叫皇子插手也是正常。” 只是他怎么觉着,这里头还有文章呢。 仇夜雪偏头看向藕荷:“昨儿你见着那鬼长什么样了么?” “夜色太深,奴婢也瞧得不清楚。”藕荷摇摇头:“再说那「鬼」戴了个面具,还刻意穿着稍大点的衣裙遮掩了身形。” 仇夜雪:“哦?女鬼?” 藕荷:“是。且她一路上都留有水痕,也正是因此,巡防营的人才能一路追着她跑。” 水痕? 仇夜雪兴致更浓:“有意思。” 他看向踯躅:“派人盯着东宫那边…远远看着就好,看看太子准备何时抓「鬼」,到时我们可得帮帮忙。” 踯躅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用一言难尽地表情看他一眼:“世子,你这斤斤计较的脾气真得改改了。” 仇夜雪淡淡道:“他纠缠我毁我计划的事,我不还回去,他就以为我怕了他,到时候愈发得寸进尺。” 踯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看事情素来透彻:“奴婢看太子殿下也和你一般性格,你俩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的,得斗到什么时候去啊?” 仇夜雪微微一笑:“他不退我就不可能收手。” 再说他之前也容忍过一次了,是祝知折不懂得见好就收……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 另一头。 祝知折自巡防营打马回府,才跨入第二张门,就有素衣女子跪于他跟前:“殿下!” 祝知折没伸手去扶,只侧身避了避,笑道:“若不是你官话标准,这般大礼…我还以为我登基为帝了呢。” 语毕,他又搓了下自己的手臂:“那真是个噩梦。” 女子眼眶发红:“今儿殿下无论说什么,这三个头我都要给殿下叩完。” 祝知折没再嬉闹,由着她给自己叩了三个响头后,看了身侧的十三一眼。 十三忙去将人扶起来,祝知折瞥了眼她额间的红肿,始终无动于衷:“你想清楚了?” 女子眼里坚决:“是!殿下,是今日就……” “再闹几日。”祝知折漫不经心道:“闹得他个人心惶惶,等御史台参我几本再收网。” 十三替他把话说完:“但那时殿下不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 十三:“当日你找上殿下时,利弊便同你说过了。殿下不会白白帮你,这个局已经铺下去,你若是怕了,现在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若等到你进诏狱再后悔,那便只能将悔意带上黄泉路了。” 祝知折没拦他。 女子听过后也没有显露出丝毫迟疑,反而是毅然决然:“我知晓。” 她没学过那些规矩,不晓得以白衣的身份不能直视皇权,所以她盯着祝知折,含恨地声音像是淬了血:“若能叫他们付出代价,我便是挫骨扬灰也绝不后悔!” 祝知折淡淡道:“那今夜便继续吧。” 太子今夜要拿鬼的消息散播出去后,不免有人想要看热闹。 仇夜雪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仅要看,他还要帮祝知折一把。 虽说他还没猜到这其中故事,但既然扮鬼的人是从东宫出来的,那祝知折就不会叫「鬼」今夜落网。 他偏要横插这一手,既借这事儿告诉京中盯着他的诸君晓得他此番入京并非全为被动,也好叫祝知折知晓他可不是纸老虎。 招惹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故而入夜以后,仇夜雪就穿戴整齐,等着藕荷从第一线传来消息说开始了,就悠悠上了马车。 祝知折要将此事闹大,自然要去住宅最多的街道。 仇夜雪早早便规划好了路线。 大概是老天也要助他,仇夜雪还在马车上捧着袖炉思索祝知折这一手玩的是什么花样时,就听外头负责驾车的踯躅装模作样地呵斥一声:“何人竟敢冲撞世子车架?!” 随后马车被稳稳停下,踯躅直接操着一早备好的而上。 出发前仇夜雪便叮嘱了不能伤人,踯躅自然是会收着点力道。 藕荷在仇夜雪下首给仇夜雪递了杯茶,仇夜雪接过后只抿了口,就拧了拧眉心:“你哪来这么多人参?” 藕荷浅浅一笑。 仇夜雪:“外头走了几个回合了?” “世子放心,踯躅不会输的。”藕荷答非所问:“只是那人练的是软功夫,踯躅路子蛮横些,要将其制服要点时间。” 仇夜雪这才安心。 藕荷也不说什么酸溜溜的话,只等了会儿,又说:“踯躅拿下了。不过太子的人马也快到了。” 仇夜雪扬眉:“那正好。” 藕荷替他掀帘子,也守在外头的鸦青忙起身扶了仇夜雪一把。 -- 第18页 仇夜雪没有下车,只是站在车辇上,借着鸦青搀扶的力道,垂眼去瞧被踯躅制下后跪在车辇不远处的女子。 踯躅手持一杆红缨枪,眉眼好不得意:“世子!” 仇夜雪笑着看她一眼:“厉害。” 只短短两个字,便叫踯躅乐开了花。 仇夜雪还没再说出第二句话,那头太子府兵便策马赶到。 领头的人仇夜雪不认识,但见到仇夜雪,那人立马就翻身下马行礼:“见过世子。” 仇夜雪扬扬眉:“你是何人?” “在下太子府,平二。”平二沉稳道:“今奉太子口谕追查坊间流传的闹鬼一事。” 仇夜雪仿佛这才知晓一般:“哦。” 他轻扬着尾音,好奇地看向女子:“这就是那只「鬼」么?” 平二还没答,就又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 只见祝知折着了一身黑底金蟒袍策马扬鞭,不过眨眼间就在仇夜雪跟前不远处拉了缰绳。 他没下马,却仍旧高了站在车辇上的仇夜雪一截。 祝知折垂眼,睨着这位特意来搅局的世子,心头有一簇无名地火在烧——也说不上生气,就是莫名将他全身的血液都给点燃了。 仇夜雪仍旧是一身素色衣袍滚着银云暗纹,简单半束的青丝在月光下显得丝滑如绸缎。 他一身白站在夜色中,倒比天空的明月还要皎洁晃眼。 仇夜雪对上他稠墨似的眼瞳,却并不畏惧,反而是挑着唇行了个看得人牙痒的懒散礼数:“太子殿下。” 祝知折拎着缰绳,促使着身下的汗血宝马抬蹄往前再走几步,压迫感跟着步步紧逼。 他停在仇夜雪跟前,弯腰凑近仇夜雪:“岁南世子。” 祝知折微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危险:“现下已临近宵禁,你别同我说你是梦游了。” “哪里。” 仇夜雪粲然一笑:“殿下这就是不解风情了。” 祝知折盯着他,轻扬眉梢示意他继续编。 仇夜雪微抬下颌,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后只余挑衅:“青天白日的去风月场所没劲儿,只有夜色正浓,美人儿才正好。” “哦?是么。” 祝知折也跟着笑:“这倒是我不懂了,还得多谢阿仇告知。” 语毕,他直接起身转头喝道:“平二!叫京中所有那些个风月场所都听着!若叫我知道日后有一家店招待了我家阿仇,那我便将他们手底下的产业都给烧得干净!” 仇夜雪瞳孔微张,有些错愕。 这太子…… 有病吧!? 虽说他也不是真心要出入那些场所的,可这他妈干他祝知折何事?! 还有,谁是你家的啊?! 祝知折这你情我浓的戏码还没玩腻味?? 作者有话说: 踯躅:呜呜呜我的漂亮姐姐们; 只有踯躅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八只狗 “我们这关系,哪需要请不请的?” 仇夜雪明明摆了他一道,却被他轻易撩拨起了心头怒火。 又见祝知折甩了一下缰绳,让身下的马儿发出了声嘶叫。 随后祝知折垂眼睨他,仍旧带着笑:“阿仇,虽说我也不愿如此,但还是请你作为目击者同我走一趟吧。” 仇夜雪:“?” 他都还不知晓这里头究竟是什么门道,祝知折就想拉他蹚这趟浑水?凭什么? 仇夜雪轻哂一声:“殿下,这里的目击者已经够多了,想必不缺我一个吧?” 祝知折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阿仇你是岁南世子,自小体弱,更深露重的,的确不好奔波。但你身边这位帮忙擒下闹事之人的姑娘,瞧着可是身强体魄,本宫要她一道,总没问题吧?” 搅了他的局,还想愉快脱身?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原本在闹几天的计划被毁了,那他总要拿别的法子填补。 比如让这位现下正被京中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世子参与进来。 闹得更大。 而仇夜雪闻言,心头一冷。 他极其厌恶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边人身上,尤其这些年因为踯躅是奴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踯躅受了不少委屈。 踯躅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妹妹,在他心里,她就是他的家人。 仇夜雪虽然还笑着,但整个人的气场都在祝知折这话后发生了改变:“那我若是偏偏觉着有问题呢?” 他直视着祝知折,从头到尾都不畏惧祝知折分毫:“殿下莫不是还想直接当着我的面强抢我的人?” 这大概是他俩这几日你来我往中最剑拔弩张的一次,原本藏在话语里的刀子逐渐显露,只差最后一推就能摆在明面上,叫所有人都知晓,他二人的关系其实并非那般暧丨昧。 可祝知折偏偏不推这一下,他只拎着缰绳,再次倾身,这回是结结实实地凑近了仇夜雪。 他的头颅就靠在仇夜雪耳侧不远,垂落的发丝与仇夜雪的发丝微微交融。 只听祝知折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阿仇,别急啊。” 他轻笑:“你不如瞧瞧她手腕上有什么。” 手腕上有什么干他…… 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太多思考时间。 -- 第19页 仇夜雪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什么,登时微张了眼瞳。 他示意藕荷,藕荷径直跳下马车,行至还被踯躅压制住的女子跟前,遮掩着捞起了她的衣袖看了眼,拧起了眉心。 女子见她查看自己手腕,虽不知计划为何突然有变,但还是极其聪明的转了转眼珠子,直接喊了句:“岁南世子?您是岁南的世子爷吗?!我是月……” 她话还未说完,先被藕荷眼疾手快地用一记手刀敲晕。 这下不需要藕荷回话,仇夜雪也明白了。 他捧着袖炉的手收紧,望着祝知折的眼眸中含了怒意。 祝知折回身,好整以暇地将他的情绪收入眼中,眉眼间飞扬的轻快没有分毫遮掩。 他这还是头一回瞧见岁南世子这副模样。 看着像只炸毛了的猫儿,再逗一下怕是就会挠他了。 果然可爱。 祝知折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缰绳,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以至于眼里兴味更浓。 因为心情极佳,他再一次给仇夜雪抛出台阶:“阿仇,我能力本事不足,没你怎么能干成大事呢。” 仇夜雪不得不接:“殿下盛情,我自然不好再推拒。” 该死! 祝知折从哪找来的月满楼的人?! 他是不是就故意在这儿等着他了?! 此番闹得这般大,若是祝知折将这人是月满楼的事报上去,他外祖一家…… 仇夜雪面上虽还笑着,但眼底却已经是一片怒火在烧。 祝知折麾下将女子带走,同时也围住了仇夜雪的马车,叫仇夜雪同他们一道回太子府。 仇夜雪不愿再见到祝知折这张让他很想揍一拳的脸,也在鸦青的搀扶下转身进了马车。 藕荷和踯躅跟上,鸦青随后退出负责驾车。 仇夜雪刚要问藕荷一句,又听见鸦青低声唤了声:“太子殿下。” 仇夜雪拧眉,就见才垂下的帘子被掀开,祝知折居然就这么走了进来,还十分自来熟地打量着:“外头看着时便觉着阿仇你这马车规模挺大,进来后果真…别有洞天啊。” 仇夜雪:“殿下,我好像未曾请你进来吧?” 祝知折咧嘴,热衷逗他:“我们这关系,哪需要请不请的?” 仇夜雪:“?” 行。 他记住这话了。 迟早有一日定要还给祝知折! 祝知折在仇夜雪身侧坐下,二人中间只隔了一张小小的矮几。 也不知这人是什么鼻子,只稍动了一下,就扬了眉:“阿仇,你这身子骨有这么虚么?怎么又在喝人参?” 仇夜雪边在心里暗骂他是狗么盖着盖都闻到了,边微微一笑:“比不得殿下身强体壮,殿下这般体魄,要是在喝人参怕是要鼻衄,我就不叫人看茶了。” 你就渴着吧。 祝知折莞尔,觉着这世子气过头后更加可爱:“无妨,你多喝点,好好补补。” 仇夜雪压根不想理他,可祝知折又慢慢道:“你不想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么?” 仇夜雪不语,祝知折转了下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叹了口气:“装来装去的就不累么,我晓得你身边这位藕荷姑娘是月满楼少楼主苏山语。” 仇夜雪眼神瞬间一凝。 坐于下首被点破了身份的藕荷倒是淡定,反而踯躅和仇夜雪一个反应,甚至比仇夜雪反应还要大,直接握住了身侧的。 祝知折偏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阿仇,你心太软。” 若真叫人伪装了来保护自己,最起码也得将这张脸换了啊。 虽然痛是痛了些……可这样才不会暴露。 仇夜雪自然能听懂他的暗语,也是因此才更为窝火。 这人凭什么将所有的一切都视作理所应当? 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除去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以外,其余人在他眼里就都是蝼蚁了么? 这样的人若是继承皇位……那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仇夜雪眼底深处虽淬了寒意,他却不打算讲这些话都诉之于口。 因为他并不觉得一个十六岁就能下令屠城的人,会被简单几句话打动。 故而他只淡声问:“殿下究竟想要说什么?” 见他没有别的反应,祝知折似是意外地挑了下眉,看着仇夜雪的视线终于不再只是有趣和捉弄,反而认真地打量了眼。 明明气得不行了啊,怎么没破口大骂? 实在也不是什么隐忍不发的性格啊。 祝知折兴味更浓:“没别的。” 他轻笑,手肘撑在矮几上,离仇夜雪近了些,又嗅到他身上那说不出究竟是何的淡淡香味:“阿仇,我只是想叫你知道,我比你想象的了解你。” 威胁? 还是警告? 仇夜雪对上祝知折的视线,没有躲避分毫。 不管这位太子爷是何意,他都不惧。 仇夜雪总是凭借着这般姿态震退那些想要招惹他的人,可他并不知晓,在这世上还有一些脑子与常人不同之人。 别人怕他的獠牙,他就会觉得无趣。 但若有人敢伸手想要将他的利爪砍断,他反而会被激起兴趣。 他会期待那一刀能砍中否,力度又如何,然后舔着血无比兴奋的十倍奉还。 直至有一方在伤痕累累中彻底被另一方折服驯化。 -- 第20页 祝知折就是这样的人。 他盯着仇夜雪勾人却坚毅的那对桃花眼,瞧着他略微消瘦的面容。 仇夜雪很白,像是寒冬腊月的飘雪,也很脆弱。用手一接就化掉消失了。 可雪是冷的,多了,寒意便能浸透到人的骨子里。 仇夜雪:“我也不妨告诉殿下,殿下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偏偏祝知折内力深厚,最不怕的就是冬日的雪:“哦?那我还真是好奇。” 他笑:“阿仇的所有,我都想知道的一清二楚。” 把猫儿彻彻底底的剖开,瞧瞧这位让他频频意外的世子还能带给他多少乐子。 作者有话说: 然后你也就完了///v/// 另外再在这章小小剧透一下哈,怕有人不吃这口到时候看到v章又骂,zzz真不是什么好人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九只猫猫 “你心系他人,我因此不舒服。” 仇夜雪并未理会祝知折。 左右祝知折也晓得了,他也懒得再装——他不像某个脑子仿佛有什么大病的太子爷,热衷演戏。 “藕荷。”仇夜雪看向规规矩矩跪坐在下首的藕荷:“如何?” 藕荷答:“她手腕上的确有月满楼的印记,只是奴婢并未见过她。” 她微顿:“但月满楼弟子众多,遍布岁南,奴婢没瞧见过也实属正常。” 祝知折悠悠道:“她不过是岁南一偏隅之地的洒扫弟子,你自然没见过。” 仇夜雪偏头望他:“殿下直说罢。” 祝知折轻笑:“阿仇不必如此,她并非我特意找来的,而是求到我跟前,我才出手。” 仇夜雪微微拧眉,却不信他这话。 这太子爷嘴里十句话多半有九句是假的。 等行至太子府后,仇夜雪在鸦青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跟着进了太子府。 这时已是宵禁,光明正大看热闹的人没有,但暗地里有没有,自然就不需要多说了。 怕是今夜便有许多人又要在他和太子之间添一笔「情丨事」。 仇夜雪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总被迫和这人捆绑在一块儿,也着实有些不悦。 想象中的东宫太子府,当是各种辉煌糜丨烂的景象,尤其祝知折还是这般性格。 可当踏入后,仇夜雪不免微讶。 他从前见过先皇在世时太子府的建筑图纸,先皇所立的那位太子,担得起贤仁二字。只可惜在甲门之乱中被设计射杀。 那时太子府就只是个简单的府邸,庭院设计虽精致,却也很明显没有花太多金银,大体上讲究一个简单朴素。 而现在这座太子府,就保留了从前的模样。 只不过庭院大部分都给推了改成校场。 也不愧祝知折是靠行军打仗得来太子之位的说法啊。 仇夜雪在祝知折的示意下落座,听着藕荷轻轻柔柔地向祝知折替他讨要炭盆,一颗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十三去办事,平二压了那女子上来。 祝知折看向仇夜雪,轻勾着嘴角:“阿仇可要先问问?” 仇夜雪也不客气:“你叫何名?” 女子迟疑了下,才回道:“我…民女李雪烟。” “你既是月满楼中人,为何要装神弄鬼?” “我……” 李雪烟咬住了牙,红了眼眶:“世子,我并非要拉月满楼下水,我本也做好了所有准备,等时机成熟,我便会自断一臂,绝不让人用月满楼做文章!” 她看向仇夜雪的眸子里噙满泪水和决然:“我同太子殿下也做过约定的……” 所以祝知折是故意拿这个唬他,为的就是让他入局? 仇夜雪扫了祝知折一眼,就见这位太子爷坦坦荡荡地冲他摊手:“我也没说要动月满楼啊。” 他咧嘴,尖利的犬牙暴露在仇夜雪眼下:“都说阿仇你心太软。” 不然又怎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弱点拐回来? 仇夜雪目光转凉,更不想理他:“究竟怎么回事?” 李雪烟抹了把眼泪,仇夜雪又道:“起来回话。” 闻言,李雪烟瞥了祝知折一眼。 就见祝知折好似眼里只有仇夜雪一般,始终盯着仇夜雪,并未理会她。 她这才站起身来,低着头回话:“世子应当也知晓我朝官员不得狎妓。” 仇夜雪当然清楚。 除非是没有职位只有爵位的清闲贵族,不然龛朝所有品级的官员都不得狎妓。 轻则罚奉,重则罢黜。 但并非每个男人都能管得住自己,即使是在刑罚的威胁下,也总有风流鬼铤而走险。 故而有些戏班子私底下就经营着这样的生意,也被称作「暗场子」。 李雪烟家在京城郊外,但因母亲病逝,父亲又是个赌鬼,她早些年被卖到了人牙子手里,后辗转进了月满楼习了些武,一身轻功练得俊俏,虽说是在偏僻之地,但也混得不错。 于是李雪烟便想起了自己同样被卖掉的亲妹。 她辞别师门,借着月满楼广布江湖的情报网,追查回了京城,得知小妹被卖到了一个戏班子。 最初李雪烟还在庆幸,想以小妹那般姿色,当能成戏班的当家花旦,也许过得比她还好。 -- 第21页 可她得到的却是小妹病逝的消息。 “我问他们要尸骨,他们给不出。”李雪烟咬牙:“我就使了些手段拷问了戏班里其中一位管事,这才晓得他们白日里唱戏,入夜后接客,是典型的的暗场子。” 更要命的是,李雪烟潜伏后察觉到了件事。 那戏班子里头的孩子年岁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竟才八岁! 而且那八岁的孩子就已经…… 李雪烟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在掌心里渗了血也毫无察觉。 她追查了许久小妹的下落,最终得知在她抵达京城的三日前,她小妹被一朝廷命官钦点带走,再也没有回到戏班。 李雪烟再查,得到的就已是…… 她小妹被丢在河里的尸体。 李雪烟佝偻着脊背,低垂着脑袋,泣不成声的语调却带着滔天恨意:“我从前在月满楼也学过些许验尸之法,看得出我小妹是活生生被……” “好了。”仇夜雪拧着眉轻声打断:“不必再说。” 有些话即便不说,也能够想象到。 他晓得人心能黑到什么程度。 踯躅抿着唇,难受极了,不等仇夜雪说就主动给李雪烟递了块手帕,但因得祝知折也在,有些话不好说,她只能艾艾地望着仇夜雪。 若是不知还好,现下听见了,仇夜雪也确实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有句话这位惹人厌的太子爷说的确实不错。 他心太软。 明明晓得从他毁了祝知折的计划那一刻起,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定有祝知折的算计。 叫他知道这事更加,祝知折就是咬住了他心软这点在利用他,可他无法高高挂起。 再说,祝知折如何算计是祝知折的事。 他凭心而动亦是他的选择。 仇夜雪不想后悔。 故而仇夜雪看向祝知折:“殿下想要如何?” “我先前说了,”祝知折见他轻而易举地咬钩,有些失落,却又头一回有种猜中了的愉悦:“阿仇,没有你,我可成不了大事。” 要同这人合作么? 仇夜雪敛眸,不过眨眼间思绪就转了几轮。 祝知折虽令人不快,但这人能在这乱局中坐稳太子的位置,自是有他的本事。 也许以他为切入点去掌握如今京中局势,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送上来的肉,不咬就是傻子啊。 左右他又不怕这里头有没有。 仇夜雪抬眼:“你想闹得多大?” 不需要什么承诺,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如此简单。 祝知折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加深:“我要叫御史台参我。” 仇夜雪:“……” 饶是他也没有想到祝知折这手是为何。 他稍一偏头,疑惑摆在了明面上,祝知折却没有解释,反而是舔了下牙尖。 这小动作和他幼时养的那只猫当真一模一样,看得让人想要拎着后颈提溜起来,牙痒得很。 仇夜雪也不指望他会解释,更不晓得祝知折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他只问:“我有法子,但是殿下总该先同我说道说道,你到底要与谁斗?” “巡防营将领,任文龙。” 祝知折悠悠道:“今日早朝父皇得知巡防营抓「鬼」半月无果,闹得人尽皆知不说,还敢欺君罔上,已经冲他发了好一顿火,罚了他一年俸禄。本来是还要仗责五十的,但被太后一派的军候拦了下来。” 说到这儿,他笑了声,明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寒凉。 反而是真切的笑意:“那番言论,当真是感天动地,叫人听了就泫然而泣。不晓得的还以为任文龙给龛朝百姓当畜生做奴隶了呢。” 仇夜雪微顿。 他没想到祝知折就这样将他和太后一派争斗的事说了出来,但细细一想,这人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不对劲的事在他身上都正常了。 巡防营将领……也难怪巡防营就是抓不到「鬼」了。 仇夜雪:“可若我情报无误,巡防营当是大皇子在管制吧?” 祝知折挑眉:“怎么?” 他笑得危险:“阿仇你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仇夜雪:“……” 他是真不知道这人为何聊正事都能跑偏。 偏偏祝知折还要故作伤心地叹口气:“阿仇,我可是会吃味啊。” 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何关系的李雪烟刚从悲伤中缓过劲来,就听得这话,登时瞪大了眼睛。 仇夜雪忍无可忍:“太子殿下。” 他语气漠然:“你不觉着此举幼稚又无趣么?” 玩一两回也差不多了罢? 他二人又不是那般关系,真不明白祝知折为何如此热衷这种戏码。 “你心系他人,我因此不舒服。”祝知折话是这般说的,却笑得更深:“这怎么就幼稚了?” 仇夜雪:“……” 他觉着他和祝知折这辈子怕是都没法好好说几句话了,故而干脆偏过头去,懒得再理他。 可偏偏有人狗爪子犯贱,伸手捞起了坠在仇夜雪右耳上随着仇夜雪动作摇晃的耳饰。 那是枚足银的牌子,底下还牵了穗子,故而分量不轻。这些年仇夜雪也早就习惯了这重量。 银牌是以云纹为底,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姿态优雅的九尾狐,能在这小小的银牌上下这般功夫,足以看出匠人的手艺有多么卓越。 -- 第22页 祝知折才碰到银牌时,他就感觉到了。 故而仇夜雪又偏头去看他,只见祝知折垂着眼帘摩挲了一下那枚银牌。 因为离得近,仇夜雪瞧见了祝知折眼里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有一瞬的昏暗压抑,叫人心里不舒服。 说起来,祝知折的母妃是岁南人。 在岁南,身体不好的贵族官宦子弟都会在成家前佩戴这样的耳饰,祈求狐仙庇佑,平安顺遂地长大。 仇夜雪听过一些关于他母妃的事儿,他也为此感慨惋惜过。 但这并不是这位太子爷对他「动手动脚」的理由。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病猫? 仇夜雪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抬手将自己的耳饰从祝知折手里抽回,还顺带毫不留情地拍开了离他极近的狗爪子。 他冷冷道:“殿下,我不喜别人碰我。” 语毕,仇夜雪还怕祝知折又来句什么我又不是别人,再补了句:“尤其是殿下你。” 十三端着炭盆进来时就见到自家主子被打了手,不免一阵心惊肉跳。 可当事人祝知折却扬扬眉,看了眼自己连红都没有红一点的手背,心说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如此了。 真的跟猫儿似的。 怎么就这么勾人呢。 祝知折放下手,在仇夜雪以为他会同样冷了声音发脾气时,语气很好地问了句:“你袖炉里的烟灰灭了是么?手挺凉的。”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任小剧场: Zzz:打得好轻,只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哎,阿仇啊。 猫猫:?我干脆拿把刀把你手剁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十只狗 “阿仇,你太瘦了。” 藕荷捧了仇夜雪已经转凉的袖炉再炭盆前重新添还烧着的炭灰,仇夜雪垂着眼帘,一时无言。 一个巴掌拍不响,祝知折不同他斗,他也做不到与祝知折甩冷脸。 再说……祝知折的脾气,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好? 可他并不觉着祝知折是个好脾气。 仇夜雪借着眼尾的余光扫了眼跟多动症似的还在转自个儿手里扳指玩的祝知折,心道真是猜不透。 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行事这般诡谲不定之人。 “巡防营的确是祝祁煜在管制。”祝知折重新聊回正事:“你有何顾虑么?” 仇夜雪无意识搓了下自己逐渐转为僵冷的指尖:“殿下若无顾忌,我自然也没有。” 和祝知折的确聊不起几句正经话:“哦?阿仇当真在意我啊。只是我能有何顾虑?” 仇夜雪已然对他的「情话」免疫:“那毕竟是殿下你的兄长。” “那又如何,这天下谁不知晓祝祁煜跟我一山不容二虎?” “也是。” 两个人加在一块,八百个心眼,简单的几句话间就试探了好些来回。 仇夜雪接过藕荷递来的袖炉,低声道了声谢。 藕荷垂首浅浅地行了个礼,便退至踯躅身侧。 祝知折自然有将仇夜雪的客气收入耳中,难免扬眉。但他却没说,只问:“世子不妨说说你有何妙计?” 仇夜雪:“我再怎么说也是岁南世子,若殿下久扣不放,自然有人坐不住要出来「伸张正义」。” 到时候递上去的怕不是折子,而是有人会直接当面状告圣上。 这闹得,绝对比太子府兵大闹京城后仍旧抓不到「鬼」大。 毕竟这涉及到的可是权贵,尤其仇夜雪还是目前京中万众瞩目的岁南世子。 祝知折微微颔首,并无分毫意外:“好巧啊阿仇。” 他笑:“我也是这般想的,你这法子,可从我这儿换不到什么。” 这人果然也不是一般的纨绔。 就连他想要同他做交易都能猜到。 仇夜雪眸色微沉,却并不慌乱,反而挑起抹笑:“殿下是觉着我很像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么?” “阿仇啊。”祝知折轻叹:“你说你都迈进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走呢。” 他话音落下时,踯躅的身体瞬间紧绷。 藕荷倒是仍旧十分淡定地站在旁侧不看不语。 仇夜雪笑容不变,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挑衅:“殿下可以试试。” 他说完这话,就轮到站在祝知折旁侧的十三将手搭上了腰间。 厅内的气氛在顷刻间便凝重起来,唯独处于旋涡中心的两人分外镇定。 最后祝知折笑着道:“我怎么舍得和你动手呢。” 他示意十三将李雪烟带下去,等人走了后才问:“阿仇想要什么?” 仇夜雪看得出祝知折也在装,现下这里没了旁人,他不免试探一句:“我想查什么,殿下不是早就清楚了么?” 而祝知折也没有要再继续扮猪的意思:“岁南先王妃遭遇暗算一事我有所耳闻,但那时我尚且年幼,具体的我怕是还没你知道的多。” 仇夜雪也并不觉得祝知折能直接告诉他答案:“我只想要一份名单。” 他道:“望殿下能告知我京中所有与江湖势力有所牵扯的人,以及他们分别站在哪一派,尤其是朝廷命官。” 祝知折扬眉:“阿仇,这份交易可不对等。” 仇夜雪当然也知晓。 若是旁的事,他定会通过手段算计得知,但事关他生母,哪怕对方是祝知折,仇夜雪也愿意摆出十分诚意。 -- 第23页 故而他扶着桌子起身,抬手微微示意想要上前的踯躅停住,随后将袖炉搁在桌子上,头一回对祝知折行了个端正的拱手礼:“殿下若是同意,此次事件中若还有我能做的,我定不推辞。” 他顿了顿:“再算我欠殿下一个人情。” 岁南世子的人情,可不小。 祝知折挑唇,食指轻敲手下扶手:“我还要你帮我做件事。” 这人是不懂得见好就收么? 仇夜雪抬眼看他,收了架势。 祝知折轻哂:“安心,不过一件小事,你要是觉得不行,也……” 他微停,粲然一笑:“不可以拒绝。” 仇夜雪:“?” 祝知折心情极佳:“半月后国子监考校学子,我要你来看。尤其是武考。” 这的确没什么难的,可仇夜雪却总觉得这里头还有陷阱:“殿下也要上场?” “实不相瞒,我若上场,那些个花拳绣腿就甭想在姑娘跟前耍帅出风头了。”祝知折笑:“但我的确在场。” “你且安心,你只需要来,旁的无论是何事,都由我替你挡了。” 仇夜雪动了动唇。 祝知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他也是真的需要那份名单。 故而仇夜雪应声:“好。” 他又冲祝知折拱手行礼:“多谢殿下了。” . 因得这一遭,仇夜雪必须在太子府住上几日。 祝知折显然也不是那种脑子有泡、还要给暂时的盟友一个下马威的人儿。 他命人收拾的住处算得上雅致,因为没有地龙,还特意叫人多搬了几个炭盆,也说了有旁的需要的就同太子府管事说。 就是…… 仇夜雪在回廊上转进这间院子时,就将这处的大概位置在脑海里构建出来了。 他觉着祝知折是故意恶心他。 这屋子…当是太子妃才有资格住的。 啧。 更深露重的,仇夜雪也懒得折腾了,只是难免不爽。 这笔仇他暂时记下了,迟早要还回去。 今日为仇夜雪守夜的是踯躅,其实大部分时候守夜,都是踯躅。 踯躅很能熬,两人就隔着一个屏风,她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看话本,随口问:“世子,太子方才是怕了我们吗?” 仇夜雪并不意外她会问:“不是,他若真要动手强留,我们自然无法。这毕竟是他的地盘。” 他侧躺在床上,低声道:“你瞧见他身边小厮藏在腰间的软剑了么?若我没看错,那当是江湖上近来声名鹊起的青衣剑客曾经的佩剑,那剑柄我见过图样。” 踯躅瞳孔微张:“你是说……” “他的年纪与青衣剑客对不上,但多半与青衣剑客有些渊源。”仇夜雪淡淡道:“我们进来时有一个小校场有人在比试,我不晓得太子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台上两位,一位练得是横功,师承南拳;一位身法诡谲,多半来自断谷。” 踯躅倒吸一口冷气:“那这儿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毕竟十六岁就掌兵。”仇夜雪说:“总有些自己的本事。” 祝知折不与他们动手,还是因为仇夜雪的身份是岁南世子。 即便他再如何恣意妄为,面对仇夜雪背后战功赫赫的镇南军,到底有几分顾忌。 真与他到了舞刀弄枪的地步了,那就不是几句话便能化解的干戈。 岁南虽无反心,但并不代表会容忍自家世子受委屈。 仇夜雪又提醒了踯躅几句住在太子府这几日不要乱跑,活动范围就尽量圈在这个院子里。 他来这儿不是参与这些权谋乱斗的,他并不想探查太子府的任何秘密,也不想知道。 祝知折之前黏着他,显然也是有些目的,而并非真的就缠着他不放了。 毕竟住进太子府连着三日,仇夜雪没有主动走动,祝知折也没有来找过他。 这也代表着目前事态还没有往祝知折满意的方向走。 而在第二日,祝知折就命人送了份名单过来。 仇夜雪打开看了后沉默了许久。 踯躅还以为是有棘手人物,问了后才知晓—— 仇夜雪只是意外而已。 如今事情还没结束,祝知折却已经提前送上了「报酬」,也不怕他当场反悔。 毕竟要知道有着岁南世子这层身份,仇夜雪就算是干这种阴损事儿,祝知折也不能做什么。 这般魄力啊…… 若不是他是那人屠性格,的确很适合做皇帝。 直至第四日,祝知折下了早朝后打马回府,朝服都未换,就心情极好地往仇夜雪这边走来。 ——然后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就在自个儿的府邸被拦下了。 拦他的人是鸦青,鸦青低垂着脑袋,雌雄莫辨的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太子殿下,世子尚未起床。” 每日卯时就已经练完早功了、然后辰时四刻进宫早朝的祝知折:“……” 藕荷又从里头出来,冲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可是有急事?” 怀疑仇夜雪记仇故意晾他的祝知折轻哂点头:“是有。” 藕荷便道:“那请殿下稍作等候。” 祝知折没说什么,只扬了下眉,心道这岁南世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仇夜雪是在睡梦中被藕荷轻轻唤醒的。 -- 第24页 他揉了下眉心,听着藕荷的禀报,脑子还有点混沌,由着她和踯躅二人合力替他穿戴。 仇夜雪:“藕荷,你先去让他进来吧。” 毕竟是个太子,就这样被拦在外头,像话么。 藕荷应声告退。 踯躅蹙眉:“世子,你还没穿戴整齐。” “我们两个大男人……” 仇夜雪示意她先帮自己穿好鞋袜:“再说我已经穿上中衣了,又不是要光着膀子见他。” 祝知折很快就跟着藕荷迈入了屋内,他刚从屏风外转进来,就瞧见仇夜雪的眼皮恹恹地耷拉着,披散着的发丝凌乱。 刚为他穿好鞋袜的踯躅起身行了个礼,便又从架子上取了外衣等待仇夜雪。 仇夜雪还困着,实在懒得动身,只坐着抬手虚虚地行了个礼,还顺手揉了把自己的眼尾。 祝知折顿在原地,一时没有上前。 没了锋芒的仇夜雪更像只猫,浑身慵懒到仿佛没骨头。 还可以瞧出他睡姿着实不怎么样。 因为仇夜雪的脸侧有几道浅红的压痕,有一道就在眼尾旁侧,拉得狭长,没入了发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都带着惺忪,不同于往日的飞扬,那点喑哑和困乏宛若猫尾巴扫过一般,叫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其实以为仇夜雪已经醒了却故意要晾他的祝知折舔了下自己的牙尖。 虽判断失误,但他并不觉着愧疚。 只是…… 他望着仇夜雪没了宽大外袍遮掩后显现出来的身形,在心里轻啧了声。 仇家可是世世代代镇守边疆的武将世家,怎么生出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世子? 这般想着,祝知折又跑了题:“先吃过早饭再聊。” 被从睡梦中喊醒后就勉强在转动脑子想出了何事的仇夜雪:“……” 他掀起眼皮看祝知折,实在有点恼,也忘了敬语:“你拿我消遣?” 祝知折嗤笑:“阿仇,你太瘦了。” 仇夜雪:“?” 所以? 作者有话说: 啧。所以他关心你了啊!!感觉好像还有宝没弄清zzz的属性_(:з」∠)_我在这章再解释一下哈,zzz是病娇,然后是m攻,还含有变态属性不是疯批哈_(:з」∠)_如果是只吃疯批口的话,是吃不到的_(:з」∠)_因为他确实不是; 防杠注释:龛朝是辰时六刻正式开始早朝,偶尔会因为皇帝的一些特殊情况推迟。(我自己编的) 另外阿晋新开了存稿提前审核的功能,所以我从第九章开始直接往后存到了十五章,等十六章再统一感谢名单—— 第11章 十一只猫猫 “阿仇,你可真是了解我。” 等到早膳摆上桌,仇夜雪也已经穿戴梳洗好了。 祝知折就在一旁看着,仇夜雪也没赶他。 虽说两人关系并未到此地步,但仇夜雪并不觉着祝知折是那种你叫他先出去就能乖乖先出去的人儿。 所以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于是祝知折就亲眼瞧着踯躅给仇夜雪掌镜,仇夜雪对照着镜子佩戴好那枚沉甸甸的银牌。 等做完这一切,仇夜雪也终于醒了大半。 他揉了下自己的额角,看向就坐在一旁跟个大爷似的等着他的祝知折:“殿下有何要事不妨直说吧。” 祝知折扬眉,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以为仇夜雪故意晾他才说有急事的。 故而他悠悠道:“今儿早朝太后一派的几个御史在夏国公的牵头下一块弹劾我了。” 这不正是祝知折想要的局面么? 难不成横生了别的变故? 仇夜雪抬眸望他,等待祝知折的后续。 今日早朝祝知折在大殿上可谓「舌战群儒」。 太后一派不愿瞧见仇夜雪成为祝知折的助力,再者二人在街道上的「争执」,也叫他们瞧见了点希望。 故而早朝时,御史几乎是怒斥祝知折行事狷狂不顾后果。 说他是故意扣押岁南世子,还说若是叫岁南镇守边疆的将士们知晓会寒了心。 祝知折只说仇夜雪是对那「鬼」感兴趣,与他一同查办,还说二人已经查到了点苗头,为了案件进展,仇夜雪便主动在太子府歇下以免有消息走漏。 于是刑部又有人出言问他既然查到了为何不报,祝知折便道兹事体大,他须得私底下与圣上汇报。 龛朝皇帝宠爱祝知折到了溺爱的程度,这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免会有人怕「私底下」后就没法再追责了。 故而有人提出既然兹事体大,那便不能由祝知折一手操办。 然后被祝知折轻飘飘一句“此次事件牵扯极广,这不过才四日,诸位就这般着急着要个说法,莫不是你们知道那装神弄鬼之人是谁,又知晓这其中详情”给彻底堵了回去。 不是没人不想怒斥他胡乱攀咬,可祝知折是如何性子,打从他收复北域归来后,这些朝臣便都知晓。 与他争论,还不如省点力气去想想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再说……龛朝皇帝也顺着祝知折的话,钦点了岁南世子仇夜雪与祝知折一道查办此事,又有大皇子祝祁煜亲自请罪,说此事有巡防营之过,是他督查不严,愿戴罪立功。 -- 第25页 太后一派就是想要在其中安丨插丨进自个儿的人,祝祁煜是太后一派支持的皇子。 他都出声了,而且龛朝皇帝也迟疑着到底应允了,那这事儿就自然没什么好争论的。 仇夜雪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只微点了下头,洗过手后坐在了餐桌前:“所以?” “所以这事儿我那位皇兄也参与进来了。”祝知折奇道:“你就不担心么?” 仇夜雪稍停。 也是。 祝知折要在他跟前装,很正常。 只是…… 仇夜雪垂眼喝了口建莲红枣汤,故意语气平平道:“嗯,担心。” 祝知折:“。” 他嗤笑,也懒得再演:“你何时察觉的?” “太刻意了。” 见他吃瘪,仇夜雪心情也不错,连往日最不爱喝的补汤都喝了两口:“不过也是我敏锐。” 他说这话时看着祝知折,一双桃花眼攒动着细碎的光,亮眼极了。 就连语气都透着几分自负和傲意,活像凌寒中独自盛放的梅花。光是瞧仇夜雪,祝知折就能知晓为何那些文人墨客总喜欢称赞梅坚韧不拔,自有傲气。 “依殿下的性格,若真那般不喜大皇子殿下,又怎会赴约?就算赴约,也绝不会先到。” 祝知折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他又笑:“阿仇,你可真是了解我。” 仇夜雪已然学会了无视这类话语。 . 之后的事如何,仇夜雪并没有参与进去。 祝知折在朝上那般说的目的,仇夜雪也猜到了。 如今京中的局势他已经凭借着这几日的观察和祝知折慷慨提前交付的名单了解清楚。 龛朝皇帝虽是太后力排众议扶持上位的,但龛朝皇帝并不想做太后手里的傀儡。 祝祁煜的确养在了皇后名下,但也并非能成为太后手里的备选傀儡。 祝知折与祝祁煜不合只是为了演给太后他们看的。 可这并不代表京中的局势就明朗了。 因为经历了这几遭,祝知折已然成功让太后觉着他与祝知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虽说这也的确省了仇夜雪很多麻烦,毕竟他也不打算站在太后一边,太后现下多半已经死了拉拢他的心,但同样的祝知折这般做法也为了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倘若太后赢了,岁南会不会被开刀? 思及此处,仇夜雪眸中难免寒凉。 祝知折当真是好算计。 从他刚到京城他就来「拜访」他时,往后的每一步他都在他的套中。 这感觉着实令人不爽。 “藕荷。” 仇夜雪回了自己的住处后,思索了几日,终于还是决定动了。 站在他身后的藕荷上前一步,仇夜雪将自己用特殊暗语加密后的纸张从袖中掏出来,放在她手上:“先去查实。” 踯躅偏头:“世子觉得这上面写的不可信?” “不是。”仇夜雪淡淡道:“只是我不信他。” 又或者说,如今他身在这漩涡中,到底无法做到独善其身,不该随意就信了旁人。 藕荷应声。 仇夜雪又问:“李雪烟的事如何了?” 回话的是踯躅:“前天太子与大皇子去查封了那戏班,将里头所有人都扣押在内,阵仗闹得可大了。” 这事儿祝知折早就布好了局,所以一切都是行云流水的走完的,从查封再到暗场子暴露,唯一的难点无非就是戏班管事交代出来的名字,除了一些芝麻小官,还有一些不算犯法的世家子弟以外,大鱼有「中间人」。 而这条大鱼就是任文龙。 可任文龙以为祝祁煜能够保他,却不想祝祁煜其实与祝知折本就是一伙的。 任文龙来求祝祁煜时,龛朝皇帝秘密出访,在祝祁煜府上鉴赏书画,把所有的一切都听了个真切。 据说在任文龙说到自己手里死过几个女孩子时,龛朝皇帝当场就发了一通好大的火,直接罢免了任文龙不说,还当场下旨将任文龙送进了诏狱。 但这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整个事件,自任文龙入狱后才真正开始。 “巡防营要选新的统领、圣上为何刚好在、祝祁煜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仇夜雪有意指点踯躅:“这些都是朝臣们以及身在这权谋中的人要考虑的事。” 踯躅啊了声:“那大皇子殿下岂不是暴露了?” 仇夜雪笑了下:“太后又不是傻子…只是这暴露究竟是不是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就不一定了。” 祝知折此人…… 仇夜雪剥离掉那些情绪去看他,也不得不称赞一句。 当真是智多近妖。 因得是龛朝皇帝亲口说了此事交由太子祝知折、岁南世子仇夜雪、大皇子祝祁煜来办。 所以按规矩走流程审问任文龙留供书时,大理寺派人来请了仇夜雪。 仇夜雪也不得不到场。 大理石少卿蒋升阳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座位,仇夜雪到时,祝知折和祝祁煜已经到了。 这人也是个人才,把他的座位安排在了两个人中间。 仇夜雪冲祝知折行礼,仍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但祝祁煜冲他行半个礼时,仇夜雪倒是认认真真地回了个。 -- 第26页 看得祝知折微扬了眉梢。 祝祁煜习惯性客套:“麻烦世子走这一遭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仇夜雪还是继续装那副草包纨绔模样,再者他也是发自内心的:“不麻烦。” 仇夜雪勾唇:“看热闹这事儿,哪有麻烦一说呢。” 蒋升阳瞬间抬眼,有点兴奋,但迫于现在一身官服,不敢认亲(?); 祝祁煜轻笑:“世子请坐。” 仇夜雪也伸手:“殿下请。” 祝知折望着他俩,轻啧了声。 任文龙很快就被押上来,仇夜雪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巡防营统领是个什么模样。 任文龙是许多人对武将的刻板印象中的典型,浓眉大眼的,身板也算得上魁梧。 就是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的跪在大堂中,加上这几日在受了牢狱之灾,怎么看都没有精气神。 又或许他背后的人说过什么,彻底舍了他,总而言之他眼神空洞虚无,对蒋升阳所问的每一件事都供认不讳。 所以这真的就是按照律法走个流程。 仇夜雪必须到场也无非就是他是龛朝皇帝亲口点的负责人之一,得在场做个见证。 随着画押结束,仇夜雪也持续发挥着自己纨绔的本职:“我还是头一回瞧大理寺办案。” 他笑:“既然热闹看完了,那我也去寻些新的乐子了。走了,别送。” 最后那句话是拦蒋升阳的。 许是祝知折之后还有事,反正这狗皮膏药没黏上他。 但仇夜雪并不知晓,在他走了后,祝知折与祝祁煜独处时,祝知折没忍住问祝祁煜:“兄长,你是不是背着我同岁南世子见过了?” 祝祁煜莫名:“?” 祝知折又啧了声:“他怎的对你就这般和颜悦色,对我就跟吃了炮仗似的?” 祝祁煜:“……” 他奇怪地看了祝知折一眼:“你何时会在意旁人如何对你了?” “如今这整个京城放眼望去,谁不知他是我的人?” 祝知折眼里并无半分情意,却偏要故意说得暧昧:“所以他不是旁人。” 祝祁煜:“。” 这就是人对你字字句句带刺的原因啊。 作者有话说: 大哥:就无那个语啊。宝子们,原文名被编编敲改了,所以改回原原文名了_(:з」∠)_ 第12章 十二只狗 “别这么见外,我很乐意与你共患难。” 他们二人说话间,又有小厮匆匆行过来:“两位殿下。” 他行礼后对祝祁煜道:“殿下,娘娘请。” 祝祁煜微顿,祝知折眼里的笑意有一瞬的薄凉。 祝祁煜说好,随后轻拍了一下祝知折的肩膀:“放心,她们总不至于在宫廷内动手。” 再者这些年他们布了这么多局,将太后一党的势力也洗了不少,皇宫虽说不上绝对安全,但也并不会危机四伏。 毕竟龛朝皇帝还在皇宫内。 祝祁煜在此时暴露,自然也是有他们的考量。 ——祝知折觉着太后一党还有一条暗线埋在深处没有挖出来,如若祝祁煜继续装,太后一党觉着自己握着一个未来可以扶持登基的皇子终究是安心的,这条线也就挖不出来了。 祝知折却仍旧不放心:“平四。” 他话音落下时,就见一劲装男子不知从何处现身,落在了祝知折与祝祁煜跟前。 他唤祝知折并非「殿下」而是:“主子。” 祝知折示意:“你跟着一块进宫。” 祝祁煜皱皱眉:“平四跟了我,那你呢?” 祝知折语气悠然:“如若我遇上我都敌不过的人,他就算跟着我也无济于事。” 祝祁煜知他是不放心自己,也不再矫情,只又拍了拍他的肩。 但到底没忍住说了句:“你若真那般在意岁南世子对你的态度,那多少收敛点。” 祝知折回了个笑,却没说好与不好。 . 仇夜雪觉着祝知折当真担得起狗皮膏药这四字。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望着不请自坐的祝知折:“殿下,你别与我说这又是巧合。” “确实是。”祝知折哑笑一声:“你瞧我们多默契,你口渴了想喝杯茶,我亦是。” 他说罢,又扫了眼楼下戏台:“这唱的是哪出?” 仇夜雪语气平平:“五年前江湖上那场武林大会。” 闻言,祝知折扫了眼仇夜雪身后的鸦青。 就见鸦青垂着眉眼,好似没听见一般,沉稳得像是座山。 旁的不说,仇夜雪挑人的眼光当真不错。 他身边这三个长相和身段可以说是十分出挑。 这几日仇夜雪带着她们在京中各处热闹繁华之地游走,已然让城中有了不少流言。 都道岁南世子当真荒丨诞,连近身服侍的人都是相貌极佳的侍女,身边竟无一个小厮。 更有过分的在私底下偷摸着说他迟早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但她们不仅是仇夜雪用来自毁名声的,武功和来历也显然不寻常。就连这性格都互相相辅相成…… 仇夜雪注意到祝知折的视线,不免拧眉。 鸦青虽没在江湖上走动过,但好歹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唐家堡少主。 那时与唐家堡一块出名的,还有祝知折。 -- 第27页 他称得上少年奇才。 所以仇夜雪直接问:“殿下在看什么?” 祝知折也直白:“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仇夜雪一顿。 就见祝知折懒懒地扯了下嘴角,望着戏台子上出现的血衣人物,散漫道:“既然今日遇上了,本宫有句话想要问岁南世子。” 祝知折的太子架子其实不大。 他往日自称「我」较多,用「本宫」时不是拿身份压人,就是提醒对方自己在以太子的身份说事。 仇夜雪摸到了这个规律,故而他正了正神色:“殿下请问。” 祝知折看向他:“岁南是想避祸么?” 仇夜雪藏拙,已是不争的事实。 但对于被发现这件事,仇夜雪也并未展露出慌乱。 这说明他行得直坐得正。 再者仇夜雪拒了太后的拉拢。 仇夜雪沉默片刻。 祝知折是太子、储君,是未来的帝王。 虽说接触不过短短数日,这人的性格也着实有些捉摸不透,可仇夜雪能够感觉到—— 祝知折并非会是他阿爹仇钴望忧心的储君。 至于龛朝皇帝如何、祝知折日后又是否会变,那都是旁的事了。 至少现在,仇夜雪可以挺着脊背,平淡却真挚地说一句:“岁南只想保岁南十三州百姓永远平安。” 祝知折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最终轻笑了声:“我记住了。” 是「记住」,而非「知道」。 仇夜雪心下微哂,这都还要威胁警告一句? 不过他也不怕,毕竟他说的是实话。 祝知折没留多久便起身离去,他走后,踯躅俯身低声问:“世子,可要将此事告知王爷?” “不。”仇夜雪摇头:“虽说祝知折知道了我们的态度,可帝心难测,警惕着还是好的。” 踯躅哦了声,又想好累。 生在这些权贵人家里,真的好累啊。 . 仇夜雪本以为后续的所有事都会与自己再无关系。 但他没想到次日一早,踯躅就急急忙忙的跑来:“世子!” 她着急道:“李雪烟要被处死了!” 仇夜雪一惊:“什么?” 他看向藕荷,藕荷是他身边的情报网负责人,但此事她并没有与他说过。 藕荷不紧不慢地冲仇夜雪垂首道:“是太后一派在朝堂上操作,逼迫皇上以处理李雪烟,理由无非就是装神弄鬼、不把天子放在眼里等等。” “所以是真的?” “是。” “为何不报?” “奴婢问过李雪烟,此事是她与太子的交易,她也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再者世子,此番……” “踯躅。” 仇夜雪直接打断了藕荷的话,起身道:“叫鸦青备车,去太子府!” 藕荷停下,低叹一声:“世子。” 仇夜雪并未回头,只径直往前。 藕荷无法,只能捞起了一旁的斗篷跟上。 “世子,太子不会救她。若是世子想要保她,那势必要出动我们这边的人。” 她低声劝慰,以至于用上了敬称:“若是暴露……您来京城,不是来救人的。” 仇夜雪只说了五个字就把藕荷所有的话给堵住了:“那是一条命。” 藕荷又是一声轻叹,知晓仇夜雪已有决断,无法再劝。 她想太子爷有句话说得太对。 仇夜雪就是心太软。 可如今这乱世中,心软最致命啊。 仇夜雪抵达太子府时,祝知折正好在。 因他是岁南世子,再者祝知折先前吩咐过一声,所以门房没有将他拦下,而是引着他到了会客厅。 祝知折悠悠踱步进来时,仇夜雪也没有再行那些虚礼,而是直接道:“殿下为何不与我说你要弃了李雪烟?” 祝知折扬眉:“阿仇,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那我可要伤心了。” 他还想再故意说两句暧丨昧的话调戏猫儿,但仇夜雪显然是真的动了怒:“什么叫这件事?殿下,那是条人命。” 他以为他们至少在这件事上是互相合作,祝知折也知她是月满楼中人,就算不救,也多少提前与他说一声罢? 有些事他可以装作不知,比如李雪烟究竟是如何凭借着自己一人之力查到这么多,又恰好能求到祝知折这儿的……但祝知折这利用完就丢掉的架势,还是叫仇夜雪心里窝火。 李雪烟又不该死! 祝知折微停。 仇夜雪又道:“我知殿下没有要保李雪烟的义务,我也不强求殿下。只烦请殿下将李雪烟的下落告知于我。” “阿仇。”祝知折似乎是觉着好笑:“你不会是想要救她吧?今早可是圣旨亲下判了她的死刑。” “那又如何?” 仇夜雪没了袖炉和宽大厚重的裘衣,只着一身素色衣袍的仇夜雪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恣意与狂妄:“我有得是法子保她。” 仇夜雪微扬下颌,又冷嗤一声:“殿下也不是没有,只是不想救而已。” 祝知折颔首,大大方方承认了:“是,她的价值止步于此了。” 他顿了顿,不住感慨:“你不是不知晓太后一派肯定要她的性命,若是要保她,需要操作太多,可你还是想救。” 祝知折微微摇头,不赞成道:“阿仇,你心太软了啊。” -- 第28页 “不然像殿下一样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吗?” 仇夜雪气笑,又想起祝知折屠城的命令,声音里淬了寒:“我做不到像殿下这般将所有人都视作蝼蚁,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祝知折显然也察觉到他这话的苗头起源于何处了。 他不仅不恼,反而轻笑:“原来阿仇这么早便关注我了?” 还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意见……难怪对他兄长就称得上和颜悦色,对他就带着刺。 祝知折心下哂笑,弯起的眉眼透露着诡异的柔和:“那我在你眼里呢?” 仇夜雪答:“人命都是一样的,不分贵贱。” 祝知折扬扬眉,觉着有些无趣。 这世子也不过才十八,说话怎么跟那些老头子一样呢。 这样的人真无聊。 他失了趣味,也不觉得仇夜雪可爱了。 所以他不再看仇夜雪,有点懒散地端起了茶盏,就连声音都有点恹:“你这话说的…你讨厌我还能平等对我?若我出了事儿,你也会这般急急的救我?” 仇夜雪垂眸睨他,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凉得像是封在冰层里的桃花:“人命自然不分贵贱,可在我这儿,也有喜恶。” 他语气漠然:“殿下可听懂了?” 祝知折掀起眼皮,重新看向他。 仇夜雪恰好站在了逆光处,要瞧他有点伤眼,但祝知折不怕这个。 他缓缓勾起个笑,对上仇夜雪冰冷的视线,反而重新沸腾兴奋起来:“如若我说不懂呢?” “那我便直白的告诉你。” 仇夜雪动唇,色浅且薄而锋利的唇无情地吐几个字:“不能,所以滚。” 祝知折在他的狷狂中舔了下牙尖。 他想他错了。 仇夜雪是心软,但他是以爱憎分明为基础。 这样的人不仅有趣,也勾人得很啊。 祝知折忽地觉着太后一党什么的根本不够看也不够玩儿。 都不如仇夜雪一人瞩目。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放肆而又胆大的人呢? 像只以为自己是山中老虎的猫儿,利爪不是不伤人,但对于祝知折而言着实有些不够看。 再说…猫挠一下真的就跟撒娇一样,不仅不疼,反而无端惹人心痒。 “她目前尚在太子府的牢狱中,待会就会转交于刑部。” 祝知折放下茶盏起身凑近仇夜雪,身高优势让仇夜雪不得不微抬脑袋才能与他对视。 他勾起个笑:“阿仇,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么?” 仇夜雪虽不知祝知折为何突然变卦——他并不觉得祝知折是那种会被道理说服之人——但总而言之得了消息就够了。 故而他随口就嗤笑了句:“这话说得好像还能告诉我什么一样。” 仇夜雪本来是想放完嘲讽就走,他还急着运作将李雪烟救出,可祝知折却扬了眉,悠悠道:“刑部的大牢在西北角,换防是半个时辰一次,李雪烟会被关在黄字,大牢内设了些简易的机关……” 仇夜雪停住。 跟在他身边的藕荷和踯躅眼里也掠过意外。 祝知折把刑部的情况交代个底掉后,又微微倾身,凑得仇夜雪更近,甚至因为动作与仇夜雪平视了起来。 仇夜雪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又飘进他的鼻尖,祝知折眸中玩味十足:“可如果你想在太子府动手,那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我总不能坑害我手底下那些小子们。” 仇夜雪动了动唇:“殿下放心,我不会将殿下牵扯进来的。” 祝知折这一遭,到底还是让仇夜雪心头的火灭了大半。 祝知折挑眉,笑得灿烂:“别这么见外,我很乐意与你共患难。” 毕竟说不得还会有更有趣的事儿发生。 还能逼得猫儿再挠他几下,说不定急了还会亮出可爱的小尖牙。 ——光是想想,祝知折就兴奋得不行。 仇夜雪:“……” 这太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怎的前后态度变化这般大?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想起了这本书之前的书名:《救命!神经病啊!》 很贴切就。 第13章 十三只猫猫 “他哪吸引你了?你从前可没例外过。” 祝知折手底下不简单,仇夜雪身侧的奇人异士亦不少。 他此番进京,虽拒了仇钴望的安排,但他外祖母替他搜罗的那些人他是全带来了,只留了一个在岁南王府继续教导他弟弟仇璟承——那孩子心性过于赤诚简单,他不放心。 这些人大半是江湖人,与京中牵扯甚少,却也不怕他们背叛。 因为大多数都是受了月满楼恩惠,亦或是月满楼自己养出来的人,就连极小部分,都是有求于月满楼。 仇夜雪回府后就叫藕荷让云锡过来,然后叫踯躅替自己摆笔墨。 踯躅跟仇夜雪最久,脑袋是比不上仇夜雪了,但到底耳濡目染,又有仇夜雪亲自教着,再者她猜仇夜雪的心思最准:“世子是想要云锡替了李雪烟,然后诈死?” 仇夜雪身边的云锡,就属于受了月满楼恩惠的人。 当年他师父带他游历江湖时出了意外,云锡尚且年幼,又逢仇家追杀,正值千钧一发之际,正是仇夜雪的生母盛韫钰执剑将其救下。 江湖上有句话是“一饭之恩,以命相报;一水之恩,以涌泉抵之”。 -- 第29页 盛韫钰不仅救了云锡,还将云锡带入了月满楼,给予了其短暂的庇佑,直至云锡师门他人清剿了仇家来寻。 这期间月满楼未曾苛待云锡不说,还教了云锡一些月满楼的外门功夫。 这份恩情,云锡一直记着,在仇夜雪的外祖母替仇夜雪招揽奇人异士时,他便是第一个舍身就义的。 藕荷很快便带了云锡进来。 云锡长相平平,身量平平,就连声音都是雌雄莫辨的平淡。属于那种若是丢进人群里,顷刻就能没进去。就算看久了一扭头,也会忘了他长什么样有何特征的平常。 “世子。” 他冲仇夜雪行礼:“可是有何事需要在下去做?” “嗯。”仇夜雪道:“我需要你进一下刑部大牢,帮我替个人出来,然后诈死。” 他微顿:“对于自缢的犯人,刑部都是送入乱葬岗。你且安心,就算有其他变故,也有我在旁侧盯着,不会让你身陷危险。” 云锡笑了下:“世子言重,在下的命就是世子的,莫说危险了,便是要在下替人行死刑在下也绝无二话!” 仇夜雪哪里不知道自己身边究竟有多少死士,但他却不愿如此。 故而他摇摇头:“既然以我的命令马首是瞻,那便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云锡抱拳应道:“是。” 仇夜雪放下手里的笔,示意他过来看:“此人相貌在此,身量与踯躅差不多,你去了后便直接诈死,无需仿照她的声音。” 云锡看了眼后,仇夜雪便听见他的骨头开始咔咔作响。 虽说不是第一次瞧见缩骨功,但回回瞧仇夜雪都觉得新鲜。 云锡的身量瞬间小了一号:“在下还需去做张皮,世子稍后。” 仇夜雪:“不急,刑部到底不是什么简单之地,你脚上的功夫差了些,让陈里带你进去。” 他话音落下时,檐上便直接翻下来一道身影,就见一男子单膝跪在仇夜雪跟前,声音嘶哑:“主子。” 仇夜雪颔首:“太子说的那些你都记得了吧?” 陈里说是,仇夜雪将袖中一早备好的药瓶拿出来递给他。 随后他继续道:“把李雪烟接出来后不必送过来,给她一笔银子,让她把这个吃下,月满楼的标记自然就会消失。以后也别回月满楼了,拿着钱给她小妹立个好点的碑,替我上柱香,便去过自己的日子罢。” 陈里应声,与云锡一块退下了。 踯躅不懂了:“为何不让李雪烟回月满楼?” “她毕竟是已死之人的身份。”仇夜雪望着桌上还未干透的画,并无情绪地将其丢入了旁侧的炉子里:“就算地方再偏也得谨慎行事。” 救她是遵循本心,觉着她不该为此事丧命,且他也有这个能力与本事。 不叫她回月满楼是把事算周全。 至于李雪烟之后如何,那便与他无关了。 仇夜雪并不是神佛,做不到普照众生。 . 祝知折派出去的探子把消息传过来时,祝祁煜正好也在太子府上。 任文龙一案在仇夜雪那儿没什么波澜,仇夜雪也并未主动去关注太多,但对于他们而言却不同。 这一局他们布了太久,李雪烟查到的那些事儿,也是他们在其中有意引导。 不然就凭借李雪烟一人,怎么可能能查到这么多? 巡防营的空子如今是还悬着,但祝祁煜与祝知折之间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关系就又闹得满城风雨了。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明白了——这十年来全是祝知折和祝祁煜的戏。 兄弟俩好着呢。 祝知折听过探子报回来的消息后若有所思,祝祁煜面上却缓缓现出疑惑:“刑部现在这位尚书前年新上任,人选是我推上去的。” 言外之意刑部是他们的人。 仇夜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祝知折勾唇,重复咬重了字音:“嗯,你推上去的。” 祝祁煜懂了:“连我都坑。” “这怎么能是坑呢。”祝知折笑:“我不过只是帮了他一把。” 祝祁煜倒是没有否认。 祝知折与仇夜雪说的那些真假参半,但在仇夜雪那儿便都是真的了,因为祝知折在交接犯人时嘱咐了句。 可……为什么? “你不是与我说没必要费力救李雪烟么?”祝祁煜微笑:“我同你讲理你还不听,甚至叫我自便,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祝祁煜本来都安排好了后续——给李雪烟出路的后续。 怎么到了某位世子那就变卦了? 他好歹也是他亲兄长吧? 祝祁煜这般想着,又真觉着不对:“他哪吸引你了?你从前可没例外过。” 祝知折是何性子,祝祁煜这个做哥哥的最是清楚。 他骨子里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疯执,整天在刀尖上乱蹦跶也不怕。 可无论是太后,亦或是他的其他仇家,都不能叫祝知折起太多波澜。 祝知折想了想:“不知道。” 他随口道:“或许是因为他耳朵上那银牌子和娘之前那个很像罢。” 其实不是。 祝知折垂着眼帘,心里最清楚。 他望着现在入京追寻凶手的仇夜雪,有一瞬觉着自己瞧见了从前的自己。 从前那个力排众议,还未满十六岁就提枪上马,为娘亲征战北域,踏平北域六州、又屠了整整一座城才冷静下来的自己。 -- 第30页 可仇夜雪与他完全不一样。 明明他们都身陷黑暗,挣扎不能。 他选了淌着血海的路,仇夜雪却非要走干净的桥。 也是。 祝知折望着刺目的光,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猫儿都是爱干净的,怎能在泥沼里打滚呢。 作者有话说: 歪?狗子?你心动啦? 第14章 十四只狗 仇夜雪心说他想要祝知折人头过分么。 京中明面上又沉寂了好些天,连带着天气也一块逐渐好起来。 即便是夜里,仇夜雪也不需要袖炉和炭盆过日了。 北方天干,阴雨少,对于仇夜雪来说其实反而是一点好处。 所以这几日仇夜雪带着踯躅三人算是将京中有名的地方都玩了个遍——而那些个风月场所他是真的没能进去。 先前仇夜雪还以为祝知折不过是故意那么一说而已,但当他被快要哭出来的老鸨一脸为难地拦在门外时,仇夜雪……仇夜雪说不出自个儿是什么心情。 他其实对这些地方也素来敬谢不敏,但为了装,都是不得不去,还得频繁。 祝知折这一手,倒没有让他有何损失,反倒是帮了他一把。 因为这样他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了。 就是仇夜雪还不得不装作生气的模样当场闹冷脸。 然后京中不到一日便又传出了各种流言蜚语。 仇夜雪对此倒是无所谓,但能坑到祝知折也是不错的。 他不打算承袭王位,无须考虑娶妻生子,可祝知折不一样。 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子的身份,他身为天家人,正妃如何便能决定他日后命运如何。 一直到仇夜雪准备携踯躅去踯躅嚷嚷了许久说想去看的口技那天,宫里突然有太监传来圣上口谕。 那位太监仇夜雪见过两面,一面是他初到京城时他携带了御医来给他看病,第二面便是在宫宴上—— 龛朝皇帝身边的太监窦喜。 窦喜比赵潜瞧着要年轻不少,还生了张娃娃脸,笑起来时就仿佛个没脾气的笑面佛。 窦喜说龛朝皇帝召他入宫。 这又不能推脱,仇夜雪自然只能换了身衣裳入宫。 虽说龛朝律法与礼制没有规定面圣一定要着什么色,但仇夜雪也不可能穿一身素色去。 故而他换了身银丝流云纹的空青色外袍,里头搭着钴色的衣裳。 马车一路行进,最后停在了熟悉的位置。 窦喜亲自替他领路,从头到尾也并未说他话。 因得没什么线索,仇夜雪也懒得多猜。 左右待会就晓得了。 迈入殿内后,仇夜雪率先瞧见的不是一身明黄色龙袍格外惹眼的龛朝皇帝,而是在龛朝皇帝身侧多添了把软椅、坐姿跟个大爷似的祝知折。 一见到这人,仇夜雪眼皮子就跳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仇夜雪先冲龛朝皇帝行礼,这并非正式场合,以他的身份,不必龛朝皇帝说起就可以挺直腰杆:“陛下。” 他再对祝知折微微拱手:“殿下。” 祝知折扯了个笑,微抬了下颌,落在仇夜雪身上的视线意味深长、似笑非笑,叫仇夜雪心中警钟愈发响亮。 龛朝皇帝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岁南世子不必客气,过来些,让朕好好瞧瞧。” 仇夜雪闻言垂眸上前了两步,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龛朝皇帝望着他,感慨了句:“都说生儿像母,你与你母亲当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难怪仇钴望会那般宠爱你。” 仇夜雪只低头听着,并不言语。 龛朝皇帝又道:“好孩子,朕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按理来说龛朝皇帝作为一国之君都如此客气,仇夜雪怎么说都该先应下,这是礼数问题。 但他现在披着纨绔的皮,这种玩物丧志的草包人设,最好的点便是在于此时仇夜雪可以不知礼数。 仇夜雪抬眼,露出个笑:“要不陛下先说是什么事儿?” 龛朝皇帝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这般机灵也好。” 他说:“巡防营一事你想必也听说了,朕想叫你暂时代管巡防营。” 仇夜雪一顿。 巡防营的空子一直没补上他知道,巡防营虽小,但负责的是京城安防,所以这位置不是一般重要。 他之前以为任文龙下来、祝祁煜暴露,不过都是因为祝家父子三人要将自己信得过的人填进去。 但后来巡防营统领一职悬置许久都未有消息传出,仇夜雪便知晓他们还要在这上面再做文章。 仇夜雪本来是想等着看好戏的,可…… “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罢?”仇夜雪很有「自知之明」道:“就我这…我又不懂这些,也没这本事啊。” 龛朝皇帝:“无事,太子会暗中帮你的。” 听到这话,仇夜雪下意识看了祝知折一眼。 祝知折冲他弯眼,明明笑容灿烂又和善,仇夜雪却觉着他怎么瞧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 龛朝皇帝又笑:“别怕,就当提前练练手。当然这苦力也不会要你白当,你有什么想要的,都跟朕说,只要不太过分,朕都满足你。” 仇夜雪心说他想要祝知折人头过分么。 用脚趾头想都能够猜到这里头肯定有祝知折的手笔。 -- 第31页 这太子爷到底什么毛病?他还一堆账没跟他算呢,还要上赶着再添一笔新仇? 龛朝皇帝话都到这份上了,仇夜雪也不好再推:“陛下,这话可是您说的,出了事儿那也是殿下的事,和我无关啊。” 见他这时还不忘把责任先推在他身上,祝知折挑眉,笑得更深。 龛朝皇帝:“这是自然。” 仇夜雪继续不客气道:“至于赏赐…陛下您送些值钱的好看的东西就行了,也别送那些个对我来说没用的东西。” 龛朝皇帝笑着说好,全然没有不悦。 之后也没别的事,仇夜雪领了龛朝皇帝的一道圣旨后,就告退了。 他才转身离开,就听见祝知折也同龛朝皇帝在说先行离开。 两人一并离开殿内后,龛朝皇帝望着远去的人影,偏头对窦喜道:“真是奇了,你说知折这孩子怎么猜到岁南世子会用那样的借口拒绝的?” 窦喜一脸为难:“陛下,您也晓得咱家这个脑子也就这样。” 龛朝皇帝感慨:“也是,朕这心思也不如祁煜和知折这俩孩子活络,得亏他们像阿晓,若是随了朕,如今这天下…唉。” 人上了年纪、经历的事多了,就难免有些伤感悲秋,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龛朝皇帝又叹:“朕瞧那孩子虽被宠坏了,但也是个聪明的,胆也大。知折这孩子行事偏激,凡事总以利益算计为先,心里善念少了些。叫人盯着点,若是知折……皇家欠岁南太多,别让这孩子再丢了性命。” 他没把话说完,但窦喜自是明白的:“是。” . 这头仇夜雪与祝知折一道迈出殿门后,仇夜雪就先哼了声:“这算殿下用了那个人情么?” 祝知折笑:“账可不能这么算,阿仇。” 他偏头睨他:“真要说起来,你还得与我说声谢谢。” 仇夜雪看他,不语。 祝知折轻哂:“大家都心知肚明,左右这儿又无旁人,何必呢。” 方才祝知折就将引路的小太监赶走了。 “巡防营又不是正儿八经地让你接手,只是暂代而已。” 祝知折语气悠然:“麻烦的确有,棘手也是真,可你能获利也不假罢?” “你不是要查岁南先王妃之故么?” 仇夜雪本还想装一句说一个小小的巡防营能做些什么,但对上祝知折那双稠墨似的眼瞳时,他忽然觉得祝知折先前那句话说得对。 装来装去的,不累么。 尤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故而仇夜雪只问:“殿下为何要帮我?” 祝知折:“互利互惠的事儿,算不得什么。” 仇夜雪微停。 他还以为依祝知折的性子,定要借这事儿向他索取什么,亦或是邀功一下。 祝知折背着手,望着前头被阳光照得反光的琉璃瓦:“今儿天气正好,这也赶巧我没事儿。我现下就陪阿仇走一遭巡防营吧。” 仇夜雪:“?” 他有说他现在就要去么? 祝知折:“然后再劳烦阿仇顺路送我回太子府了。” 仇夜雪无言:“殿下蹭马车的理由可真光明正大。” 祝知折回以一笑。 于是仇夜雪的马车上又来了被它主人所不喜之人。 有祝知折在,踯躅三人都安静得很——虽然平时也多数是踯躅一个人说。 到了地方后,仇夜雪这才知道祝知折身边那个叫十三的小厮已然先行抵达。 他身边还跟着巡防营的两位副统领,仇夜雪摊开圣旨后,两位副统领就都跪下了。 但他们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意外,还很热情地表达了欢迎。 ——这两位副统领,一位是祝知折的人,另一位是在任文龙一案中顶替上来的,显然也是祝知折的人。 在仇夜雪说了自己只是暂代。 两人也道:“陛下吩咐过了,世子自便就是。所有的事儿我们都会与殿下交接,不让世子为难。” 语毕,他们便带着祝知折往里走。 总觉着这里头还藏了什么阴谋的仇夜雪抬脚,悠悠跟上。 祝知折扬眉,似笑非笑地偏头:“阿仇,我好像并未请你罢?还是说你对我起了好奇心,想要探寻我的秘密?” 他这话里带了点威胁警告之意,但仇夜雪却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了把那句话还回去的机会。 他那双桃花眼比身后的骄阳还要醒目,悠然的语气听着就让祝知折牙痒:“殿下说得这是哪里话,我们这关系,还需要说请么?还有秘密么?” 祝知折要么就现在当着他人的面否认他们之间的那些流言蜚语,要么就带他进去。 这睚眦必报的猫儿。 祝知折哼笑。 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作者有话说: 因为庆丨丰丨帝这个词我几乎章章存稿都被锁一遍,所以我直接改龛朝皇帝了_(:з」∠)_ 第15章 十五只猫猫 “当然是阿仇想如何就如何啊。” 仇夜雪跟着进了议事厅后,自然被安排在了祝知折身侧坐下。 这一路上两位副统领看他与祝知折的眼神都不对劲,仇夜雪倒是无所谓。 他鲜少在意名声这事儿。 这儿毕竟是校场,是军营,没有侍女小厮,看茶的就是巡防营中的小兵。 -- 第32页 茶也算不上什么好茶,但无论是仇夜雪亦或是祝知折,都未曾表露出嫌弃。 因得多了个仇夜雪,两位副统领都有些迟疑,祝知折倒是直入正题:“五日后国子监的春试准备的如何了?” 其中个头较高谭轲回道:“都以备好,断不会再发生去年那样的事儿了。” 仇夜雪扬眉,好奇道:“去年发生了什么?” 这事也不算秘密,在京中稍作打听就能知晓,故而谭轲直接道:“去年因为巡防营失职,现场秩序混乱,户部冯郎中家的姑娘便被人群冲散,走失了整整一日才找回。” 仇夜雪蹙眉。 一个姑娘走失了一夜…那这名声也几乎毁了啊。 “去年这事儿都没能让任文龙倒台?” “嗯。” 接话的是祝知折,他语气散漫:“因为冯廉没有追究。” 另外一位副统领张峰昌叹道:“不仅没有,他还在朝堂之上维护了任文龙,叫陛下根本不好动作。就因这事儿,他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许久。” 仇夜雪:“?” 他不理解:“冯廉这是对他的女儿有何意见么?” “不仅没有,从前冯廉爱女还是出了名的。”祝知折轻哂:“据说他与同僚饮酒,一见到自家女儿站在跟前,冲他一笑,他便撂了酒杯立马赔笑起身发誓再也不碰酒,哄着女儿一块回家。” “都说他把闺女当祖宗捧。” 那这其中便必有内情了。 仇夜雪望了祝知折一眼,本来没想说什么的,祝知折却偏着头笑了下:“阿仇,别这般看我,我若是知晓究竟为何,定会告诉你。” 仇夜雪懒得理他。 祝知折:“近日京中诸事繁多,国子监春试过后便是春闱,春闱过后附属小国的使臣也差不多抵达进贡…你们都得注意着。” “还有,”祝知折微停,到底还是没瞒着,直接道:“别盯太紧,给夏国公他们一点走动的机会,我倒要看看太后手里还藏了什么牌。” 仇夜雪挑眉。 难怪祝祁煜就这样暴露了,原来太后手里还有暗线? 两位副统领应声说是。 祝知折又悠悠看向仇夜雪:“阿仇有事要吩咐么?” 祝知折给他的名单太过详尽,仇夜雪还未查全,故而他道:“暂时没有。” 于是两位副统领就先行告退。 厅内便又只有「自己人」了,祝知折喝了口茶,语气随意:“阿仇,后悔掺和进来了么?” 仇夜雪知他是在说什么:“我的确无意涉足党丨争。可殿下,我也没有那么天真。” 他淡淡道:“身在旋涡中,又怎能独善其身?” 再说,敢对他母亲动手之人,必定与党丨争有关。 祝知折有些意外。 他对仇夜雪的初印象是长得好、胆大、有些头脑,亦病弱。 后来又觉得这人当真智多近妖,与他说事实在愉快,就是心太软。 再往后就觉着仇夜雪也只是有些心软,其实人还是很硬气,甚至许多时候都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不过经历的风霜少了些,没怎么雕琢过。 现在再看…… 有意思。 他还以为他们是同类人,仇夜雪只是还留存着那点烂漫。 原来不是。仇夜雪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心,行事作风也始终凭心而动。在这方面他倒是与他一般。 只不过他俩的本心不一样。 . 次日仇夜雪还是带了踯躅去看口技。 只是仇夜雪没想到在那儿碰见了祝祁煜。 京中口技艺人颇受欢迎,仇夜雪到时已然客座满堂。 他倒是不急,正想要个雅间,就先被祝祁煜出声喊住。 于是在互相交换了半个礼后,仇夜雪就与祝祁煜面对面坐在了一块儿。 祝祁煜将面前的小吃往仇夜雪跟前推了推:“这家的奶酪酥有些名气,世子不妨尝一尝。” 仇夜雪也不客气,擦过手后就捻起了一块糕点:“的确。” 这奶酪酥做工细腻新鲜,很合仇夜雪的口味。 祝祁煜笑:“世子也喜口技?” “倒不是。”仇夜雪摇头,瞥了眼趴在木栏上津津有味望着底下的踯躅:“是我这侍女喜欢这些。” 踯躅稍微分神回了句:“世子,你看那人当真厉害!就凭借自己一张嘴可以发出这么多声音…我的天。” 仇夜雪无奈。 祝祁煜若有所思:“世子这几日在京中可还习惯?” “挺习惯的。”仇夜雪随意道:“京中好玩的地方也不少,有好些岁南没有的新奇玩意儿,倒也不闷。” “岁南安定,亦有闲适的乐趣。”祝祁煜有些怀念:“我幼时在岁南出生,记忆虽已模糊,但还记得岁南的山水,温柔又热忱,不愧是无数文人墨客的梦乡。” 他轻声感慨:“若天下都如岁南一般就好了。” 仇夜雪微顿:“殿下好似很喜欢岁南。” “那毕竟是我母妃的故乡,亦是我心中的桃源。” 祝祁煜笑道:“知折其实也很喜欢岁南。” 一听到祝知折,仇夜雪就不大想说话了。 但好在祝祁煜没有要与他多聊祝知折的意思,不过片刻又换了话题。 同祝祁煜聊天,比与祝知折说话当真舒服太多。 -- 第33页 祝家兄弟都晓得他藏拙的事了,仇夜雪也没必要再装。 故而与祝祁煜聊书画,聊琴棋都十分舒适。 尤其两人在很多见解上都有相似之处。 . 仇夜雪又在京中「无所事事」的玩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国子监春试这天。 国子监是龛朝最高学府,设立在京中。 龛朝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无论姑娘家还是公子哥都能读书,亦鼓励读书。 但国子监里的学子,都有身份,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仇夜雪并非来参试,而是来观试的,所以走的是侧门。 他下马车时,正巧前头还停了一辆马车。 仇夜雪望着马车上的标记稍停,很轻地拧了下眉心。 虽说那日祝知折叫他来时他就晓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但……他没想到龛朝如今唯一的皇室亲王,亦是龛朝皇帝的弟弟恭亲王也会来。 那日在宫宴上他都没瞧见他啊。 恭亲王大概正好在他下车前就被引了进去,故而仇夜雪也还是没能瞧见他。 他也不急,反正待会就能见到了。 . 国子监内。 观看的高台上,祝知折瞥了眼刚刚落座在最前头的恭亲王,嘴角噙着的笑不变,但眼底却划过了危险。 如今祝祁煜暴露,他们算是彻底和太后撕开了在斗,太后也知道无论是祝祁煜还是龛朝皇帝都不是她手中木偶了,总得再找个姓祝的做牌。 如今京中,只剩下恭亲王了。 这位在当年的甲门之乱中几乎神隐,世人借道他性子懦弱,只好玩乐,祝知折探查多年,也没发现什么。 可越是如此,才越要警惕。 毕竟恭亲王的母妃……简单到让人怀疑。 这般想着,祝知折忽地听见一声熟悉的「殿下」。 那声音清亮透彻,好似山中清泉般回荡着幽谷空响,叫他下意识地偏头。 就见仇夜雪与祝祁煜正在互相见礼,仇夜雪还冲祝祁煜露了个让人牙痒的温笑:“没想到殿下也来了。” 祝祁煜解释了句:“国子监的考校非比寻常,我和知折总要代父皇来瞧瞧的,偶尔父皇也会亲临。” 仇夜雪表示明白。 祝知折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俩。 仇夜雪一垂眼,就对上了他明晃晃的视线。 明明在祝祁煜跟前还能好好说话,一对上这人黝黑的眼瞳,仇夜雪就不住露了个挑衅的笑,然后故意无视了祝知折继续与祝祁煜寒暄。 他这般差别对待,祝知折不仅不恼,反而笑得更深。 他在仇夜雪那儿,还真是特殊啊。 等到仇夜雪终于走到他跟前冲他行礼时,祝知折心情极好地点点头,示意他坐。 还以为他会发脾气的仇夜雪奇怪地瞥他一眼,到底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坐下后就听见祝知折叹气:“阿仇,我方才还以为你在喊我。” 仇夜雪不知他又要作什么,只说:“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是啊。” 祝知折头疼道:“你说怎么就有两位「殿下」呢。” 听得一清二楚的祝祁煜:“……” 臭小子又开始了是吧? 仇夜雪瞥他,一脸漠然。 祝知折不仅没被吓退,反而继续道:“不如这样,左右我俩关系都如此这般了,日后你直接喊我名字好了。” 他们如此哪般了? 仇夜雪都懒得跟他做这种争辩了。 他也没说什么这不合礼数的话,只冲祝知折勾唇一笑,一双桃花眼荡漾出的涟漪透着无尽锋芒。 仇夜雪微抬下颌,直视着祝知折,语气散漫:“难听,不想喊,有意见?” 他并不知晓,他这副模样落在祝知折眼里,叫祝知折原本只是逗弄一下的姿态瞬间变了味。 “没有。” 祝知折舔了下自己发痒的犬齿,弯起了眉眼:“当然是阿仇想如何就如何啊。” 故意想要激怒他的仇夜雪:“……” 这太子爷脑子真的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放个公告哈,这本将会在十八章也就是二十一号入v; 因为编编说文名不能带神经病所以我又被敲改文名了…… 第16章 十六只狗 摊上这么个弟弟,祝祁煜也挺难的。 见他被噎住,祝知折心情更好。 待到时候,国子监的司业便宣布了春试开始。 龛朝国子监必修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再以其他科目作为选修。 春试的礼与书都是以答卷考校,所以初开始时他们也没什么看的。 这留白的时间便是叫高台上的人相互走动叙叙旧。 比如现下就有不少人去与恭亲王打招呼。 他虽没有实权,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但好歹是皇族。 仇夜雪没打算动。 一个是他对外仍旧是那目无王法的纨绔模样,不该如此懂礼;二个就是他也的确懒得动。 今儿天气好,暖洋洋的日光配上手边这说不上多么珍贵味道却极佳的杏花酒,当真闲适。 若是身侧没有某位惹人不爽的太子就更好了。 仇夜雪轻捻着手里的银制雕花酒盏,微眯了眼,被这大好的日光照得有点困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