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O互换人生了》 第1页 《双O互换人生了!》作者:宴夜鲤【完结+番外】 文案: 最后一战中元帅陈蔚光荣战死,陈家燃起熊熊大火,部下拼尽全力,只救出了Omega双胞胎中的哥哥。 十八年后,被养在白塔的哥哥清贵孤傲,他将作为元帅的唯一遗孤,与大皇子成婚。 奈何冷冰冰的两人一点火花都擦不出来,甚至对彼此的信息素都不敏感。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这两个词简直就是为两人未来婚姻生活量身打造。 而在地下城,被管家拼死抢救出的弟弟已然成为最妩媚的交际花,整个地下城的Alpha都想要和他春风一度。大家满心嫉妒,都在等着某一天他被谁家老婆撕烂那张漂亮的脸。 某一天,哥哥和弟弟偶然重逢了。 抱着玩闹心思,高贵的皇子妃换上露背装前往地下城,放荡的弟弟穿上圣洁的白袍来到白塔。 大皇子面无表情和他未来的皇子妃共进晚餐,突然感觉桌子下有一只不老实的脚勾住自己小腿,轻轻磨蹭。 对面的少年托着腮,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满眼灵动。 那天,他们第一次嗅到了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地下城里,心怀不轨的混混被狂扇几十个耳光,精神力将他们压得只能匍匐在地。少年衣着暴露,眼角眉梢间却尽是高贵。 Alpha风度翩翩,笑容里透着不怀好意:“我能邀您共进晚餐吗?” 身无分文的哥哥略一思量,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你的荣幸。” 所有人都以为大皇子与陈家独子的婚约必定会因信息素不敏感而解除,少爷小姐们各个摩拳擦掌,用尽手段,准备一跃而上,成为皇子妃。 可是这个和殿下情浓意浓,还让他们次次吃瘪的陈家少爷是怎么回事? 弟弟:老子在地下城手撕绿茶白莲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呢,就这?给我当乐子都不够! 也没人能想到,曾被当做废物赶出家族的Alpha竟然在地下城建立王国,清冷矜贵的少年与他并肩,庞大的精神威压让人心中只能萌生出臣服之意。 地下城众人:什么!原来处处留情的交际花,竟然是吃人不眨眼的霸王花吗! 双cp: 戏很多/土嗨霸总/乐天派x轻度情感缺失/清冷/钝感瓷娃娃(雾)【努力捡垃圾赚钱的纯情组】 闷骚/柠檬精/感觉身体被掏空x一肚子坏水/顶级绿茶/我还要【真的能播吗的情感大师组】 阅读须知: 1.弟弟陈念前期万花丛中过,渣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万人迷,攻击性极强,毫无经验的大皇子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 2.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星际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词,陈念 ┃ 配角:傅天河,沙弗莱·维塔利耶维奇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们甘苦与共 立意:如果对生活不满意,就努力去改变它 第1章 烈酒流淌过喉管,热辣得仿佛正在燃烧。 陈念将空酒瓶随手扔到一边,穿过狭小黑暗的过道,走出夜总会隐蔽的后门。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下一步,就被一双突然伸出的手攥住了腕。 “陈念。”Alpha的声音就和他本人一样,迅速贴了上来,带着掩不住的隐秘欲望,“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 陈念眯起眼,眼前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他认得,就是一时想不起对方名字,叫威廉姆,埃迪,还是伯特伦来着? 不过这不重要。 “你猜?”陈念浑身放松下来,他借着Alpha推搡的力道,靠上背后的墙壁,微微仰起头凝视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眸,“用你的小狗鼻子闻一闻,不就知道了吗?” Alpha低下头,在他颈窝里嗅着,敏锐的鼻子捕捉到无数气息,众多信息素的味道和浓烈酒气混杂在一起,刺激着神经。 那是许多Alpha的味道,沾染在陈念身上,带着晚香玉的隐香。 今晚他不知道流连在几个人的怀抱中,喝到微醺才慵懒地起来。 陈念任凭Alpha在自己颈窝里磨蹭,男人一只手掐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托着他大腿,几乎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压在斑驳的墙面上。 本来就没好好穿的外套更加松垮地挂在肩头,里面的贴身黑色布料只有薄薄一层,毫不掩饰地展现着身体的线条,最终收束在腰间。 对方的信息素飘入鼻畔,陈念眯了眯眼睛,他享受被Alpha信息素包围的感觉,抚慰着身体深处翻涌的冲动。 他从不介意抱着他的人会是谁。 对陈念来说,Alpha不过是能够取悦他的工具。 “找了我这么久,不光是想在这里表现你狗鼻子的吧?” Omega的嗓音轻柔,尾调勾人,说出来话却不那么讨喜。 Alpha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做陈念口中的狗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整个地下城Z区的Alpha都在渴望的Omega,他太美了,美到明知带着毒和刺,也情难自禁地想要触碰。 数不清的人绞尽脑汁地去讨好陈念,在他们眼中,只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将陈念哄上自己的床。 也包括眼前的Alpha,德雷克。 “当然还有别的事,我怎么舍得贸然来打扰你呢?” 德雷克笑了一声,他从陈念的颈边抬起头,望着少年在夜色中仍旧明亮的双眼,低声道:“明天有一场皇室游行,而我,有幸拿到了去上层的通行证。” -- 第2页 “哦?”陈念眉梢微动。 “不知道鄙人是否有幸邀请——” “嘘。”陈念却竖起食指,按在德里克的唇上,堵住了对方将要出口的肉麻称呼。 短暂的沉默中,他微微向前,吻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少年眼睫微微颤动,感受着对方难以置信中下意识的僵直。 这是他赐予Alpha的,只隔了一根手指的亲吻。 德雷克眼眸忍不住瞪大,屏住呼吸。 然而还没等他趁机做出下一步更加亲近的举措,陈念就移开了,只留下晚香玉的味道幽梦般萦绕在鼻畔。 “好。” 陈念伸出手,将德雷克轻轻推开,他随意拽了把就快掉下去的外套,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那就明天见了。” 陈念步伐轻快,转眼就要溜走,如果不是清楚听到他答应,这幅模样更像是毫不留恋。 德雷克赶忙想要跟上,他走了两步,低头下头,看到自己正愈演愈烈的变化,含混地骂了一声,终是没敢追到人多的地方去。 也就没能看到在转身那一刻,Omgea眼中转瞬消失的笑意。 陈念双手抄在口袋里,懒散地走在回家路上。 他哪里不清楚这些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在约会之后,就把他弄上床。 只可惜他们从没想过究竟谁才是被耍得团团转的猎物。 不过去上层看皇室游行倒是个不错的礼物,陈念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有谁会拒绝这样的邀请呢? 陈念回到生活区,迈过地面上的垃圾和污水,经过一顶顶矮蓬,将无处不在的争执和叫骂声甩到身后。 他推开满是锈蚀的大铁门,走进楼道,灯又坏了,他已经懒得再修。 摸着黑上到三楼,陈念抬手按在指纹锁上,识别通过,防盗门在面前应声开启。 他走进去,又经过虹膜检测和密码锁,才真正打开了家门。 温暖的灯光一下子驱散了楼道的黑暗,陈念关上门,喊道:“姜叔,我回来了。” 正在书房中的中年人抬起头:“今天有点晚了。” “稍微加了一下班。”陈念来到中年人身后,自然而然地抬手为他按摩肩颈,“家里的药还够吗?” “还够一周的。”中年人继续低下头,完成手里的翻译工作。 他五十多岁的模样,大半张脸和从袖子里露出的手上全都是严重烧伤后留下的疤瘌,相当可怖。 “正好我再过两天就发工资了。”陈念为他按摩着,完全不见了在外面的糜烂和美艳。 如果不是身上还未散去的Alpha信息素味道,更像是刚刚放学回家的乖孩子。 姜岱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只道:“又喝酒了。” “一点点。” 姜岱没有戳穿他,这么浓重的酒气,恐怕是亿点点吧。 从陈念记事起,两人就生活在一起,姜岱独自一人将他拉扯着在地下城长大,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陈念从很小的时候就叫姜岱爸爸,但每一次都会被制止,久而久之,也就按照姜岱的要求,叫他叔叔了。 只是在陈念心中,这就是他父亲。 “叔你早点休息吧,再看下去眼睛会受不了的。” “好,我这就睡了。” 姜岱放下手中的镜片,烧伤不仅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大片痕迹,眼睛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害,这几年视力更是下降得厉害,只能借助放大镜完成工作。 照顾着姜岱休息,陈念这才空闲下来,他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总算能洗掉这一身乱七八糟的味道。 热水冲刷着身体,陈念长长舒了口气,带着些微颤抖。 晚香玉的味道飘散出来,那是暗夜中才会流泻出的香气,芬芳浓郁,带着勾人的意味。 深处的躁动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静下心来有所缓解,掌心已经在隐隐发烫。 如果不加控制,过不了多久陈念就会发烧,在高热中进入特殊时期。 小腹处的纹身因为温度升高,呈现出某种特殊的绯色,很显然,它是道淫纹。 也是陈念亲手纹上去的。 陈念和别的Omega不太一样。 绝大多数Omega柔弱,温顺,面对身体的变化和本能会害羞。 但陈念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从分化的那刻起,他就不断渴求着Alpha,需求就像吸了水的海绵,每天都在无声胀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填满。 一如他的信息素,浓郁到热烈,甚至会让人陷入窒息之中。 承载着姜岱的期望,陈念才没有真正去越过那条线。 在姜岱眼中,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年是个有责任心,孝敬长辈,还相当能吃苦的好孩子。 当然了,也是因为陈念觉得那些整天瞎混的Alpha脏,他这人惜命,怕染上什么奇怪的病。 陈念闭上眼,双臂环抱住自己,热水的冲刷也成为了某种刺激,他忍了两秒钟,最终还是决定不忍了。 暂时用不了Alpha,他还有藏在床底的硅胶用具。 关上花洒,陈念裹上浴巾,他从小型冷藏柜里取出一只抑制剂,扎在自己手臂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准备迎接今晚的快乐。 坦荡面对自己的欲望,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 啪。 空的抑制剂针管被扔进垃圾箱,陈词稍微按压注射过的地方,走出浴室。 -- 第3页 他穿着宽松的浴袍,湿着的发贴在鬓角和额头,白皙的皮肤上被热气蒸得泛出淡淡绯色,赤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流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最终落进锁骨窝里。 浓郁的晚香玉味道正因为抑制剂的注入迅速淡去,随之被压制住的还有蛰伏着的热度。 陈词轻轻松了口气,他换上纯白色的居家服,坐到床边。 这是一间相当奢华,也相当单调的卧室。 一切都是最精致,最整洁的样子,好像里面住着的人根本不食烟火。 防咬颈环就放在床头柜上,平日里只要是出现在有其他人在的场合,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陈词都必须戴着颈环,牢牢保护好后颈的Omega腺体。 因为从很早时候起,那个地方就已经属于别人了。 智能管家投射出虚拟屏,准时提醒他接下来的行程: 11:50,和沙弗莱殿下共进午餐 13:30,午休 15:15,临时身体检查 16:25,黑管演奏课程 …… 陈词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最后的“翌日9:00,皇室游行”上。 “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带起伏,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冷。 虚拟屏收起,机械臂从墙壁中伸出,为陈词吹干头发。 陈词安静坐在床边,在暖风中微微闭上眼,如同一尊没有生机的瓷娃娃,只是在等待时间过去,到达那个需要他行动的节点。 头发很快吹干,和大皇子共用午餐时要穿的衣服已经被机械臂整齐叠好,放在凳子上。 陈词将防咬合项圈扣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层层地穿上那些华贵且复杂的衣服。 很快他便出了门,等待在门口的Beta侍女低头行礼,引领陈词去往顶层的餐厅。 去到的时候窗旁的桌边已经有人在了,稍微比陈词年长一些的Alpha二十四岁,身材高大,有着铂金色的短发和紫罗兰般的眼眸,正是如今帝国的大皇子,沙弗莱·维塔利耶维奇。 也是陈词的未婚夫。 “久等了。”陈词在他对面坐下。 “我也刚来。”沙弗莱放下手中的终端,同样没什么表情,只道,“吃饭吧。” 陈词嗯了一声,拿起餐具,他的手指纤细白皙,用餐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经过严格计算,那么优雅。 这是长期训练后留下的肌肉记忆,从记事起陈词就在学习繁琐的用餐礼仪。 他是帝国的选帝侯,更是未来的皇子妃。 陈词吃得有些慢,他身体还不太舒服,特殊时期表现出的症状正无声地折磨着Omega 晚香玉的香味又悄然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之中。 然而对面的Alpha神情是如此坦然,闷头专心吃饭,如同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沙弗莱也确实没注意,他根本闻不到陈词的信息素,准确来说,是他们两个都闻不到属于对方的味道。 Omega对Alpha来说有着天生的吸引力,更别说还是陈词这种顶级的Omega,他的信息素能够轻易让意志不够坚定的Alpha渴望到发狂。 只有在基因不合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没反应的状况。 但经过严格的基因检测,两人并不存在不相容的情况,相反,适配度还非常高。 唯一的解释就只剩下了——陈词和沙弗莱对彼此没有任何想法,他们两个的关系比经过三十八道净化工艺的纯净水还纯。 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被一纸婚约绑定在了一起。 这在上层圈子里已经不算个秘密,或者说是个笑话要更为贴切。 注定不幸的婚姻就要落在大皇子和陈家独子的头上,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简直就是为两人量身打造,不少人都在暗中等着看笑话。 沙弗莱曾向家里人提出,想要解除婚约。 陈词的父亲陈蔚是为了保护帝国战死的大元帅,就算没有未来皇子妃这个身份做靠山,陈词也仍贵为选帝侯。 婚约解除后陈词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可能还会更幸福一点。 但皇帝拒绝了沙弗莱的提议,并表示这件事没得商量,以后不许再提了。 一时间餐厅中就只剩下餐具碰撞轻响,两人各自垂着眸,一言不发地吃过午饭,期间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沙弗莱吃得快一些,他放下餐具等待对面的Omega,目光看向的却不是陈词。 比起自己的未婚妻,好像放在桌上的终端对他的吸引力还要更大。 陈词不太有胃口,很快也结束了自己的用餐。 沙弗莱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终于产生了这段时间里唯一的眼神交流。 Alpha和Omega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沙弗莱拿起一旁的外套,道:“明天见,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陈词轻轻点了下头:“明天见。” 沙弗莱走了,就像陈词的下午被各种安排充满一样,他作为大皇子,也有很多要做的事情。 甚至说就连和未婚妻共同用餐,都是在大皇子的日程表上特地抽时间安排出来的,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当然陈词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培养的。 重新回到房间,陈词望向窗外,有鸟从白塔边飞过,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 智能管家在这时候发出声音,提醒他应该去午休了。 -- 第4页 陈词嗯了一声,准备休息,所有的所有都是一成不变的固定模样。 而这,就是他十八年来的全部生活。 明天的游行,是他能离开这座白塔,去外面透透气的难得机会。 第2章 一直到第二天出发,陈念也没想起Alpha究竟叫什么,但从通行证上,他看到了“德雷克”的字样。 陈念暂且将名字记住,毕竟对方可是有心送了他一个不错的礼物呢。 每到有大事件要发生,上层都会派发一些通行证,让地下城的居民拥有一同参与的机会。 德雷克是运输部的一员,这次有幸拿到,每张通行证允许额外携带一人,所以他才能邀请陈念一起去到上层。 陈念跟随着德雷克,跟随着人群登上通往顶层的大型电梯。 距离上一次来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年,自从分化成为Omega,陈念就再也没踏上过真正的地面。 姜岱不愿意让他去到上面。 小时候陈念闹着想要去看真正的阳光和夜空,姜岱总会用其他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把事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久而久之,陈念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可不是傻子,姜岱身上严重的伤病和家里过分严密的安保系统都指向某种可能——姜叔大概率是个正在被通缉的人。 也许姜叔是在逃亡途中偶然捡到自己的。陈念倒不太在意所谓的真相,他只知道姜岱是将他一手养大、对他最好的家人,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他必然会坚定站在姜岱这一边。 他这人向来帮亲不帮理。 “开心吗?”德雷克小声问他,电梯上人挺多,他和陈念站在角落里有些拥挤。 不过也正合德雷克的意,好让他能趁机将手搭在陈念的肩膀上。 “嗯。”陈念对他露出个笑容,“已经很久没去过上面了。” 他比德雷克矮一些,扬起脸时从Alpha的角度,能够清楚看到白皙脖颈和从领口中露出的大片皮肤。 陈念戴了保护腺体的颈环,上面装饰着细细的金属锁链,相比起普通的医用造型,更像是富有情趣的项圈。 上层毕竟不是平日里他兴风作浪的地方,陈念老老实实将外套穿好,也没用临时喷发剂将头发染成其他颜色,黑发柔软,不做声时的模样像极了乖孩子。 不过那琥珀色眼中流露出狡黠,仍旧暴露着Omega难以掩饰的本性。 德雷克心神荡漾,有什么能比哄得自己一直以来想追到手的Omega高兴更让人兴奋的呢? 他甚至有所预感,如果今天再表现得好一些,说不定到了晚上他就能趁着氛围正好,顺利把陈念哄上床,拿到他的初夜。 要知道Z区可是开了好几个盘口,赌究竟谁能成功拿到陈念一血。 众多Alpha纷纷参与,其中甚至还不乏有家室的。 陈念就是那在暗夜中肆意绽放的晚香玉,散发着迷人的浓郁香气,吸引着Alpha们蜂拥而至,想要撞进花苞,汲取甘液。 如果成功,德雷克不光能抱得美人归,赢得大额的赌金,还将成为整个地下城最有面子的Alpha。 德雷克就这样做着“我全都要”的白日梦,没能注意到陈念早就移开了视线,正在观察四周。 电梯平稳地匀速上升,竖直穿越整个信标,将他们送向数千米高的顶层。 人们早就不再生活在陆地上了。 千年之前,气候骤变引发巨大洪水,陆地在剧烈的地壳运动中塌陷,整个星球逐渐被淹没。 生死存亡之际,全人类联合起来,利用顶级科技和全部资源建立六大超级计算机,成为最后的避难所。 这些超级计算机又被叫做信标,它们每分每秒都在不断计算如何解决正在面临的问题,同时飘浮在海面之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作为造物者的人类提供居所。 信标就这样在洪水泛滥的星球上存在了千年,它们通过管道吸收海底的特殊原料,得到驱动它们运行的能源。 六大信标分别是辰砂,三水,烟晶,蓝矾,星叶,以及早就因失效而陨落的月光。 陈念目前生活着的地方,就是第一信标“辰砂”的13号信息处理区,因为处在内部不见阳光,又被叫做地下城。 信标都采用了矿石或者宝石作为名称,这样的命名方式也成为了上层社会的风尚。 帝国当今的大皇子沙弗莱·维塔利耶维奇就是最好的例子,年轻的Alpha就像他的名字那样,是帝国最闪耀的瑰宝。 不过这些都和陈念无关,比起关注社会背景,他更想要快点看到顶层不被遮挡的自然景象。 电梯开始减速,轻微的失重感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几分钟的等待后,整个上升过程终于停了下来。 在众多地下城居民渴望的目光中,电梯门向着两侧开启,一缕阳光投射进入舱室。 “到了。”德雷克看向陈念,温暖的光穿过人们身边,落在角落里Omega的脸上,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亮如同玻璃珠,呈现出更浅的色泽。 两人跟随着人群,走出大型电梯,踏上了辰砂信标顶层的“土地”。 微风正在吹拂,带来不知名花朵的芬芳,还有淡淡的水汽。 陈念忍不住深吸口气,空气的味道明显不一样,不再有垃圾和污水的臭气,也不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 -- 第5页 在顶层生活的人们无论Omega还是Alpha,都会精准的控制着自己信息素的释放,防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德雷克的通行证仅供在这一区域参观皇室游行,不过也已经足够让他哄陈念开心了。 “就快要开始了。”德雷克理所应当的牵起陈念,如同他已经成为了自己的Omega,“跟紧我,这里人多,小心别走丢了。” 陈念跟在德雷克身边,远远望向对面的城市。 繁复的建筑如钢铁丛林般矗立,阳光能落进每一扇窗户里,自然形成的雨会拍打在玻璃上,而非管道里漏出的污水。 也不会有时不时发生的漏电,人们自由生活在天空之下,享受着自然。 街道已经被提前清理,来自地下城的人们站在成排护卫和警戒线后,等待着皇室的游行队伍经过。 陈念在德雷克身边,心思却早就飞到别的地方了。 他看到不远处造型华贵的钟塔,巨大的指针正在随时间流逝无声移动。 那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如果到了顶层,就能将这片区域的景致尽收眼底,有风和阳光,也许云都会咫尺地飘浮在手边。 “来了来了!” 不只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来得晚了只能站到后面的人纷纷翘起脚或者踩着什么地方,试图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 队伍从街道的另一端走来,电子警戒线展开形成屏障。 陈念对所谓的皇室游行没什么兴趣,相比起那些他叫不上名字来的人,还是钟塔要更吸引他一些。 一直到队伍走过半程,陈念才在喧闹中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他仰起头,隔着透明的电子防护屏障,看到那正从面前走过的机械战马。 白金两色的战马相当高大,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线条都流露着机械和生物融合出的特殊美感。 身着华服的Alpha骑在马背上,身形笔挺,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 铂金色的发在阳光下浅到近乎银白,紫罗兰色的眼眸沉稳地目视前方,当今帝国大皇子,沙弗莱·维塔利耶维奇正从陈念的面前经过。 在沙弗莱的身后是一辆同样华贵的机械马车,窗户被单向可视层覆盖,从外无法看到里面,但也不妨碍人们想象坐在其中的Omega是何种美貌。 因为马车里坐着的,是帝国尊贵的选帝侯,同样也是未来的皇子妃,大元帅陈蔚唯一的遗孤。 皇子妃是相当神秘的存在,在信息发达的今天,就连名字都没有对外公布过,更别说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皇子妃自幼就被养在白塔,有关他的消息不过只言片语,也正因于此,才更加充满遐想。 陈念兴致缺缺地看了几分钟,待到尊贵的大皇子和皇子妃从身前经过,就又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钟塔。 下次什么时候能上来还不一定……陈念琢磨着,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游行的队伍渐渐远去在街道的另一边,德雷克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鼻尖。 和这里的众多Alpha一样,他一直在尽力闻嗅,试图捕捉到马车中溢散出的,源自皇子妃的信息素味道。 相传那可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顶级Omega,他不奢求能见到对方模样,光是尝尝信息素的味道就足够了。 当然,德雷克什么也没闻见。 虽然有点可惜,但他还有陈念呢。 德雷克收起所有想吃天鹅肉的旖旎心思,对身边的Omega道:“陈念,正好这附近有一家酒吧,我们去……诶?人呢?” Alpha茫然四顾,原本陈念在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然空无一人。 . 游行的队伍驶进庭院,作中途休息。 沙弗莱从马背上下来,钻进身后的车厢,忍不住用力闭了闭眼。 高头大马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他又困又晒。 正通过单向可视膜望着外面的陈词朝旁边挪了挪,给沙弗莱让出位置,又伸手从小柜子里拿出防晒喷雾给他。 Omega的手腕从绣着繁复金色纹饰的袖口露出,如瓷般白净。 陈词再度望向窗外,片刻的沉默后,轻声道: “我想出去。” 沙弗莱接过喷雾,往自己晒到滚烫的手臂和脖子上喷了几下:“还是老地方吗?” “嗯。” “我送你。”沙弗莱答应下来,他喝了两口水,道,“记得一定要按时回来,我瞒不了多久的。” “谢谢。”陈词微微颔首,眉眼间神情仍旧淡淡的,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高兴了。 他敛起白袍略长的下摆,跟在沙弗莱身后下了车,和大皇子殿下一同走进建筑,假装要去洗手间。 只有在沙弗莱作陪时,陈词身边才不用跟着其他人。 两人来到卫生间门口,沙弗莱摸出随身终端,入侵附近的安保系统,暂时屏蔽了陈词路线上的监视器。 他做的十分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去吧,权限只有五分钟,尽量快一点。” 陈词点头,再次道:“谢谢。” Alpha的精神力无声释放,跟随在陈词身后,保证他能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建筑,前往百米处的钟塔。 沙弗莱在原地等到监控重启,确定摄像头没有捕捉到陈词的身影,才重新回到游行的队伍之中。 经过短暂的休息,游行就要继续,管家过来检查陈词的状况。 -- 第6页 在他靠近马车之时,沙弗莱率先道:“他睡了。” 管家点头,也就不再看向车厢内部,打扰陈词。 沙弗莱重新骑上战马,而在他身后是空无一人的车厢。 没人能想到尊贵的大皇子会撒谎。 这是他对陈词的补偿,作为未婚夫,沙弗莱非常清楚陈词一直以来过着怎样的生活。 白塔不过是一座奢华的鸟笼,将就连出门都得经过层层审批的Omega锁在其中。 让陈词落入这种境地的不光是两人之间的婚约,他只能力所能及地帮上一些。 游行继续,本应安静坐在马车中的陈词已经到达了钟塔。 路线走过许多遍,早就非常熟悉,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几乎每一次像这样的大型活动,陈词都会在沙弗莱的掩护下偷偷出来一会儿。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 他沿着楼梯,一路走向钟塔的最顶层。 陈词看着纤瘦,其实体力相当不错,一口气走了二十多层,也只不过些微气喘。 就要接近最顶层了,陈词忍不住加快脚步,他离开楼梯间,从无人的走廊穿过。 不曾想却在经过转角的那一刻,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唔。” “哎呀!” 这一下撞得很结实,陈词和对方齐齐发出吃痛声音,陈词后退两步,下意识地开口道歉。 “抱歉——” 然而在陈词看清眼前人模样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掐在了喉咙里。 他琥珀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人生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第3章 面对那双同样满是惊诧的琥珀色瞳眸,陈词很快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身前少年的手腕,拽着他快步走向最近的卫生间。 “等,等一下!”对方显然还没缓过劲来,“你是谁啊?你怎么——” 嘴里问着,陈念也没有太过挣扎,顺着陈词的力道跟他走向未知的地方。 毕竟偷偷摸摸出来突然撞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太惊悚了。 以至于勉强缓过劲之后,陈念脑子里迅速冒出无数天马行空的想法。 也许自己是个批量生产的仿生人,眼前的少年作为和他相同型号的存在。 姜叔之所以这些年来躲躲藏藏,就是因为曾经把他偷了过来…… 那也不对啊,他确实是从个孩子开始一点点长大的,仿生人可不会生长。 又或者有人按照他的样子整容了?还不如说橡皮泥其实是异种怪物为了吃土占领地球要更可信点。 陈词迅速把他拉进卫生间,用力关上门,钟楼里不乏监控设备,只有卫生间是看不到的死角。 陈念肚子里有一箩筐话想说,他刚张嘴,陈词就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安静一点:“嘘——” 陈念乖乖噤声,从白袍少年脖子上的颈环,能够看出对方是个Omega,和他一样。 陈词凝神听了会儿,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方才的动静。 卫生间的走道里,两人相互打量着对方,也逐渐从最开始的震惊中稍微冷静下来。 陈念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能有人和他长得如此相像,搞得就好像在照镜子。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轻声问道,就连声音都如此相似。 他身穿到膝盖上方的长袍,纯白衣料上绣着精致的金色纹路,无论布料还是样式,都彰显着优雅和华贵。 “陈念,思念的念。”陈念确定他没有敌意,稍稍放松了一些,社交牛逼的本性逐渐显露,“你呢?” 陈念。 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圈,最终含着难以言说的热意被用力地咽下。 这是陈词无数次从机密文件里看到的名字。 有关陈家的太多事情都被划做机密封存在库中,其中就包括当年突如其来的大火和元帅留下的两个孩子。 长子陈词,次子陈念。 陈词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琥珀色眼中的神情仍旧淡淡的,如同有什么东西撞击着坚冰,却不足以将其击穿。 他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面前眼含期待,还在等他回答的少年。 “我叫陈词,是你的哥哥。” …… “所以说,你真的是我哥?” 陈念仔细研究着陈词右肩上的胎记,又低下头,看向自己露出的左肩。 月亮形状的胎记颜色稍深,生在肩头,衬得皮肤更加细白。 除了一左一右地方不一样,他们两个胎记的大小、形状完全相同。 甚至比起自然生出的,更像是有谁在他们肩膀上盖了个戳。 陈词将长袍重新穿好,整理着衣领,道:“现在看起来是的。” 他重新恢复成了冷清模样,似乎方才的惊讶和触动不过短暂的失态:“我们长得这样像,又都有一样的胎记,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解释。” 陈念咬住手指,消化着有关自己身世的真相,刚刚陈词已经简要给他说过一些。 十八年前,帝国元帅陈蔚在最后一战中英勇牺牲,陈家却在这个关头燃起熊熊大火,部下拼尽全力,只救出了两个孩子中的一个,也就是陈词。 之后陈词被养在白塔,继承了皇帝赐予陈蔚的选帝侯称号,并且按照当年约定,成为大皇子沙弗莱的未婚妻。 -- 第7页 现在看来,当年被救出的不仅仅是陈词。 无人知晓拼死冲进火海的管家,其实成功抱出了另一个孩子。 在众人眼中早就葬身火海的管家身上满是烧伤的可怖痕迹,隐姓埋名,和用性命救下来的孩子一起,生活在地下城。 陈词和陈念并肩坐在卫生间走廊的台阶上,中间隔着二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虽然在心中慢慢接受着对方就是自己兄弟的事实,他们也才刚见面不过十几分钟。 陈词听陈念说着他的生活,问:“如果你口中的姜叔真的是管家,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事情?” “也许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吧,姜叔对我很好,肯定不会害我的。” 陈词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也许不是件坏事。” 陈念不太清楚陈词指的是什么,他的关注点在另外的事情上:“对了,你不是应该在游行吗?我刚才都看到你坐的那辆马车了。” 陈词这才想起来正事,他原本要趁着机会放放风:“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巧了,我也是趁没人注意溜到这里来的。” 陈念笑了,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彻底地放松下来,“看来我们两个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嘛。” 陈词看着陈念,相同面容上的灿烂笑容一时间让他有点晃神。 陈词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冷漠的,沉闷的,眼中一片无波的死寂,如同没有生气的木偶。 哪里像如今眼前的那么鲜活? “对了,和我讲讲上面的生活吧。” 陈念想要从陈词那里听到更多,甚至都忘了他们正在卫生间里,不适合长谈。 这里的瓷砖地面干净得能清晰照出人影,空气中是淡淡的馨香,不存在丁点异味,甚至比地下城的很多餐厅环境都好。 “好不容易才有一次上来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好。”陈词答应下来,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死水般的一成不变,没有任何值得激动和期待。 但对陈念来说,却是让他充满渴盼,从未体会过的。 他们俩,一个生活在明媚阳光之下,是高贵的选帝侯和皇子妃,另一个行走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只能依靠别人的通行证得到上来的机会。 可他们明明是亲兄弟。 他所有的名号和华贵,也本应是陈念该拥有的。 虽然陈念没有明说,陈词还是能从对方描述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大概情况。 地下城对于顶层的人们来说,就是混乱和肮脏的代名词。 但,也是自由的代名词。 他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下定决心只需要一瞬,从没有人知道,原来像个瓷娃娃一样的皇子妃竟然会如此大胆。 “陈念。”陈词声音很轻,“你想不想真正感受在这里的生活?” “什么?”陈念眨眨眼,笑了,“当然啦,谁不想住在上层呢?不过姜叔肯定不会同意吧,这些年来他都不许我到上面来。” “你来代替我在这里生活几天吧,去亲自去看、去做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面对弟弟因为惊讶瞪大的双眼,陈词坚定说出了心中想法:“我来充当你,回去地下城。” “——我们两个,互换身份。” . 陈念觉得今天可以荣登他人生中最离谱一天的榜首。 他在德雷克的带领下来到上层参观皇室游行,却意外在钟楼顶层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他俩在卫生间里兄弟相认,坐在台阶上讲述了各自的情况,然后他哥说:我们互换身份吧。 陈念同意了。 很显然,他们两个胆大包天的程度也如出一辙的。 现在兄弟俩正在互换衣服。 陈念将牛仔外套搭在隔板上,脱掉贴身的黑色上衣,除掉轻薄布料后,小腹上的纹身一览无余地展现在陈词面前。 陈词忍不住盯着那贴合身体线条对称纹饰看了几秒,总觉得不仅仅是个纹身这么简单。 注意到他的视线,陈念一下子来了坏心思,他抓住陈词的手,将哥哥的手掌按在小腹的纹身上。 “很好奇?” 骤然触碰到细腻柔软的皮肤,陈词一惊,本能地想要缩手,却被陈念牢牢抓住。 陈词鲜少和其他人产生身体接触,他身份尊贵,其他人需要同他保持距离,而他又不是会去主动亲近别人的性格。 更别说他们两个现在还都光着上身。 陈词脸上微小的表情变化正是陈念想看到的,虽然才认识不过半小时,他也能判断出自己哥哥是那种挺沉闷的性格。 陈念笑着感受陈词的僵硬,待到陈词掌心的热度温暖了皮肤,才稍稍将他的手拿开:“看。” 只见那被陈词掌心温度暖过的地方,纹身已然变了颜色,原本半透明的纹路色泽加深,透出显眼的红,如同真的有血染在了上面。 “不错吧,我自己纹的。”陈念没把下半句话说出来,在激情之时,纹身的颜色会变得更加热烈。 他怕吓到陈词。 陈词只能点点头,他收回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用力搓了搓,还是很不适应方才的触碰。 两人换上对方的上衣,陈念抚摸着长袍柔软的布料,惊讶于穿上它竟然要这么麻烦,如果不是有陈词帮忙,光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带子他都能研究上十几分钟。 -- 第8页 陈念将袖口举到眼前,仔细观察,发现那金色纹饰真的是用金线缝制的。 而陈词同样在低着头研究,他第一次穿如此贴身的衣服,布料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线条,最让他承受不住的是胸口处,任何小细节都显得一清二楚。 他揪住衣服向外扯了扯,一松手布料啪的声弹回去,反倒显得更加明显。 后背凉飕飕的,因为这是件露背装。 陈词只能赶紧穿上牛仔外套,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然后就是裤子。 看到陈念身上那条蕾丝丁字裤的瞬间,陈词又陷入了震惊中的沉默。 所有的布料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他巴掌大,黑色的蕾丝花边紧贴皮肤,窄窄的系带勒出些许肉感,让陈词只是看了眼,就相当不好意思地赶紧移开目光。 而他身上是一条平平无奇的灰色四角裤,用陈念的话来说,光是看着都要萎了。 陈念没再故意打趣他,一看他哥的纯情模样,就知道陈词肯定属于那种模范Omega。 他们穿上彼此的裤子,相互给对方整理着装。 现在陈词换上休闲的牛仔衣和背带裤,陈念穿上皇子妃圣洁的白袍。 他们有着相同的琥珀色眼眸,柔软的黑色短发,就像……正面对着镜子中原本的自己。 “好了,很像。”陈念打量着陈词,伸出手指戳了戳哥哥无动于衷的嘴角,“要是表情再生动一点就好了。我们伪装成对方的话,应该也要模仿一下性格吧。” “嗯。”陈词点头,“我平时比较闷,你注意不要太活泼就好了。” “看得出来。”陈念摸着下巴思索,“咱们见面之后你都没笑过,那扮演我的话对你来说可能就有点困难了……不过也不需要,你就以陈念的身份出去玩玩就好,不用非得伪装成我的样子。” 陈词:“你有什么需要维系的社会关系吗?” 陈念:“没有,只要在姜叔面前装一下就够了,如果有其他人凑上来想要搭话,不用理会。” 陈词答应下来,他摘掉腕上的智能手环,递给陈念:“这个也需要换过来,不然会露馅,终端里有我记录的日志,你可以先看一下,尽量多的了解我的生活,也好做足准备。” 陈念啊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过来:“会不会有什么我不方便知道的隐私?” 陈词摇摇头:“没关系,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无趣的展览,没什么不能看的。” 陈念听着,突然感到一阵淡淡的心酸,陈词就连出来看风景都得偷偷溜出来,也已经让他察觉到大概的情况了。 他接过手环戴上,同样将自己的终端递给陈词:“好,那我们什么时候换回来?” 陈词:“五天之后吧,下周我得去做身体检查。这段时间里我们尽量写一下日志,记录重要的事情,防止换回来之后有信息缺失。” 陈念答应下来,陈词真的很靠谱,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反倒是陈念因为之前从没有过记录日志的习惯,觉得有点对不住陈词。 他们把各自的指纹录入到终端,也告知对方一些重要的设施密码,最后把Omega防咬合颈环互换。 陈词嘱咐过陈念他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顿了顿,道:“如果实在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困难,就去找沙弗莱,他会帮忙。” 陈念反应了两秒才想起这个名字是谁:“你的未婚夫吗?” “嗯,这次出来也是他帮忙屏蔽了监控系统,再过五分钟就得回去了,具体返程路线在终端上,只要按着走就不会有问题。” “好。” 卫生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陈念望着面前明显还不适应新装扮的陈词,忍不住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 晚香玉淡淡的香气交织,这是他们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却来自对方的身上。 陈词拍拍他后背,轻声道:“去吧,去感受你本应该有的生活。” “那我们五天后见。” “五天后见。” 到了和沙弗莱约定好的回去时间,两人离开卫生间,陈念调出路线图,按照终端提示返程。 陈词望着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走廊另一头,深吸口气,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他也该去寻找自由了。 第4章 陈词终端上的路线图非常详细。 陈念穿行在完全陌生的小巷和建筑里,规避那些没有被屏蔽掉的监控设备,最终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目标地点。 有着铂金色微卷短发的沙弗莱殿下正在等待。 听见陈念匆匆过来的动静,他抬眸看了眼,手指在终端上按动几下,取消对这一路上设备的干扰,淡淡道:“走吧。” 陈念学着陈词的腔调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沙弗莱身后走出建筑。 大皇子殿下完全没发现短短四十分钟过去,出去放风的皇子妃已经换了个人。 陈念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他和陈词长的真的很像,就连未婚夫这样的亲近身份都没发现异样。 一个小时前还在面前经过的华丽马车如今就在身边,陈念钻进去,刚刚坐下要观察一番,就见沙弗莱跟在他身后,也进来了。 大皇子殿下显然非常疲惫,坐到陈念身边。 -- 第9页 Alpha和Omega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一点也不像关系特别的样子,反倒还有一丝避嫌的意味。 游行已经结束,不用再骑在马背上接受阳光的炙烤了。 沙弗莱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不说地开始闭目休息。 陈念挑了下眉,这样的情形倒是他没想到的。 他本以为既然沙弗莱会帮着陈词出来,陈词也说如果遇到困难就去找沙弗莱,两人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才对。 也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念瞅了沙弗莱几眼,确定他似乎好像大概真的要睡觉,趁此时机打开终端,去看陈词的日志。 他得知道更多有关的消息,才能尽可能保证不会立刻露馅。 陈词是个很有条理的人,那一系列的日志整理得相当清晰。 陈念从最近一天——也就是昨天的开始看起,一份份地往前翻。 【抑制剂的效果明显不如之前了,可能需要换药。 隔壁塔楼上的鸟少了两只,也许是去其他地方了吧。 明天有游行,希望能找到机会出去一趟。 什么时候能趁着下雨天出门就好了,想试试撑着伞的感觉。】 陈词的日志写的很简短,上面附着每天的行程表,大都是乐器插花烹饪之类各式各样的兴趣课程。 除此之外,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是同沙弗莱用餐。 他每天就是做这些事情吗? 陈念皱了下眉头,继续看。 陈词的记录中总会出现一些非常细节的东西,比如侍女今天换了新的发卡,智能管家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对面的塔楼有人在进行维修,他用面包屑引来了一只鸟落在窗台上…… 因为除却这些,他的生活毫无变化。 光是从那些简单叙述的文字里,陈念都能感觉到平日里的陈词究竟有多么无聊。 怪不得他才那样盼望能借游行的机会出去放风。 陈念看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翻到了第二十一份日志,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检查身体,很不舒服】 而在当天的日程表上,也只有一件事。 9:00,身体检查。 陈念想到陈词要求五天后再换回来,也是因为下周要去做体检。 他哥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才被禁足在居住的地方,不能随意出门? ……等等,那陈词去到地下城之后,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陈词一直以来都被这样严密的保护着,如今突然去到那么混乱的地下城,真的能适应吗? 虽然他能理解陈词向往自由的心思,但也不能这么冲动拿身体冒险啊! 现在回去找他还来得及吗?! 察觉到身边Omega少年似乎有点坐立不安,沙弗莱睁开眼,道:“我要先去办点事情,你稍等一下,之后一起吃个饭就能回去了。” “嗯。”陈念嘴里敷衍地应着。 他并不关心沙弗莱要去做什么,他只担心陈词那边会不会出现意外状况。 机械马车很快停下,陈念跟在沙弗莱身后下车,被侍者引入恢弘建筑之中。 沙弗莱去办其他事情,交代了两句,暂且离开。 一路走进宽敞的休息室,侍者恭敬地行礼后,关上大门等候在外,随时准备为皇子妃殿下服务。 一时间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陈念一个人。 着急归着急,现在好像也做不了什么,陈词应该已经到通往地下城的入口了吧。 陈念只能沉下心来,陈词说他的信息联络一直都处在被监视的状态,给谁发过什么消息,都会被其他人知道。 所以保险起见,兄弟俩暂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一切都得等到五天后才能知晓。 希望不会出事。 陈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想到竟然这么软,整个人都差点陷进去,赶紧抓住扶手稳住身形。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座精致的点心塔,摆着各种没见过的甜品。 陈念拿过一个上面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奶油的浓郁和水果的清甜交融,在味蕾上炸开。 陈念眼睛一亮,在地下城可没机会吃到这些东西,正好折腾了一个早上也有点饿了。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口一个地吃着小点心,继续看陈词的日志。 日志大都简短,看起来很快,不一会儿陈念就翻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的陈词不过十五岁,就已经习惯将每天的生活记录下来。 也是在三年前,陈词正式开始了和沙弗莱的接触。 沙弗莱比他们年长六岁,当时已经是个精神力非常强大的Alpha了,十五岁的陈词还未分化,虽然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看,他都应该是个Omega。 但皇室做事情应该要非常严谨才对吧,在不确定陈词是Omega的情况下就钦定两人的婚约……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们就不担心出现什么意外吗? 日志里说这是陈蔚元帅和皇帝的约定,陈念对他们俩的这位父亲毫无印象。 他搞不明白,你的俩孩子才刚出生诶!哪有刚出生就说以后要给别人当皇子妃的。 况且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玩指腹成婚这一套。 也许是当年开玩笑提了一嘴,被皇帝当真了吧。 现在元帅牺牲多年,也早就无从查证了。 -- 第10页 看过陈词的全部日志,陈念对相关的种种也有了不少了解。 陈词和沙弗莱的关系根本算不上亲近,他们甚至都嗅不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就是这样完全不搭的两人,日后要作为AO结合生活在一起。 这在上层圈子里已经不算个秘密,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不对啊…… 陈念摸着下巴,从看Omega的角度来说,陈词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 他和陈词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和信息素,在地下城早就是Alpha们日思夜想的对象。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Alpha跑过来献殷勤,巴巴地凑到他身边,只为能嗅到晚香玉的气息。 有着如此卓越的硬件条件,就算陈词性格比较闷,没有他那么放得开,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啊。 难道说……问题出在沙弗莱身上? 面对他哥这样优秀的Omega竟然毫无反应,大皇子殿下该不会阳痿……啊不,该不会心里有别人吧! 陈念一下子悟了。 是啊,像这种从小就按照长辈意愿定下婚约的,不是经常出现那种什么双方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虐恋情深的剧情发展吗? 毕竟两人真正开始接触的时候,陈词只有十五岁,而沙弗莱已经二十一了。 那渣男肯定心里早有别人,不然怎么会对哥哥毫无反应呢? 就连共同用餐都那么敷衍,吃完就走,从不多留。 沙弗莱作为不忠的一方,对陈词抱有愧疚之情,才会在陈词想要偷偷放风的时候选择帮忙。 肯定是这样!类似的事情他见的多了,果然Alpha不论身份高低都是这幅狗样子。 看沙弗莱回来路上困倦的样子,说不定昨晚还在和哪个Omega偷偷厮混呢! 陈念顿时气愤起来,伸手去拿甜点的动作有些大,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叉子。 金属餐具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滑到对面另一张沙发底下去了。 陈念:………… 他习惯性地起身,去捡东西。 陈念并非从小过惯奢华生活的少爷,不知道像东西碰掉这样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去理会,等离开后自然会有侍者解决。 他跪在地上,趴下身,侧头去找沙发底下的叉子,脸颊贴在柔软的地板上,尽可能看到更深的地方。 一切发生的理所当然。 沙弗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素来冷淡的未婚妻正背对着门的方向,跪在地上。 Omega上半身向下趴伏,紧贴着地毯,臀部也就因此自然地翘起,腰背下凹的美妙弧度被衣料勾勒。 白袍随着伸手的动作被拉扯,下摆不断向上。 于是那被薄裤包裹着的臀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眼前。 裤子布料因趴跪的姿势紧紧绷着,显露着微妙的肉感,也因此印出里面贴身衣物的轮廓。 沙弗莱:……………… 他脚步定在原地,短暂的愣了下,目光迅速移开到更礼貌的地方,抬手敲了敲门。 “嗯?”陈念闻声回头看了眼。 这一声鼻音和下意识地回眸落在门口的Alpha眼中,成了另一番风情和意味。 沙弗莱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将敲门的手放下。 陈念将叉子从沙发底下捞出来,站起身,整理着白袍凌乱的下摆,将餐具放回桌上。 经过方才的猜想,陈念对沙弗莱这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渣男”已经没了多少好感,不客气道:“我饿了。” “去吃饭吧。”沙弗莱瞧着陈念颇为利落的动作,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微妙的不太对。 他定了定心神,带着陈念转身去往餐厅。 陈念跟在他身后,沙弗莱听着Omega的脚步声,开始想昨天熬夜打的游戏。 以便尽可能将方才看到的旖旎画面全部赶出脑海。 第5章 所谓带路真的就只是单纯带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至少都会闲聊两句,不让气氛那么沉闷。 大皇子殿下却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 陈念偷偷看他,沙弗莱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连余光都不往这边瞟。 嚯。陈念悄悄地撇嘴,这就是哥哥和他未婚夫平时的相处模式吗,可真够有意思的。 他跟在沙弗莱身后,来到餐厅。 餐厅专门为他们准备,没有其他客人,沙弗莱走到靠窗的桌边,率先为陈念拉开椅子。 “谢谢。”陈念不客气地坐下,望向窗外,用餐时选在靠窗位置是陈词的习惯,如今也正合了陈念的意。 桌布柔软的刺绣蕾丝垂下,白瓷花瓶中插着刚刚采摘的鲜花,晚香玉娇嫩地绽放在枝头,纯白花瓣丰满层叠着,鹅黄的蕊隐藏在内里,散发着隐香。 陈念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到微凉的花瓣,附着的露水沉甸甸滚下,浸湿了指尖。 餐厅在三楼,顺着窗外向下望去,宽敞整洁的街道一直延伸到远方,这里属于皇家居所,十分清净,到处都是被细致打理的绿色植被。 陈念只在废弃工程区才见过这么多的植物,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他尽可能表现得端着些,绷着一张脸,无论看到什么稀奇东西都毫不改色,努力让自己更像陈词。 只是那琥珀色眼瞳中的新奇掩不住地流露出来。 沙弗莱抬头想问陈念喝点什么,瞥见他望向窗外的模样,一怔。 -- 第11页 阳光照进Omega的眼睛,让瞳色透彻如某种玻璃珠,其中跃跃欲试的神色从来没有这样鲜活过。 沙弗莱到底没有出声打扰陈念,低声叫一旁的侍者上平日里最习惯喝的。 午饭很快被端上餐桌,陈念被香味吸引,不舍地收回目光。 “吃饭吧。”沙弗莱拿起刀叉,就像曾经无数次共同用餐时那样,他和陈词只需要各吃各的,把长辈的安排应付过去。 牛排肉质鲜嫩,一戳就能冒出汁水,陈念头一次吃这样高档的食物,用餐刀的手法不免笨拙。 他在休息室里吃了不少小点心,不算太饿,除了拿着刀叉和牛排斗智斗勇,忍不住想给自己再找点别的事情干。 比如说…… 陈念眯了眯眼。 沙弗莱垂眸专心解决着午餐,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被碰了下。 他只当是陈词不小心踢到,向旁边挪了挪,甚至都没去抬眼看对面的情况。 然而没过几秒,他的脚被踩住了。 那通过鞋面传来的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更像是为了引得他注意。 沙弗莱拿刀叉的手一顿,下一刻,踩在鞋面上的脚松开,取而代之地碰上他脚踝。 沙弗莱不知道陈词是什么时候把鞋脱掉的。 光裸的脚在他脚踝处蹭了下,旋即灵巧地探进裤脚,顺着他的小腿向上。 一寸寸向上的挪动每一下都刺激着神经末梢,将皮肤柔软细腻的触感诚实地传入大脑。 动作被刻意拉长,像一条小蛇绵绵地将他缠绕。 碍于裤脚的限制,那只脚终于停止继续向上探寻,却不愿意放过他,摇晃似的轻轻磨蹭着。 这感觉实在太奇怪,无法忽视的触感迅速挤占整片意识,让其他所有都变得寡淡无味,就连食物都失去了吸引力。 沙弗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就见对面的少年正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随意玩着餐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沙弗莱:………… 面对Alpha的视线,陈念没有丁点被抓包了的自觉,反而变本加厉地蹬了他两下。 大皇子殿下第一时间流露出的无措神情确实取悦到了陈念。 他将餐刀举到唇边,微微仰着头,舔舐掉刀面上残留的黑胡椒汁,汁水被舌尖卷着,抿入唇中。 沙弗莱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素来冷淡的未婚妻原来有着灵巧的舌尖和红润的唇。 隐隐的香气飘入鼻畔,如同某种花的香,却又如此神秘,转瞬便消失,让他无从确定究竟是什么味道。 四目相对,沙弗莱欲言又止了片刻,终是试探着问道:“不太舒服吗?” 陈词今天的表现实在古怪,沙弗莱想不出其他原因,毕竟今早掩护陈词溜走的时候还一切正常。 “有点。”陈念顺着他的话回答,想看沙弗莱究竟会作何反应。 陈念想法很简单,既然沙弗莱是个辜负了他哥的渣男,不如让他先探探情况。 陈念还从没见过哪个Alpha能从他的手段里逃脱,现在他冒充着陈词,就更有理由同沙弗莱接触了。 ——先摸清沙弗莱对陈词的态度,找到那个让大皇子挂念的小妖精。 他可以用点小手段,让沙弗莱重新认识究竟谁才是他应该关注的Omega。 然后在Alpha逐渐沦陷,无法自拔之时,将他狠狠地甩掉。 沙弗莱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受怎样的命运,他叫来侍者拿走冰镇的柠檬茉莉茶,为陈念换上一杯温水,认真道: “多喝热水。” 陈念:………… 真煞风景。 Omega轻轻应了声,垂下眼,正贴着Alpha小腿的脚轻轻蹬了一下,拿开了,听桌下的声音应该重新穿上了鞋。 他也不吭声,只是继续吃饭,又恢复了最正常的沉默,只是那眼睫低垂的模样……像极了不开心。 沙弗莱这下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词看上去像是因为发情期才不舒服,他让陈词多喝点热水,也没问题啊。 这是生气了吗?如果不是生气,为什么把脚拿开了,刚刚他不是还在蹭自己吗? 等等,好像陈词方才的行为才是反常的,他非常讨厌和别人产生身体接触,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那样碰自己。 现在应该算恢复正常才对。 沙弗莱稍稍安心了一点,他瞅了眼陈念的脸色,三两口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吃干净,放下刀叉,主动对身体不舒服的未婚妻道:“待会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对面的Omega轻声道,“今天也辛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是陈词最常有的回答,沙弗莱也像之前那样不再坚持,却莫名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 沙弗莱定下心来,默默告诉自己,刚才只是陈词身体不舒服的一点小插曲罢了。 与此同时。 真正的陈词已经到达了辰砂的13号信息处理区,也就是所谓的地下城Z区。 陈词又不是原本的陈念,当然不可能回去找德雷克,陈念只告诉他是跟人一起过来的,没说那位Alpha长什么样子,也许就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好在他拿着陈念的终端,只需要通过身份认证,就能顺利回到地下城。 信标内部的地面和顶层似乎没多少区别,在人造土地或者路面的下方,全都是金属和机械结构。 -- 第12页 13号信息处理区处在挺深的位置,上方的集中管道区、动力室、信息存储区相互交叠,将阳光尽数挡住。 数不清的灯亮着,人造光芒驱散着黑暗。 如果不是刚从顶层上来,很难想象现在其实是中午。 但比起不适应,心中更多的还是新奇,陈词默默观察着四周,他第一次来到信标内部的区域,这里就是陈念一直以来生活着的地方。 亲眼所见远比从报道书籍上看到的更加真实,陈词迈开步子,顺着人群来到路边。 人群四散,参观完皇室游行的人们回归正常生活,纷纷去到该去的地方。 陈词根据陈念提供的地址查询地图,住处离这里还挺远的,乘车也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可现在陈词很饿。 要不先找地方解决一下午饭再回去,正好旁边就有几家小餐馆。 陈词这样想着,走进最近的一家餐馆,餐馆中有不少人在吃饭,大多是附近干活的工人,穿着被灰土和机油脏污的工作服,靠狼吞虎咽补充一上午辛勤劳作消耗的体力,和同事们大声谈笑着。 年轻的Omega出现在当中,倒像个异类。 陈词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他每个月都会从窗户里见到对面塔楼上检修的工人,而眼前的景象和他认知中又完全不同。 看起来他们干着很辛苦的工作? 陈词很快收回目光,望向墙上贴着的价位表,不管怎样,盯着别人看总归是不礼貌的。 一些食物的价格用胶布和水笔多次更改过,陈词想着陈念一直都生活在地下城,还有生病的家人需要照顾,经济状况应该并不富裕,自己最好给他省点钱,便打算先要最便宜的食物稍微填一下肚子。 他打开陈念的终端账户,余额一栏中赫然写着:0.11奥吉 陈词:……………… 这个钱数,连块糖都买不起。 餐厅的吵嚷中,陈词安静且迅速地离开了,看来他得回家吃饭才行。 ……不过只有0.11奥吉,好像连公共轨道都坐不起吧。 如果他俩没换回来,陈念会怎么办? 陈念跟着朋友一起,也许朋友会帮帮忙?应该是的。 只是他现在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该如何快速在地下城弄到钱。 陈词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快就遇见让人头痛的情况,他被困在这里,眼前只有饿着肚子花几个小时走回家这一条路可选。 纵然面临如此窘境,陈词也未曾流露出些微沮丧或者气愤,眉眼间神情仍旧平淡。 陈念根本没告诉他账户里只剩下0.11奥吉,就让他毫无保障的孤身来到陌生的地下城,正常情况下也许是要生气的吧?陈词不知道。 陈词迈开步子,按照地图划定的最佳路线,往家的方向走。 正好也看看沿途的风景,就这样独自走在街上,不用想着时间和禁令,随时可以停下,或者重新启程,自由地决定所有行动。 只是陈词忽略了,他这样一个Omega走在地下城的路上其实不太安全,特别是他现在还用着陈念的身份。 整个Z区的Alpha没有谁不知道陈念。 前方出现陌生Alpha身影的那刻,陈词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被前后夹击,堵在了小巷子里。 精神力无声地告诉他身后的状况:加上前面正走过来的那个,一共六个人,都是Alpha。 陈词停住脚步,他确定自己好好戴着那属于陈念的颈环,也一直在控制着信息素的释放,对Alpha的吸引力已经尽可能降到了最低。 “陈念!” 为首的Alpha笑嘻嘻地靠过来,他穿着潮流到陈词不太能理解的衣服,脸上的鼻环唇环耳环加起来得有十来个闪闪发亮的小圈。 他熟稔地伸出手,就要搭陈词的肩膀:“今儿怎么在这里碰见你了?” 陈词下意识往旁边一侧,躲开了那只想要碰他的手。 这些人是陈念的朋友? 陈词思考了一秒,虽然觉得他们不像什么好人,但抱着也许是陈念朋友的心态,礼貌回答道:“去办了点事情。” “办事?找谁办的事?” 从那暧昧至极的语气可以得知,他口中的办事,绝不是陈词想要表达的意思。 “什么时候也找我们办办?” 来自前方的搭肩被躲过,后面的手却来不及逃脱,另一Alpha的手掌径直揽上了陈词的腰,就要以相当亲昵的姿态,将Omega搂在怀中。 被陌生Alpha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陈词素来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磅礴的精神力喷涌而出,顷刻席卷了整条小巷。 第6章 毕竟是建设在信标的内部,地下城结构错综复杂,巷道交织数不胜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是阴暗滋生的绝佳温巢。 而此时此刻,接连不断的清脆声响从小巷深处传来。 陈词微抿着唇,冷冷望着面前跪成一排的Alpha。 他的手掌一直在反复摩擦腰侧,贴身的衣料擦过皮肤,让疼痛彻底盖住被陌生人触碰的感觉。 难以想象的庞大精神力凝实地充斥着这一小片空间,压得Alpha几乎喘不上气来。 似乎重力场都被改变,重压之下身强体壮的Alpha们狼狈地跪在地上,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看到身前Omega的裤脚。 -- 第13页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被死死压制的还有思维,反应变得极度缓慢,精神力实在太过强大,就算它的主人没有其他用意,也仍无孔不入地悄然入侵着。 和Alpha外表同样流里流气的,还有他们脑子里想的东西。 陈词是从小就被悉心养在白塔不错,但绝非一张什么都不懂的白纸。 陈念的朋友……就是这些人吗? 陈词眉头很轻地皱起,在他表情变化的那一刻,几分钟前还出言调戏的Alpha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 啪! 这一耳光打得足够响亮,霎时间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浮现出来,看来他的脸皮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厚。 声响如同某种号令,一时间其他Alpha也纷纷加入,巴掌声此起彼伏。 Omega少年神情平淡地安静站着,六个混混跪在他面前,神情涣散地狂扇自己耳光——这简直是能惊掉人眼球的景象。 只是除了陈词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知晓。 再也没看这群街溜子一眼,陈词转身,就要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却突然发现,巷子的另一头正立着道身影,陌生的Alpha远远围观着,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陈词脚步一顿,本能将那人划入了同伙的行列当中。 “让开。”他声音不大,语调也平静,但亲眼见到那群混混的下场后,没人会不当回事。 那人却并未被吓跑,反倒胆大包天地上前两步。 “您可能误会了,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Alpha风度翩翩地伸出手,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乎陈词意料:“还在餐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您了,跟上来是想问一句——我能有幸邀请您共进午餐吗?” 陈词闻言抬起眸,终于认真地看了他第一眼。 很年轻的面孔,也就刚二十出头,模样颇为英俊,起码比那群手脚不干净的混混顺眼多了。 更让陈词一下注意到的是Alpha眼睛,他左眼是很正常的黑眸,右眼却是灿烂的金色。 Alpha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邀请的手停在空中,耐心等待着陈词答复。 ……共进午餐吗? 陈词想到账户里的那0.11奥吉,以及还要至少三个小时的回家路程,现在已经是午后,早饭不足以支撑到晚上。他很饿。 他略一思量,在挨饿和Alpha之间,选择了免费的饭票。 如果对方想借机动什么歪心思,下场就在他身后。 陈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面巾纸作为阻隔,将手轻轻放在了Alpha掌心。 “你的荣幸。” Alpha笑了,那笑容爽朗,似乎又含着几分得逞之后的不怀好意。 在被他握住之前,陈词迅速将手收回,把面巾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我叫傅天河。”Alpha向他介绍自己,“我看到你进餐馆很快又出来,觉得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了,没好意思立刻问,才稍微跟了一下。” 陈词倒没注意之前的餐馆里有这样一号人物,他轻轻应了一声,道:“我叫……我叫九月。” 九月是他出生的月份,虽然他现在用着陈念的身份,却不想告诉傅天河,突然遇到一个陌生的Alpha,还是不要暴露那么多信息比较好。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假名,傅天河倒是不介意陈词的防备,问他:“想去吃什么?” “都可以。” “那就跟我来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 跟随着傅天河,陈词来到了附近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在地下城无论什么时候都像身处夜市,有种颇为不同的奇妙感觉。 他们走进一家店,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很快店主的妻子过来,用抹布迅速擦过桌子,潮湿的布料擦过,在桌面留下些微油光。 看起来不太卫生,也不是很讲究。 不过陈词可以接受,他没有洁癖,只是单纯讨厌和人产生身体接触。 “看看想吃什么。”傅天河将菜单给他,陈词看过一番,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食物。 有人请客也不代表陈词就能逮着这位免费饭票使劲薅,他选了一份价格友善的单人餐,抬头的那一刻,正对上傅天河注视他的目光。 偷看被当场抓包,Alpha脸上有一瞬窘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失态。 陈词却不羞赧,反倒盯起了傅天河。 那只金色的眼睛着实引人注目,经过这一番观察,陈词确定那是只义眼。 义眼做得逼真,但在傅天河眨眼时,仍能看出闭合度不如左边真正的眼睛。 傅天河右边的眼球应该因为某种原因被摘除了。 也许是受伤,也许是生病。 点的餐很快就上来,卖相当然不如他平日里吃的那些,陈词尝了一口,这样的“地摊食品”对他而言是格外新奇的味道。 很好吃,甚至要胜过皇家主厨精心烹饪的松露鹅肝。 陈词闷头吃饭,他坐在吵闹又不太干净的小餐馆里,对面也不再是所谓的未婚夫,而是一个才认识不过十几分钟的Alpha。 他只知道对方名叫傅天河,有一只义眼,除此之外,别无所知。 两人都很安静,也许因为处在吵闹餐馆里,还有许多其他人,倒也不显得尴尬。 陈词吃光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食物,终于填饱肚子,他放下餐具,用纸巾擦干净每一根手指,对傅天河道:“谢谢。” -- 第14页 “不客气。”傅天河已经吃过,所以只是一边看陈词吃,一边喝茶。 他付了饭钱,问:“现在要去做什么?” 陈词略一迟疑,回道:“我想回家。” “离这边远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从这里到陈念的住处步行需要至少三个小时,而陈词身上连坐车的钱都没有。 “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傅天河站起身,“走吧。” 别管傅天河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起码行为举止至今还没让陈词觉得冒犯,暂且能划分在好心路人的行列。 陈词告诉他住处所在的街区,在傅天河要打车时,把他叫住了:“不用,坐电车就好。” 地下城打车应该挺贵的。 正好附近就是站台,等车的功夫里陈词看着站牌研究,对众人来说那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在他眼中却十足新奇。 站牌上文字因电车的临近而变化,傅天河招呼道:“车来了。” 陈词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这个时间点人不多,有很多空座位。 陈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地偏头望向窗外,周围景物正随着电车启动开始移动。 或新或旧的金属结构,纵横交织的线路管道,无处不在的灯投射着光亮,形形色色的人们穿着各式服装,行走在人造光和黑暗之中。 到处都是吵嚷拥挤的,这是地下城居民习以为常的生活。 陈词一转不转地望着窗外,在电车穿过黢黑隧道的那刻,透过窗玻璃上的倒影,注意到旁边的傅天河正在偷偷看他。 陈词一愣,Alpha自以为隐秘的注视中,他仍安静望着窗外,等待电车从隧道驶出,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半个小时后,陈词在离住处最近的站点下了车,他不觉得把详细地址暴露给一个刚认识的Alpha是个好决定,便道:“谢谢送我回来。” 傅天河听出了陈词背后的意思,虽然有点遗憾不能把人送到家门口,还是道:“没事,那个……方便留一下通讯名录吗?万一下次在遇见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对方眼中的期盼让拒绝话语无从出口,陈词换了另一种更加委婉的说法:“如果下次还能遇见,再交换联系方式吧。” “好。”傅天河没再坚持,笑道,“那就等下次再见面了。” 陈词点头,他最后看了眼这位在困难时刻主动帮了他的Alpha,转身朝着住处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十米,陈词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九月!” 陈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假名,回过头就看到Alpha仍站在原地,朝他大声道:“我叫傅天河!” 陈词被这扑面而来的傻气惊到了,他明白傅天河大概是想再提醒他一下,别把名字忘记,但这肥皂剧一样夸张的方法让他很不适应。 喊声引得不少人朝这看来,在被更多人注意到之前,陈词赶紧点了下头,道:“我会记得的。” 陈词不知道傅天河能否听到,反正等他再匆忙迈开步子时,Alpha没再把他叫住。 陈念住的这地方在地下城里都应该算贫困区,陈词抬脚小心跨过地上的污水,上方不知从哪儿露的水滴却砸下来,落在肩头,让他只能加快脚步,从这条小道穿过。 空气中是各种垃圾混合产生的味道,陈词屏住呼吸,闷头行走,终于找到了72-01的楼道口。 他走上三楼,楼梯间的墙面斑驳,墙皮掉在地上,白花花一小堆。 而在三楼的门边,用彩笔画着很多简笔图案,有些年头了,一看就是小孩子手笔。 是陈念曾经画的吗? 陈词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将手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短暂识别后,显示验证失败。 果然。 他和陈念是相似到近乎镜像的双生兄弟,但就算基因相同,指纹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两人从小就生活在不同环境中,在后天环境因素的影响下,指纹会产生微小区别。 他们两个在交换智能手环时,将对方的指纹也录入到了自己的终端里,确保万无一失。 但陈念家的门还未录入陈词的指纹,将他挡在了外面。 陈词按下门铃,几秒钟后门内传来声音:“谁啊。” “姜叔,是我。”陈词学着陈念说话的强调,“门锁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识别了。” 他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中年男人有许多白发,他大半张脸和手臂上全都是烧伤留下的暗红色疤痕,佝偻的脊背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苍老。 档案照片上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年迈,但陈词仍然第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当年葬身火海的陈家管家,陈岱。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姜岱不会想到只是一个早上,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就换了另一个人,他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陈词,就要去研究门锁:“指纹识别出问题了吗?” “我来看看吧。”陈词将活揽过来,见姜岱穿着睡衣,道,“打扰您休息了吗?” “没有,我刚打算躺下。” “那快去休息吧,我过会儿也歇着。” 姜岱应了声,回去房间,陈词打开房子的安全系统,迅速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信息录入其中。 ——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 第15页 第7章 姜岱去休息了,陈词站在玄关处大致看过一圈,房子处在贫民区,面积有限,但收拾得整洁,倒也不显拥挤。 他走进陈念的卧室,轻轻关上门,坐到床边。 被子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显然他的主人今早起床时随意掀开就走了。 床铺上沾染着晚香玉的味道,那是陈念残留下的信息素,和陈词相同的味道。 上了数道防护锁的窗户紧紧地关着,仍能隐约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动静。 水滴从管道接缝处啪嗒滴落的声响一刻不停,连同电机运转的低声轰鸣,已然成为这里的“白噪音”。 窗户被窗帘严实遮住,还有特质的锁加护,否则很难说会不会有Alpha从中爬进来。 陈念的桌子同样也不怎么规整,各种乱七八糟东西堆放在一起,一款样式老旧的光脑埋在下面。 陈词顺手把桌上零食的空袋子扔进垃圾桶,再将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挨个捋顺。 随便动别人东西不好,但他要在这里生活五天,陈词不太想在这段时间里时刻忍受一张杂乱的桌子。 毕竟从身份互换的那刻起,这里也就变成了他的房间。 花了一点时间将桌子收拾整齐,陈词把那些从各种角落里发现的小卡片摞好,放进抽屉里。 卡片大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名片,上面写着不同人的联系方式,调笑中被塞进Omega的口袋。 陈念都是习惯性地随手一扔,如今被陈词重新收集起来。 墙角处放着小型冷冻柜,陈词蹲下身略一研究,他试着转动机械圆盘,输入陈念告诉过他的密码。 柜子打开,白色的冷气冒出,里面放着两支Omega抑制剂。 强效抑制剂,某大型药厂的牌子。 比不上陈词用的特质抑制剂,但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效果最好的了。 陈词关上冰柜,重新坐回床上,对陈念的生活状况有了大概了解。 陈念过得并不富裕,其中药品购买占据家庭开支的很大一部分。 他是非常顶尖的Omega,天生就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必须用最好的抑制剂,陈念从来不敢在这方面省钱。 姜岱需要服用的药物也不便宜,两人要攒点钱,就只能想办法提高收入。 所以姜岱就算视力下降得厉害,也还在坚持进行翻译工作。 至于陈念的工作…… 陈词低头看向终端,还在钟楼卫生间的时候,陈念就赶忙向工作的地方请了假,现在他的老板刚刚发来回复。 很显然老板不太高兴,但甭管他对这长达五天的请假态度如何,陈念都已经先斩后奏了。 陈词不可能代替他去上班,否则就太容易露馅。 现在应该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了。 陈词默默地躺到床上,终于能够稍微休息,他习惯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固定作息,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了。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地下城。 陈词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认床,他闭上眼睛,在残留的晚香玉味道中,意识很快昏沉。 今天实在发生了不少事情。 半睡半醒之间,终端接连震动两下,转瞬便被忽略。 这一觉睡得甚至比在白塔里还要安稳。 睁开眼看到一片漆黑的卧室,陈词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地下城。 这里透不进阳光,当然也就没有午后的昏黄。 现在正是四点多,陈词没急着起来,他侧身躺在床上,透过窗帘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灯光,水滴声仍在啪嗒啪嗒响着。 终端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直在问他“跑哪里去了”的,应该就是今早带着陈念上去的那位Alpha。 陈词想了想,发送道:【已经到家了。】 对方很快回复:【回来了吗?那就好,早上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发消息也没音。】 很快又一条消息发来:【晚上我去找你?】 陈词当然不可能让对方找来,他连Alpha姓谁名谁都不知道,陈念根本没告诉他。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想要尽可能模仿陈念拒绝对方。 陈念似乎和Alpha关系不一般,寥寥数语间的言辞相当暧昧。 这是陈念的什么人吗?那为什么会连个备注都没有? 保险起见,陈词又看了眼陈念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同样暧昧的言辞和挑逗,不怀好意的邀请,还有凌晨时分发来的,光线陆离的图片。 陈词:………… 如山铁证摆在面前,陈词有些艰难地接受事实——陈念同时和很多Alpha保持着暧昧关系。 怪不得陈念嘱咐如果有人凑上来想要搭话,不必理会。 因为有太多太多Alpha试图靠近,包括几个小时前巷子里被陈词教训的混混们。 陈词犹豫了下,还是模仿着陈念的风格,回道:【今晚可能不太行……姜叔让我在家里帮他修东西,万一偷跑出来被发现就糟了,等改天再凑个我们都方便的时间吧。】 【总之谢谢带我上去,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借着一同参观游行的大好机会,将陈念彻底搞到手的计划全盘乱套,德雷克当然不开心。 放在以往陈念会假情假意地哄哄他,安抚他情绪,但现在拿着终端的人是陈词。 -- 第16页 陈词没再看德雷克发了什么,从床上爬起来,想换身衣服。 他已经受够了贴身露背装和低腰牛仔裤。 打开衣柜,陈词沉默了。 看着那些奇装异服,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念可能为了参观游行穿了最正常的一身。 陈词挨个看过那些有着大面积镂空,布料薄到极透,贴着镭射亮片的衣物,终于从角落里翻出来一身皱皱巴巴的灰色运动服。 他松了口气,几分钟后,又成功找到一件款式正常的黄黑条纹衬衣。 陈词穿上衬衣和运动服,总算感觉舒服了不少,起码后背不再凉飕飕,裤子也不像时刻都会掉下来了。 陈词走出卧室,姜岱已经醒了,正在书房里工作,陈词没有惊扰他,精神力悄然释放,一番探索后,收了回来。 陈词确定姜岱就是当年的管家,陈岱。 从火海中拼死救出陈念后,管家来到地下城,更名为姜岱,那是他亡故妻子的姓。 在动乱结束后,他也一直没有回去,隐瞒着陈念身世,否则绝对不至于在贫民窟过着清贫的生活。 其中的具体原因陈词能猜到一二,有一点可以肯定,姜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陈念。 这是养育了陈念十八年的人,稍有不慎就可能露馅,陈词决定尽可能减少和姜岱的接触,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在换回来之前的五天里,他可以多在外面逛逛。 但得先把晚饭解决了才行,不然自己身上只有一毛钱,出门外面只能饿着肚子。 又不是每次都能遇见请他吃饭的好心人。 陈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清点食材,做一顿晚饭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烹饪是他作为未来皇子妃必须要学习的课程。 与此同时。 辰砂处理器顶层,皇家白塔。 “殿下,您说什么?”侍女讶然询问,确认刚才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行吗?”陈念挑了下眉,“那就算了。” “不,当然可以。”侍女赶忙道,“我这就去准备,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暂时没了。” 侍女前去准备,硕大的卧室里又只剩下了陈念一个人。 午饭过后,陈念干脆顺着沙弗莱的猜测,做出一副身体不舒服却还强撑着的派头,又在对方提议送他回来时,以不想耽误沙弗莱时间为由拒绝了。 陈念可太知道什么才能戳中这群Alpha们了,明明很难受却仍然懂事坚持的白莲样子不过是最基础的。 他们两个是被一纸婚约强行绑在一起,连对方信息素都闻不到的AO,就算现在正在被Omega的情热困扰,也得默默忍受,独自捱过去。 微蹙的眉头,不断蜷起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的手指,嘴唇似乎都失去血色,颊边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Omega拒绝地那么云淡风轻,好像根本就没指望着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帮助。 不,严格来说陈词向他求助过,而他秉承科学态度,让陈词多喝热水。 沙弗莱不再坚持,也没怎么吭声,但从那多瞅过来的几眼中,陈念很确定他的内心正在遭受谴责。 目标成功达成,看来这渣男的段数也不怎么样嘛。 侍女很快回来,和其他侍者一同带来陈念需要的东西。从午休中醒来,皇子妃殿下想要泡个澡。 单纯泡澡当然没什么关系,真正让侍女错愕的,是陈词说要用红酒泡澡。 艾格尼丝在白塔工作已有三年,一直都在陈词身边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这是她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的请求。 在贵族圈子里,用红酒泡澡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从陈词这里提出来,就显得相当罕见了。 陈词贵为选帝侯和皇子妃,却非常好伺候,一点也没有其他贵族的脾气和古怪习惯。 他从不提什么额外要求,一切都由智能管家进行安排,侍者们只需照办即可。 而如今他突然提出红酒泡澡,相较于怀疑,艾格尼丝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难得殿下提个要求,她可得办妥当了。 将葡萄叶提取液和红提榨取后的酒槽倒入瓷器,加62°的热水进行浸泡,在清水逐渐变红之时,滴入从珍贵花苞中萃取的手工精油。 待到其中的精华物质充分溶解,艾格尼丝才将混合好的液体加入浴缸。 混合液体落下,酒红色向着四周扩散开来,最终将浴缸中清水全部染色。 浴缸中的水温会时刻保持恒定,艾格尼丝从其他侍者手中接过红酒。 这瓶“忒修斯之船”是皇室珍藏,它和陈词年纪相同,在成人礼上被赠予陈词。 软木塞拔出,曾在橡木桶中呆了十八年的醇酿被倒入浴缸,作为最后的“佐料”。 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光是闻着陈念就知道这绝对是好酒。 艾格尼丝只往浴缸中倒了一半,剩下的将会注入高脚杯,端给他喝。 侍者们退下,陈念脱掉全部衣物,轻薄的衬衣从肩头滑落在地,被机械臂无声地捡起。 他先是抬脚试了下温度,脚趾轻触水面,激起圈圈微弱的涟漪。 确定温度正好,陈念迈进浴缸,在里面放松地躺下。 白塔中所有窗户都用着单向玻璃,根本不必担心有人会从外面看见,况且陈词的卧室处在十六层的高空。 -- 第17页 天色正逐渐昏暗,最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墙壁和陈念的睫毛上。 他着迷地望着天边晚霞,层叠的各种颜色晕染在一起,成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景象,这是在地下城中永远也无法见到的日落。 随着日光下沉,陈念忍不住撑起身,他扒在浴缸边缘,如同要去追逐太阳。 红酒流淌过Omega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或者顺着后颈掠过腺体,从光洁的后背滑落,最终没入水面。 陈念的注视下,夕阳似乎真的跃动般向下猛然一沉,被地平线遮挡的那刻,最后的光消散了。 但随即更多的光从地面亮起。 数不清的路灯点亮,勾勒出街道的轮廓,空中巴士的车灯,建筑的外廓,陌生人家里的光芒……在深邃夜空下如此明亮,映在透明的玻璃上,也映入陈念琥珀色的眼中。 陈念终于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 一股迫切的渴望从心底涌出,前所未有得强烈——他想看到更多,真正置身于夜空之下。 陈念迈出浴缸,走到花洒下,迅速用清水冲去身上的酒精。 他光着脚从浴室出来,机械臂迅速靠近,用最柔软的浴巾将他包裹。 陈念顾不得等到头发擦干,道:“我要出去。” 智能管家:“抱歉,未经允许,您不能贸然离开白塔。” 对哦,都忘了这一茬了。 陈念啧了一声,问:“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您需要获得外出申请许可,或者在沙弗莱殿下的陪同下,方可离开。” 陈念思考了几秒钟,干脆利落地道: “给我联系沙弗莱。” 第8章 陈念在侍女的陪同下乘坐电梯,来到白塔首层,沙弗莱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突然被叫过来的大皇子殿下正坐在沙发上,认真盯着终端的虚拟屏幕。 听见电梯开启的声音,他抬头瞅了一眼,站起身。 沙弗莱换了身衣服,褪去华服,简单的衬衣和长裤同样勾勒出Alpha挺拔的身形。 “没有打扰到你吧。”陈念谨记自己身体不舒服的设定,放轻声音,道,“实在想出去透透气,提交申请的话还需要等。” “没事。”沙弗莱很清楚陈词的禁足令到底有多严格。 名为保护的重重规则将Omega困在这座白塔,每次都得以足够正当的理由提前申请,有数不清保镖的陪同才能出门。 陈词十六岁分化后,规则做了一定的修改,陈词可以在有沙弗莱陪伴的情况下自由行动,因为那是他的Alpha。 某种意义上,新规则让陈词成为了沙弗莱的所属物,在各种性别早就平等的今天还能出现如此状况,着实是种大退步。 沙弗莱同样向皇室抗议过,然而就和他们的婚约一样,这也是无从更改的决定。 严格的禁足规则不单纯出于陈词的Omega性别。 陈词以他惯来的沉默接受着一切,既然出去很难,那就不出去。 他安静待在白塔之中,如同童话中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等待和王子成婚的那天。 只是结婚之后情况会变好吗?沙弗莱不知道。 这是陈词头一回因为想要从白塔里出来向他求助,沙弗莱接到通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驱使陈词破天荒做出如此举动的,肯定是相当迫切的渴望。 陈念可不知道沙弗莱想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沙弗莱对陈词的愧疚早已在日积月累中到达了顶峰,他只是找了个最方便快捷的法子。 五天之后就得换回去,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异常宝贵,他得好好珍惜时间,尽可能体验更多才行。 陈念在沙弗莱的陪同下走出大门,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将他笼罩其中,造型华贵的路灯发出光亮,照在修剪整齐的植被上。 陈念深吸口气,夜晚的微风带来不知名的花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迈开步子,沿着石板路走进花园。 皇家花园不允许外人进入,幽静的花园中虫鸣阵阵,迅速吸引了陈念的注意力。 陈念在地下城只能听见老鼠的吱吱叫声,见过最多的动物是蜘蛛和蟑螂。 听声音应该在这边。 沙弗莱看到陈念走着走着突然蹲下,面朝着灌木丛,还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 “嘘。”陈念盯着灌木下方的阴暗地带,凝神听着那清脆的鸣叫辨认方向,瞅准正趴在枝干上的小生物之后,迅速伸出手。 还没等沙弗莱反应过来,陈念便站起身,将手举到他面前。 一只蟋蟀被Omega捏在指尖,几条带有毛刺的腿挣扎着,想要逃脱受制的困境。 这种棕黑色的昆虫绝对和可爱沾不上什么边,瞬间唤起了沙弗莱一些不太美好记忆。 ——出游路上,娇气的Omega少爷小姐看到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的虫子,发出比虫子本身还要可怕的尖叫。 很显然,他面前的少年不属于这一范畴。 陈念观察着蟋蟀的结构,问:“这是什么?” “蟋蟀。” “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吗?” “嗯,蟋蟀翅膀上有发音器,相互摩擦就能发出叫声。” “这么小的虫子,声音还挺大。”陈念顿了顿,又道,“你有盒子之类的东西吗?” -- 第18页 沙弗莱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没。” 找不到合适的容器,陈念干脆把蟋蟀塞进口袋,回房间之后能继续玩玩。 走了两步,陈念想想,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算了,万一一不留神压死了,会把口袋弄得一团糟。 陈念小时候干过差不多的事,他在幼儿园里挖西瓜虫,抓了满满一口袋。 结果回家之后忘记了,半夜睡觉被痒醒,满床都是西瓜虫不说,身上还过敏起了好多红疹。 他把蟋蟀放在手边的叶片上,一松手就跑的没影了。 陈念拍拍手掌,继续向前走。 植被茂盛的花园里,最不缺各种昆虫,不管植物还是动物,陈念都很少见过。 他眼睛尖,又身手敏捷,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抓到过不限于八星虎甲虫,黑广肩步行虫,大丽菊虎,红胸黑翅萤之类的各种昆虫。 经常沙弗莱还没留神,陈念就已经迅速出手,几秒钟后捏着造型各异的虫子,问他这个叫什么名字。 世界上有那么多昆虫,很多都长得差不多,沙弗莱也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但他有随身智能助手帮忙,AI会进行自动识别,通过耳机告诉他名称,沙弗莱只需要再原模原样地对陈念说一遍就行。 陈念对此相当满意,沙弗莱懂得还真多,幸好把他叫出来了。 两人走走停停地到了池塘,人工湖的湖水清澈,引出的溪流从皇室花园横穿而过,二公主的小白鸭们就养在这里。 陈念还在池边的草地上抓到了一只青蛙,他把青蛙肚皮朝上地展示给沙弗莱,问:“这个是不是能吃?” “……是的。” “说不定明天我就能在饭桌上遇见可怜的金吉利。”陈念戳了戳青蛙鼓鼓的白肚子。 金吉利?沙弗莱愣了下,半分钟后,他反应过来,金吉利是陈念给那只青蛙起的名字。 他愣神的功夫,陈念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在他试图抓住蜈蚣之前,沙弗莱赶紧将他拦住。 沙弗莱没料到陈念胆子竟然这么大,徒手抓青蛙和蜈蚣已经超出了他对Omega的认知范围。 要是陈念知道沙弗莱在想什么,绝对会发笑。身为从小生活在地下城的人,陈念杀过的老鼠和蟑螂数都数不清。 区区青蛙和它们比起来,简直就是眉清目秀。 陈念在池塘边逗留片刻,朝着花园后方走去,那边是处庭院,在聚会时会用作下午茶的场地。 庭院中有许多观赏类植物,风带来的花香就是从这里飘来的,陈念很快被喷泉吸引了注意力。 沙弗莱见陈念在研究喷泉,忙里偷闲打开终端,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消息轰炸。 白给樱桃:【兄弟!你人呢!】 白给樱桃:【说好了今天要打公会战,马上就到时间了你给我玩消失?】 白给樱桃:【不是吧,真溜了???】 白给樱桃戳了戳崩撤卖溜。 白给樱桃戳了戳崩撤卖溜。 白给樱桃:【……行吧,大忙人要是看见消息赶紧给我说一声,我先去准备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在十五分钟前,沙弗莱赶忙回复:【抱歉,突然有事出去了一趟,现在还在外面,晚上可能赶不回去了。】 白给樱桃:【我擦,你不来了?那我们就真的要白给了!】 崩撤卖溜:【挺要紧的事,本来我都提前安排好时间了,实在没想到。】 白给樱桃:【嗯嗯临时有事嘛,兄弟我能理解,没关系,你忙你的吧,我们能撑得住,无非就是辛苦一点罢了,不用管兄弟们的死活。】 最后还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语气像极了被渣男残忍抛弃,怨气似乎都能透过屏幕传来。 沙弗莱今晚本来有事的。 《电幻神国》是近年来最火爆的游戏,沙弗莱从十五岁就在玩,玩到现在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 白给樱桃是他最开始就认识的朋友,两人建立了公会,随着发展一步步成为电幻神国里最顶尖的公会之一,影响力相当对得起大皇子殿下付出的宝贵时间和无数金钱。 电幻神国完美模拟了海浸灾难前的世界,公会上下几百号人物为了收复新西伯利亚的这一战准备将近半个月,沙弗莱也提前调整好行程,将今晚整个空出来。 然而他刚带上神经接收器,就收到了陈词拨来的通讯。 一边是准备许久的公会战,一边是陈词想要出去的请求。 沙弗莱在两者之间权衡片刻,还是选择了后者,现实生活终究要更重要些,陈词好不容易提一次要求,他能帮忙的就帮帮忙。 沙弗莱认真地向白给樱桃道了歉,他失约了,而且还是鸽了整个公会的几百号人。 白给樱桃表面谴责,实际上也没埋怨他。 两人都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早就熟悉对方,崩撤卖溜不是会随意放鸽子的人,既然说临时有事,那必定挺重要的。 况且这位副会长掌握着公会的财政大权,之后说不定还能借机从他手里忽悠点钱,充实公会的财库。 白给樱桃:【你的事办得怎么样啊,没遇见什么麻烦吧,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给哥说声。】 麻烦倒是没多少麻烦。 沙弗莱抬头看了眼陈念,少年身影映入眼中的那瞬,他怔住了。 -- 第19页 陈念仍然在喷泉边,也许是渴了,他俯下身,正在啄饮池中的水。 清澈水面倒映着皎洁月光,同样也映出Omega少年的面容,睫毛轻颤,嘴唇柔软。 如同正在亲吻水中的自己。 陈念喝了两小口,直起身来,水面上少年的倒影消失了,只剩下一轮明亮的月亮。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下挺翘鼻尖上沾到的水滴,轻抿湿润的唇角。 微风吹来,带着庭院中植物的芬芳,晚香玉的香气飘散到Alpha鼻畔,分明是淡淡的味道,却不安分般引得了沙弗莱所有注意。 沙弗莱今天第二次嗅到这股花香,此时此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第9章 陈念回头。 沙弗莱智能手环的屏幕还亮着,新消息的窗口弹出,被陈念眼尖地看见。 刚才他在和别人聊天? 就这一会儿功夫都得聊,挺急的啊? 沙弗莱的大脑宕机落在陈念眼中,理所当然成了另一种意味: 也许沙弗莱今晚本来和情人有约,却突然被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喊过来,只能趁着有空赶紧回上几句,安抚小妖精的情绪。 好家伙,他还想全都要? 陈念要是能咽下这口闷气,他就不叫陈念了。 陈念故意相当明显地看了眼沙弗莱还亮着的手环,轻声问道:“你本来有约吗?” “什么?没有。”沙弗莱回过神来,他刚才……竟然闻到了陈词的信息素?! 很淡很淡的晚香玉味道,现在仍萦绕在他鼻畔,带着Omega成熟后独有的芳香,对Alpha来说是最致命的吸引。 他此前从未嗅到过陈词的信息素,但也从他人口中和体检报道上得知,是很淡雅的晚香玉味道。 距离陈词分化成Omega已经有两年,怎么今天他突然能闻到了? 沙弗莱的震惊在陈念看来就是如假包换的魂不守舍,陈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表情不变,但眼中的兴奋神情褪去不少。 “但是好像有人一直在找你。” 沙弗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啊,果然还是有事的。” 陈念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少年看向一边,只留给Alpha一个有些失落的侧脸,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想着会打扰到你。” 沙弗莱:………… 沙弗莱这下子百口莫辩,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更别说哄人了。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陪你出来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说,沙弗莱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出于责任感。 陈念心里大概有了数,短短两次见面,他已经拿捏了大皇子的死穴。 愧疚和责任,是沙弗莱在面对陈词时表露最多的东西。 不过这人要是真有责任感,就不会对他哥这么冷淡,还在婚约存在的情况下和其他小妖精勾勾搭搭了。 陈念轻轻嗯了一声,他迈步走向庭院深处,只是一改方才的活泼,安静了不少。 沙弗莱也没心思继续和白给樱桃聊了,本来就对陈词很内疚的大皇子陷入了更深的内疚之中。 晚香玉的味道仍在,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最开始嗅到是中午就餐时,陈词的脚在桌下勾住他小腿,还探进裤脚里轻轻磨蹭。 那时候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晚香玉,他以为只不过单纯的花香。 然后就是刚才,陈词俯下身啄饮喷泉里的水,宛如和水中的倒影亲吻。 难道是因为陈词正处在发情期? 此前也没有过类似的状况啊。 沙弗莱跟在陈念身后,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陈念紧扣自己营造出的设定,“回去之后打了抑制剂,已经不算特别难受了。” 沙弗莱嗯了一声,过了两秒,他又道:“明天晚上有一场皇室晚宴,你要来参加吗?” 皇室晚宴? 陈念眼睛一亮,上流社会的宴会在他印象中就是奢靡的代名词。 他当然想去,却没表露出分毫迫切,而是转过头,问沙弗莱:“可以吗?” 陈词几乎从不在公共场所出席,别说宴会了,除去身边贴身照顾的侍者们,亲眼见过他的人加起来可能都凑不够两只手。 陈念刚看到他日志的时候就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哪是养在深闺啊,分明就是囚禁吧! 沙弗莱:“当然可以。如果身体没什么问题,明天我就来接你。” 陈念点点头,他仍然不说话,但好像比刚才稍微开心了点。 沙弗莱暗中松了口气。 之后陈念走过整片庭院,数不清的鲜花盛放在手边,后花园非常大,他边走边玩有点累,正好时间也不早,可以回去了。 陈念对这次出门非常满意,他见识到了太多新鲜东西,陈词身上严格的禁令丝毫没能阻拦他的脚步。 还是他哥脸皮子太薄,不好意思让沙弗莱陪同,这人分明很好使唤的嘛。 “明晚我来接你。”沙弗莱把他送到白塔门口,“晚安。” “晚安。”陈念心情愉悦,习惯性地弯起眼睛,很快他反应过来陈词好像说过要控制情绪,赶紧强行压下嘴角。 落在沙弗莱眼中,这就是一副想要回应却不知如何表达的懵懂模样。 -- 第20页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目送陈念在侍者的护送下进入大厅,才转身离去。 专车早就在一旁等待,沙弗莱坐进车里,全身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现在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还能继续参加公会战。 沙弗莱心不在焉想着,晚香玉的味道挥之不去,和少年俯身在灌木丛中专心寻找的身影交织着,萦绕在脑海。 和陈词相识也有好几年了,他从未在对方眼中看到过这样明亮的神色。 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沙弗莱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他上衣口袋莫名动了起来。 沙弗莱伸手一摸,手指碰到柔软和湿润皮肤的瞬间,整个人生生僵住。 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青蛙。 ——那只被陈念命名为金吉利的家伙。 沙弗莱:……………… 王子和青蛙两相对视,沉默着大眼瞪小眼。 青蛙一张嘴,极富弹性的长舌头啪的一声,打在了沙弗莱殿下高挺的鼻子上。 . 陈词在外面转了已经有三个小时。 他在家做好晚饭,姜岱闻着味出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试着尝了几口,姜岱对陈词的手艺赞不绝口,直问怎么突然弄得这么好吃。 陈词只好回答是严格按照菜谱做的,为防露馅,他还只用有限食材做了最简单的,可见平时陈念的厨艺糟糕到什么地步。 晚饭过后陈词便出了门,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意识到,这里有太多人认识陈念了。 自从他出来的那刻,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没少过。 露骨的,挑逗的,嫉妒的,怨恨的,不齿的,鄙夷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各式各样的人。 陈词没敢在附近逗留,好在出门前他收到了银行发来的短信,陈念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他账户里的余额不再是可怜兮兮的0.11奥吉。 现在他有钱坐车了。 陈词知道如何在地下城乘坐交通工具,是那个Alpha教给他的。 他乘车前往13号信息处理区最东边的区域,陈词详细浏览了陈念终端上留存的信息,发现陈念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西区,那里大概是陈念工作的地方。 东边认识陈念的人应该会少一些。 书上说在混乱的地下城,晚上出门无疑是很不安全的,但这里时刻都是夜晚。 陈词在西区的随便某一站下了车,他在车上查询了13号信息处理区的地图和发展状况,这里是两个大型信息处理器之间的空隙部分,被无数管道和线路填充,人类以此为依据,建立了城市。 陈词沿着街道向前行走,他没有目的地,只是单纯地走路,观察周遭发生的一切。 他从未在这么多人中间穿行过。 发酵般的臭汗味,刺鼻的劣质香水味,还有从下水道里泛上来的沼气……混杂出的味道绝不好闻,但除了陈词之外的所有人都习惯了。 陈词控制着呼吸,几分钟后还是把口罩戴上了。 他压低帽檐,贴着墙角安静地行走,不引得任何人注意。 脖子上的防咬合项圈控制着信息素的扩散,而衣领把它遮住,无人意识到陈词是个Omega。 陈词走到一条商业街,两边有很多买各种东西的店铺,也有不少商贩在路上摆摊。 “嘿!来看看这款最新的神经接收器吧!” 商贩叫住了他,陈词停下脚步,这款三年前就在顶层发售的神经接收器是如今地下城的新款。 陈词对神经接收器没多少兴趣,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通过这种装置进入到元宇宙中。 他们逛街,开派对,玩游戏,在虚拟现实中寻找现实里求而不得的刺激。 陈词就算在最无聊,最想逃离的时候都没用过它,他本能地讨厌那东西。 好像有些法则从出生时就刻在他骨血中。 陈词没打算买,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向前,一只灰色的动物从角落里突然窜出,在陈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消失了。 那是一只……老鼠吗? 陈词只在XII号基地里见过老鼠,白色的,很可爱的生物,有粉嫩的爪子,被用作各种实验。 他侧身从个胖子身边经过,同时收起手臂,用肘部压住了那只正摸在他衣兜上的手。 陈词转过头,干瘦的青年站在他斜后方,青年伸出的胳膊碰着他的口袋。 青年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像狼一样。 陈词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青年将手抽了回去,转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个技术很好的扒手,但未能逃过精神力的探测。 陈词只当是个小插曲,他无心揪住那人,没有意义。 陈词穿过整条商业街,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成堆的垃圾山闯入视线。 街道的另一头竟然直接通往垃圾处理厂。 陈词犹豫了下是否要掉头离开,有不少拾荒者在垃圾场中,他匆匆扫过去,目光在某个角度骤然定格。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词走了进去,他小心避开小道上的污泥和黏液,和其他拾荒者擦身而过。 靠得近些了,陈词来到他身后,轻声喊道: “傅天河?” 第10章 中午才请陈词吃过饭,送他回家的傅天河正手持扳手和螺丝刀,拆卸一款扔在垃圾堆里的神经适配器。 -- 第21页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Alpha转过头来。 陈词一身平平无奇的灰色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黑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傅天河仍然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陈词突然出现完全超乎他预料,傅天河宕机了两秒,迅速欣喜地直起身:“好巧,又见面了。” 陈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傅天河脚边的旧麻袋,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废品,大都是金属零件。 注意到陈词的视线,傅天河挪了挪身子,将麻袋挡住,他抓着工具的两手背到身后,藏起手指上机油留下的脏污。 右边无机质的金色义眼仍然明亮,但他真正的黑色眼睛里分明写着某种窘迫。 好在傅天河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脸皮够厚。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陈词收拾完一干混混之后,腆着脸上去邀请陈词共进午餐了。 傅天河迎接审判般站得笔直,等着陈词接下来的反应。 他苦哈哈地想:也许Omega会惊讶地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拾破烂的,他这大尾巴狼还没装上一天,就得说拜拜了。 但陈词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神情变都没变,一如既往的平静:“需要帮忙吗?” “啊?什么?”傅天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年从帽檐和口罩间露出的双眼认真,没有流露丁点开玩笑的成分。 这反倒比指责更让人脸热,他赶忙摆摆手,道:“不用,快弄完了。” 陈词点点头,他站到一边,默默看着傅天河,干净纤瘦的模样和垃圾场格格不入。 傅天河过了一秒反应过来,陈词在等他。 他赶忙重新蹲下,抓起神经适配器,用螺丝刀将最后的可用部件拆卸下来,装进麻袋。 傅天河熟练的把麻袋扎上口,扛到肩膀上,麻袋被凸起的零件撑成七棱八角的形状,硌在Alpha肩头。 “我得先把东西放下,要跟我一起来吗?不算多远。” “好。”陈词轻轻应了声,他跟上傅天河,两人一前一后,垃圾山中间窄窄的沟壑走过。 这是一条人工踩踏出的小路,全都是被踩扁的各种塑料制品。 傅天河用脚将有可能把陈词绊到的东西踢到一边,提醒道: “小心一点。” 数分钟后两人从垃圾场走出,酸腐味道减弱不少,陈词终于能顺畅的呼吸了。 傅天河带着陈词左转右转,在下坡后来到了一处搭着许多矮蓬的洼地。 这里先前是冷却池,在五年前辰砂第十三次改造后被废弃,迅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的居所。 很多拾荒者住在这里,背着大麻袋进出的身影早已是家常便饭。 傅天河一路拐进角落,熟稔地和正坐在外面听收音机的干瘦老头打过招呼。 之后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掀开厚重的防水帘,侧身对陈词道:“就是这里了。” 陈词低头,钻进傅天河掀开的门帘。 一张巨大的机床映入眼帘,摆在空地中央,周围放着许多散落的零件。 几桶机油放在角落,架子上放着许多机电工具,花花绿绿的各色电线困成手臂粗细的一大条,沿着墙角连到外面。 傅天河紧跟着进来,他把麻袋放在墙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有点乱,见笑了。” 他迅速把沙发上的衣服抱到一边,腾出来地方,快步进去被防水帘隔出的另一个房间,拿了张干净的布出来,仔细铺到旧沙发上。 “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那张布很干净,陈词坐到沙发上,将口罩拉下来,露出口鼻,认真观察着傅天河的住处。 机床上有做到一半的东西,芯片和电路板裸露在外,机油味很重。 除此之外,还有淡淡的琥珀木香。 傅天河很快又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他拿着Alpha信息素遮盖剂,把每个角落都喷上一遍。 琥珀木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遮盖剂清凉的薄荷味。 确认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消失,傅天河才倒了杯水,坐到陈词身边:“杯子刚刚刷过。” 陈词接过来,双手捧着掉漆严重的保温杯,他垂眸盯着水面,轻轻嗅了嗅,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应该是地下城的水质问题,陈念家水管里流出的水也有味道,但有专门买的饮水净化器,都是过滤后再喝。 很显然,傅天河并不富裕。 陈词本以为这人请他吃饭,还出钱送他回去,应该有点积蓄。 结果来到这,才知道傅天河的经济状况还不如陈念。 自己都没什么钱,还请他吃饭吗…… 陈词话说得很直接:“你是拾荒者吗?” “没有,我白天在南区干机修,下班之后就去拾点零件,好自己做东西。”傅天河挠挠头,道,“我是正经工人,拾废品属于爱好,爱好。” 陈词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傅天河问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陈词:“闲着没事,出门逛逛。” “这边可不是什么逛街的好去处。”傅天河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陈词是来找他的,不过两人的意外相见让他心情愉悦,看来还是很有缘分的嘛。 傅天河掏出终端:“我依稀记得中午你好像答应了我一件事。” 陈词:………… -- 第22页 当时傅天河想要他的号码,陈词不愿在冒充陈念时建立太多关系,不然以后又是麻烦,没有直接答应他。 而是说如果两人能再次见面,就交换联系方式。 陈词想着地下城那么大,他也就只待在这里五天而已,再碰面的几率很小。 没料到就是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也被他撞上了。 陈词保持沉默,这是他惯用的小计俩,还小的时候,他就会用沉默应对所有不想做的事情,旁人都会识趣地明白,这名为拒绝。 “想要反悔吗?”傅天河偏头观察陈词的表情,对上Omega的眼眸后,他又笑起来,提醒陈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陈词举起保温杯,假装喝水掩住神情。 是啊,是他先看到傅天河,主动凑过去的。 “好。”陈词最终答应下来,他用指纹解开陈念的终端,和傅天河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他用了陈念的号码。 傅天河美滋滋地将备注改为“九月”,凑过来看陈词将“傅天河”三字输入在备注栏。 确定自己已经被保存在了通讯录上,傅天河站起身:“我去做点饭。” “还没吃吗?” “没呢。”傅天河脱掉外套,掀开防水布,声音遥遥传来,“你要一起吃点吗?” “不用了。”陈词跟着傅天河走进厨房,其实就是用水泥砖头垒了个灶台,各种调料装在剪开的塑料瓶底。 冰箱放在角落,说不定比他年纪都大。 看傅天河熟练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陈词道:“我发工资了,请你出去吃吧。” 正好也还上中午傅天河请客的人情。 “不用。”傅天河直接拒绝,“能在家里做,还是省点钱吧。” 一会儿工夫傅天河就完成了洗菜切菜的工作,他相当熟练的下锅炒菜,示意陈词出去:“这里呛,去外面等。” 厨房只有最简易的通风口,确实很呛,陈词回到客厅,他听着厨房里油锅下菜的声响,走到机床边。 焊接而成的架子嵌在墙上,摆着很多电子零件做成的小玩意,工艺很精巧。 傅天河很快做好了晚饭,端着盘子出来,陈词一看,全都是菜,不见丁点肉星。 一个身强体壮的Alpha,就吃这些吗? 傅天河把机床清出一小片地方,拉过椅子坐下。 陈词看着他狼吞虎咽,冷不丁地问:“中午你真的吃过了吗?” “唔?”傅天河咬着馒头,“当然了,在单位食堂吃的。” 陈词松了口气,中午傅天河只给他买了饭,自己没吃。陈词很怕傅天河是为了省钱,挨着饿骗他说吃过了。 傅天河只用了五分钟吃完晚饭,他将碗筷收进厨房一把水洗出来,招呼道:“走,带你去附近转转。” 陈词看了眼时间,他出来将近四个小时,如果回去太晚,姜岱可能会担心:“我得回家了。” “现在吗?确实也不早了。”傅天河没强留,“要不明天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玩玩?” 陈词:“你不用上班吗?” “巧了,明天正好休假。”Alpha得意地笑起来,“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你家附近的车站等着?” 对方实在太热情,甭管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陈词能感觉到傅天河没想着害他。 有个导游带路,比自己漫无目的地乱逛效率高得多。 况且他也不讨厌傅天河,头一次遇见这样热情的人,还蛮新奇的。 陈词答应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带我去这里最有趣的地方。” “那今晚我可得做做功课了。”傅天河顺手要拍陈词肩膀,很快反应过来陈词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在半空中收住了。 “走,送你回去。” 傅天河把陈词送到附近的车站,看他坐上车。 巴士启动,陈词望着窗外,傅天河站在路边,朝他挥挥手。 Alpha身形高挑,脸上永远都带着开朗的笑容,就连那只看不见的假眼里似乎都洋溢着快乐。 陈词轻轻点了下头。 傅天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陈词靠在椅背上,将帽檐拉低,和口罩一起遮住自己的面孔。 ——如果傅天河没骗他,是个有正经工作的工人,为什么还会穷成这个样子? . 四十分钟后,回到家的陈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他还没开灯,便听到黑暗里传来姜岱的声音:“回来了。” “嗯,遇见了朋友,回来得有点晚。”陈词打开玄关的灯,姜岱一直靠在沙发上等他,都快要睡着了。 “准备休息吧。”姜岱没说什么,他从沙发上起来,拖着不便的腿脚,很慢地走向卧室。 姜岱已经习惯了陈念时不时的晚归,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确定陈念回家了,再去睡觉。 如果是陈念,现在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陈词不知道,姜岱养育了陈念十八年,但对他来说,则是个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 家人这个概念,从没在陈词的生活中出现过。 姜岱睡下了,陈词也不再耽误时间,他脱掉外套,准备洗澡。 防咬合项圈被摘下,淡淡的晚香玉味道飘散出来,夜色般朦胧。 陈词在浴室里将头发擦干,才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 第23页 往常这时候,他已经在周遭一片寂静的白塔中进入梦乡,但在地下城中,最热闹夜晚才刚刚开始。 或者说,属于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未离开过。 陈词确定窗户好好锁着,躺下,闭眼。 他调整好呼吸,在黑暗中将自己放空,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那样。 二十分钟过去,陈词翻了个身,忍无可忍地用被子蒙住头,再把手盖在上面压住。 “啪嗒啪嗒”的滴水声在层层阻隔下,小了不少,却还是能被听到。 从老化管道缝隙里渗出的水不断落在塑料棚顶,声音可谓不小,地下城居民们早就习以为常。 但陈词受不了,他休息时不能有一点声音,一丝光线,否则就睡不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陈词无奈地睁开双眼。 他撑身靠在床头,干脆等什么时候困得受不了了再睡。 他和傅天河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出门。 不过自己还年轻,就算熬上一夜,应该也能撑住。 陈词打开终端的备忘录,开始写互换身份后第一天的日志。 他详细记录着来到地下城后发生的种种,平铺直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等和陈念换回来,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资料。 写到和傅天河约好明天一起出行,陈词停下了输入。 这是他意外遇见的Alpha,有一只金色的义眼,据说是13号信息处理南部某大型制造厂的机修工人,居住在最贫困的地区,下班后在垃圾场拆卸废弃金属零件,会在家里用机床做点小玩意。 在矮蓬和砖石搭起的居所里,充斥着傅天河信息素的味道,很沉稳的琥珀木香,和Alpha的热情似乎不太能对得上。 ——是个奇怪的人。 陈词在日志的最后这样写到。 不知熬到几点,陈词才在噪音无法阻挡的困倦中沉沉睡着。 一夜无梦。 闹铃响起,陈词困倦地睁开双眼,他没有赖床的习惯,起来之后洗了把脸,稍微精神些了。 姜岱还没醒,陈词把帽子和口罩戴好,出了门。 两人约好在傅天河昨天送他回来的车站见面,陈词早到十分钟,顺便吃了顿早饭。 很快傅天河过来,他从西区坐车,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陈词,兴奋地朝他挥手。 傅天河仍然是那副活力无限的样子,简单的衬衣外套让他和其他地下城人毫无区别,如果不是那只义眼,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Alpha。 “久等了。” 陈词摇摇头:“我也才刚到。” “昨天我选了几个比较合适的地方。”傅天河简单给陈词介绍,陈词对地下城几乎一无所知,安静听他描述。 南侧是傅天河工作的区域,他对那边很熟,工人们辅助辰砂进行庞大的信息处理,对数不清的零件进行修理和维护,同时保障横穿而过的众多线路正常工作。 傅天河说完,车也等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上去,傅天河最后道:“整个信息处理区都在发展工业,自然景观很少,也只能带你去那些地方了。” “没关系。”陈词每天都能从窗户看到众人梦寐以求的自然风景,反倒是这些属于地下城的特色更加吸引他。 两人并肩而坐,公交车的塑料座位比较窄,稍有颠簸肩膀就会撞到一起。 靠得近了,陈词嗅到傅天河身上属于信息素遮盖剂的清凉。 昨天在街上走过一遭,陈词对地下城的情况也有了大概了解。 Alpha们从不顾忌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反正Beta也闻不到,他们就像求偶期的鸟类,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给同类施压的同时,期望能够吸引到Omega。 傅天河能想着在他面前把味道盖一下,实属难得的文明行为。 车程需要四十多分钟,和昨天一样,陈词从上车后就一直安静地望着外面。 傅天河偷偷看了陈词好几眼,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目视前方。 直到现在,他仍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昨天,得益于厚到出众的脸皮,他认识了名为“九月”的Omega,并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内再次相遇,成功要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九月非但没嫌弃他穷得掉渣,还和他约好了一起出门。 傅天河是真没想着九月竟然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出来,说实在的,整个信息处理区都没什么值得闲逛的地方,但既然九月想,他当然要作陪。 这是约会吗?算吗? 傅天河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走了大运。 他有一肚子话想和陈词说,傅天河清楚身边的少年给了他一个假名字,只有个联系方式是真的。 越是这样,他越想了解更多。 傅天河厚着脸皮做好心理准备,深吸口气,就要开口。 他转过头去,看到陈词靠在车窗玻璃上,微微垂着头,已经睡着了。 少年睫毛浓密,窗外明亮的灯光中,在脸颊洒下一小片阴影,几丝乌发从帽檐露出,扫在眉间,黑色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却显得更为沉静。 他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上,衣领竖起来遮住颈间的防咬合项圈,身体正随着巴士的行驶轻轻晃动。 傅天河愣了下,所有话在这一刻都止在唇间。 傅天河和陈词认识的时间极短,但也能从陈词种种行为里意识到他非常警惕—— -- 第24页 少年在离家还有段距离的车站下车,以隐瞒真实住址,不喝自己给的水,用假名字,甚至连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给他。 就是这样的九月,现在在他旁边睡着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在逐渐取得九月的信任了? 甭管真实情况如何,反正傅天河是一下子激动起来了。 傅天河深吸口气,扭过脸去继续直视前方。 ——这样睡真的能行吗?万一脑袋磕在玻璃上可是很疼的。 很快他又重新转过来,向陈词靠了靠,希望能让陈词靠在自己肩膀上,起码没有磕痛脑袋的风险。 傅天河努力了十几分钟,结果还没等他成功,巴士驶过减速垄,一下子把陈词颠醒了。 陈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车上睡着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换了个姿势坐好,不再打盹。 傅天河立刻坐直,假装无事发生,只是控制不住地脸上发烫。 陈词:? 陈词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在傅天河脸越来越红的之时,收回视线。 “没休息好吗?”傅天河欲盖拟彰地问。 “嗯。”陈词随口一说,“卧室外面的水管老化漏水,有点吵。” 傅天河哦了声,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提示,道:“快到站了,准备下车吧。” 两人在南区下了车,陈词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信息处理区未经加工的真实样貌。 到处都呈现出金属锈蚀或新镀成的颜色,顶部有数百米高,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封闭空间比起旷野,反倒更让人生出渺小的感觉。 数不清的手脚架沿着金属框架搭建,机器运转的轰鸣时刻不停地响着,辰砂核心处理器的机组就隐藏在层层保护下的某一处。 傅天河耐心等待着陈词望向四周,他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严格来说这是地下城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傅天河随口问道:“你是从外地来的吗?” 陈词望了他一眼,过了几秒,回答道:“之前一直生活在别的区域。” 这样啊。傅天河了然,也许九月之前住在冷凝塔或动力室,虽然都属于地下城的范畴,但由于功能有所差异,信标不同区域的景观也有很大区别。 “走吧,这附近有废弃轨道改造的矿车项目,先去玩玩那个。” 陈词跟在傅天河身边,听着他介绍周围的建筑分别是做什么的。 整个南侧是13号信息处理区的主要工业部分,众多部门建设其中,他们正在经过的就是运输部。 运输部……陈词朝那扇半掩的大门多看了几眼。 好像之前从哪里听到过。 . 德雷克正和同事们聊着,突然停住了话音。 他盯着门外一闪而过的那道身影,原本靠在集装箱上的身体立刻站直。 “怎么了?”同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另一个同事推了下德雷克肩膀:“看着一天天魂不守舍的,哎,前天晚上你不还说有好事要来了吗?” 德雷克烦躁地扬扬手:“别提了。” “呦,人家没愿意?”同事们一下子来了精神。 “本来都安排的好好的,也带他去上面了,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回来之后给他发消息,一个劲儿地说在忙,没空见面。” “说不定被哪个上层人拐跑了呢?”同事们故意笑他,“哎,看你之前的兴奋样,还以为能搞到手呢。” 陈念在他们圈子里可谓无人不知,在夜总会工作的Omega从不避讳和Alpha接触。 大家都知道陈念同时和许多人保持着暧昧关系,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埋怨他。 Alpha们只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一件事情——如何才能在陈念面前战胜其他竞争对手。 众多Alpha把能不能和陈念搞到手当做和兄弟们吹牛的谈资,并朝目标竭尽所能地努力着。 德雷克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难道陈念真的在上层被人拐走了?但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个特别像的人影。 “我出去一下。”德雷克不再多说,走向运输部的大门。 第11章 “等一下。”陈词低声喊住傅天河。 傅天河停住脚步,看向身边的少年:“怎么了?” 陈词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运输部,陈念说他是让运输部的朋友用通行证带自己上去的。 那位运输部的朋友昨天下午还联系过陈念。 陈词看过聊天记录,显然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是陈念的暧昧对象。 并且从陈念的态度来看,这人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备胎。 陈词不想评价陈念的交往风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能和陈念的追求者们见面。 昨天那六个非要动手动脚的混混教训也就教训了,如果碰上和陈念更熟的人,无论对自己还是之后的陈念,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精神力迅速散发出来,探查周围情况,有人正在从运输部里出来。 陈词闪身躲到一旁建筑凸起的隔廊中,只留下傅天河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眼,路上没什么人,有个金发的Alpha刚从运输部的大门走出,正望着这边。 德雷克发现方才一闪而过的身影不见了,皱起眉,抬手在终端上输入什么。 -- 第25页 在德雷克发送消息,抬起头的那一秒,傅天河清楚听到陈词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一声。 傅天河:??? 陈词:……………… 陈词垂眸,终端屏幕上弹出消息框。 带着调笑意味的试探,果然是那个人。 傅天河向后瞅了眼,德雷克没找到人,烦躁地抬手抓抓头发,回去了运输部。 傅天河又看看陈词,少年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淡定地将终端息屏。 ——九月看起来很怕的样子,Alpha在运输部工作,算是政府的人。 刚才那个Alpha应该从门缝里看到了九月,才出来看情况的,还发消息给九月。 傅天河瞬间百感交集起来。 “他走了。”傅天河提醒陈词。 陈词轻轻嗯了一声,从藏身之处出来,傅天河的表情显然是推测出了什么。 一个Omega,在跟其他Alpha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又和他一起出门,并且路上还差点被发现,傅天河会怎么想? 陈词抬头看他,傅天河眉头微微皱着,似欲言又止。 情况就这样僵持了会儿,沉默之中,傅天河深吸口气,终于问道:“你欠了他钱吗?” 陈词:……? 陈念盯着傅天河,确定他没在开玩笑。 傅天河真的单纯以为自己躲着德雷克,是欠了钱。 见陈词不回答,傅天河就算他默认了,还非常认真地安慰道:“欠钱这种事,只要别太多,不是高利贷,问题就不大,别担心。”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要不是我手头也实在不宽裕,其实可以帮帮你的,要不等下周我发工资,看看能不能把钱还上。” 陈词哑然。 他很确定傅天河的主动靠近是某种见色起意,类似于“像你这样的顶尖Omega,信息素能让全天下Alpha发狂”之类的话陈词早就从研究员那里听腻了。 陈词清楚知道自己的优势,虽然他并不在乎。 但傅天河表现得又很单纯,比如像现在,两人才认识不到一天,这人就提出要用工资帮他“还钱”。 也正因这种没有失礼行为的单纯,才让陈词决定跟傅天河一起出来。 “没事,不用担心这些了。”陈词含混带过,转移话题,“你要带我去哪里?” 傅天河想起正事,他要带陈词去玩,赶忙重新迈开脚步:“就快到了。” 这附近有一条轨道,几年前因为线路重新规划废弃了,被改造成为矿车项目。 一个小型游乐场以此为中心建造,也算是13号信息处理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傅天河在门口买了票,带着陈词进去。 这是一座建设在工业园间隙里的乐园,各种项目由废弃设施改造,依靠特殊的地形搭建,反倒相当具有特色。 辰砂顶层有很多更大,更规范,更先进的乐园,但陈词一次都没去过。 不少大人带着孩子游玩,虽然生活在终年不见阳光的信标内部,人们仍追寻着快乐。 矿车是这里最有名的项目,还好他们来得早,不用排太久的队。 等待途中,傅天河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他对陈词说了句“稍微等我一下”,便离开队伍,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 陈词耐心地排队等待,即将轮到他们时,傅天河匆忙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俩安全帽。 傅天河将其中一个扣在陈词头上,道:“以防万一,还是做点防护比较好。” 陈词:? 他将遮住双眼的安全帽摆正,看傅天河动作熟练地戴上另一个,把系带扣好。 “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就隔着一个栅栏,刚刚叫同事扔过来的。” 傅天河的人间迷惑行为给陈词整不会了。 ——如果这矿车之前出过事,他为什么还敢带自己来?如果没出过事,那又为什么要戴安全帽? 帽子扣在头上,戴着就戴着吧。陈词稍一研究,自己把安全帽的带子系上。 傅天河看他戴得不好,没有习惯性地直接上手,而是询问道:“我帮你?” 陈词没让他碰:“我自己来。” 傅天河被拒绝,倒也没生气,他告诉陈词应该怎么弄,看陈词自己重新整理好。 总之,最后陈词和傅天河每人头上一顶安全帽,坐上了矿车。 和大多数过山车一样,矿车一排能坐两人,等待其他人上来的时候,傅天河左右看了看,转过来问坐在他右边的陈词:“咱俩能换个位置吗?” 没等陈词问,傅天河就指指他右边的假眼,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太能看到右边的东西,你在我左边,如果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看到。” 陈词愣了下,随即他点头应了声好,和傅天河互换位置,坐到他左边。 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检查安全带,陈词头戴安全帽,抓住前方的金属栏杆。 很快矿车启动的声音响起,矿车缓慢地向上爬升,在到达顶点时几近停滞,然后瞬间加速,呼啸而下。 其他乘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旁边傅天河兴奋地和他说了些什么,陈词没听见,他耳边全都是猎猎的风声。 肾上腺素前所未有的飙升,感觉是那么奇妙。 心跳加速,呼吸屏住,陈词忍不住更紧地抓住拉杆,抿着唇不发出丁点声音,加速度就要剥夺对身体的控制权。 -- 第26页 矿车倾斜着冲进隧道,气压的骤然改变让耳膜嗡鸣。 几盏小灯挂在壁上,这一瞬陈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机械之物的腹地,一切都在震动,零星的碎屑从顶部掉落,砸在安全帽上。 十几秒后,眼前又重新亮起来,崭新的区域呈现在陈词眼前。 他们离开了13号信息处理区,沿着曾经运输物资的轨道,来到了旁边的能源选洗区。 在这里,大量能源经过采样检验,再被提纯送往动力室。 阳光无法到达的地方,陈词第一次看到了信标辰砂真正的样子。 充斥着蓝色液体的管道四通八达,它们从至深的海底抽取而来,数百年来流淌在辰砂的血管中。 人们在下方建立城市,在莹蓝的光芒和信标运行的声响中,习以为常地生活着,尽可能开发每一寸空间。 三分钟后,矿车减速,回到信息处理区的乐园,停在了初始位置。 傅天河意犹未尽地解开安全带,拍去落在肩头的粉尘,对陈词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陈词点头,他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掌心里全是汗迹。 这是害怕了吗? 傅天河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暗中发笑,不愧是九月,就连害怕的时候都一声不吭。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傅天河就要下车,陈词却没有起身。 他在外套上擦了擦手汗,琥珀色的眼望着傅天河,终于开了口: “还能再来一次吗?” . 而在他们头顶三千米处。 陈念被智能管家吵得忍无可忍,愤怒地睁开惺忪双眼。 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晚上是陈念玩得最欢的时候。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他回家时间本身就比较晚,还经常自己锁上卧室门,搞点睡前活动。 昨晚他喊着沙弗莱去外面花园逛了一圈,回来后也没接着休息,又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造作到了半夜,才躺倒床上。 结果一大早智能管家就开始叫他起床,陈念蒙上脑袋权当听不见。 奈何这东西一直吵个不停,陈念又实在找不到它的开关在哪儿,只得屈服。 “殿下,半小时后您还有钢琴课程。” 陈念对音乐的造诣只有夜总会里打碟,他眉头紧皱地翻了个身:“我不舒服,今天请个假。” “您不舒服?请允许我立刻联系实验室,为您做详细身体检查。” “不用,多睡会儿就好了。”陈念闭着眼,道,“这几天的课程全都给我推掉,等下周再补。” 智能管家:……………… 智能管家照顾了陈词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鉴于陈词之前从不说谎,管家根本没想到陈念在装。 它思考片刻,取消了接下来四天的所有课程。 “今晚的皇室晚宴——” “没事,那个不用取消。”陈念就等着晚宴呢,怎么可能把它推掉,“沙弗莱已经和我说好了。” 智能管家不再多言,陈念终于能够继续再睡。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陈念磨磨蹭蹭地起来,早上七点沙弗莱发来消息,说下午四点四十分会接他去宴厅。 早饭正好和午餐一起吃了,陈念坐在桌边,边吃边在终端上输入日志,他答应陈词会记录互换后的生活。 陈念把昨天发生的一切详细记录下来,尤其强调了他送给沙弗莱的“小礼物”。 皇室晚宴应该会有很多人参加,陈念根本不认识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好在他也不用太担心。 因为据陈词的众多日志分析,这将是皇子妃殿下首次在众多贵族中露面。 只有极少数人亲眼见过尊贵的选帝侯,未来的皇子妃。 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陈词是什么样子,也就不会有穿帮的风险。 虽然没见过,但外面关于陈词的议论和传闻可不少。 毕竟越是神秘,就越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他是非常顶级的Omega,所用的抑制剂都是实验室按照基因特制的,只提供给他一个人。 他和大皇子沙弗莱殿下基因不合,甚至闻不到彼此的信息素,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 他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尽管有侍女透露说皇子妃容貌惊人,仍不乏有心之人猜测:当年皇子妃在陈家大火中被烧伤,面目丑陋,才一直没出来过。 要不就是信息素的味道很难闻,不然为什么从来不露面? 更有甚者宣称根本就没什么皇子妃,元帅陈蔚的孩子早就葬身火海,这一切都是皇室的阴谋。 陈词把这些传闻都搜集了起来,这是他无聊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子。 陈念看得直乐,样貌丑陋?感情不合?信息素难闻? 嘛……既然世界上存在这么多如此关心他哥的人,今晚他可得给热心肠的大家一点小惊喜才行。 第12章 陈念在陈词的衣柜里挑了一圈,最终拿了件没那么复杂的礼服。 陈词大多数的衣服都是白金色系,非常符合皇室的身份,雍容华贵,却不是陈念喜欢的风格。 他讨厌身上有太多布料,穿脱麻烦不说,动起来也都很不方便。 陈念换好衣服,把防咬合颈环扣在脖子上,在侍女的陪同下走出白塔。 -- 第27页 皇室的车正在门口等着,沙弗莱殿下亲自为他打开车门,陈念道了声谢谢,坐进后排。 沙弗莱很快从另一侧上来,坐到陈念身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车辆启动,驶向晚宴所在的宫殿。 陈念望向车窗外,风轻轻吹着,植被在午后的暖阳下慵懒地晃动,远处的建筑向天空生长,似乎在比谁能更快触及到云层。 这是陈词一贯的沉默,而沙弗莱似乎从中窥见不同寻常的端倪,低声道:“不用紧张。” 陈念嗯了一声,他没有紧张,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用自己的方式参加这场晚宴? 他想为陈词出口气,也想去真正享受晚宴,但如果全程模仿陈词真正的性格,根本做不了什么。 可是万一玩得太过火,会给之后的陈词带来麻烦吧。 掌握好度很重要。 皇室专车很快在宫殿前停下,陈念一看,好家伙,来的人可真不少啊。 相熟的贵族们下了车,纷纷在庭院里打起招呼,言笑晏晏,皇室专车的到来迅速吸引了众人目光。 沙弗莱殿下从后座出来,却没有立刻进入庭院,而是绕过一圈,打开另一侧车门。 于是众人看到了专车后排的另一道身影。 “这是……” “是皇子妃!” “不会吧,皇子妃竟然也来了?不是说他从不露面吗?” 满是惊讶的纷纷议论传入陈念耳中,他很轻地挑了下眉,就看到车门外,沙弗莱微微俯身,对他伸出手。 呦。 陈念配合地把手放进沙弗莱掌心,手指被Alpha轻轻握住。 借着沙弗莱的力道,陈念尽可能优雅地从车里出来,午后温暖的阳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显得更加浅亮。 在他抬起头的那刻,议论声停了。 贵族们没料到皇子妃也会参加今天的晚宴,看到少年身影的瞬间,他们脑子里自动滚过了那些传闻。 ——样貌丑陋,满是烧伤痕迹,见不得人? 眼前的少年身着白金两色的华服,纤瘦却又不显得弱不禁风,他发如乌木,堪堪扫在眉梢,衬得皮肤更加细腻如脂,红润的唇自然地抿成一条直线,明明毫无表情,眸中却满是灵动。 ……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陈念将众人的各异神色看的一清二楚,他心里不屑地轻哼一声,面上仍是瓷娃娃般的冷清。 似乎被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探寻目光惊扰,他垂下眼睫,不显高高在上,而是流露出某种羞涩。 沙弗莱当然注意到了周围的反应,他轻轻握着陈念的手,在将Omega放开时,手指擦过陈念的指腹,清楚感觉到了属于薄茧的硬度。 这是……? 沙弗莱没能细想,站在庭院门口实在吸引了太多目光,陈词之前从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这些注视会让他紧张。 得赶快带着陈词进去宴厅。 沙弗莱转身,陈念在这时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挎住了他手臂。 毕竟是纸面上的未婚夫妻,该有的样子得装装。 陈念的挽还不是那种礼节性的,他的手从沙弗莱臂弯穿过,又轻轻捏住Alpha的上半衣袖,更显得贴在沙弗莱身侧。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这姿势实在太亲密,仿佛真的在被依赖着,沙弗莱整个人都僵了。 陈念将他的反应感知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发笑。 ——得了吧,装什么纯情呢。 沙弗莱下低头,陈念也在看他。 两相对视,沙弗莱在陈念眼中只看到了一句话:你愣着干嘛? 沙弗莱:………… 他定了定心神,和陈念一同走上庭院间的大道,前往宴厅。 这下可真是万众瞩目了,纷纷议论传入耳中,全都在惊叹皇子妃竟然如此惊艳。 这些吹捧陈念早就听腻了,地下城的Alpha哪个不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陈念更在意Omega们的反应。 自以为隐秘的嫉妒视线落在他身上,紧紧盯着他挽住沙弗莱的手臂,恨不得烧出洞来。 看来大皇子殿下很吃香啊。 陈念非常讨厌和Omega争风吃醋,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别人为他争风吃醋,没有他为别人争风吃醋的份。 他乐的看Alpha们为了他打的头破血流,从不吝惜对胜者的奖励。 和其他Omega抢人?根本用不着,他只需要心甘情愿主动过来讨好他的人。 只是……沙弗莱是他哥的未婚夫。 陈念早就从和陈词极为有限的相处,以及日志里摸清了自家哥哥的性子。 陈词只当沙弗莱是朋友,根本不会理那些有的没的,也就给了其他Omega可乘之机。 比如眼前这位。 “殿下。” 少女一席红裙,笑意温婉,喊着沙弗莱,目光却落在陈念身上,“怎么也没提前说声要带陈少爷一起来?” 陈少爷? 陈念对贵族繁缛的礼节再不清楚,也知道自己被针对了。 陈词是大元帅的遗孤,尊贵的选帝侯,沙弗莱的皇子妃。 无论哪个头衔,都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陈少爷”能称呼的。 这人想骑在他哥头上拉屎。 既然如此,今天就让你们小刀拉屁股——开开眼儿。 沙弗莱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声陈少爷,但没等他说话,陈念就率先问道:“这位是……” -- 第28页 “梅里特家的大小姐,贝丽尔·梅里特。”沙弗莱向他介绍。 陈念微皱起眉头,认真思索数秒,摇摇头,真诚道:“没听说过。” 听到这个回答,贝丽尔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梅里特家族可是辰砂有名的贵族,家族中不少成员在政府部门身居要职,更是因为掌控联合食品公司,成为除皇室外最富有的家族。 没等贝丽尔有所反应,陈词又抬头看向沙弗莱,带着小小不满地嗔怪道: “都怪你平时不愿意带我出来,搞得我不知道大家,大家也不认识我,只能叫我陈少爷。” 陈念把锅顺理成章地推到沙弗莱身上,直接堵死了贝丽尔回击的所有可能。 对方不可能再以“见识短浅”为理由讽刺他,因为那就等于直接骂沙弗莱。 甭管这梅里特家族是干嘛的,在皇室面前,可没有他们嚣张的份。 “皇子妃身体一直不好,之前没带他出来过,现在见到,总该要认得了。”沙弗莱淡淡道,“我不想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第二次。走吧,外面冷。” 最后一句是对陈念说的,陈念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同沙弗莱走向宴厅。 贝丽尔被怼的无话可说,沙弗莱没说重话,但那声皇子妃就已经是对她态度的回应了。 ——那是他的皇子妃,她没资格用陈少爷称呼。 贝丽尔不服气地轻咬红唇,身侧的手握紧。她回头看去,其他Omega在一边围观了全程,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们能落得好。 贝丽尔哼了一声,优雅地撩了把头发假装无事发生,找她的朋友去了。 陈念倒不在意,这种等级的小摩擦,还不够让他放在心上的。 贝丽尔只是很简单的前来试探,方才的短暂交锋中,有太多人注意着他们这边。 好在沙弗莱目前的态度让陈念比较满意,起码没胳膊肘子往外拐。 走上台阶,终于进入了宴厅,傍晚的天光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水晶灯绚烂的光亮,充斥着奢华大厅的每一寸角落。 简直比电影里看到的还要华丽,陈念眼睛都要不够用的了,如果不是和陈词意外相遇,他这辈子都没有亲眼见到这些的机会。 两人的到来同样吸引了宴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有人过来寒暄。 从不露面的皇子妃竟然前来参加晚宴,陈念自然成了所有议论的中心。 陈念懒得对这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赔笑,安静挽着沙弗莱的手臂,站在Alpha身边,格外乖巧。 那些高官贵族们的话陈念听不进去,他百无聊赖地望向其他地方,却偶然间撞上了一个人视线。 棕发碧眼的Alpha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的桌边,正牢牢地望着陈念。 突然和陈念的视线对上,Alpha倒也不显慌乱,他绅士地点了下头,对这位今天第一次见到的皇子妃露出笑意。 Alpha身形高挑,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某种冷冽气质,他仍注视着陈念,碧色眼中是对美好事物单纯的欣赏。 陈念眨了下眼,混迹地下城多年的经验早已化作本能,让他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皇子妃微微抿住唇,迅速将头转过去,更紧地捏住沙弗莱袖子,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蜷起,每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都在释放着一个信息—— 他在害羞。 而沙弗莱根本没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他正在和交通部长说话。 陈念挽着沙弗莱,原本还算平静的心一下子活泛起来。 这里有很多Alpha,不是吗? 从小在上层生长,出身权贵的Alpha们可比地下城的那些优秀了不知道多少倍。 沙弗莱是陈词的未婚夫,用点手段整治让沙弗莱收心是一回事,但他怎么着也不可能对哥哥的丈夫下手。 至于其他Alpha,可就没多少顾忌了。这场只邀请了贵族的晚宴,是他最完美的猎场。 “陈词?” 听到沙弗莱叫他,陈念抬起头,大皇子殿下神情坦然,向陈念介绍这位年过半百的交通部长。 皇子妃似乎还有些紧张,他依偎在沙弗莱身边,浅浅地勾起唇角。 对部长人畜无害地笑了下。 第13章 沙弗莱和交通部长聊完,紧接着又有其他人过来攀谈。 沙弗莱知道陈词对这些不感兴趣,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也不想让陈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 沙弗莱低下头,低声道:“去随便转转吧,待会儿我去找你。” 陈念嗯了一声,松开沙弗莱的胳膊,他对面前的议长礼貌地行礼,转身离开大皇子身边。 宴厅很大,陈念迅速到了一处人少的角落,总算能稍微卸下伪装。 方才和他视线相触的Alpha已经不在原地,陈念目光扫过一圈,比起专门找寻某个人,说是筛选更多合适的“猎物”要更为贴切。 虽然离开沙弗莱身边,作为“皇子妃”的陈念仍然是众人注意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被许多双眼睛暗中观察着。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陈念再习惯不过,他怡然自得地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了杯酒,特质的冰块在酒液中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垂眸抿了口,眼睛一亮。 陈念喜酒,这在地下城早就不是秘密,前来夜总会的Alpha无论是谁,只要找他必定要买上好的酒,以取悦陈念。 -- 第29页 陈念很满意自己的工作,不用花钱就能喝到好酒,而且酒开在他的名上,还能拿不菲的提成。 说起来可能有点不道德,但这种事嘛,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能出现在皇家晚宴上的酒注定非凡,陈念心想可真是来对地方了,他不再管那些有的没的,开始品尝五花八门的酒水和食物。 只是陈念没能清闲多久,很快来了第一位主动和他攀谈的贵族。 来者是位女性Alpha,铂金色的长发束起,美艳又不乏英气。 她有着和沙弗莱相同的紫罗兰色眼睛,瞳色实在太特别,陈念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沙弗莱的妹妹,二公主阿芙洛。 沙弗莱兄妹三个,Alpha妹妹阿芙洛,二十一岁,妹妹叶列娜十六岁,刚分化成Omega。 作为未来的亲属,陈词和她们见过面,虽然次数不多。 “他就把你一个人撂在这边吗?”阿芙洛望了眼宴厅中央正在和议长说话的沙弗莱,咋舌道,“心真够大的。” “我自己也没关系的。”陈念摇摇头,“能来到这边,就已经很开心了。” 陈念发誓这一次他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但话听在阿芙洛耳中,自动被理解成了更深的意味。 作为皇室一员,公主殿下非常清楚陈词面临的处境,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以后你想出来就直接叫他,不必有别的担心。” 陈念:“会不会打扰到殿下?” 阿芙洛笑道:“他也就白天比较忙,晚上可以随便找他。” 陈念点点头,既然沙弗莱的亲妹妹都这样说,那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可不客气了。 不是他非得想和沙弗莱待在一块,问题在于没有大皇子的陪伴他哪儿都去不了,不然陈念更愿意自己去玩。 阿芙洛又和陈念聊了两句,就去找其他朋友了。 有公主殿下开头,原本还在观望的其他人纷纷上前,一时间可谓热闹。 多认识些人可没什么坏处,唯一需要烦恼的,大概就只有要怎么写进日志里让陈词知道。 只要没恶意,陈念很乐意和他们攀谈。 沙弗莱中途朝这边看了两次,只见陈念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聊天。 少年脸上表情不多,是他素来的平静,只有说到有趣的地方才会抿起唇角微微笑一下,但所有反应都恰到好处,反倒更显矜持和初次露面的羞涩。 原本还在担心陈词会社交困难的沙弗莱松了口气,他也希望陈词能多认识些朋友。 围绕在陈念身边的人各式各样,以Omega居多,都挺友善。 他在庭院里应对那位……啧,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小姐,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让其他抱有敌意的Omega们不再头脑发热,暂时还没有找茬的人过来刷存在感。 陈念和她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喝光了最后一滴酒。 他抬起眸正要找寻侍者,新的酒杯就被递到了面前。 方才棕发碧眼的Alpha不知何时来到了陈念身边,对上那双有些惊讶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笑了下:“给。” “谢谢。”陈念接过来,就听刚刚和他成为朋友的桂家小姐桂芷棋打趣道:“安东果然对谁都这么体贴啊。” “我的荣幸。”Alpha绅士地向陈念行礼,“初次见面,殿下,我是安东尼奥·格林,您也可以叫我安东。” 陈念轻轻点头,前来和他认识的Alpha也不少,但这位安东的态度,和其他人有着微妙的不同。 旁人可能很难察觉到,但陈念流连在Alpha丛中的这么久,早就有了感应雷达。 于是……于是陈念和他愉快地聊了起来。 沙弗莱中途过来找他,陈念和桂芷棋一起,专心听着安东尼奥说话,完全没注意大皇子殿下已经来到了身后。 “陈词。” 陈念反应了一秒,认出那是沙弗莱的声音。 陈念回头看他,沙弗莱低声问:“还习惯吗?” “挺好。”陈念如实回答,“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安东尼奥开玩笑道:“你也不早点带着皇子妃殿下出来,给兄弟们认识下,这是金屋藏娇玩上瘾了吗?” “我以为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沙弗莱没有过多解释,之前他也问过陈词要不要来参加宴会,都被陈词拒绝了。 陈词确实讨厌人多的地方,但陈念不一样。 陈念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眨眨眼。 听起来……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他端着安东递给他的酒杯,抬头看身边毫无察觉的沙弗莱,突然升起了对大皇子殿下的同情。 ——哥啊,你知道你兄弟来撬你墙角了吗? 见陈念适应良好,也交到了朋友,沙弗莱放下心来。 没一会儿安东尼奥被熟人喊走,沙弗莱也去做自己的事情,留给陈念足够的私人空间。 陈念和桂芷棋找了个角落坐下,刚认识不久的两人聊得很好,很快陈念就从她那里听到了许多八卦。 贵族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桃色新闻,在陈念的有意打听下,他知道了不少关于沙弗莱的消息。 确实有不少Omega在明知道沙弗莱有婚约的情况下,还争先恐后地往他身边凑。 原因也很简单,陈词和沙弗莱根本闻不到彼此的信息素。 这件事原本该是个秘密,不知道怎么走漏出去,弄得整个贵族圈子都知道了。 -- 第30页 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两人的婚姻不会幸福。 信息素在AO之间太过重要,无数事例都表明,柏拉图式的爱情几乎不可能长远,只有心灵和身体都达到契合,才是最理想的结合。 这也就给了其他心慕沙弗莱的Omega希望,就算有婚约又怎样?如果真的能和殿下发展出来感情,皇室碍于脸面,不可能不承认。 到时候婚约被废除,未来皇子妃换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桂芷棋说得小心,生怕陈念会不高兴。 后来她发现,皇子妃殿下简直听得饶有趣味,还让她再多说点。 “你不会生气吗?”桂芷棋小声问陈念,“要是我未婚夫身边整天莺莺燕燕,我早就气死了。” “脑子和眼睛长在他自己身上,往哪儿想朝哪儿看我也管不着。”陈念笑了下,宴厅的角落里,无人注意到这个笑容的不同之处。 在这一瞬,属于陈词的伪装褪去,真正的陈念显露出一角。 他把玩着高脚杯,语调轻缓地道:“谁要真能把沙弗莱抢走,是他的本事,我当然不会说什么。” “不过要是有人为了显摆自己,特意闹到我头上,就得另说了。” 桂芷棋一时间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笑道:“你真是……之前还有人传皇子妃是个特别冷淡,古板到可怕的人,以后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不还有说我浑身烧伤,样貌丑陋吗?”陈念眨眨眼,笑道,“从见我的第一面起,你就该知道不信谣不传谣了。”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桂芷棋收到了母亲的召唤,让她去认识一下其他家族的Alpha。 “好吧,每次都会变成相亲。”她无奈地耸耸肩,“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桂芷棋离开了,陈念身边顿时安静下来。 他自己喝了会儿酒,有点无聊,便在人群中寻找沙弗莱的踪迹。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沙弗莱正被一群Omega围在中间,俊男靓女得有十几号人,美艳或温柔,各有千秋,相当养眼。 之前难为过他的贝丽尔小姐也出现在其中。 不知说到什么,Omega们纷纷笑起来,莺吟燕舞,好不热闹。 陈念嚯了一声,这下心中最后的顾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你能和Omega们纠缠,我当然也能去享乐。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通往宴厅二层的楼梯。 二楼的人要少很多,耳边也安静下来,陈念慢慢穿过走廊,享受着独处的时间。 柔软的纯手工地毯吸去脚步声,每一脚都像踩在云端,陈念边走边欣赏两边墙上的画作,风徐徐吹来,带着庭院中植物的清香。 弧形的露台就在眼前,笼罩在月光之下,厚重的帘垂落地面。 夜色将Alpha深色的军服染得更深,他站在栏杆边,沉默地望着远方城市的边际线。 笔挺的身姿似游离在今晚之外,宴厅中的觥筹交错,奢华热闹,都与他无关。 陈念脚步一顿。 似乎听到了身后突然停下的轻微脚步,男人一手搭在石栏上,转身看来。 深蓝色的眸沉静如海。 骤然撞进那双坚冰般的眼眸,陈念瞬间就来了兴致。 不愧是皇家晚宴,Alpha的质量比地下城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念脚下略一迟疑,就如偶然间误入旁人领域的天真少年,眉眼间染上几分窘迫:“抱歉,打扰到您了吗?” “没关系。”男人声音和他看上去一样冷峻。 Omega少年一席白金色礼服,站在走廊的最后一盏灯旁,向后是明亮走廊,向前是昏暗的露台。 光与暗的分界线倾斜着划过他脸庞,却是那么柔和,就连最冷厉的夜也变得温柔。 也许是喝了酒,他颊边泛着淡淡的绯色,仿佛离得近了,就能嗅到柔软唇边带着果味的酒香。 男人目光在陈念脸上略一停留,重新转回身去。 陈念一步步走向露台,最终也来到石栏边,和这位军官相隔三米远,安静望着远方已然模糊的天际线。 两人就这样互不干扰地看着风景,下方庭院的喧嚣被晚风吹来,不甚清晰。 过了一会儿,陈念似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的男人,轻声问道:“您也觉得宴会太吵了吗?” 他身上宛如有种奇妙的魔力,主动搭讪时,就连最冷酷的Alpha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这种场合不适合我。” “我第一次来,也觉得有点别扭。”陈念的笑容流露出无奈,“幸好露台上够安静,还能看风景。” 如果有旁人看见眼前场景,一定会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多年来拒绝了无数婚姻对象的古德斯将军,竟然在和一个初次见面的Omega聊天! 而且那位Omega还是首次露面的皇子妃! 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 此时,沙弗莱总算从少爷小姐们的包围圈中成功突围。 耳边终于落得安静,沙弗莱暗中松了口气。 太多Omega信息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影响着嗅觉,让沙弗莱忍不住不适地揉揉鼻子。 每次宴会都是这样,只要他稍微一清闲,就会有适龄的Omega们迅速凑上来。 权贵子女们用着各式各样的小手段,在沙弗莱身边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希望能够引得他注意。 -- 第31页 奈何皇子殿下心不在焉,一直在暗中注意着陈念的动向,生怕他会感到无聊或者不适应。 但只是一转眼,陈念就不见了。 之前陈念和桂芷棋坐着聊天的角落已经没人了。 方才沙弗莱离开,是想留给陈词和朋友单独聊天的机会。 他从没把陈词当做过私人财产,当然不想着知晓他社交的全部信息。 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影,沙弗莱皱起眉头,二公主阿芙洛神出鬼没地来到他身边,问:“怎么啦?愁眉苦脸的。” “你看到陈词了吗?” “嘶……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没看见他。”阿芙洛提议道,“到二楼找找看?” 沙弗莱嗯了声,独自朝楼梯走去。 相较大厅,二楼要清净许多,也像是陈词愿意待着的地方。 沙弗莱走过长廊,在即将靠近露台之时,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话音。 “是啊,有朋友还是蛮重要的,不然我现在也不至于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沙弗莱愣了下,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是陈词的声音。 平日里他看着陈念的脸听他说话,就算和熟悉的冷淡语气有所不同也比较难发现。 但现在只听声音,原本就不小的区别瞬间被放的更大。 陈词平时是这样说话的吗? 不,应该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语气完全变了呢? 变得柔软,灵动,最后的尾音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娇嗔。 沙弗莱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在听到另一道低沉嗓音时,陷入了更深的诧异。 “有时候独处也是种不错的消遣。” 古德斯将军?他为什么会在和陈词聊天? 沙弗莱凌乱了。 整个辰砂无人不知古德斯将军的名号,除了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古德斯作为拥有强大精神力的顶级Alpha,却是块死不开窍的木头。 辰砂甚至受古德斯将军发愁的父母所托,专门为他筛选了基因适配性高的Omega,结果他直截了当的拒绝,连面都不愿意见,将独身主义奉行到底。 这还不是重点,真正让沙弗莱别扭的在于,古德斯曾是陈蔚元帅一手提点的部下。 “独处吗?如果能找到感兴趣的事情,自己享受时光确实挺不错。”陈念很轻地笑了下,“不过我很怕它最终会变成孤独。” 仔细想想,陈词从没和他像这样聊过。 沙弗莱忍不住了,他上前来到露台边,在两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时,唤道:“陈词。” 沙弗莱觉得自己脸色可能不是很好,因为他清楚看到陈念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陈念有点没想到沙弗莱会找过来,毕竟十几分钟前,皇子殿下还在Omega们的美妙包围下呢。 和陌生Alpha聊天被“未婚夫”抓了个正着,他倒不觉得紧张,反而坦荡道:“你忙完了吗?” “刚才想找你,看你在忙,就上来透透气。” 陈念声音淡淡的,沙弗莱很明显的从中听出他不高兴。 少年不敢直接抱怨,只能这样暗暗地显露,希望委屈能被知晓。 “抱歉。”沙弗莱除了道歉,也说不出来别的话,确实是他做的不好,“接下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沙弗莱伸出手,陈念望着他紫罗兰色的眼,也不再做过多反应。 陈念越过沙弗莱的手,抓住他衣袖一角,乖乖地站到他身边。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稍微缓解了些,沙弗莱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尊敬道:“古德斯将军。” “殿下。” 清楚听到沙弗莱喊出“陈词”这个名字,古德斯视线再度停留在陈念身上。 这次,他相当认真地打量着少年,眼中第一次出现除了冷淡之外的其他神色:“这位是元帅的……” “是。”沙弗莱做出肯定的回答,并向陈念介绍,“古德斯将军,当年曾是陈蔚元帅的旧部。”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陈念颇为惊奇,他猜到Alpha身份不凡,但没想到竟然和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关系颇深。 陈念算了下,他和陈词刚出生没多久元帅就牺牲了,古德斯曾是元帅部下,现在应该至少四十岁。 定居信标后,医疗技术的飞速进步极大延长了人类青壮年的时期,现在的人仍在十八岁成年,但要到九十岁才开始步入老年。 所以古德斯也正处在大好年华,虽然他要是结婚早点,孩子说不定都和自己一般大了。 陈念对古德斯浅浅地笑了下:“将军,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失礼了。” 古德斯:“无妨,殿下以后不必客气,我永远记得元帅对我的恩惠。” 沙弗莱又和古德斯寒暄几句,陈念安静待在他旁边,方才和古德斯共同站在露台上相谈甚欢的样子,如同一场幻觉。 沙弗莱低头看他,察觉到目光,陈念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明明都很正常,可他为什么……会觉得有点难受? 沙弗莱想不明白,只能轻声道:“我们下去吧。” “好。” 沙弗莱向古德斯告辞,和陈念一同回去宴厅,只留下古德斯继续在露台上透气。 走在长廊上,沙弗莱道:“你该直接来找我的。” -- 第32页 陈念:“我不想打扰你。” 沙弗莱摇摇头:“你可以随时叫我,我没什么好被打扰到的。” 陈念心想那太好了了,希望接下来几天你也能这么想。 沙弗莱迟疑了下,又道:“很多人也不是我想相处的。” 陈念知道沙弗莱指的是什么,有点想笑。 皇子殿下身边有那么多Omega围着转,争奇斗艳的,还不想让他误会,这渣男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陈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能闻到他们的信息素吗?” “嗯?” “虽然一直都在白塔里,但我也知道我们闻不到彼此信息素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陈念淡淡道,“别人会有各种想法也正常。” ——可是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就在昨晚。 淡淡地乘着夜色而来,融入晚风中,那么迷人的晚香玉花香。 昨天他两次感知到了陈词的信息素,沙弗莱想彻底搞清楚了,再把事情告诉陈词,毕竟他们的相互不敏感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 他身边确实经常围着许多有想法的人,但沙弗莱对他们毫无兴趣,唯一让他魂牵梦萦的只有打游戏。 沙弗莱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念解释,片刻沉默后,只能道:“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陈念不置可否,他只觉得好笑,这段对话味儿实在太冲了,放到八点档狗血泡沫剧里都不违和。 两人回到一楼的宴厅,立刻再度成为了焦点。 先前围在沙弗莱身边的那群Omega自然也看到了这幅画面,表情各彩纷呈起来。 平心而论,皇子妃的容貌确实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就连公认足以和虚拟建模演员竞争,进入演艺圈的绝世美人希尔金小姐,在皇子妃面前都黯然失色。 当初到底是谁传的他面貌丑陋啊! 有人低低说了句:“只有脸好看算什么?信息素不敏感,连殿下的情人都不配做。” 附和声纷纷响起,更是有人放下酒杯,径直走向摆放着众多乐器的演奏台。 第一声清脆的音符响起,陈念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身着浅蓝色礼服的少年坐在水晶灯下,纤细的双手正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轻盈动人。 陈念不懂乐器,只觉得弹得挺好听。 “路恒少爷的演奏果然一如既往的动人啊。” “可不是嘛,人家从小就跟着汤一平大师学习,听说这一阵还要去地下城开音乐会呢。” “去地下城?” “是啊,说是要把音乐带给更多喜欢它的人。” “真不愧是路恒,有几分大师的风范了。” 陈念本来以为没自己什么事,随手端来一杯酒,欣赏免费的演奏。 直到一曲终了,路恒优雅地朝众人行礼,在掌声中下台,径直走到陈念面前。 路恒笑得温润,说出来的话也很礼貌:“听闻皇子妃殿下精通许多乐器,如今终于有了见面机会,能否请殿下指教一番?” 哦? 陈念抬了抬眼皮,路恒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傲气,显然觉得就算皇子妃再精通,也不可能有从小就被大师悉心教导的他弹得好。 所谓指点,名为切磋,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分出个胜负。 想拿他刷经验值呢? 陈念笑了笑,他眼中流露几分歉意,遗憾地道:“抱歉,恕我不能答应。” “我的琴,只弹给沙弗莱一个人听。” 第14章 一瞬间的静寂。 陈念说的那样自然,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实事—— 我不会在公共场合演奏,因为只有沙弗莱,我的未婚夫才能听到我的琴声。 路恒准备了那么多话好让陈念同意指教,结果被陈念一句话堵得再也说不出来。 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难受得要命。 路恒温润的笑容差点崩塌,赶忙调整好表情,道:“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是啊,这样看来,殿下是唯一一个听过我们两个演奏的人了。” 陈念看向沙弗莱,他唇边含着笑,笑意却未到眼底:“其实我也有点想知道,练琴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跟别人交流过……殿下觉得如何?” 沙弗莱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你弹得更好。” 路恒:……………… 陈念攥着他衣袖的手收紧,轻声嗔道:“哪有你这么草率就下结论的。” 事已至此,到底谁弹得好已经不重要了。 围观群众们被塞了一大口狗粮,路恒本人更是噎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小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时表情就有点崩不住了。 他脸上不住发烫,咬住嘴唇匆忙告辞,飞快地从沙弗莱和陈念面前离开,回到伙伴身边去了。 面对因此产生的纷乱,陈念做出副“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脆弱”的反应,愧疚地啊了一声,小声问:“我是不是该答应?” 沙弗莱摇头:“你不必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陈念立刻道:“我不想被关在白塔里。” 沙弗莱沉默,而陈念笑了下,拍拍他手臂:“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 但沙弗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真心话,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来的。 -- 第33页 本就处在内疚中的大皇子殿下更加内疚了,如果有愧意检测仪这种东西,在碰到他的那一瞬就会爆表。 陈念倒是一击脱离,他心情愉快地端起酒杯,品尝美酒。 看起来这群贵族Omega的手段也不怎么样,嘴炮打不过他,茶的技艺没他十分之一,脸皮还薄的和纸一样。 他甚至有点失望,就不能来点有挑战性的对手吗? 接下来沙弗莱再也没离开陈念身边一步。 迟钝的大皇子终于顿悟了:是啊,陈词是他的皇子妃,有陈词在身边,别的人就再也没理由凑上来烦他了。 他终于不用再听什么“插花做饭衣服好不好看多少钱在哪儿买的”的讨论了! 沙弗莱的郁闷之情减轻了不少,他放松地坐在角落里,端起酒杯,甚至和陈念轻轻碰了下:“喝这么多酒没问题吗?” 他还记得昨天陈念身体不舒服。 “不碍事。”陈念再度喝光手中的醇酿,没忍住咂咂嘴。 这是今晚的第十几杯了?他不记得。 这时乐队奏响音乐,灯光昏暗下来,宴后的舞会开始了。 男男女女们缓缓步入舞池,牵起伴侣或朋友的手,在弥散的酒香中,享受夜晚的美妙。 “想去跳舞吗?”沙弗莱问他。 陈念摇头,他想是想,奈何根本不会,非要说的话,他跟夜总会的同事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管舞。 真要跳了说不定能把在场的人吓死。 陈念:“你去吧。” “我也不想。”沙弗莱坐着没动,“你要是不习惯,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就算贝丽尔和路恒都没能讨到好,也还有不死心的人注意着这边。 角落里,沙弗莱和陈念并排坐着,Alpha铂金色的发在昏暗中显得更浅,轮廓英挺,不显冷峻,反倒稳重而内敛。 在他身边,Omega望着舞池中央,放松地靠着椅背。原本规整的衣领有些乱了,露出白皙的脖颈,防咬合项圈牢牢扣着,唯一能将它解开的人就在身边。 不知听到沙弗莱说起什么,陈念微微勾了下唇,那笑容很轻,却仿佛蛊惑般印在众人心上。 接着皇子妃举起酒杯,和他的未婚夫轻轻一碰,两人低声说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蜜语,在这热闹宴厅的一隅中,共晌贪欢。 ——我就像一条狗,在路上突然被踢了一脚。 这是所有人此时此刻共同的感受。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更是气到咬牙,想要抢夺皇子妃位置的Omega大都年纪轻轻,又是没经历过风浪的贵族,正如陈念所说,脆弱得要命,就差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到底是谁说的大皇子和皇子妃之间感情不好的! 沙弗莱才不管别人在想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陈念身上。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陈词这么能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不说,还专门混着喝。 陈念酒量再好,喝到现在也有些微醺了。 他指尖微挑,解开领口间的扣子。于是脖颈,项圈和锁骨,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沙弗莱眼前。 陈念至始至终都没有一句重话,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两次矛头直指的刁难。 更让人想要知道究竟是怎样灵巧的唇舌,才能赢得如此漂亮。 柔软的嘴唇被酒液润湿,就连呼吸都带上馥郁的香气。 酒精,还有晚香玉的暗香。 少年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具有魔力,吸引着沙弗莱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昨晚的庭院里,只是一个俯身从喷泉中饮水的模样,就让他再也无心关注游戏上的事情。 他好像从来没了解过陈词。 原来在那寡淡,冷漠,平静无波的外壳下,隐藏着这样迷人的灵动。 半个小时后,在陈念的提议下,沙弗莱带着他离开了宴厅。 原因很简单,陈念实在喝不下去了。 陈念坐进专车后排,终于不用再顾忌什么仪态,立刻懒散地歪斜靠在椅背上。 沙弗莱在他旁边,自动驾驶开启,保镖坐在副驾驶,防窥膜激活,让车后部成为完全私密的空间。 陈念真的醉了,他闭上双眼,安静下来。 沙弗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脖颈到颊边,捕捉到动人的绯色。 他没有出声打扰,让陈念休息,忍不住回想宴会上发生的种种。 今晚陈词带来太多意料之外,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 面对那些对他不善的人,陈词从不主动出击,只等他们送上门来。 然后再用最妥当,最能戳中对方心窝子的方法,给予漂亮的还击。 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发现? 沙弗莱微微皱起眉头,他凝视着闭目休憩的少年,那股微妙的异样感更强了。 从昨天中午开始……很多都不一样了。 如同想要探寻真相,他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到陈念脸上。 好烫。 Alpha的手指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冰凉,如同酷暑中从天而降的甘霖。 还没等沙弗莱收回去,陈念鼻腔里发出一声舒爽的轻呻,不想让这股凉意离开,他立刻蹭了蹭沙弗莱的手背,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弗莱身上。 沙弗莱僵了。 而陈念抽了抽鼻子。 -- 第34页 轻快甜美的味道钻入鼻腔,带着酒精的醇香,不属于他在宴会上喝的任何一种。 对酒的本能喜好让陈念忍不住更加贴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陌生的怀抱是那么手足无措,还不如地下城的Alpha们抱得他更舒服。 要不是看在真的很香的份上,陈念都想骂他。 Alpha的脖颈当然不会像Omega一样被保护起来,在陈念贴近时,沙弗莱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 少年一只手攀在沙弗莱肩头,鼻尖凑到他颈窝,正在闻嗅着。 气流扫过敏感的皮肤,也将属于Alpha的信息素送入陈念鼻腔。 身体深处因抑制剂而沉寂的渴望被点燃,在酒精的催化下,更加灼人。 陈念身上晚香玉的味道愈发浓重,羞涩的花苞终于在暗夜中绽放,露出最柔软的娇嫩内里,回应着身边的Alpha。 陈念从来没见过这么合他胃口的信息素。 他无声地睁开眼,眼前的侧脸年轻而英俊,鬓角挣脱了发胶束缚的铂金色碎发微卷。 沙弗莱淡色薄唇正紧张的抿着,竭力控制着呼吸,以免吸入太多晚香玉味道的Omega信息素。 鼻尖蹭上沙弗莱颈侧的那刻,呢喃般的话音从陈念唇角溢出,清楚传入僵硬到臻已石化的大皇子殿下耳中—— “你……好甜。” 很少有人能想到,沙弗莱的信息素不是辛辣的伏特加。 而是带着清澈甜意的雪莉酒。 第15章 车内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地照亮眼前,晚香玉和雪莉酒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陈念攀在沙弗莱肩头,靠在他颈窝里,近乎贪婪的吸取着,Alpha信息素冲破阻隔剂,美酒的醇香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 沙弗莱僵得好像一块木头。 短短几秒,他的脸就变得比喝醉了的陈念还红。 柔软的发梢扫过他颈侧,醉酒后无意义的鼻音轻轻传入耳中,让本就急促的心跳更加失控。 沙弗莱双手用力按在自己腿上,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 ——陈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沙弗莱艰难思考着,思维被过分鲜明的感官侵占,柔软的,温热的,断断续续的触碰。 从未有过的感觉。 沙弗莱活了二十四年也还是白纸一张,他对那种事兴致不高,平时就连自行解决都很少很少。 需要获得一些刺激的时候,他更习惯带上神经适配器,去游戏世界里高强度冲浪。 很不幸,白纸先生头一次经受风浪,就遇上了陈念。 寻欢作乐的手段已经成为了陈念的某种本能,纵然神志不清,每一个举动也都牢牢掌控着Alpha的命脉,他知道Alpha最喜欢什么,最期待什么,也最受不了什么。 沙弗莱当然不可能趁机对陈念做什么,他没觉得陈念的突然靠近出于情难自禁,无非是信息素和酒精共同催化下的短暂失控罢了。 趁着对方意识不清下手,实在太卑劣了。 就算有婚约在身,他和陈词也只不过朋友关系。 只是晚香玉的味道仿佛蕴着迷幻的魔力,轻而易举地掌控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唤醒全身细胞,从灵魂深处叫嚣着更加贴近。 身体做出的反应理所当然,骄傲地背叛着沙弗莱的思维。 这是你的未婚妻,从很小的时候你就得知他会是你未来的Omega,两年来,你们终于在今夜第一次闻到了彼此的信息素,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他那么喜欢你……的信息素,趴在你的怀里,像个小动物一样哼哼,还夸你甜。 他挽着你的手臂走进宴厅,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Omega围绕,说只弹琴给你一个人听。 虽然在两天前,你们话都说不上两句。 沙弗莱终于再也无法忍住,他伸手按开车顶的暗盒,抓住装着抑制剂的药瓶。 他的手直发抖,哗啦一声到出了十几片,也不管会不会服药过量,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干吞下去。 他神志不清地等了一会儿,很快浓郁的晚香玉味道迅速淡去,沙弗莱成功化身重感冒患者,闻不到了任何味道。 巨大的落差和过量服药让身体非常难受,但沙弗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他欣慰地想。 药吃多了没关系,大不了去洗胃。 确定自己不会再被信息素影响,沙弗莱终于敢动了。 他轻轻推了下贴在他身上的陈念,听到少年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哼。 陈念抱得更紧了,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抗拒。 沙弗莱认真思考了下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个时候,他真的好恨自己不是一块真正的木头。 好在从宴厅到白塔不算远的距离救了沙弗莱的命。 车停下时,已经彻底无从招架的沙弗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解脱了。 车门打开,晚风吹入满是信息素的后座,沙弗莱轻轻晃了晃陈念,声音干涩:“下车了。” 陈念皱着眉头嘟囔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沙弗莱半搂半抱地将陈念搀扶出去,在侍者的陪同下,将他送到白塔。 “他喝醉了,准备一点醒酒汤。” 侍女艾格尼丝赶忙去准备,沙弗莱一路将陈念送到卧室所在的十六层,才在门口止步。 -- 第35页 “还好吗?”沙弗莱低声问他。 陈念点点头,只是那神情实在算不上清明。 把他送回来,之后也不需要沙弗莱担心,大皇子又朝侍者嘱咐两句,最后看了眼满面绯色的陈念,匆忙地转身离开。 陈念被送回卧室,艾格尼丝很快端着醒酒汤过来,喂给他喝了一些。 这醒酒汤里不知加了什么特殊成分,喝下去没多久,陈念的意识就清醒了不少。 陈念隐约记得是沙弗莱将他送回来的。 至于其他……他好像嗅到沙弗莱信息素的味道了? 是了,雪莉酒略带甜味的醇香还萦绕在他周身,引得身体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陈念的腿忍不住发软,他从没抱怨过这种因为Omega体质才会有的表现,反倒乐在其中。 今晚的宴会,他收获的远比想象中要多。 整个辰砂最优秀,最高贵的Alpha汇聚一堂,年轻且强大,他们或绅士,或冷峻,或热情,但在声色场中,又有几人能扛得住诱惑?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猎场,把这些Alpha弄到手的难度肯定不能和地下城相比。 可越是这样充满挑战性,就越让陈念热血沸腾。 非要说起来,全场条件最好的人莫过于沙弗莱,那张赏心悦目的帅脸陈念是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信息素也很合他口味。 更何况,还有许多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倾慕大皇子的人,沙弗莱本人更是挂念着其他小妖精。能把这样的Alpha拿下,成就感简直绝了。 但这人是他哥的未婚夫,除了报复之外,他不能,也不会太下狠手。 天底下的Alpha多得是,他好不容易才找来的亲哥可只有一个。 没必要因为可以替代的人伤害他和陈词的兄弟感情。 陈念轻轻舒了口气,他现在很不舒服。 沙弗莱的信息素引得他有所反应,又因为Alpha离开无法继续维持,欲望架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这里是陈词的住处,没有他藏在床底的小玩具可以帮忙解决。 算了。 陈念揉揉额角,他忍着生理性的渴求,步伐还有些醉酒的不稳。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脱掉的衣服随意扔在地上,陈念蹬掉鞋子,摘下颈环,信息素毫无阻碍地释放出来,浓郁花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今天早点休息。 . 而另一边,沙弗莱精神恍惚地回到皇宫。 “殿下。”管家迎了上来,看到他脸色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抑制剂吃多了。” “您吃了多少?” “十几片吧。” 管家吓了一跳,沙弗莱车上放着的都是强效抑制剂,一片就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殿下竟然吃了十几片? 他立刻紧张道:“我这就给您叫医生!” “不用。”沙弗莱一口回绝,“我自己去催吐就行。” 说着他进了卫生间,很快管家清楚听到一声:“呕——!” 五分钟后,扣完嗓子眼的大皇子殿下沉默着出来,眼角还因为呕吐生理性泛着红。 他不怕看医生,就是想让自己尽量难受点,好把身体上的反应压过去。 管家担忧地看着他,最终没说什么,端上醒酒汤。 沙弗莱一口气喝光,将空碗递给管家。 管家见他刚催吐过,胃里可能不太舒服,体贴问道:“殿下,要吃甜橙吗?” 沙弗莱听到那个“甜”字,差点原地跳起来。 “不,不用!”沙弗莱立刻道,“近期不要给我提供任何甜味的东西,也别让我听到这个字。” 说罢他立刻逃似的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管家。 殿下这是……怎么了? 沙弗莱站在门边,用力闭了闭眼。 回来路上的种种仍深深印刻在他的脑子里,还有……肌肤上。 醉酒状态下的触碰,在颈窝里的磨蹭,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呼吸时带过的微凉气流,全都那么清晰。 少年声音轻得好似呢喃,反复回响在他耳边。 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你好甜…… 啊啊啊啊啊!!! 沙弗莱要崩溃了,他可是个Alpha!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像是被调戏了的一天! 不,不要再想了! 他深吸口气,脱掉衣服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大皇子殿下换上了睡衣,躺倒床上。 他拿过架子上的神经适配器,将这款防毒面具样式的高科技产品戴在头上。 现实世界转瞬远去,身体似乎都变得不属于自己。 虚拟的人物形象呈现在眼前,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束起,蓝色护目镜遮会变色的双眸,荧光质地的纹身从手臂蔓延到脖颈,最终止于脸颊。 人物穿着商店里最新上架的特级战术服,如果只看外形,俨然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美女。 视角骤变,从第三人称变为第一人称,感官迟钝又重新变得敏感,仿佛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虚拟世界中的一员。 柔和的女声直接在沙弗莱大脑中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机械感: “欢迎您,崩撤卖溜,您已进入——电幻神国。” -- 第36页 . 电车缓慢停靠在幽暗的站台边。 傅天河抱着他们玩射击小游戏赢得的奖品,从车上下来,站台显示屏的蓝光照亮他雀跃的面庞。 他回过头,问身后的陈词:“开心吗?” “嗯。”陈词点点头,过了两秒,又补充道,“谢谢你。” 疯玩了一整天,陈词头发有些凌乱,安全帽在玩完矿车后就被傅天河还给了同事,落在肩头的碎屑被拍打,仍在外套上留下浅浅的污迹。 地下城没有白天和黑夜,让人很容易忽视时间的流逝,等到园区闭馆,陈词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工业区改造的游乐园里严格来说里面没有太多精彩的项目,但对陈词来说一切都无比新鲜,看见什么都想上去试试。 尤其是矿车形式的过山车,两人来来回回玩了五六趟,陈词才意犹未尽地下来。 傅天河将陈词的反应看在眼中,高兴之余又有些欣慰,他终于在陈词身上看到了属于这个年龄的鲜活气息。 虽然只存在了很短时间,少年就又恢复了冷淡平静的模样。 他们从南侧乘车回来,到了陈词下车的站点,傅天河没再往前走,而是对陈词道:“路上注意安全。” 陈词嗯了一声,接过傅天河射击赢来的毛绒玩偶,抱在怀中。 “对了,还有这个。” 傅天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陈词,脸上有点发红:“送给你。” “什么?” “一点小礼物,你回家之后再打开。” 盒子用廉价的彩纸包着,也许弄得匆忙,边角有明显的褶皱。 正是因为这份廉价感,陈词确定傅天河没花太多钱,才把它接过来,道:“谢谢。” 傅天河松了口气,他还在担心九月不会收。 看来自己正在逐渐被接受,好事! “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嗯。” 陈词抱着毛绒玩具,手里拿礼物盒,走向家所在的小区。 精神力悄然散发出来,每一处细节都无法逃脱感知。 陈词绕过地面上的积水,走到路的尽头,就要转进小巷之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傅天河仍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见陈词回头,赶紧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陈词迅速将头转回去,定了定神,快步走进小巷。 回到家中,姜岱果然还在书房里等他。 “我回来了。” “回来啦。”姜岱放下放大镜和手中的笔,撑着扶手站起身,“和朋友出去了吗?” “嗯,去南边的游乐场玩了一下。” 姜岱没说什么,静静看着眼前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 他受过烟熏火燎的眼实在太过浑浊,以至于很难从中窥探出什么神色。 陈词就要回屋把东西放下,就听姜岱突然道:“念念,你最近不舒服吗?” “有一点。”陈词动作微微一顿,回头道,“也许等过上两天就没事了。” 姜岱点点头,只道:“那就早点休息吧。” 陈词答应下来,他关上卧室房门,强行扯起唇角露出的笑意立刻消失在脸上,重新变回了淡淡的模样。 姜岱察觉到什么了吗? 大概是吧,自己和陈念的区别实在太大了。也许旁人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但管家可是和陈念生活了十八年的人。 陈词倒不是特别担心,就像他说的,等过上两天,自己和陈念互换回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陈词脱掉运动服外套,坐在床边,将那只丑丑的大毛熊放在床头。 他在思考,和傅天河相关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Alpha,但好像又没那么普通。 陈词闻到过他的信息素,很沉的琥珀木香,即使傅天河在第一时间就用遮盖剂掩住了,仍无法忽略其中本能般的侵略性。 一般来说只有很强的Alpha才会有这么厚重,压迫性强烈的味道。 但傅天河没有精神力。 绝大多数的顶级Alpha都具有精神力,精神力强度和本人的强大程度直接挂钩。 在运输部附近,陈词释放出精神力探测德雷克的行迹,傅天河就在他身边,却毫无察觉。 陈词也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精神力之间的呼应。 难道是他闻错了吗?傅天河其实也没有那么强。 陈词不知道,也许是他见过的Alpha太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毕竟之前他能接触到的最强的Alpha,就只有沙弗莱。 陈词很快放弃思考这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问题。 傅天河作为Alpha是弱是强,和他并无关系。 他将脏衣服换下来放进洗衣机,去卫生间洗漱。 从前在白塔做什么事情都有智能管家和侍女服侍,陈词几乎什么都不用做,现在干什么都得亲力亲为。 生活发生骤变,陈词也不觉得多累,反倒还是这样更自在一些。 洗完衣服,再把自己收拾干净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陈词关上卧室的房门,就要休息。 他看到放在桌上的礼物盒,想起还有东西没拆。 傅天河会送他什么?游乐园里两人几乎一直待在一起,陈词也没见傅天河去买东西。 他找到包装纸粘贴的地方,沿着笔直的边缘将它撕开,这样能保证就算撕下来也是完整的。 -- 第37页 棕色的纸盒露出来,陈词将它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愣。 他把盒子倒过来,一对耳塞和叠好的黑色真丝眼罩落入掌心。 早上乘车去南区的路上,他说过自己因为窗外有漏水的声音,没能睡好。 可只是短短一句话而已,就连陈词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陈词将盒子放下,他盯着耳塞和眼罩看了几秒,拆开廉价的塑料小袋子,将耳塞戴上。 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如果不凝神去听,很难再注意到窗外的滴水声。 他躺到床上,再将眼罩戴上。 真丝的凉意压在眼皮上,阻隔了所有光线,新眼罩的带子有点紧,勒得耳朵上方有轻微痛感。 陈词翻了个身,伸手抱住那只丑丑的大熊玩偶,劣质绒毛的触感,在手臂上无比鲜明。 也许是疯玩了一天特别累,也许是耳塞确实起到了作用。 这一夜,陈词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16章 这一夜,沙弗莱没能睡好。 他在游戏世界里畅游到深夜,带着公会的朋友用两颗大伊万炸了智械统领利维坦的老家,礼貌地用枪指着行长的头,从银行金库里“取”了点钱,又充了100000奥吉的成就点帮助建设新的空军基地。 沙弗莱本以为自己的满腔躁动被消磨的差不多了,结果等到睡着,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年轻了。 他做了个相当混乱无度的梦。 光裸的脚探入长裤,一寸寸地向上,他的小腿被柔柔地缠住,细腻的皮肤紧贴着,不住地磨蹭。 纤细的手指攀着他肩膀,又顺着线条抚到颈侧,少年靠过来,鼻尖蹭过他脸颊,最终在颈边落下轻吻。 旋即那一小块皮肤被叼住,咬合带来的轻微痛感在梦境里如此模糊,只留下淡淡的齿印,舌尖舔舐在上面,又用在吮吸中泛起红色。 沙弗莱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却知道他有着一双灵动狡黠的琥珀色眼瞳。 晚香玉的花香充斥了整个梦境,淡紫色的柔光蒙在眼前,让梦境愈发迷幻。 在这里没有什么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影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仍不能止住那愈发过火的进程。 他做了怎样的回应? 沙弗莱有点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似有水波荡漾,湿润而柔软,幢幢倩影晃动着,汇成喷泉水面上一轮月亮的倒影。 沙弗莱清楚知道这是梦。 但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大皇子从床上爬起来,头痛地用力揉揉额角。 卧室里满是雪莉酒的醇香,带着无法忽略的甜意,昨天的抑制剂似乎没起到太大作用。 智能管家伸出机械臂,将湿了一片的床单收走,换上新的。 沙弗莱烦躁地抓抓头发,他没睡够,今早还得去上课。 肯定是因为昨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沙弗莱决定忘掉那个荒唐的梦,他洗漱完正要吃饭,突然接到了来自白塔的通讯。 沙弗莱盯着“陈词”这两个字看了几秒,道:“接。” 通讯自动接通。 “早上好。”少年轻盈的嗓音传来,充满活力,似乎完全没有被昨晚的醉酒和……咳咳影响到。 “早。”沙弗莱不动声色。 陈念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的需求:“我想去外面逛逛,你能陪我吗?” “今天吗?”沙弗莱看了眼自己满满当当的时间表,“今天可能不太行。” “啊,可是昨晚阿芙洛姐姐说,你一般都有空的。” 陈念的声音立刻低落了几分,他小声嘟囔着,像是撒娇:“真的不行吗?一整天都待在白塔里实在好无聊。” 沙弗莱:……………… 沙弗莱:“好吧。” 沙弗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也许是心存愧疚? 他和陈念约好了时间,确定无误后,通讯被对方干脆利落的挂断。 沙弗莱沉默地面对桌上的早餐,轻轻叹了口气,对智能管家道: “推掉今天的所有课程,就说我临时有事,等下周再补。” 虽说答应了下来,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陈词。 甭管沙弗莱到底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都推掉了全部事务,如期来到白塔,接陈念出门。 陈念在侍女的陪同下走出电梯,清晨的阳光是地下城从未见过的明媚,陈念微微眯起眼,抬手遮在额头上慢慢适应,像极了一只刚睡醒的慵懒猫咪。 也许是天气太好,有那么一瞬间,沙弗莱觉得落在少年柔软发梢和眉眼间的阳光有点过于耀眼了。 “早。”陈念朝被他一个通讯叫过来的大皇子殿下打招呼,偏偏还故意问道,“没有耽误你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对于这番明知故问,沙弗莱倒没多少脾气,那双琥珀色眼瞳中的狡黠被尽数捕捉,摆明了无伤大雅的坏心眼。 沙弗莱:“想去哪里?” “弗雷西岸,那边是不是还有一个植物园?” 陈念上来的次数不多,但对辰砂顶层的结构可是一清二楚,从几年前他就在收集资料,希望如果有机会来一场旅行。 “那就去吧。”沙弗莱带着他走出白塔,两人坐上车,陈念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放过任何看风景的机会。 -- 第38页 只留给沙弗莱小半张侧脸和蓬松的黑发。 Omega少年神采奕奕,一点也不见昨晚喝多了的样子。 车和昨晚的是同一辆,一夜过去,信息素早就消失殆尽。 陈念身上的味道也很干净,素色颈环老老实实戴着,不再有晚香玉的幽香和雪莉酒的醇甜,丝绸般棉滑地交融。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沙弗莱醉酒中的幻觉。 沙弗莱将陈念的坦荡模样看在眼里,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扰着。 沙弗莱轻轻舒了口气,那种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念的心情慢慢消退。 从位于辰砂顶层中心的皇家区域一路到边缘,陈念把街景看了个够,远方的遮挡逐渐减少,最后透过行道树,能直接看到广阔的天空。 车辆停稳,陈念立刻迫不及待地下来,猎猎的风吹在脸庞,将坐车时的懒意一扫而空。 他深吸口清凉的空气,带着明显的湿润气息,不知名海鸟的鸣叫随风而来。 陈念快步向前,他走到路边,眼前不再有任何东西阻挡,海就在那里。 这是陈念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大海。 今天确实有个好天气,正风平浪静,海面无限地向着远方延伸,像一张铺展开来的半透明彩色糖纸。 水面波光粼粼,泛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金粉色,和海水的蓝一层叠着一层,展现着最精妙的过度和融合。 就连最高科技的相机也会遗憾失真,无法拍出这完美的景象。 也许只能靠画家手中的笔和融进去的情意,才能勉强复现几分色彩。 三千五百米的脚下,海浪不断拍打在辰砂的外壁上,白色的浪花卷着,泡沫般转瞬即逝。 陈念紧紧抓着栏杆,这高度让他有点呼吸困难,但比起恐惧,更多的还是满足与震撼。 沙弗莱来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水天交接的那一线。 就是这样的海,淹没了人类曾经的家园。 灾难是一千三百年前发生的。 海平面上升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新闻。 科学家们的预警发出后,没有人放在心上,全球变暖,冰川融化,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直到——2056年,太平洋上的岛国图瓦卢在短短一周内消失在卫星地图中。 这是第一个在全球性海浸灾难中消失的国家。 海平面继续上升,第四个月,魔都上海成为水下的亚特兰蒂斯,佛罗里达和墨西哥湾海岸消失。 海啸发生,本州岛东部发生不明原因特大爆炸,日本岛沉没。 海平面正以每年4.7米的速度迅速上升,具科学家推演,最终的上升高度将远超于全球冰川融化后的66米。 没人知道那么多水是从哪里来的。 全人类联合起来,共同寻找生存之道,以高度为标准,进行避难所的选址和建造。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 海平面上升150米,亚马逊平原不复存在,地球之肺永寂海底。 2091年,俄罗斯全境紧急转移至蒙古高原、伊朗高原和中国西北部。 东南亚和欧洲遭受灭顶之灾。 2106年,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口聚居地被淹没。 大部分国家的社会结构完全崩塌。 2111年,北美洲只剩下西部的科迪勒拉山系。 南美化作两大岛群。 2133年,大洋洲消失。 蒙古海军不再是一个笑话。 昔日繁华的城市一个个成为海洋生物的巢穴。 卫星地图显示,地球真正成为了一颗湛蓝的星球。 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的第九十七年,人类在帕米尔高原,阿拉伯高原,埃塞俄比亚高原,落基山脉,玻利维亚高原,格陵兰冰雪高原建立的六大避难所,试运行成功。 世界上所有粮食产区覆灭,幸存人类大规模搬迁进入“信标”。 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的第一百二十二年,海面的上升停滞在了2473米这个数字上。 国家,已经成为了历史。 人类在信标上建立新的秩序,而海洋生物和人类城市中遗留的机械结合,成为了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 信标之上的社会制度也几经变化,形成了现在的“选帝侯制度”。 这是吞没了人类古老家园的海,如今落在眼中,却显得那么温柔。 陈念踮起脚尖,想要望得更远一些,似乎只要再高一点,就能越过海洋,看到被誉为最后圣地的青藏高原。 数不清的探测平台围绕在辰砂四周,从最高的顶部看,连缀成一条条环带。 陈念指着下方,问沙弗莱:“我们能去那边玩吗?” 沙弗莱摇摇头:“那边的探测平台不太适合人类前往,经常会有小型海啸发生,会很危险。” 陈念噢了一声,不再提更多问题,反正等到换回来了,在地下城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没人管得着他。 吹着徐徐海风,陈念安静地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海。 沙弗莱一直在低头看终端,陈念眼角余光瞥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屑地悄悄“切”了声。 还在和小妖精聊天呢?这下甚至都不避着他了。 几分钟后,沙弗莱收起终端,却道:“我已经联系好附近的植物园了,今天随时可以过去。” -- 第39页 他刚刚在联系植物园? 陈念颇有些意外,自己竟然错怪沙弗莱了。 心底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愧疚冒出来,好像又没有。 陈念松开栏杆,道:“那现在就走吧。” 植物园很近,步行五分钟的路程,走着还能顺便看风景。 陈念和沙弗莱并肩走在路边,成群的海鸟从头顶飞过,海浸发生后,失去家园的远不止人类。 走着走着,沙弗莱突然问:“你想来这边很久了吗?” “是啊。”陈念坦然道,“从还小的时候,我就一直希望能亲眼看看海,虽然现在只要到达边界就能见到,但我也从来没能来过。” 陈念说的话同时适用于他和陈词,他们两个确实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来过边界。 “为什么之前不提出来?” 陈念想了一秒钟,按照陈词的性子回道:“我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我应该不算别人吧。 沙弗莱在心中默默道。 虽然他和陈词从未发展出进一步的关系,但他以为……至少能算得上朋友。 每次陈词想要去偷偷放风,他都会帮忙。 还是说……陈词不愿意有其他人陪在身边? 那为什么这两天每次都在拜托自己呢?是发生过什么,让陈词改变了想法吗? 陈念可不知道沙弗莱一声不吭地想了这么多,前方植物馆的轮廓逐渐清晰,葱郁的绿意被湛蓝海天映衬,只是远远看着就心旷神怡。 作为最后的避难所,辰砂的结构可谓复杂,在2900米处的中上部,是大型生态缸和农场。 陈念小时候被带着去过一次,但很显然,特质温室里的生态园哪里比得上天空下自然生长的风景? 有专人在门口迎接大皇子和皇子妃的到来。 做好身份登记,陈念走进园区,今天的游客不多,还蛮安静的。 行程决定的突然,沙弗莱今早出发后才联系的植物园,园区赶紧做了安排。 “纪逸枫教授很快就会过来,两位殿下请稍等。” “好,没关系。” 沙弗莱目光跟上陈念,一会儿工夫,Omega已经走进了植被掩映的小道,正好奇地观察着各种形状的叶片。 植物园分为很多区域,按照不同植物适宜的生长环境划分,中央和四周的建筑属于展厅和实验室。 陈念一路走走停停,从正门口连通的小径穿越其中一个区域,来到了中央的展厅。 数不清的标本映入眼帘,墙上挂着精致到足以假乱真的插图,用色彩和线条,竟能完美地将植物模样复现在纸上。 陈念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沙弗莱对这些花花草草毫无兴趣。 他更喜欢在网络世界里兴风作浪,进行一些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活动,跟着陈念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陈念一时半会应该也看不完,沙弗莱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打开游戏论坛消磨时间。 顺便看一眼昨晚自己扔大伊万的惊天行为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如果沙弗莱生活经验再丰富一点,他就会意识到,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大部分丈夫在等待购物妻子时的翻版。 陈念正在每一幅画前驻足细看,不知不觉间走到隔壁展厅,这些花费了大量时间的纯手工绘制图画有着计算机画面无法比拟的魅力。 也许正是因为知晓每一笔都出自人类双手,才会让他移不开眼。 “最喜欢哪一幅?” 陌生的温润声音自身后传来,陈念仔细想了想,指向左手边的第二幅:“这个。” “槲寄生,代表着希望和丰饶,神话中的爱神弗丽嘉在泪中承诺,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都将赐予他一吻。” “这幅画用时45个小时,在画框后方设有暗格,里面装着槲寄生的果实。” 手臂伸出,从陈念肩头越过,将他面前轻微歪斜的画框摆正。 那只手的指缝间还带着未洗净的颜料痕迹。 陈念这才转头看去,带着无框眼镜的青年站在他斜后方,另一只手臂下夹着本金色的精装书。 相较于沙弗莱的轮廓深邃,他的五官要更加柔和,很容易让人生出亲切之感。 陈念看了眼Alpha胸前的铭牌,纪逸枫,植物学家,好像就是刚才工作人员说会带他们参观的人。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是。”纪逸枫将精装书拿在手中,他掀开其中一页,洁白的晚香玉映入陈念眼帘,正在细腻的纸面上盛开。 “刚刚在忙着绘制,没能立刻过来,请殿下见谅。” “接下来……您想参观什么? . 论坛上充满了对“崩撤卖溜”昨晚光辉事迹的讨论。 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后,人类的城市淹没在海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洋生物开始和大量来不及转移的机械化设备发生奇妙融合,产生数不清的恐怖存在。 所谓的“智械危机”早就在无数文艺作品中被详细描述,但当它和生物体结合,则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威力。 人们将其称之为原初生物,因为根据研究,32亿年前,原初的地球也和现在一样,完全没水淹没。 现实世界中,人类龟缩在信标之上,无力和不计其数的原初生物斗争,但在游戏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 第40页 比如用核弹炸了利维坦的老巢。 沙弗莱心满意足地逛完论坛,他抬起头,发现陈列室里已经没人了。 陈词呢? 大皇子立刻站起身,精神力散发出来,迅速探查周围情况。 很快他发现了陈念的踪迹。 沙弗莱穿过三间陈列室,最终在一排展架前找到了陈念。 陈念正仰头看着墙上的画框,窗棂将暖色阳光分成明暗相间的条条框框,落在墙壁,地板和少年的半边脸颊上。 他领口微散,从素色防咬合颈环中露出的小片皮肤细腻而温暖。 兴许是热了,陈念脱掉了外套,单薄的衬衣诚实地勾勒出肩背和后腰的线条,隐约能窥见中间微凹的那条脊窝,一直没入裤腰。 沙弗莱不懂什么光影和构图,却也觉得眼前景象适合被相机记录下来,永远留存着。 ……要是能把周围那个人抹掉就更好了。 纪逸枫为陈念讲解着画中植物的细节,Alpha站在陈念斜后方,又比陈念高出将近一头,伸出手臂指向画面的姿势,像极了要把Omega圈入怀中。 就算是讲解,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 沙弗莱因为逛论坛高兴起来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用力清了清喉咙,声音响在安静展室中,正专心讲解和听讲的人都朝他看来。 从陈念那一瞬间的意外眼神,沙弗莱明显看出,陈念完全忘了是自己陪着他一块来的。 沙弗莱:……………… 昨晚看到陈念在露台上和古德斯将军相谈甚欢时的奇怪感觉又出现了,而且变得更加强烈。 沙弗莱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反正在他此前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让他忍不住抿起唇,发闷的胸口里莫名翻腾着。 “皇子殿下。”那个Alpha说话了,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放下手臂,也后退一步离得陈念远了些,“很抱歉,刚才我没有找到您,就先带着皇子妃殿下参观了。” “没关系。”沙弗莱硬邦邦道,他来到陈念身边,故意站得很近。 陈念却伸手推了他一下:“挡到光了。” 沙弗莱:……………… 他只好又让开两步,纪逸枫将一切看在眼中,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看来大皇子和皇子妃感情不和的消息并非只是个传闻。 纪逸枫继续为两人讲解园区内的花草和展品,陈念时不常会问一些问题,纪逸枫耐心详尽的为他解释。 沙弗莱跟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 “好漂亮。”陈念在一株绿茶月季前驻足,发出感慨,“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花。” 纪逸枫:“想学着画出来吗?” 陈念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的,殿下之前有过相关基础吗?” 陈念想了想:“儿童简笔画算不算?” 纪逸枫轻笑一声,道:“没关系,那就从头开始学吧。” 沙弗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陈念和纪逸枫都相当坦荡,因为这确实就是很正常的对话,只有他一个人在耿耿于怀。 为什么呢? 沙弗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明白了。 因为他成局外人了。 虽,虽然他是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也不能就这样抛下他啊! 陈念从未觉得一个早上竟然会过的如此之快,一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他下午还有别的安排,便在大门前和纪逸枫道谢并告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植物园。 陈念和纪逸枫约好,如果有机会,会再次过来,学习一些植物绘画。 相比于陈念的雀跃,沙弗莱要沉默得多。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陈念还不想这么直接回去。 植物园门口有卖小吃的餐车,他在餐车前驻足,扯了下沙弗莱的袖子:“我要吃这个。” 五分钟后,尊贵的大皇子和皇子妃各自拿着三奥吉一块的薯饼,走在沿岸的观景路上。 陈念边走边吃,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只是和上初中那时不同,现在他真正置身在湛蓝天空下,吹着湿润的风,目光所及之处,是旷阔无垠的海。 观景台上有许多长椅,陈念和沙弗莱并肩而坐,吹着徐徐海风,无数种不同的蓝充斥整片视野,海鸥从头顶飞过。 陈念安静地看了会儿海,突然转过头,道:“对了——” 一只海鸥骤然从侧旁冲出,打断了陈念的话音。 只见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倏然而过,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沙弗莱手中的薯饼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鸥发出得意的嘎嘎叫声,抓着薯饼扬长而去,只留下长椅上呆滞的沙弗莱,空空如也的手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 沙弗莱:??? 陈念:噗。 沙弗莱懵逼的表情实在太过搞笑,陈念再也绷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谁能想到,堂堂大皇子会在吃薯饼的时候遭遇北鸥海盗呢? 沙弗莱真的郁闷了。 今天大概是出门忘了看黄历,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连只鸟都能欺负他! 沙弗莱本应去找那只抢劫之后迅速逃逸的强盗,却控制不住地被陈念吸引了目光。 他从没见过陈词这样开怀大笑过,不在乎什么优雅仪态,什么尊贵身份,只是在阳光下畅快笑着,眉眼弯弯,笑声清朗,足以驱散一切阴霾。 -- 第41页 陈念笑得太厉害,甚至要喘不上气,在被憋死之前,他短暂地停下几秒,用力深吸一口,又重新笑起来。 少年眼角泛着泪光,更是从脖颈一路红到脸颊,毫无风度地捂着肚子,在见惯了贵族Omega捂嘴轻笑、故作扭捏的沙弗莱眼中,是如此的……鲜活。 算了,一块薯饼而已。 沙弗莱突然不想再理会那只海鸥了。 被这样嘲笑,好像也不算丢脸。 看在陈词头一次这么高兴的份上。 沙弗莱耐心等陈念笑的差不多了,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陈念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腮帮子都有点疼了,他喘了几口平复呼吸,声音里还带着微颤的笑意。 “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出入地下城的长效通行证?” . 傅天河终于干完了手头的工作。 他直起腰,活动着蹲到僵硬的膝盖,把电焊面罩放到架子上。 13号信息处理区南侧的工厂中永远充斥着机器的轰鸣,辰砂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但很多时候也需要人类做重要的辅助工作。 傅天河是厂里的机修工人,虽然他会的远不止这些。 工作服上全都是机油污迹,他越过地面上的各种零件,到茶水间休息。 快到下班时间,茶水间有不少人,坐在小凳子上聊天。 “你昨天去黑匣子见到人了吗?” “没啊,据说请了好几天的假,搞得我白跑一趟。” “黑匣子”是13号信息处理区最有名的夜总会。 傅天河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旁边听着,也不加入,他和这些同事不算太熟。 “可惜啊,正好等下次一块去,开瓶好酒。我之前试过,只要让他高兴了就能随便抱,那个腰软的啊,绝了。” “哎,你知道仓库里的那个卡罗尔不?据说都因为他快要和自家Omega老婆离婚了。” “他要是真能把人搞到手,和老婆离婚可太值了。” Alpha们哈哈笑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正在谈论的是什么过分话题,也没觉得道德方面有任何问题。 他们肆意描述着黑匣子里“夜场皇后”的情态。 少年有着柔软的黑发,说话时尾调微扬,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防咬合项圈扣在修长的颈上,更像是情趣用具。 他时常穿露背装,Alpha们的手掌肆意搭在后背,带着无边欲念摩挲温热细滑的肌肤,手茧擦出的痒意常引得Omega轻笑。 他喜欢喝酒,灵巧的舌尖微微探出,舔去唇角残存的酒液,大大方方地从一个人的怀抱走进另一人的怀抱,似乎根本不介意被“共享”。 这样妖精般的美人,到现在还是个处子。 这一点更引得Alpha们疯狂,他们拼了命地和Omega见面,讨他欢心,谁都想成为那个天选之人。 可惜被色欲冲昏头脑的众人完全没有想过,万一这是Omega用来冲业绩的小阴谋呢? “太带劲了,谁要是能把他搞上床,绝对能爽死。” “如果谁要是成功了,可别忘了也让兄弟们尝一口。” 哄笑声响起,傅天河默不作声地撇撇嘴,他把水杯接满,走了。 傅天河没见过那位夜场皇后,也对同事们的描述存疑。 就算那个Omega再好看,也不可能比九月更漂亮,更可爱。 一整天过去,他仍然满脑子都是九月安静的琥珀色眼睛。 傅天河换下工作服,坐公共巴士回去住处。 穿过熙攘的人潮,他下坡走进洼地,进入这片临时搭建的棚户区。 傅天河边走还边想:今天回来的时间挺早,还能去垃圾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到了角落处的家门口,如同从前的每一次,傅天河抬手掀开自己狗窝的门帘—— 正对上少年抬起的双眸。 陈词站在数控机床后,正在琢磨它的工作原理,面对震惊的傅天河,他直起身,对Alpha轻轻点了下头。 “回来了。” 九月这是……在等他回家? 巨大的幸福一下子袭击了傅天河,他“哦哦哦”了两声,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你怎么——” 傅天河话还没说完,失去了手臂支撑的厚实塑料帘落下,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第17章 傅天河疼得龇牙咧嘴,他手忙脚乱地将帘子拿开,按着发痛的鼻子,只觉简直丢死人了。 但面对这样的囧事,陈词表情变都没变一下,眉眼间仍是淡淡的,似乎根本不觉得哪里好笑。 这让傅天河冷静了许多。 傅天河清了清喉咙,假装无事发生,走进窝棚。 陈词重新将目光投向机床。 他手边放着傅天河之前用废弃零件组装打磨成的小玩意,问:“这个要怎么用?” “三项定位器,安装在神经适配器上的,有些人在使用神经适配器时会感到头晕恶心,装上这玩意之后就能改善许多。” 傅天河从机床下方的拉出个沉重的箱子,从里面摸出两枚零件:“市面上的定位器卖得很贵,但其实没多少技术含量,自己在家做了,能卖不少钱。” 陈词点点头,他不太懂这些机械工程方面的东西,却也觉得有趣。 “还有这个,是我用线圈自己缠的。”傅天河伸手拿过架子上的另一个小元件,“没事的时候做点电机什么的,这边公用的线路电压一直不稳,有时候机床都带不动。” -- 第42页 傅天河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原本就不少的话更多了,他如数家珍般给陈词讲完了架子上的大部分玩意,全都是他用废旧零件重新打磨制作的。 从垃圾场里淘来的废品从他手中摇身一变,成为黑市上价值不菲的功能性元件。 按理说有如此精湛手艺,傅天河怎么也不应该穷成这样。 就算陈词不怎么吭声,傅天河也能看出他很感兴趣。 傅天河打开一旁的终端,道:“只要先编程好参数,机床就会自动按照要求完成,操作起来蛮简单的。” 他拿了块小钢板,给陈词做演示。 陈词盯着屏幕,站在傅天河身后,地下城的Alpha都没有随时喷洒阻隔剂的习惯,傅天河也是。 他正处在兴头上,琥珀木的沉香丝丝缕缕的散发出来,萦绕在陈词鼻畔。 像是橙色的森林,飘落着明亮的叶,在古老的温柔中寂静。 陈词默不作声地抬手紧了下脖子上的颈环。 还好,特质的抑制剂让他对Alpha信息素有较强抗性,在低浓度时鲜少收到压迫,或者被引出被动反应。 “就是这样。”傅天河一步步操作,很快将切割好的铭牌拿下来,吹去上面的碎屑,笑道,“给。” 陈词接过来,金属片被切薄,边缘都做了圆润处理防止割手,正面刻着“九月”的字样,被植物的枝条环绕,背面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还不错。 “好学吗?”陈词问。 “挺好学的。”傅天河道,“我教你?” 陈词:“改天吧,我该回去了。” 傅天河想到时间确实不早了,九月大晚上过来找他,还专门等到下班,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他刚才想问,被一帘子拍在脸上。 “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词点点头,他似乎也觉得不太好开口,沉默了片刻,才迟疑道:“我想要一张能去到顶层的通行证。” “顶层?” 傅天河颇为意外,在辰砂各大区域之间通行需要通行证,其中就属前往顶层的最难得到。 陈词嗯了一声,正常情况下,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需要通行证吗? 大概是吧,但他又觉得好像没必要说这么多。 没等陈词决定要不要解释,傅天河就道:“嗯……虽然有点难搞,也不是不可以吧,你什么时候要用?” “后天早上。” “那我先联系一下人,争取明天一早就拿到,我们到时候再联系吧。” 他没问为什么需要,就答应了下来,也免了陈词继续琢磨的功夫。 陈词松了口气,诚心道:“谢谢。” “小事。”傅天河摆摆手,“以后有事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不过你要是想来找我,当然也没问题。” “好。”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词将铭牌放进兜里,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傅天河正处在孤A寡O共处一室地自我羞涩中,回过神来:“啊?啊,好,我送送你。” 这边乱七八糟的人很多,傅天河不放心陈词一个人回去,他把陈词送到最近的车站,陪陈词等巴士到达。 陈词全程没有再说别的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聊天吗?聊什么呢? 十几年来,他整日独自待在白塔内,能见到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傅天河想着要怎么搞到通行证,也没像往常那样,主动挑起话题。 好在车很快到站。 “路上小心。”傅天河嘱咐道,“记得看消息,说不定明天我们要一起去。” “好。”陈词答应下来。 巴士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上去之前,陈词突然回头,留下一句:“耳塞和眼罩很好用。” 傅天河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已经关上了。 他透过玻璃看到陈词刷了终端,然后一路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帽檐拉低,配合口罩将脸严严实实遮挡。 好用吗? 傅天河忍不住傻乐起来,他一直目送巴士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抓了抓头发,回去自己的狗窝。 ——要怎么才能拿到通行证呢? . 陈词走进小区,熟练地绕过上方管道漏水的区域。 来到地下城的第三日,陈词自己玩了一整天。 早上七点半,他乘车前往隔壁的12号信息处理区,一直到达边缘,陈词走在无人的小道上,透过巨幅玻璃幕墙望着远方沉沉的海。 之后他乘坐电梯,经过集中管道区,到达上方的动力室。 动力室是信标的心脏,从海底抽取而来的能源经过过滤和检测,在选洗区做精细化处理,最终通过管道送到这里。 在动力室上方,是净水系统和生产车间,辰砂的主要功能区围绕动力室展开,笼罩在轰鸣之中。 动力室不适合人长期居住,陈词只是看了一圈,就去了旁边的信息存储列阵。 辰砂的大脑在最底层,两大CPU由厚实的冷凝层包裹,与外壁和钻井隔开,海水在冷凝层不断循环,为CPU降温。 中间是由信息处理区,能源选洗区,动力室,信息存储区,净水系统,生产车间和供水站组成的核心。 大部分人生活在中上部位的生态缸、农场和居民区里,在中下部居住的大都是负责辅助辰砂的工人,好比傅天河。 -- 第43页 陈词在不同区域之间穿行,尽可能看过更多地方,一直参观到晚饭时间,才回到13号信息处理区。 后天就是他和陈念约定好换回来的日子。 而想要回到顶层,必须要通行证。 在运输部工作的德雷克有通行证,但陈词不可能去找对方,德雷克和陈念的关系不单纯,如果和他见面,很难说会发生怎样的事。 目前为止,陈词在地下城认识的人就只有傅天河一个。 所以陈词去求助了傅天河。 好在傅天河愿意帮他,再一次愿意帮他。 陈词走进楼道,二楼的电表箱敞开着,一只老鼠趴在箱体中,嘴里叼着光秃秃的肉色幼崽,似乎想在内壁上筑巢。 陈词停住脚步。 楼道里灯光昏暗,他打开终端的手电筒,仔细观察着这只硕大的老鼠。 它身上灰棕色的毛发杂乱,尾部无毛,好像还覆着细小的鳞片。 老鼠根本不怕人,面对陈词的注视,鼻子不住嗅着,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和陈词最常见的白毛红眼的不同。 陈词围观它把巢穴筑好,才回去家。 姜岱在书房里工作,陈词没有打扰他,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他还没想好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当年的管家。 可能等换回去之后,就不再有机会见面了。 临睡之前,陈词收到了傅天河发给他的消息和定位地址。 “明早来这边一趟吧,我们找个人帮忙。” 陈词点开定位,地图上显示那是一家纹身店。 他回了句“好”,不知为何,莫名安心许多。 陈词不清楚傅天河会怎么获得通行证,但好像他已经默认了,对方真的能帮他弄到。 陈词戴上放在枕头底下的耳塞,窗外滴水的声音立刻轻得几乎听不到了。 他闭上眼,昨天去游乐园赢来的毛绒熊躺在身边。 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陈词对照地图,乘车来到位于北区商品街的纹身店。 店面比他想象中还小,几乎只是个仅供两人并肩走进去的长通道。 ……是这里吗? 陈词在外面观望了几分钟,傅天河从里面出来,就见他站在门口迟疑,道:“到了怎么不说一声?快进来。” 陈词这才跟着他走进店铺。 纹身店里一股药水的特殊味道,傅天河走到通道尽头,掀开门帘,陈词钻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但这才只是第一层。 傅天河又打开侧旁一扇不起眼的门,沿着陈旧的台阶向下,两侧的墙很窄,头顶吊灯发出惨败的光。 傅天河回头看了眼,轻声道:“别害怕。” 精神力迅速向下,勾勒出地下空间的轮廓,竟然很大。 “嗯。”陈词跟在傅天河身后,一级级走下台阶,最终踏上了瓷砖地板。 这是一家开在纹身店下面的黑诊所。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带着口罩的医生从一侧的房间里走出来,手套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医生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医疗废品箱,对傅天河道:“老样子?” 傅天河:“不,今天带人去黑市一趟。” 医生看向傅天河身后被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的陈词,嗯了一声:“去吧,顺便给我捎点货。” 傅天河答应下来,带着陈词继续向前走,他们到了诊所最内侧的角落,推门进去。 又是向下的长走廊。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一扇门挡住去路。 “到了。”傅天河侧身,无机质的假眼在黑暗中仿佛泛着光,伸手为陈念打开那道锈蚀的铁门—— 非同寻常的喧闹声浪潮般涌来,怔忪的那刻,陈词耳边响起傅天河欢快的声音: “欢迎来到黑市。” 陈词定了定神,迈步走出门。 他有听闻过黑市这种地方的存在,但没想到能直接过来。 看起来这是一片两层区域间的空腔,被改造成了非法交易的集市。 大大小小的摊点摆在两边,店面更是多的数不清,粗略看去,甚至比上方的商业街还要繁华。 “我做的元件就经常拿到这里卖。”傅天河为陈词介绍,“基本上想要的东西都能在这边找到,只要有足够的钱。” “包括通行证吗?” “嗯,包括通行证。” 傅天河带着他直奔早就查好的店面,不起眼的店铺不断有客人来往,从表情上看,显然每个人都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两人走进店面,里面的只有一张前台,客人想要什么需要在此咨询,谈好价格后店家才会到后面拿东西过来。 “有去顶层的通行证吗?”傅天河问。 店员抬眸看了他一眼:“有。” “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价,陈词忍不住皱眉,这个价钱对地下城的人来说,是一笔不菲数字。 傅天河开始砍价:“再便宜点,9700奥吉。” 店员:“卖不了,现在查的严,每一张通行证都不是那么好弄出来的。” 傅天河:“9800呢?” 店员:“11000,不能再低了。” 傅天河啧了一声,就在他要再度开口时,陈词扯了扯他衣角。 傅天河回头,Omega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严肃,对他低声道:“太贵了。” -- 第44页 “没事,昨天晚上我买了一批元件,有钱的。” 陈词:“架子上的那些都卖掉了吗?” 傅天河:“不是,现做的。” 陈词沉默一瞬,问:“昨天你几点睡的?” 傅天河笑了下:“这你就别管了。” 他回头对店员道:“10500,行吗,行我就买了。” 店员在心里算了下,点头站起身:“稍等。” 陈词把他拉到一边,再度道:“真的太贵了。” “没事。”傅天河安抚他,“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难不成要去偷吗?钱没了可以再赚的,对我来说,赚钱又不是太难的事情。” ——那你家还穷成那个样子。 陈词不说话了,他很需要一张通行证,但真的不想让傅天河为他负担太多。 陈词看了眼陈念的账户余额,姜岱目前算黑户,没有医保,每个月都要花很多钱买药,除掉药费,陈念原本不菲的工资真剩不了多少。 他和陈念换的彻底,身上也没带什么能典当的东西。 总不能真把姜岱的药费花了,等陈念回来,又要怎么办? 陈词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因为钱的问题犯难。 傅天河微微歪头,观察着陈词眼中流露的神色,陈词鲜少有其他表情,这样的纠结倒是非常新奇。 店员很快回来,傅天河最后拍了陈词肩膀一下,交钱拿通行证。 “好了,拿着吧。” 陈词接过这张昂贵的通行证,在口罩下的唇用力抿了抿。 傅天河:“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没有了。” “那我去给医生带点东西,然后咱就回去。” 傅天河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家店,他报上暗号,店家立刻到后台,搬了个小型冰柜给他。 陈词在XII基地里见过许多种这样的医用冰柜,应该是用来保存某种生物药剂的。 两人原路返回,傅天河将冰柜给黑诊所里的医生,也没收钱,直接带着陈词走了。 陈词:“你认识那个医生吗?” “是。”傅天河没有多说,但从他和医生交流的熟稔来看,陈词推测他俩应该不止是带货人的关系。 从纹身店里走出来,傅天河问陈词:“你今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陈词摇摇头,他拿到了最重要的通行证,却一点没觉得轻松。 “我还是——” “不要。”傅天河不等他说完。 两人对视,陈词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次了。” 傅天河反问他:“你真的有钱还我?那可是一万奥吉呢。” 陈词不说话了。 傅天河想了想,突然问:“你会做饭吗?” 陈词差点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速度:“会。” 傅天河:“这样吧,你做顿饭给我怎么样?就当还这个人情了。” 一顿饭才哪儿到哪儿? 这份交换并不对等,但眼下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好。”陈词答应下来,坚持道,“先做饭,回头我会把钱还给你。” 傅天河只是笑,九月住的地方也不是多好的区域,之前甚至还没钱坐车吃饭,他怎么可能让人真的还钱。 “走吧,先去买菜。” 陈词人生中第一次去了菜市场。 往常他烹饪都使用着专门准备的上好食材,头一回自己挑选,刚走进菜市场,那股各种食材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就让陈词不舒服了。 陈词挑了一些蔬菜,又买了一打鸡蛋,最终在肉类区前停住脚步。 血腥味正飘散出来。 陈词将口罩的鼻梁处用力捏紧,做好心理准备,走进肉类区。 一头头开膛破肚的肉猪倒挂在铁架上,红白相间的皮肉和骨头坦荡展览在所有人眼前,更是有肠子肝脏胃这样的内脏挂在一边,供人挑选。 现杀的鸡被倒拎着双脚,一刀砍在脖子上,尔后关进逼仄的铁笼里,拼命地嘶叫挣扎着,只能让血流的更多,迅速地死去。 到处都是刀剁在案板和骨头上的声响,黑的髓,白的骨。 陈词被震撼到了。 鲜红的血浸湿了鸡笼下的地面,无声蔓延,就连口罩也遮不住腥臭味。 他感到的却不是恐惧和恶心。 而是一种……隐隐的兴奋。 仿佛又躺在了床上,沉默地看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顺着透明管道进入大型医疗器械。 陈词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臂内侧,每次针头都会扎进的位置。 一只手却突然遮在了他眼前。 Alpha声音有些懊恼:“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早知道该去超市的。” 傅天河谨记陈词不喜欢身体接触,手掌虚虚地挡着。 陈词缓慢眨了下眼,睫毛扫过Alpha宽厚的掌心。 “没关系。”陈词听见自己这样说,他回头看向傅天河,问,“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嘴。” 陈词买了一些里脊,傅天河从他手中把袋子接过去:“我来拿吧。” 食材准备的差不多,调料傅天河家里也都有,两人就此回到窝棚。 没等陈词收拾好,傅天河就一头扎进了厨房,迅速把排风扇连上小电机,如果有油烟能尽快排出,不会熏到陈词。 -- 第45页 把厨房收拾好,傅天河才搓着手出来:“好了。” 陈词点了下头,从傅天河手中接过围裙,穿在身前,他低下头,将带子系在颈后。 白净的手指灵巧地和深色细带纠缠,随意翻动便系出个松松的蝴蝶结,和防咬合项圈一起,点缀在颈部的线条上。 傅天河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旋即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陈词洗干净手,走进厨房。 很小,也很乱。 好在陈词没有洁癖,只是单纯受不了和人产生身体接触。 傅天河跟着进去,想参观一下,奈何他的厨房实在太小,陈词转身拿东西,差点撞进他怀里。 傅天河赶忙后退俩步,很自觉地出去了。 “你有什么忌口吗?”陈词在厨房里问。 傅天河:“没有!我什么都能吃!” 帘子后传来洗菜切肉的声音,很快水被烧开,发出咕噜噜声响。 傅天河忍不住悄悄掀开一条缝,陈词站在灶台前,手持剔骨刀,正在处理里脊。 他刀工非常好,每一片都切得像纸一样薄,软软地倒下去,叠在其他肉片上。 Omega少年低垂着眼眸,衣袖卷到手肘处,露出白净的小臂。 他的腕骨圆润地凸起,用力时青色的血管隐约浮在手背上。 薄如蝉翼的肉片裹了和着蛋液牛奶的面粉,下到滚水的锅里。 陈词指尖上沾了白色的面糊,抬手蹭了下脸,在颊边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陈词刚开始就注意到了帘子后Alpha的注视。 他没有理会,专心完成手上的工作,只是在转身拿东西时,抬眼看去。 视线相触的瞬间,傅天河立刻放下帘子,假装无事发生。 陈词:? 怎么突然像做贼一样。 两个人的饭量有限,傅天河的冰箱里也放不了太多东西,陈词只做了三菜一汤。 端着盘子出去时,傅天河已经收拾好了桌子,见陈词弄好了,赶忙从他手中把盘子接过来。 “好香。”傅天河忍不住感叹。 陈词从十三岁学习烹饪,到现在已经五年,精通几乎所有菜系。 他没法离开白塔,又本能讨厌通过神经适配器游戏,只能学一些白塔安排的课程消磨时间。 陈词在桌边坐下,还算满意,他们买的食材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他仍然用最简单的材料做了色香味俱全的一顿饭。 傅天河坐在陈词对面,已经等不及要吃了。 他尝了一筷子,酸甜的绝妙味道在味蕾上绽开,让傅天河迫不及待地又来了一口。 陈词看着他的反应,问:“好吃吗?” “嗯嗯嗯。”傅天河疯狂点头,他迅速把菜和汤都尝过一遍,用力闭起眼,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会更加敏感。 仿佛世界都因为各种味道变得鲜明。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给陈词盛了碗汤,道:“已经很久没人给我做过饭了。” 陈词听着他声音有点闷,抬眸却突然发现,傅天河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陈词:? ……不就是一顿饭? 短暂的相处下来,陈词也知道傅天河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这样没心没肺的Alpha,会因为他的一顿饭感动成这样? 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陈词没有多问,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傅天河眼角的红很快褪去,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他闷头吃饭,对陈词的手艺赞不绝口。 烹饪老师无数次夸奖过他,陈词早该习惯了。 只是面对傅天河傻呵呵的笑容,心中竟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成就感。 他表情仍然淡淡的,开始品尝自己的手艺。 傅天河吃得风卷残云。 两人把桌上的食物全都清光,连菜汤都被傅天河消灭,Alpha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餍足叹道:“好撑,好久没吃过这么多了。” 傅天河回味了一阵,见陈词就要起身,赶忙站起来把他按回椅子上,道:“不用!我来洗碗!” 陈词本来也没打算洗碗,他从小到大,就没洗过碗。 他想去机床那边看看架子上都少了什么。 傅天河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陈词来到机床边,果然,相较昨天,架子上做好的零件少了一大半。 傅天河卖了不少东西,才攒够买通行证的钱。 陈词生活在白塔内,对钱没什么概念,却也知道10500奥吉对贵族们来说,可能只是一瓶酒的价格。 傅天河很快把碗洗完,来到陈词身边。 “其实我做这些东西也不算麻烦,就是得想办法弄原材料。” 所以他才回去垃圾场淘废旧器械上的零件。 陈词点点头,他伸手轻轻摸在机床上面,冰冷光滑的金属质感。 就是这样无生命的机械,配合傅天河灵巧的双手,竟然能制造出那么多有趣的小玩意。 “我教你一点?”傅天河在裤子上抹了两下,擦干手上的水,他从材料箱里拿出一块木头,道,“先用这个试试。” 傅天河手把手教陈词使用机床,在有程序的情况下,操作它并非难事。 很快,在傅天河的指导下,一只黄色的木头小猫被打磨出来。 陈词学着傅天河昨天的样子,吹去表面的木屑,接下来只需要抛光和上漆,一个小摆件就完成了。 -- 第46页 “就是这样,用机床最难的其实是编写程序,不过你这么聪明,学习来一定很快,如果想学这个,之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陈词挺感兴趣,他此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工科的技术,白塔给他安排的全是一些适合Omega的课程。 只可惜,他明天就要走了。 “好。” 但陈词仍答应下来。 如果有机会。 傅天河下午还要上班,他昨晚没休息好,陈词想着让他午休,道:“你休息吧。” 虽然很想陪着陈词,但傅天河不能无故旷工,他笑了笑:“行,我送你到车站,回来就睡。” “不用,我自己可以。” “走吧,反正也没多远。” 陈词拗不过他,再度被傅天河送到附近车站,就像这几天的每一次那般,Alpha站在路边,目送陈词在靠窗位置坐下。 只是这一次,有着琥珀色眼瞳的少年转过头,对上傅天河的视线,如同想要记住些什么。 巴士启动,很快不见了Alpha的身影。 陈词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怀里放着那张弥足珍贵的通行证。 这次陈词已经能够熟练躲开所有漏水的地方了。 他走进楼道,发现二层的灯黑了。 陈词用力拍手,仍是一片黑暗。 地下城和其他地方不同,如果没灯,就真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陈词打开终端的手电筒,他走到二楼中央的电表箱,赫然发现电线被咬断了几根。 而在角落的垃圾堆里,老鼠的尸体安静躺着,那些毛都没长出来的幼鼠也无一例外,被愤怒的邻居掐死。 陈词在电表箱前停了几分钟。 他看了眼被整齐咬断的电线,又看向老鼠们的尸体,最终继续上楼。 第18章 在这场身份互换的最后一天,辰砂顶层。 陈念来到白塔首层,桂芷棋正在大厅里等待,她受陈念的邀请,来到白塔这一皇室密地。 桂芷棋是第一个受邀进入白塔的客人。 陈词之前认识的人很少,更别说邀请朋友了。 陈念和桂芷棋在皇室晚宴上认识,聊了很多,小姑娘聪慧却没多少乱七八糟的心眼,是能做朋友的类型。 “早。”桂芷棋站起身,朝陈念打招呼,“这里全都是你住的地方吗,好大。” “是啊。”陈念笑道,“不过整天呆在里面,多大的地方都会烦。” 桂芷棋赞同地点点头,有关陈词的传闻,她此前也听说过不少,甚至在宴会上认识陈念之前,还一直觉得皇子妃是个挺可怜的Omega,被关在白塔里。 “来吧,我们上楼。” 陈念带着桂芷棋来到九层的游乐室,立刻有侍者为他们端上甜点和茶饮。 桂芷棋站在落地窗边,望着远方景色,从这里能直接看到皇室花园中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绿植掩映中,一弯蓝湖澄澈,引出蜿蜒溪流,白色的鸭群正在嬉戏。 “好漂亮。”桂芷棋忍不住感叹。 “是挺不错的。”陈念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香槟,“正好今天我没什么事,你可以一直玩到晚上。” “对了,你拜托我的事情,我打听过了。”桂芷棋收回视线,在他旁边坐下。 陈念一下子来了精神:“怎么样?” 桂芷棋:“我假装不经意地和家里人说起你跟大皇子的传闻,也问了身边的不少朋友,还专门托人去查了。” 陈念迫不及待问:“结果呢?” 桂芷棋:“好像真没哪个Omega和大皇子殿下走的特别近。” “没有?”陈念皱起眉头,“怎么可能?” 陈念反应透露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桂芷棋一愣,轻声道:“怎么了?这样的结果不好吗?还是说……你已经发现什么线索了?” 桂芷棋忍不住脑补了一处大戏。是啊,如果无缘无故,陈词为什么要拜托她去调查大皇子呢? 陈念:“算是有一点吧。” 陈念没有多说,桂芷棋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本来还期待着拿到那个小妖精的身份信息,趁着在顶层的最后一天会会对方呢。 难道……他真的错怪沙弗莱了? 可沙弗莱的数次心不在焉又要怎么解释?要知道昨天参观植物园时,他也都坐在长椅上看终端呢。 不,也许是沙弗莱做的足够隐秘,桂芷棋说到底也不过是普通贵族世家,想要调查到有关大皇子的秘密,肯定很难。 陈念沉吟思考的神情让桂芷棋忍不住担心:“大皇子他……真的对你不好吗?” 陈念很浅地笑了下,那笑容在桂芷棋眼中,哀伤而勉强:“对他来说,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 桂芷棋:!!! 原本神采奕奕的少年轻抿着唇角,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瞳底神色,也正因为此,让人更加担心他的情绪。 是不是红了眼眶,是不是就要流出泪来? 陈念乌发细碎的散在鬓角,衬得脸色似乎都有些苍白,修长脖颈如天鹅般垂着,被颈环牢牢锁住。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身为Omega的朋友在场,他也必须要佩戴着防咬合项圈。 就连桂芷棋都无法抑制地心疼,她忍不住想,真的能有Alpha扛得住陈词这幅模样吗? 沙弗莱殿下的心是用石头做的吗?他怎么舍得让陈词伤心! -- 第47页 “殿下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她握紧拳头,忿忿道,“放心吧,我会继续调查的,肯定帮你揪出来那个人是谁!” “如果实在不好查,就不用麻——”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么客气干什么。”桂芷棋斗志已经完全燃起,“包在我身上了!” 陈念当然没有故意骗她的心思,他早就敲定了沙弗莱肯定有猫腻,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把桂芷棋完全拉到自己的阵线这边。 陈念这人比较自私,既然是他认定的朋友,就必须得向着他。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同样,如果桂芷棋遇见什么麻烦事,他也会二话不说,竭尽全力的帮忙。 两人为这个不存在的“小妖精”商量了半天,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陈念今早嘱咐厨房,把已知的各种菜系都做上一点,他想趁着还在顶层的最后一天,全都尝尝,过饱嘴瘾。 来到餐厅,看一份份精致餐点被端上来,桂芷棋惊喜非凡,感慨道:“这就是皇子妃的生活吗?” “以后你可以经常过来,我一个人在这里也蛮无聊的。” 明天他就要和陈词换回去了,五天时间太短,陈念能做的不多,也就只有整治沙弗莱一番帮陈词出口气,还有帮陈词找个朋友了。 起码有朋友在,陈词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独。 陈念和桂芷棋说说笑笑,肆意品尝着午餐,在一队大厨的辛苦烹饪下,各种菜系应有尽有。 午饭后他们到了游乐厅,应陈念昨晚的要求,侍者们搬来了许多抓娃娃机,排成整整两列。 陈念在地下城舍不得花钱,每次都只能看别人玩,眼馋得很。 如今有了条件,可得好好过足瘾。 自己不用花钱永远是最爽的,陈念和桂芷棋抓了许多战利品,到最后沙发都放不下,就堆在墙边。 陈念浑身都是在地下城养成的习气,对于从小生活在顶层的桂芷棋来说,这种气质大胆又新奇,也让她逐渐放开了手脚。 两人在白塔里疯玩到了傍晚,侍女艾格尼丝找到陈念,道:“殿下,沙弗莱殿下给您送来了东西。” “啊?”陈念玩的正欢,“什么?” “殿下给你送了礼物!”桂芷棋声音骤然提高,甚至比自己收到了礼物还要兴奋,“快去看看!” “不着急。”陈念非常淡定,他不觉得沙弗莱这样无趣的渣男能送来什么好东西,还是桌球更有趣一些。 桂芷棋坚持:“看看嘛,万一是你喜欢的东西呢?” “好吧。”陈念放下球杆,对艾格尼丝道,“是什么?” 艾格尼丝将两人带到了四层。 礼物比陈念想象中要大,如果不是包装的精致,陈念以为这是个集装箱。 侍者们从两角开始,将包装拆开。 箱板倒塌,礼物的真实模样一寸寸展现在陈念眼前。 “哇!”桂芷棋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好……好漂亮!” 陈念一时间也被震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生态箱。 透明的玻璃箱体中,岩层,水圈和陆地齐全,绿意盎然,都是一些低矮的植被。 土层中有蚂蚁筑巢,巢穴贴在内壁,显示出迷宫的形状,将里面的构造和蚂蚁们看的一清二楚。 水圈里几位游鱼摇曳着半透明的尾,激起圈圈涟漪,生着苔藓的石头上,一只熟悉的青蛙正在趴着休息。 陈念愣了下。 那是……金吉利吗? 陈念凑上去仔细辨认。 是的,就是金吉利,大前天的晚上,他趁沙弗莱不注意,偷偷塞进他口袋,想给大皇子一个“惊喜”。 一瞬间陈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本以为那天的事儿都过去了。 见陈念不说话,桂芷棋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悄悄在他耳边道:“我觉得殿下也不是没有上心。” 陈念不置可否:“也许吧。” “把这个送到我卧室里吧。”陈念最后看了几眼,实话说,他很喜欢生态缸。 陈词回来后看到这个,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桂芷棋晚上还有事,就没留下和陈念一起吃晚饭。 而另一边,沙弗莱终于结束了一整个白天的训练。 他换好衣服,活动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餐厅,特地看了眼智能管家屏幕上的通讯记录。 陈词今天没有找他。 这两天沙弗莱已经习惯了陈词的陪伴要求,突然一整天连个通讯都没有,反而让沙弗莱抓心挠肝起来。 为什么没有找他呢? 沙弗莱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思考这个问题。 等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时,饭都快吃完了。 ……不对啊,陈词不找他,才是应该有的情况啊。 他正好能剩下时间来打游戏,不好吗?这几天陪着陈词干这个做那个,他游戏上线的时长都快在公会里垫底了。 但郁闷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好。 沙弗莱皱着眉头,想不通自己究竟怎么了。 他放下刀叉,忍不住问智能管家:“陈词今天都在做什么?” “……” 智能管家宕机了一秒。 此前沙弗莱从未向它询问过有关陈词的事情,导致智能管家按照效率最高原则,逐渐降低把和白塔对接的权限等级。 -- 第48页 现在白塔在它这里的等级已经到达了最低。 智能管家迅速接通白塔数据库,默默把对接等级调制最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皇子妃殿下邀请了桂芷棋小姐,今天一天都在白塔内。” 和桂芷棋玩了一天? 沙弗莱颇为意外。 陈词邀请朋友玩了吗?怪不得都没找他。 本以为陈词需要自己才能出门,他对陈词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大皇子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就算没有他,陈词也能玩的很好。 ……所以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沙弗莱迅速将这一灰色想法甩出脑海,换了个话题:“我送他的东西到了吗?” “已经送到白塔了,据皇子妃殿下的贴身侍女反映,殿下很喜欢。” 那就好。 沙弗莱心里舒服了一些。 他站起身,道:“备车,我要去白塔。” 昨天陈词问他能不能搞来一张长效通行证,他答应了,如今也弄来了。 这玩意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沙弗莱担心派人去送会弄丢,所以才决定亲自给交给陈词。 就是这样。 才不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十分钟后,沙弗莱乘车到达了白塔。 沙弗莱发消息给陈词,让他下来一趟拿通行证。 也许是通行证的魅力太大,沙弗莱没等多久,就从打开的电梯中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琥珀色的眼睛仍然是那样神采奕奕。 “通行证拿到了。”沙弗莱将一张小芯片递给陈念,“插进终端之后就可以使用,能进出辰砂的大部分区域。” “谢了。”陈念欣然接过来,他端详片刻,当着沙弗莱的面,将这小小的芯片插进终端。 沙弗莱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昨天他也问过,但那时陈念站起来去喂海鸥,没有回答。 “你猜。”陈念当然不可能说。 明天他在辰砂顶层的旅程就要结束了,为日后的自己谋求一点方便,属于人之常情。 沙弗莱猜不出来。 两相无言,沙弗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是过来送东西的,现在东西送完了,然后呢? 陈念拿到了通行证,也没转身就走。 桂芷棋离开后,陈念又仔细观察了好久的生态缸,越看越惊讶于这份礼物的用心程度。 这让陈念对大皇子殿下有了一点点改观,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加上桂芷棋的调查结果,陈念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些微怀疑。 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小妖精”。 但很快,陈念就坚定了信心。 不要被渣男的小把戏迷惑。 明天他就要离开了,却还没能调查出那个小妖精相关的信息,写在日志里提醒陈词。 也许……可以趁着今晚最后的机会,再试探一下? 陈念立刻来了主意。 Omega少年研究完那枚芯片,抬起头,他上前一步,差点踩到沙弗莱的鞋尖。 陈念贴上来的那瞬,沙弗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同时扑入怀中的,还有淡淡的晚香玉气息。 陈念轻轻扯着他衣袖,稍借支撑的力道,踮起脚,凑到沙弗莱耳边—— “谢谢。”明明只是一句道谢,柔软的语调却像是什么私密的情话。 温热的气流扫过耳边,激起一片颤栗,电流般窜遍全身,沙弗莱从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敏感。 然后柔软的触感贴在了侧脸。 沙弗莱怔住了。 很快,抓着他衣袖的力道松开,陈念放下踮起的脚,贴近只是很轻的一触及离。 晚风吹过被触碰的脸颊,沙弗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吻。 陈念的眼眸明亮,仰头看着怔忪的沙弗莱,对Alpha很轻的笑了下。 是的,他又闻到了,带着丝丝甜意的雪莉酒醇香。 看来大皇子殿下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嘛。 这下等换回来之后,他哥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不少。 “晚安。”陈念不再多说什么,洒脱地朝沙弗莱告别。 沙弗莱望着转身他走进白塔的身影,忍不住抬手,手背轻轻碰了下被贴过的地方。 在贵族中再正常不过的贴面礼,竟然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第19章 陈词最后整理好口罩和帽子,踏上前往顶层的电梯。 今天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大清早上也没多少人出行,电梯里不断有人上上下下,最终在上升到供水站时,就只剩下了陈词一个人。 距离顶层还剩四百米,电梯停在了农场所在的高度。 陈词抬起手,在识别器上刷了通行证。 电梯重新亮起允许同行的绿光,继续向上。 他安静望着电梯内壁映出的虚影,少年运动服拉到最上,立起的领口遮住脖颈,双手抄在兜里,灰色衣裤平平无奇。 电梯最终在顶层的站点停下。 陈词又刷了一次通行证,门在他面前向着两侧划开,他迈步走出去,踏上房间地面的那一刻,就此离开了地下城。 就像他来时那般悄无声息,不引得丝毫注意。 陈词没跟任何人告别,包括傅天河。 也许那个Alpha还在期待着两人再度见面的一天,想要教给他更多有关数控机床的操作技巧。 -- 第49页 这张耗费了10500奥吉的通行证在陈词踏出站点,最后一次刷卡时宣布作废。 陈词望向钟楼,最后环视一眼宽阔的四周,孤身朝着钟楼走去。 和往常许多次一样,陈词通过楼梯,爬上了钟楼顶,进入他和陈念第一次见面的卫生间。 陈词安静等着,精神力悄然散发出来,铺网般蔓延,锁定整个钟楼,每一处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探测。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感知到了正在上升的电梯,停在了这一层。 很快陈词听到轻快的脚步声,几秒钟后,脚步声来到卫生间外,关上的门被推开。 陈词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陈念。 陈念专为今天的见面换了方便穿脱的衣服,专门裁剪的衣料勾勒出少年身形,浅色系衬得更具青春活力。 陈词拽下口罩,还没等开口,陈念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念很用力,差点把陈词抱得双脚离地。 突如其来的大面积身体接触让陈词整个人僵了下,但也许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兄弟,那种强烈的不适和恶心感没有出现。 陈词迟疑了下,抬起手,放在陈念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念的愉悦似乎也传染给了他,让陈词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陈念将陈词松开,打量着五天没见的哥哥,说起来,这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怎么样?你身体没出问题吧。” “没事。”陈词摇摇头,“你呢?还习惯吗?” “太习惯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简直快爽死了。”陈念拉着陈词在台阶坐下,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的“光辉事迹”告诉陈词。 听到陈念几乎每天都要求沙弗莱带他出去,陈词一愣。 “我还去参加皇室晚宴了,你不知道,那个晚宴上有多少想缠着沙弗莱的Omega,简直过分死了。” 陈词之前听说过,他和沙弗莱关系不好,也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让许多贵族Omega抱着想要将他取代,成为皇子妃的小心思。 陈词懒得理会,没想到陈念替他出了口气。 饶是陈词不在乎这些,见陈念这样向着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些许陌生的温热情绪。 这就是……家人吗? 陈念叭叭说了一阵,见陈词只是听,便用胳膊戳戳他,问:“别光听啊哥,你在地下城感觉怎么样?” 陈词:“挺好的,我去看了很多地方。” 陈念:“是不是没法和顶层比?” 陈词却道:“不,我挺喜欢下面的。” 陈念惊讶道:“真的吗?” “嗯,我还认识了……不,没什么。”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不适应。”陈念松了口气,没在意陈词最后的改口。 两人坐在台阶上,说着这五天来各自的经历。 说来奇怪,这明明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如今聊起来,却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也许是因为住在对方的房间里,观察到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帮他们更好地了解彼此。 直到陈念手腕上的终端嗡的一声响起。 “沙弗莱在催了。”陈念看了一眼,迅速回复了一个“马上”,对陈念道,“他在钟楼的第一层等着呢,我们换回来吧。” 陈词点了下头,兄弟俩迅速脱下衣服,进行交换。 陈念穿上衬衣和灰色运动服套装,陈词低头系上皇家华服的扣子,五天的疯狂后,他们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人生轨道。 但很显然,已经有很多东西被改变了。 陈念没说,但陈词能看得出来,陈念很喜欢在顶层的生活,也比他吃得更开。 如今让弟弟在感受过本应过着的华贵生活后,再让他回去地下城,是不是算得上某种残忍? “陈念。”陈词轻声喊道。 “嗯?” “你还想继续吗?” “继续什么?”陈念啊了一声,“继续来回换吗?” “嗯。” 陈念笑了:“想当然是想啦,不过我都无所谓的,我在哪里都行。” 陈词:“下周一的这个时候,如果你想再次互换身份,就在这里等我,假如顺利,你可以一直在顶层待上三周。” 陈念见他没在开玩笑,也正色起来:“真的吗?” “嗯。” “可这样你要在地下城住三周呢,真的能行吗?” “没关系的。”陈词略一迟疑,道:“我还有人情要还。” “人情?”陈念好奇起来,他想了一下,猜道,“啊,是通行证?” 陈词不答,陈念看他的样子,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陈念一拳砸在掌心,兴奋起来,“想想就好有趣啊。” “对了,这几天事情太多,可能有一些没来得及和你说的,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写进日志里了,一定要看!” “好。”陈词答应下来,看到陈念激动的模样,冷淡眼瞳中也流露出些微温暖的意味,“我也把事情都记录下来了。” “我还问沙弗莱要了这个。”陈念把长效通行证的芯片从陈词的终端里取出,放进自己的终端,“我带着通行证,正好到时候也能顺利上来。” 兄弟俩很快就合计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沙弗莱还在等着,陈词没有磨蹭,和陈念作别。 -- 第50页 陈词走出卫生间,来到钟楼首层,沙弗莱正坐在椅子上等待。 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沙弗莱立刻抬头关上游戏论坛,收起终端,站起身迎接陈词:“怎么这么久。” “看了会儿风景。”陈词声音淡淡的,“走吧。” 陈词和沙弗莱离开钟楼,坐车回去白塔。 沙弗莱本来早上有事,在陈念的要求之下,他专门请了假带陈念出来,把陈念送回白塔之后,还得立刻赶过去。 陈词坐在窗边,安静地望着外面,重新回到顶层,不过短短五天,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这是沙弗莱习以为常的沉默。 沙弗莱看了陈词好几眼,不知为何,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每个人身上微妙的气质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当真正近距离接触时,就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车在白塔前的空地停下,沙弗莱见陈词就要进去,道:“明天需要我陪你去基地吗?” 陈词看了他一眼,冷淡而礼貌地道:“不用,谢谢。” 这是他在面对沙弗莱时的正常态度,或者说,陈词对谁都这样。 “哦。”沙弗莱抿了下唇,到底因为这番拒绝有些难受。 这几天里他可是从来没拒绝过陈词,无论他有什么事情,只要陈词想出门,他都会推掉前来陪同。 如今他主动要求陪伴,却被拒绝了。 沙弗莱也没强求,他目送陈词走进白塔,默默回到车内。 而陈词完全不知道大皇子殿下已经在陈念潜移默化的调教之下,变得如此敏感了。 他走进电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临时通行证。 小小的芯片已经失效了。 陈词不会忘记它是怎么到自己手中的。 明明才没认识多久,名为傅天河的Alpha却愿意为他熬夜赶工,花费巨款购买一张用途不明的通行证。 陈词离开地下城,没有和傅天河说上一句告别。 ——因为暂时还不需要。 陈词回到卧室,一进门就看到了巨大的生态缸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几乎有整整一面墙的大小。 他愣了下,伸手轻轻碰到微凉的玻璃板上,低矮的植被和水圈,半透明的游鱼,以及正在捕食的青蛙,将最真实的自然景象展现在眼前。 这是陈念弄来的吗? 陈词站在生态缸旁专注看了会儿,正如陈念所想,他很喜欢。 至于今天剩下的时间……他得先看看日志,了解更多发生在陈念身上的事情。 与此同时,陈念顺利下到了辰砂13号信息处理区。 一下电梯,陈念就直奔车站,他看了眼自己终端的余额,惊讶地发现陈词基本上没怎么花钱。 他过着奢华生活的哥哥其实是个节俭的人。 正好也到了该去买药的日子,陈念松了口气,对陈词原本就不低的好感更高了。 ——沙弗莱是不是眼瞎啊,竟然对他这么好、这么完美的哥哥爱答不理。 陈念来到药店,把姜岱需要的药品买齐,账户余额就只剩下了2000块。 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二楼的灯又不亮,陈念检查一番,看到电表箱里被齐刷刷咬断的电线,瞬间了然。 得,又被该死的老鼠糟蹋了。 一个楼上的,也没人来修,估计最后还得是他的活。 陈念通过三道身份识别锁,终于在五天之后,再度踏进家门。 “我回来了。”他习惯性地喊了声。 书房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旋即姜岱蹒跚着走出来,在看到陈念的那一瞬间,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去哪儿了?”姜岱问道。 陈念没有注意到姜岱语气中微妙的轻松,回道:“找了个朋友。” 他把药放进已经快要空了的药柜,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头也不回地对姜岱道:“姜叔晚上我可能要回来的晚一点,别等我了。”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陈念失笑,“我十八岁了,不是八岁,您还是按时睡觉吧,熬夜再伤身体。” 说过一番,姜岱总算同意不等他了。 陈念在没有领班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请假了五天,现在回到地下城,得赶紧去工作的地方一趟。 今晚他得尽可能多接点活,体会了几天皇子妃的生活,陈念真切意识到,有钱真好。 陈念把最近一周要吃的药放在书房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提醒姜岱别忘了每天都要吃。 之后拿过手电筒,给姜岱检查受过伤的眼睛。 “视野还是在变小吗?” “不碍事。” “不行,还是得去看看。”陈念放不下心来。 几年来姜岱的视力越来越差,视野范围也开始缩小,现在能够视物的区域只有一片圆形,并且圆形的范围还在逐渐缩圈。 这是失明前兆。 陈念一直想带着姜岱去医院,奈何姜岱不同意,也许是怕身份会被发现,陈念也没足够的钱,就只能慢慢靠着吃药拖到了现在。 “等下个月看看情况吧,如果还在恶化,就必须得去医院了。” 陈念表情严肃,见姜岱想说什么,立刻道,“这件事必须听我的,况且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应该没问题的。” -- 第51页 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岱竟然没再和陈念拉扯,答应了下来。 陈念照顾着姜岱午休,自己迅速收拾了一番家务。 他当然不能指望陈词在的几天会干什么家务活,陈词没抱怨条件差,陈念就已经很高兴了。 陈念擦干手上的水,掌心的薄茧有些起皮,对于一个经常干家务的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把家打扫干净,陈念直起腰,舒了口气,他今早才在白塔洗过澡,整个人清清爽爽。 陈念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看到整齐的桌面,和叠好的被子,忍不住哇了一声。 ——他哥还是个田螺姑娘呢。 陈念一屁股坐在床边,摸了摸平整的床铺,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晚香玉气味,是陈词留下的。 说来奇妙,他们有着完全一样的容貌和信息素,性格和习惯却天差地别。 陈念没有过多磨蹭,他从柜子里找出喷发剂摇晃着,坐到桌前,对着镜子,按下压头。 红色的粉末喷出,细密的覆盖在柔软的黑发上,陈念素白的指尖在发间拨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让更多地方被染上热情的红。 确定每一缕黑发都被染成红色,陈念放下喷发剂,他凑到镜子前仔细检查一番,随手整出一个用不着发胶的造型,站起身。 将陈词挑选的那间条纹衬衣脱下,陈念光着身子站在打开的衣柜前,沉吟片刻后,拿出件薄纱质地的贴身上衣和牛仔短裤。 上衣在后腰处系带,整个上背部露着,展现着漂亮的肩膀和蝴蝶骨,柔软的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腰腹部的线条和微凹的脐窝。 陈念将裤腰整理好,又在大腿上戴了个腿环。他打开饰品盒子,指尖划过一众各式各样的防咬合项圈中,最终拿出带着锁扣的一条。 颈环和吊坠衬着Omega少年的脖颈和锁骨,冰冷的金属正在被皮肤一点点暖热。 陈念最后拿出美瞳,他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原本琥珀色的双眸已然变了副样子,右眼碧色澄澈,左眼则是带着邪意的红。 短短二十分钟,陈念就摇身一变,彻底脱去了“皇子妃”的模样。 重新成为了地下城Alpha们熟知的那个陈念。 姜岱还在休息,陈念套上牛仔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直奔西区他工作的“黑匣子”夜总会。 陈念提前给领班发了消息,等他从后门进去这家13号信息处理区最有名的夜总会,老板已经在后台休息室等着了。 女Alpha画着精致的妆,穿着吊带和紧身裙,身材极好,只有眼角和唇边细细的纹路显出她已经不算年轻了。 见陈念终于过来,老板厉纾站起身,打量着数日未见的少年,问:“这几天去哪儿了?” “有点急事。”陈念笑着过去,挽住她手臂,“厉姐体谅一下我嘛,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是头一次请长假呢。” 没人能对着少年笑意盈盈的眉眼发火,干练如厉纾也一样。 她叹了口气,道:“行了,还记得回来就好,你不在的时候一直有人找——” 陈念立刻道:“我现在就过去。” 少年懂事的模样让厉纾心情好了许多。 自从八个月前陈念来到黑匣子,他就力压其他已经做了好几年的Omega,一跃成为了最受欢迎的陪酒。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Alpha指名道姓,想要陈念陪着,但只有出价最高的才有幸能见到少年一面。 当然,地下城开陈念盘口的事也早不是秘密。 在顶级信息素的诱惑下,陈念的放得开更让Alpha们摩拳擦掌,想要成为给他破处的天选之人。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厉纾深知一个作为处子的陈念能给黑匣子带来多少额外价值。 为此她专门嘱咐过陈念,并且从不让陈念单独和客人们共处一室。 起码现在还不到合适的时候。 陈念也非常听话,他陪客人喝酒,尽情欢笑,展露自己年轻的身体和极具魅惑性的Omega信息素,却牢牢守着最后的底线。 谁不喜欢业务能力强,还听话懂事的小孩呢? 所以就算陈念不声不吭地突然请假五天,厉纾也没难为他,工资还是照发了。 她知道陈念缺钱,也正因为这点,才能被她牢牢掌控在手里。 “今天过来找他的是谁?”厉纾问向一旁的领班。 “联合食品公司的分管经理尼克·弗利。” 厉纾点了下头,道:“让查理也跟着陈念一起。” 陈念推开包厢的门。 五六个Alpha们四仰八叉地陷在皮质沙发里,正在喝酒,见有人推门进来,他们随意抬了抬眼皮。 注意到来人是谁的瞬间,所有人都一下子清醒了。 “呦,看看这是谁?”Alpha们明显兴奋起来,身边陪酒少年少女无论多漂亮,都无法再吸引视线。 “久等了。”陈念放松地来到为首的Alpha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前两天也来过一趟,老板说你不在。” 尼科一伸胳膊,自然而然地揽住陈念肩膀,他手掌滑下,将陈念敞着怀的外套扯开,尔后握住Omega少年露出的光裸肩头。 “这几天有点事,今天才刚回来。”陈念顺势靠在Alpha怀中,从尼科手中接过酒杯,微微抿了口。 -- 第52页 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卷翘的眼睫似承载着不该有的重量,沉沉地低垂着,酒水润湿了淡色的唇,将其染上特别的香气。 尼克手指磨蹭着陈念皮肤,立刻要了瓶很贵很贵的酒,听着他大手笔地点单,陈念仿佛听见一声清脆的奖金到账提示音。 陈念并不抗拒这样的接触,放在往常,他会笑着搂住Alpha脖子,做一些更亲昵的举动。 然而今天,好像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见过皇家晚宴上的优质Alpha们后,再重新投入地下城的这些人的怀抱中,无论他们的信息素还是行为举止,都无法再激起陈念更多的反应。 原本他还觉得成为众人求而不得的存在很刺激,现在却觉得……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再怎么刺激,也比不上在众多天之骄子之间周旋,以猎物身份进行狩猎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陈念头一次生出种“公事公办”的心情来。 他陪着这位联合食品公司的分管经理,喝酒调笑,甚至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 终于在对方故意将酒倒在他锁骨,流下的酒液浸湿衣服,凉凉地紧贴在胸前时,陈念轻轻推了下尼克肩膀,笑着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陈念快步来到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撩着水稍微清洗锁骨处。 这是工作中很正常的情况,洗一洗也就完了,大不了去后台换一件衣服。 陈念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手指淋在流淌的水中。 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这一下撞得挺狠,陈念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胯骨碰到坚硬的洗手台,疼的嘶了一声。 陈念皱着眉回头,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Alpha醉得满脸通红,路都走不稳。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他盯着陈念的眼神可谓露骨,嘴里念叨着不干净的话,还想要再次凑上来。 陈念灵巧地向侧旁一闪,他立刻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手掌按在出水口—— 冰凉的水流立刻喷射出去,精准无比地招呼到Alpha的脸上。 Alpha立刻嗷嗷叫着想要闪躲,但他一个醉鬼,又怎么能逃过被陈念操纵着方向的水流呢? 一直到有侍者闻声赶来,陈念才松了手。 他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施施然来到在踉跄后退中跌倒在地的Alpha面前,微微俯下身。 “清醒点了吗?” 少年声音温柔,眉头微蹙,异色瞳眸中映出Alpha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如同真正关心着他的情况。 Alpha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胡乱点点头。 他凉水冲过的脑子得到片刻清明,眼前景象让他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意外一层意思——自己喝醉了,而陈念在帮他。 陈念笑了下,直起身就要走,听见身后Alpha含糊的迫切喊声: “陈……陈念……” 陈念面无表情地从侍者手中接过毛巾,擦干双手和脖颈处的水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0章 陈念一连工作了九个小时。 等送走最后陪伴的客人,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念闭着眼活动身体关节,他坐在吧台前,终于能够好好喝上一杯。 陪客人的过程中,他哪能真喝到畅快,谁知道万一他醉了会发生什么。 画着精致妆容的少年坐在他旁边,微卷的棕发蓬松,更加放大了可爱感。 他是被厉纾派去和陈念一起陪同尼克等人的Omega查理,同样也是陈念在黑匣子最好的朋友。 查理看陈念一杯杯地喝着酒,问:“厉姐说你家里有事,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陈念晃着酒杯,他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踩着地面,慵懒地跟随电音鼓点打着节拍,“就是突然想休息两天。” 面对陈念近乎任性的回答,查理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握拳,攥住自己的衣角。 他脸上仍挂着关切的笑:“那就好,看你好几天没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陈念目光追随着调酒师手中耍得眼花缭乱的杯子,只留给查理一个安静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你有想过走吗?” “走?走什么?” “就是不在这里干了。” 查理吓了一跳:“你可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不是一直干的都挺高兴吗,干嘛突然提这个?” “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陈念啧了一声,看向查理,打趣道,“黑匣子总不至于少我一个人就开不下去吧?” 查理笑了:“你这话说的夸张了,但是没有你,大单的业绩至少得少一半。对了,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你不是缺钱吗?” 陈念耸了耸肩:“先不说这个,我得问问厉姐能不能提前把我工资结一下。” 查理见他这幅样子,皱起眉头:“你认真的?” “现在还在考虑,具体的等过两天再说吧。”陈念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水一饮而尽,跳下高脚椅,利落地穿上外套,“我先回家了。” 查理望着他洒脱离去的背影,抿起嘴唇,他婉拒了一个前来搭讪的女人,同样站起身,回到后台休息室换衣服。 他刚一进去,就听见其他下班的同事在议论。 “陈念今天回来了。” “他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不要在这里干了呢。” -- 第53页 少女语气嘲讽:“人家可是摇钱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真不知道现在的Alpha怎么了,都喜欢这种。” “他不是现在最流行的钓系吗?厉姐还让我们都学着点。” “说得好听,还钓系,就是个卖牌坊的婊子罢了。”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满都是掩不住的嫉妒和恶意。 查理打开柜子,状似不经意道:“对了,前天来闹事的人是谁啊。” “前天有人来闹事?” “你没来上班,可错过了一出好戏,选洗厂那个布莱恩的老婆前天到这里大闹了一场,说要撕烂陈念的脸,弄得最后维序队的都来了。” 有人啧啧道:“平时傲得和什么似的,迟早有一天得被人家老婆砍死。” 查理垂下眼,他摘掉身上零零碎碎的饰品,重新换回平日里的常服。 陈念从后门走出夜总会。 他浑身酒气,晚香玉的香气被掩盖,让他闻起来和街上的其他酒鬼并无不同。 厌倦是今天突然生出的。 往常陈念从来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对劲。 但陈词出现在了他的人生中,他分别了十八年的哥哥满目认真,告诉他:我们是兄弟,本该共同生活在阳光下。 而他也确实短暂体验了那样的生活。 陈词说,一周后如果他想,可以再去到顶层。 陈念还没来得及看陈词留下的日志,不知道这五天里发生了什么,让哥哥还想再度回来这片地下城。 陈念在乎的东西不多。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将他抚养长大的姜岱,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陈词。 他一方面向往顶层的生活,一方面又不想让陈词下来受苦。 如果非要长时间互换,陈念绝不可能让陈词和他现在的生活有任何瓜葛。 辞职是肯定得辞职,但地下城里有太多人都认识他,Alpha们不怀好意,陈词用着他的身份,又要怎么应对? 他必须得处理好所有事情,才能让陈词再度下来。 陈念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走进小巷,像往常每一天那样,从最短的路回家。 酒精麻痹着神经,意识到有人从身后靠近的那刻,陈念猛然向旁边一闪,却还是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紧接着他被推搡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这一下撞得不轻,让他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那只手想要再来捏他下巴,在被碰到的前一瞬,陈念猛然抬臂,挡住了手掌。 同时也看清了对方的金发和愠怒的表情。 德雷克将陈念牢牢困在身体和墙壁之间,他紧盯着少年双眸,压抑着怒气问道: “……这几天你到底去哪儿了?” 哦,是那个带他去顶层的人。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德雷克。 陈念稍微松了口气,他佯装什么都不明白,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 “发消息不回,来找你也没个人影,陈念,别的先不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躲着我?” 陈念一看,就知道德雷克那天见他突然消失,回来后联络又没能从陈词那边收到想要的回复。 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陈念琢磨着要怎样才能脱身,德雷克一只手按着他肩膀,Alpha力气很大,是真把他弄疼了。 陈念抓住德雷克的那只手腕,轻声道:“我这不是又出现了吗?” “又出现?如果不是我今天特地过来找你,你觉得咱俩能再见面?” 德雷克满心火气地骤然靠近,陈念下意识向后闪躲,然而他紧贴着墙壁,又能躲到哪儿去?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沉寂了多年的萌芽顶开桎梏,骤然间疯狂冒出,难以形容的能量迅速围绕在陈念身边,将他保护。 那是他很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 没等陈念做出下一步举动,一块砖头狠狠砸在了德雷克的后背。 德雷克吃痛,立刻回头看去,又是一块砖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德雷克赶忙双臂遮住头脸,陈念被他放开,立刻拔腿就跑。 “你去哪儿!”德雷克立刻伸手想要抓住陈念,Alpha从墙头一跃而下,不客气地用手臂将德雷克紧紧勒住。 “快跑!”Alpha大声喊道。 身后传来混乱至极的声音,陈念回头看了眼,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扭打在了一起,那个帮他解围的陌生人有着一头黑发。 缠斗之中陌生Alpha朝这边看来,右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隐约发亮。 还没等陈念看清他长什么样子,Alpha就被暴怒的德雷克一拳砸在了脸上。 Alpha不甘示弱,立刻回以重击,他战斗力相当之强,揍得德雷克只能拼命抓住他衣领,两人踉跄着倒在地上,翻滚着厮打在小巷。 陈念又跑了两步,他拐过转角,再也看不见德雷克的身影。 如果现在离开,就没事了。 但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鬼知道那个突然冲过来的Alpha是谁,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帮着自己解围了。 陈念靠在墙边,他闭上眼,心脏因为狂奔,擂鼓般在胸腔中蹦跳,耳膜都在咚咚作响。 呼——吸——,呼——吸—— 先前感知到的能量还在,散漫飘荡在他身旁。 -- 第54页 陈念知道这是什么。 他很早就听说过极少数顶级Omega会和强大的Alpha一样具有精神力,却从没意识到自己也拥有着。 直到他看了陈词的日志。 陈词的精神力很强很强,甚至能够做到意念移物,而他身为陈词的同胞兄弟,应该有着相同的天赋。 陈念屏住呼吸,他尽可能感知着精神力的存在,在心里默念:去帮他。 漫无目的飘散的精神力汇聚起来,凝成一条条丝线,迅速涌向不远处扭打的两人,蛛网般将正逐渐处于下风的德雷克捆绑。 傅天河一拳砸在德雷克脸上,嘶吼着掐住德雷克脖子。 他就知道,这人会来找九月讨债!还用这么不光彩的方式! 还好他今天偶然遇见了,不然九月肯定就危险了! ——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不同了。 将德雷克短暂禁锢,就已经尽了陈念最大的努力,头开始发痛,陈念睁开眼,撑着墙干呕两声。 他酒喝得太多了。 自己帮了一下忙,那个Alpha应该能赢吧。 头痛好像在加剧,陈念不敢多在外面呆着了,他迈开步子,尽可能快地回到家去。 . “殿下。”智能管家的声音响在耳边,“您该起床了。” 陈词睁开双眼。 手臂下不再压着劣质毛绒玩偶,竟然让他有那么一丁点的不适。 明明才拿到两天而已。 白塔内部格外安静,平时想听到点别的声音都听不到,入夜后室内会自动调节成最合适休息的环境,也就不需要耳塞和眼罩。 陈词缓了一会儿,坐起身。 智能管家继续播报行程:“今天是3524年4月11日,星期二,天气多云转小雨。九点钟您需要前往XII基地,进行例行身体检查。” “知道了。”陈词从机械臂手中拿过里衣穿上,掀开被子站起身,去洗漱。 清凉的水从指缝中流走,凉意带走属于夜晚的最后一丝睡意。 陈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如既往的寡淡表情,他和陈词有着相同的眼睛,却永远不会像弟弟那样,眼瞳明亮。 厌倦,烦闷,恐惧。 这些情绪沉寂在淡漠的冰川之下,从来不会被表现出来。 陈词伸出手,在镜子上擦了下,淋漓的水迹模糊了面容,他拿过毛巾,离开卫生间。 吃过主厨精心准备的早饭,他在保镖们的陪同下,坐上前往基地的车。 陈词微阖双眸,不愿看这段每个月都要走上至少一次的路。 十分钟后,他到达了目的地。 陈词下车走进研究所,立刻有研究人员前来迎接,他们向着陈词行礼,带尊贵的皇子妃深入建筑。 陈词走到专用电梯前,研究人员刷了权限卡,电梯门识别了4级权限,向着两边打开。 他们前往地下。 鲜少有人知道,在辰砂的这家生物研究所的地下,隐藏着大型秘密基地,XII号。 电梯在-7层停下。 陈词在研究员的陪同下走出,金属长廊的两边是分隔开来的实验室,通过玻璃板,陈词看到那些被饲养的实验动物。 白鼠,兔子,猴子和小狗。 趴在笼子里的比格犬看见有人经过,好奇地抬起头,猴子趴在栏杆上,黑色的眼睛望着陈词。 陈词被引领着来到特殊实验室,旁边的金属门牌上,写着“Ashes”。 已经有很多研究员在等待了,他们穿着严密的防护服,佩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词不知道他们究竟长什么样,但已经很熟悉不同的声音。 主要负责人是个女性Beta,那双露出来的褐色眼睛就像她的声音,同样温柔:“这个月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好。”陈词坐到中央的躺椅上,在机械臂的配合下调整好位置,半躺在上面。 罩子放下,将他完全密封在其中,厚实的铅门关闭,灯光也暗了下来。 昏暗之中,看不见的射线正在从每一个角度穿透陈词的身体,为他做最详尽的检查。 五分钟后,灯重新亮起来。 “一切正常。”铅门打开,主要负责人走过来,而其他人围在仪器旁,做最后的参数调整。 “早上吃饭了吗?” “吃过了。” 负责人还是拿来营养药剂:“喝了这个吧,一会儿别再难受的厉害。” 陈词接过来,含住吸管。 在他拒绝将东西做成草莓味后,这玩意的味道就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难喝。 陈词一口气喝光,将空瓶子还给负责人。 负责人递来清水给他漱口。 “准备好了。”研究员道。 负责人点了下头,她拿来一张毯子,盖在陈词身上:“准备好了吗?” “嗯。” 陈词脱了外套,他里面专为今天穿了短袖,白净的手臂直接露出来。 医护人员来到身旁,仔细为陈词的臂弯消毒,青色的血管隐藏在皮下,被棕色碘伏衬得清晰。 针头刺了进去,并不剧烈的痛感很快就随着适应消失了。 右臂同样也被扎上了针。 按钮被打开,鲜红的血立刻从一侧涌出,一寸寸将透明的管道填充。 血流进了仪器,经过一番提取,又混合其他备采血液,重新通过另一边管道回到陈词身体。 -- 第55页 实验室很干净,就连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都没有,却让陈词想到屠宰场中弥漫的浓重血腥。 红的白的肉,一条条的肋骨,内脏挂在钩子上,濒死的鸡耷拉着脖子,血从狰狞的切口涌出。 而一只手伸出来,懊恼地遮住他双眼。 陈词闭上眼睛。 “身体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被提取加工过在重新输回身体的血到底比不上原装的,陈词坐起身来,只觉头昏脑涨。 医护人员的扎针技术很好,他手臂倒不是太疼,陈词缓慢活动着小臂,忍耐着不断向上翻涌的恶心感。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研究人员尽力还原他血液的成分,输送回身体,但兴许是缺少了最重要的元素,每次做完陈词都会特别难受,得在床上躺一整天才能缓过劲来。 一排排血液样本放置在仪器中,等待着下一步的浓缩提取,它们将被制造成一支支试剂,送往六大信标各处的防疫站。 这是陈词最大的“价值”。 他被搀扶着走出实验室,来时看到的那只比格犬已经不在笼子里了,小猴子躺在角落里睡着,新饲养成的小白鼠和兔子正被送来。 走出基地,意外在门口看到了不该在这里的人。 “感觉怎么样?”见陈词过来,沙弗莱立刻起身。 眼前的少年嘴唇彻底失去血色,眸中满是疲惫,再也不见了昔日的灵动模样,就连柔软的发都些微凌乱。 他眉头微微蹙着,走得很慢,被研究员搀扶着。 被衣物遮住的手臂上,隐藏着一对新鲜的针孔。 沙弗莱看在眼中,忍不住抿起唇,胸口有些酸涩。 这是陈词无法抗拒的命运,同样也是他愧疚的源头。 “没事。”陈词抬眸看了沙弗莱一眼,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昨天他已经告诉过沙弗莱不用来了。 “过来看看你。”沙弗莱一时间找不到话题,陈词现在身体不舒服,应该也不想做别的,“快回去休息吧。” “嗯。” 陈词坐上车,沙弗莱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 研究人员在他身边,道:“陈词殿下的各项身体数据都很良好。” “我知道。”沙弗莱沉默片刻,“提取还要持续多久?” “Ashes还未完全清零,也许只有等到从月光泄漏的污染消除完毕,才能彻底结束。” 沙弗莱嗯了一声,他深吸口气,再重重地呼出来。 空气中什么味道都没有。 回到白塔,陈词毫无胃口,他勉强喝了一杯营养液,就再度睡下了。 一直到傍晚,他才昏昏沉沉的醒来。 透过窗户,他看见外面正在下雨。 陈词躺在床上,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他坐在矿车中,从高处俯冲而下,莹蓝色的流质充斥着巨大的管道,将能量和疾病送往辰砂的各个地方。 有着一只义眼的Alpha坐在他身边,笑着说些什么,可是在梦里,陈词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傅天河。 他将这三个字在舌尖默念,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缓缓坐起身。 沉闷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雨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打开窗户。”陈词道。 窗户被智能管家打开,机械臂伸出,在他肩头披了一条毯子。 风卷着雨吹进来,迅速带走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这是陈词最喜欢的下雨天,凉爽的,阴沉的。 他稍微有了些精神。 陈词裹紧毯子,安静地看了会儿雨,另一侧墙边,生态缸的灯亮着,青蛙正在捕食,蚂蚁己经在筑好的巢内产卵。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陈词打开终端的日志系统,开始看陈念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陈念写的东西像小学生日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哪儿写哪儿,每句话都带着吐槽,风格倒是挺可爱。 在一大段重逢后洋洋洒洒的感慨,还有对顶层风景的惊讶后,陈词看到了关于沙弗莱的详细分析。 以及最后“他一定是外面有人了才对哥哥这么冷淡死渣男看我不整死你”的结论。 陈词:? 第21章 细密的雨丝随着风倾斜飘荡,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来凉意。 沙弗莱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他褪下战术手套,立刻有人递上湿巾,供他擦去指间火药的残留。 在经历全球海浸灾难后,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的人类内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他们迁入信标,但危机并未就此停下。 海洋中的原初生物对信标具有极强的攻击欲望,人类不得不建造大量防御工事,抵挡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所以即使在资源极度有限的情况下,信标也在大力发展军事。 安东尼奥摘下目镜,伸手搭在沙弗莱肩膀上:“怎么?兴致不高啊。” 安东尼奥是教育大臣的独子,和沙弗莱打小相识。 这两人关系很好,性格却天差地别,相比沙弗莱的沉闷,安东尼奥更加开朗,他绅士又体贴,作为再典型不过的贵公子,是多少Omega少年少女的梦中情人。 沙弗莱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望着远处被打到千疮百孔的活动靶,控制不住飘走的思绪。 ——陈词现在醒了吗?他休息的怎么样,有舒服一点吗? -- 第56页 他看了眼终端,没有发来的消息。 沙弗莱轻轻呼出口气,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和安东尼奥坐在长椅上休息,安东扔过来一听啤酒,沙弗莱单手将拉环打开,白色的泡沫涌出。 耳边又响起少年呼吸的轻声,还有酒气之中的那句“你好甜”。 沙弗莱立刻狂喝两口,掩盖住这一瞬的窘迫。 “明天出去玩吗?”安东尼奥问他。 “去哪儿?” “海港基地,可以带上你的皇子妃一起。” 海港基地作为辰砂周围基础平台延伸出的地带,也是最靠近海面的地方,大前天一同在岸边看海时,陈念也有问过沙弗莱。 沙弗莱理所当然理解成了陈词对此挺感兴趣。 少年在天空下肆意欢笑的模样实在太耀眼,和平日里全然不同的表现让沙弗莱意识到,这是他补偿陈词的最好方式。 “我问问他吧。”沙弗莱答应下来。 陈词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 安东尼奥笑意更深:“这么好的未婚妻,你也真舍得让他整天憋在家里,要不是那天看见,我还真要信了那些传闻。” “之前不是很方便,他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沙弗莱没有多说,正好今天陈词不舒服需要休息,明天大家可以一起好好去玩一趟,让他散心。 与此同时,白塔。 陈词看完了陈念留下的所有日志。 他现在正处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状态。 倒不是因为陈念在皇家晚宴上认识了很多人,还给他找了个朋友。看到弟弟这么吃得开,陈词还挺欣慰的。 而是陈念把这几天的课全都推了,压在了他回来的这一周。 “给我看下这周的日程表。” 虚拟屏在陈词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课程从早上八点半排到晚上九点。 陈词:……………… 他沉默片刻,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身体不舒服,这几节不上了。” 陈词挑出来的都是他最不喜欢的几门课,比如插花和声乐。 智能管家:“好的。” 陈词松了口气,他之前从未任性过,无论多不想上的课都会硬着头皮去学。 陈念的肆意让他无法抑制的向往,也让他尝试着,任性一次。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喜欢这两门。”陈词继续道,“以后都不要给我再安排插花和声乐的课程了。” 智能管家:“这两门课是殿下从十二岁时就在学习的——”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 智能管家沉默一瞬:“好的,从今天起,将不再为您进行安排。” 原来开口拒绝,并不困难。 他无需用沉默应对一切。 陈词嗯了一声,他再度打开陈念的日志,拿过感应笔,将那关于“沙弗莱是个大渣男”的结论用红线圈起来。 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 陈念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昨天刚一回来就发生这么惊险的事,更让他坚定了一定得全都处理完全了,再和陈词互换的决心。 搬家是不太可能了,时间太短不说,他也没办法和姜叔解释。 陈念肯定会从夜总会辞职,从此之后不再和那个地方有任何瓜葛,至于其他惦记着他的Alpha,还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陈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靠在床头,打开终端的日志界面,想看他从小过着尊贵生活的哥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想着再度下来。 陈词的行文风格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静,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事情完美叙述。 看到陈词下来时他终端账户里只剩下0.11奥吉,饭也吃不起,车也做不成,陈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当时也忘记了这一茬,要不是陈词写在终端里,估计现在都想不起来。 之后陈词在巷子里被六个头发五彩斑斓的混混堵住,陈词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在这个关头,遇见了名为傅天河的Alpha。 陈念骤然来了精神,关于Alpha金色义眼的描述,让他一下子想到了昨晚帮他脱身的好心人。 就是他吧,那个傅天河,不然他没理由突然冒出来,还让自己快点跑。 行啊哥,下来才两个小时,就遇见了个有意思的Alpha。 陈念的八卦之心霎时熊熊燃起,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看。 之后他就看到了两人在西区的垃圾场偶遇,傅天河把迟钝的哥哥带去家里,还要到了联系方式。 当然,给的是他的终端号码,但陈念表示无所谓,之后还要再换过来的嘛。 陈词在地下城的每一天,几乎都和这位傅天河有关。 看到两人去游乐场玩路过运输部,差点撞上德雷克,陈词及时躲开,而傅天河在一边目睹了全过程。 最终得出了陈词欠了德雷克一大笔钱的结论。 陈念倒在床上,差点笑疯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傅天河大概是以为德雷克在向他讨债。 不过这样也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破事,以后他哥和傅天河相处,也能少了许多麻烦。 看过陈词化名“九月”和傅天河的种种相处,陈念突然心生一计。 身份互换的日子里,能不能让这个傅天河照看着陈词? -- 第57页 傅天河是个Alpha,而且绝对对他哥有意思。 光是这个明明自己都吃不起饭,还熬夜做零件花了10500奥吉买通行证一事,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更别提昨晚他还为了“九月”和前来“讨债”的德雷克大打出手。 陈念看向床头那只多出来的毛熊玩偶,也是傅天河玩小游戏赢来送给陈词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但还不能这么快就下决定。 得再测试一下这个人到底心思纯不纯才行,毕竟种种迹象都表明,傅天河对陈词是见色起意。 陈念见了太多Alpha,可太清楚他们的计俩了,不少人刚开始展开追求时好的要命,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人看,极尽舔狗之色。 等把人追到手了,就尽显渣男本性,说话也敷衍,做事也不上心了,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陈念摸着下巴想了会儿,打开终端的通讯录,在一群Alpha之间找到了傅天河的名字。 几个小时之前,对方给他发了消息。 那时候陈念还在睡着,消息提醒淹没在和其他人的聊天中,没被注意到。 【到家了吗?有没有受伤?】 【九月?】 【睡了吗?如果看到消息给我回一下吧,我有点担心你。】 陈念翻了下聊天记录,陈词和傅天河果然是在互换的第一天加上的。 之后两人基本上没怎么聊,就只有在倒数第二天时,傅天河发来了一个地址定位,在商业街的一家纹身店处。 陈念早就从陈词的日志里摸清了他说话做事的风格,模仿陈词回道: 【抱歉,刚刚在休息。你怎么样?】 . 傅天河的终端因“特别关注”的设置震动一声。 他立刻抓过桌子上的终端,差点把医生的水杯碰掉。 “你小心点。”医生皱眉。 “他给我回消息了!”傅天河缠着纱布的手捧着终端,盯着来自“九月”的那条消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回我了!” “嗯嗯。”医生敷衍地附和,镊子夹住的棉球狠狠往傅天河脸上一按,听得Alpha嗷哧一声,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傅天河疼的眼泪都飚出来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九月”给他的回复,吼道:“轻点!疼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高兴得什么都觉不到了呢。”医生继续给他擦拭脸上的伤口。 昨晚傅天河扔了两块砖头,从墙头跳下来,救了被德雷克质问的陈念。 他和德雷克缠斗在一起,从巷头打到巷尾。 在运输部做文职的德雷克身体素质哪能比得上干机修的傅天河,很快就被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傅天河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恶狠狠地对着德雷克放了几句类似于“以后走路小心点”,“下次再让我看见可不只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的狠话。 只可惜九月没能看见他帅气的身姿。 傅天河打赢了,却也受了点伤,他脸上挂彩,身上也青紫了几块,拳头更是因为肉搏,指节处红肿起来。 他给陈词发消息,没能得到回复,就回到家休息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颧骨处的伤破皮的看起来更加凄惨了,傅天河就来到黑诊所,让医生帮忙处理下。 他不想把伤留太长时间,万一之后再见到九月,岂不是会影响他英俊帅气的形象? “轻点,轻点!”傅天河倒抽着凉气,“本来还不怎么疼,被你这么一弄疼死我了。” 医生翻了个白眼,他把浸满碘酒的棉球扔进垃圾桶,给傅天河上药,在贴上纱布:“好了,死不了。” 傅天河对着镜子摸了摸,确定贴了纱布之后还是一样帅气,稍微放心点了。 他忍着手和脸上的疼痛,回复九月:【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回复道:【不用担心,我把那个人教训了一顿,近期他应该不敢再去找你了。】 医生瞥了眼他终端界面,起身擦擦手,道:“基因纠正剂还要打吗?你到时间了。” “我最近手头没钱。”傅天河抬起头,有些苦恼,“要不等上两天?” “你要是不想要命的话,可以等。”医生慢条斯理道,“如果不怕被防疫站抓走,请随意。” 傅天河啧了一声。 “算了,给我打吧,钱我过两天再给你。” 医生笑了声,从角落里的冷柜里拿出针剂:“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傅天河把袖子撸起来,医生晃晃那支淡红色的药剂,吸入针管之中,扎进傅天河结实的手臂。 基因纠正剂被注入肌肉,针头拔出,傅天河用棉棒按住针孔,问:“为什么你打针比护士疼好多。” 医生:“没事就快点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滚就滚。” 傅天河满心满眼里都是九月会回复他什么,没心思和医生斗嘴,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念看着立刻发来的回复,知道傅天河大概一直在等陈词的消息。 他不能和傅天河见面,用来考验对方的手段一下子少了很多。 如果是单纯的见色起意,肯定会忍不住多和陈词见面,脑袋削尖了往眼前凑。 好比那个德雷克。 由此,他可以先晾上傅天河几天,观察他是什么反应,然后等再度互换之后让他哥亲自确定,这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 第58页 反正他也不是真正的九月。 陈词拥有极强的精神力,更是在小巷里一个人收拾了六个混混,假如傅天河被晾到恼羞成怒,想要图谋不轨,应该也落不到好处。 如果傅天河还能保持与现在相同的态度,那就可以暂且相信他。 可惜现在没法和陈词联络,不然这样的事商量商量会更加合适。 陈念打定主意,他在日志上写下自己的详细计划,最后看了眼傅天河的消息,关上和他的聊天界面。 第22章 [营养液7000加更] “殿下,沙弗莱殿下发来消息,询问您是否想在明天前去海港基地。” 智能管家的声音响在陈词耳边,他从日志中抬起头:“海港基地?” 智能管家:“位于辰砂30米处的备采基地,由上百平台连接而成,是近海面最好的观景处。” 陈念在的这几天,经常要求沙弗莱带他到处去玩,估计沙弗莱也是出于这一点邀请的他。 陈词是喜欢到处逛不错,但和陈念不同,他不习惯身边还跟着其他人,就连在地下城,他都是自己坐车前往其他区域。 陈词垂下眸,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不去。” 智能管家如实回复给大皇子。 终端发出震动,沙弗莱立刻解开锁屏,就看到了陈词拒绝的消息。 ……不去? 沙弗莱愣了下,理所当然地以为是陈词身体还没恢复好,便问:“还是不舒服吗?那要不再休息一天,我们后天再去?” 过了两分钟,回复再度发来:“不,你自己去玩吧。” 沙弗莱:……………… 他皱起眉头。 注意到沙弗莱的反应,一旁的安东尼奥问:“怎么样?” “他不去。”沙弗莱深吸口气,以一句“那好,你好好休息”结束了和陈词简短至极的对话。 安东尼奥:“不愿意?你不是说那天出门他还问起下方平台了吗?” 沙弗莱有点郁闷:“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词自从前天去了钟楼就兴致不高,昨天去基地检查身体,状态显而易见的差,现在又直截了当地把他拒绝。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安东尼奥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明早临走之前,去一趟白塔吧,当面邀请会不会更有诚意一点?” “也是。”沙弗莱答应下来,陈词的反常让他放心不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多的注意放到了陈词的身上,这几天就连游戏上线的时间都少了。 但到了第二天一早,沙弗莱就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亲自邀请更有诚意的问题。 陈词脸色好看许多,嘴唇也重新有了血色,似乎已经从昨天的检查中恢复了不少。 他唇角自然而然地向下垂着,眉眼间神情寡淡,就连看向沙弗莱的目光,都不带波动。 面对两位Alpha的亲自邀请,陈词声音淡淡的:“不必了,今天不是很想出门。” 沙弗莱:“去植物园的那天,你不是说还想去那边玩吗?” 陈词从日志里看到过陈念去海岸的经历。 既然如此,他还是把机会留给陈念更好。 “这几天不太舒服,等下周吧。” 陈词的冷淡让安东尼奥诧异地挑了下眉。 少年完全不见了宴会上含羞的模样,甚至连声音都平静无波,站在他们身前,就好像面对着根本就不怎么熟的陌生人。 可明明几天前,陈词还挽着沙弗莱的手臂温顺地贴在未婚夫身边,面对他投过去的目光,羞涩地低下头来。 难道说……宴会上陈词和沙弗莱的亲密,都是特地装出来的? 安东尼奥的眼神中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有关沙弗莱和陈家独子感情不合的传闻实在太多太多,光是信息素不敏感这一项,就足以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别说还有数不清的适龄Omega们围绕在沙弗莱身边,在那天宴会上,陈词应该也亲眼见到了。 如果他们两人关系真的不好,那不就意味着…… 再度看向陈词,安东尼奥露出绅士的笑容,闻声道:“没关系,那就下次再约吧,如果什么时候想要出去,可以随时来叫我们。” 陈词看了安东尼奥一眼。 他不认识这人,但根据陈念日志中表述的,有着碧眼棕发的Alpha应该是教育大臣的独子,沙弗莱的朋友,名叫安东尼奥·格林。 陈念说,他能感觉到安东尼奥对他有一些微妙的想法。 陈词对“贵圈真乱”的发展毫无兴趣,也不对陈念的行事风格做评价,弟弟开心就好。 他表现得相当漠然,嗯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无可否认,陈词是安东尼奥见过的最动人的Omega,就算今天突然不理人了,周身淡漠清冷的气质仍叫人移不开眼,别有另一番风味。 他还清楚记得陈词机敏化解掉贝丽尔和路恒刁难时的灵巧,还有舞会角落里同沙弗莱私语的模样。 如果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可真是太厉害了。 如果说安东尼奥刚开始只不过有些感兴趣,那么现在,他想要探究更多有关陈词的事情,想要知晓究竟哪一面,才是这位皇子妃的真实面目。 是活泼狡黠,还是矜贵清冷? 沙弗莱一直安静看着陈词,三人的沉默之中,他轻声道:“好,就等下周吧,你好好休息,小心别着凉了。” -- 第59页 “对了,你之前拜托我的东西,我拿来了。” 沙弗莱将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握着拳,悬在空中。 东西? 陈词伸手去接,他掌心向上,指根处光洁,透着淡淡的粉色。 沙弗莱松开手,一枚古铜色的弹壳出现在陈词掌中。 似乎是不小心,沙弗莱在将手收回时,拳头擦过了陈词的手心。 那一瞬间,陈词眉头的微皱没能逃过沙弗莱双眼。 “抱歉。”沙弗莱立刻道歉,他拍了下安东尼奥的肩膀,道,“咱们走吧。” 陈词重新走进白塔。 他拿着那枚平平无奇的弹壳,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陈念问沙弗莱要,但忘记写进日志里了。 陈词将弹壳放进口袋,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抹去被沙弗莱碰到的触感。 而另一边,沙弗莱和安东尼奥坐上了前去中央电梯的车。 安东尼奥的兴趣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虽然没能邀请陈词同行,但这次他和沙弗莱一同前来,倒是有了预料之外的收获。 沙弗莱则要沉默许多。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指节处仿佛还留存着方才的触感。 光洁的,细腻的手。 确实是从小养尊处优,生活在白塔内的陈词该有的。 只是沙弗莱清楚记得,他握着陈词的手,将神采奕奕的少年从车里邀请出来时的感受。 略微带着些粗糙。 . 陈词回到卧室,将弹壳放进抽屉,立刻写在日志里告诉陈念他要的东西沙弗莱送来了,省的待会儿再忘记。 侍女艾格尼丝敲了敲门,轻声道:“殿下,名为纪逸枫的先生送来礼物,说是您喜欢的东西。” 又有礼物? 陈词抬起头,在脑海中搜索有关纪逸枫的信息。 是那个植物园里的插画师吗? 陈词:“是什么?” 艾格尼丝侧身让开,侍者抱着花盆进来,径直的白瓷盆中,一株绿茶月季正在盛放。 月季边缘是淡淡的黄绿色,娇嫩花瓣上沾染着澄澈的露珠,充实和富有弹性,绿叶浓密,衬托着含苞的骨朵。 陈词从小就在学习插花,对各种花卉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他见得多,也就知道这盆花绝非凡品:“放哪儿吧。” 侍者将花放在桌子上,陈词低下头,翻到陈念去植物园那天的日志。 他找到“还看到一株特别漂亮的花,据说叫绿茶月季”一行,用其它颜色的线条标注,写道: 【纪逸枫送给你一盆,放在卧室桌子上了,不用操心打理,艾格尼丝会做好一切】 做完这些,陈词站起身,按照日程表,他本该去学习声乐,现在课程取消了,也能做点别的事情。 陈词没有爱好,起码直到现在,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什么。 陈词想了想,决定去练琴。 他已经一周没碰过琴了,虽然这不能算他的爱好,但坚持练了这么多年,也已经成为了某种习惯。 琴房在七层。 音符连缀成古典的旋律,从门内传来,艾格尼丝站在墙边,微微闭上眼,欣赏着有段时间没听到的音乐。 殿下的琴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似乎连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其他侍女快步过来,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 艾格尼丝点点头,她耐心等到琴声中途戛然停下,才轻敲房门,进去问道:“殿下,桂芷棋小姐前来拜访。” 陈词正在谱曲,地下城的经历让他突然有了灵感,全新的旋律自指尖流淌在黑白键中,再被快速记录在五线谱上。 艾格尼丝说的功夫里,他还画下了几个音符。 桂芷棋。陈词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日志中,陈念还特地强调,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是陈念专门给他找的朋友。 要和她见面吗? 陈词有些犹豫,虽是陈念给他选的朋友,但他完全不认识桂芷棋。 更何况他和陈念的性格天差地别,如果两人长时间近距离相处,很容易露出马脚。 陈词没有朋友,但不意味着他社交困难。 他只是单纯比较被动,毕竟之前连想和人交流的机会都没有,很难有主动出击的性子。 陈词深吸口气,面对弟弟的好意,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请她上来。” 桂芷棋被侍者引领着,来到白塔七层。 刚一进入走廊,她就听到了飘来的乐声,钢琴音色清脆,如珠坠落在绸带之上,桂芷棋同样也学过乐器,却认不出这首曲子的名字。 直到乐曲在高潮处戛然而止,桂芷棋才意识到,这是在谱曲。 她轻轻推开琴房的门,少年坐在琴凳上,一手拿着铅笔,迅速涂抹着,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白塔的室内很暖和,陈词只穿衬衣长裤,他身体前倾,薄薄的白色衬衣绷紧,勾勒出脊背的线条。 陈词右手握笔,手臂因用力绷紧,竟然比想象中结实。 第23章 写下最后一个音符,陈词放下笔,他回过头,对桂芷棋道:“早。” “早。”桂芷棋看着五线谱上的草稿,惊叹道,“原来你琴弹得这么好!” 明明上课时老师也经常夸他,但面对桂芷棋的夸奖,陈词还是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 第60页 他将手搭在琴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键:“还好。” 桂芷棋:“我觉得你比路恒弹得好多了!宴会上他还想要和你切磋,你就该直接答应他,让大家都见识一下。” “没什么必要。”陈词也知道晚宴上路恒想要和陈念比试琴技的事,陈念不会弹琴,好在非常机智的化解了难题。 桂芷棋眨眨眼:“也是,毕竟你的琴要只弹给沙弗莱殿下一个人听嘛。” “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想把这一段写完。” “好。”桂芷棋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好荣幸,成了这支曲子诞生的见证人。” 陈词重新坐正,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 在地下城的日子着实算得上短暂,他却做了不少事情。 一直乘车来到12号信息处理区的边缘,隔着厚实的玻璃幕墙,望向远方沉沉的海,浪花在脚底800米处卷着,拍打着辰砂外壁。 是庇护,也是牢笼。 他极力远眺,希望能看到不一样的光景,但尽头永远都是两种不同的蓝汇聚而成的线条。 而在深蓝海面下,是数不清的原初生物,它们生活在人类曾经的城市里,成为这覆水星球真正的霸主。 他看不见其他信标,也见不到陆地的存在。 电车轨道和能量管道成为辰砂的神经和血管,脚下的冷凝层裹着高速运行的CPU,辰砂一刻不停的计算着,作为最高级的超级计算机,它在想什么? 开设在夹层中的黑市,商业街尽头的垃圾场,洼地里的窝棚,寄生在信标身体之上,不见阳光和雨水的人们。 他还有很多地方没能去过。 桂芷棋听着旋律自陈词指尖流淌,似有生灵踽踽独行在冰冷的机械国度里,它从许多同类身边经过,却隐约流露出些微寂寞。 她听不太懂,却不妨碍全心全意地欣赏,沉浸其中。 陈词按下最后一个和弦,乐声渐渐归于寂静。 他安静地坐了几秒钟,默默地回味方才的感触,才拿起笔,写下剩余的部分。 桂芷棋一直等到陈词忙完。 少年的眉眼明明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却展现出和几天前完全不同的气质,更加贴近传闻中那个高岭之花的形象。 这让她有些疑惑。 陈词检查完乐谱,将纸张收起,他站起身,来到桂芷棋旁边。 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陈念和桂芷棋会玩很多,但陈词脑子里空空,他根本找不到话题,也因此慢慢生出不自在感。 常年来的白塔生活终究消磨了他的社交能力。 桂芷棋察觉到了异样。 她偏头望着陈词,轻声问道:“最近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吗,感觉你兴致不高的样子。” “没有。”陈词略一沉默,道,“我只是经常会这样,有时候情绪特别高涨开朗,有时候又突然不想说话,变得很闷。” “啊?”桂芷棋艰难理解着他这番话的意思,过了好一阵,她猛然瞪大眼睛。 陈词看到她眼神变了。 桂芷棋咬着唇纠结片刻,小声问他:“你是双相吗?” 陈词:“什么?” “双相情感障碍。” 陈词没料到她竟然往这个方向想了,连忙否定:“不是,没有这么严重的。” 桂芷棋松了口气:“那就好,没生病就好。” 陈词想了想,道:“你可以理解成双重人格这样,就好比认识我一个,相当于有了两个性格不同的朋友。” “双重人格,听起来好酷!”桂芷棋哇了一声,问,“会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吗?人格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们更像是兄弟吧,能知晓彼此身上发生的事情,但会遗漏一些细节。”陈词慢慢道,“之前几天是他出来的,现在他累了,就换成了我。” “这样啊。”桂芷棋明白了。 她清了清喉咙,又认真道:“我是桂芷棋,你的另一个人格认识的朋友。” “我知道你,他和我说过。” 陈词也逐渐放松下来,和陌生人交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几乎没人知道我是这种情况,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放心!”桂芷棋拍拍胸脯,又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陈词和桂芷棋就这样坐着聊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桂芷棋再说,陈词安静听着,她又帮忙调查了沙弗莱,同样的一无所获让桂芷棋有些懊恼。 “不用再查了。”陈词赶忙制止了这种注定徒劳无功的行动,他六七岁的时候就认识沙弗莱了,当然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妖精。 陈念和桂芷棋都误会了。 “诶?不用查了吗?” “嗯,这几天也辛苦你了,为我做了这么多。” 桂芷棋摆摆手:“朋友之间帮忙不是理所当然嘛,太客气了。” 她顿了顿,终究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道:“你是已经知道那个人身份了吗?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下,我不会乱说的。” 这可把陈词难住了。 他觉得直接告诉桂芷棋根本没有这号人不太合适,毕竟对方真心实意地相信了陈念的猜测,还特别认真的打听了好几天。 如果明说,对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有怨言? -- 第61页 陈词迟疑了下,道:“它和沙弗莱认识很久了。” 沙弗莱从十几岁就开始打游戏,现在二十四岁,确实很久。 “每天晚上沙弗莱都会和它相处。” 沙弗莱白天上课或者处理事务,晚上会带上神经适配器,进入虚拟世界之中。 “沙弗莱也把它介绍给我过,但是我拒绝了。” 沙弗莱曾经送给陈词一款神经适配器,觉得陈词整天待在白塔里如此无聊,不如玩玩游戏放松,他也能带带陈词。 但陈词戴上适配器,就立刻感到强烈的不适,仿佛厌恶早就在诞生时,植入了血骨之中。 陈词说完,却发现桂芷棋的眼神更不对劲了,眼眶甚至都红了起来。 过了几秒,桂芷棋颤抖着抬起手,捂住嘴,声音哽咽:“殿下他、他竟然……” 陈词:? 这是怎么了? 桂芷棋和陈词一同吃过午饭。 待她离开白塔,陈词回到卧室,他的作息十几年都没变过,午饭后必须休息一会儿,不然下午会头痛。 桂芷棋的反应超乎他预料。 陈词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一下子如此激动,甚至都要掉眼泪。 ——不就是打个游戏,至于么? 需要安慰一下她吗?要怎么做? 陈词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没开口,桂芷棋就深吸口气,坚定道: “别难过,既然如此,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陈词不懂。 总而言之,抛去桂芷棋突然的情绪失控,这一个早上对陈词来说还是蛮新奇的。 陈念给他选的朋友挺不错。 他换上睡衣,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自然醒来,已经是两点半。 陈词没急着起床,他打开终端,一个半小时前递交的申请已经通过。 陈词打开辰砂内网,页面上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输入框。 将通知中的动态密匙复制到输入框内,点击跳转,陈词成功进入到了辰砂的资料库。 陈词十分熟练的进行检索,找到有关陈家的卷宗。 权限通过,一份份卷宗展现在他眼前,陈词点击其中之一,来到到十九年前的世界。 十九年前,陈蔚元帅率领海军军团支援格陵兰冰雪高原,击退海皇沧龙,成功救下被困在环带基地中的上万民众。 陈蔚凯旋归来,被封为辰砂选帝侯,同年9月,其子陈词陈念出生,元帅夫人难产而死。 11月,海皇沧龙携数百万原初生物,远渡重洋来到祁连海岭,对辰砂发动突袭。 陈蔚悍然迎战。 战争持续了数月。 最终海皇沧龙深受重创,与机械中枢分离,残躯被其余原初生物掠食殆尽。 陈蔚元帅身中沧龙剧毒,光荣牺牲,辰砂以外围四百七十六座探测台为代价,得以保全。 然而就在当天,陈家宅邸燃起熊熊大火。 部下拼尽全力,也只救出了双胞胎中的哥哥,陈词。 如果不是真的找到了陈念,陈词还会一直相信卷宗中所说的,只是个婴孩的弟弟和拼命冲进火海中的管家一同身死。 大火起的时间和原因都实在蹊跷,事发之后皇帝震怒,下令全面调查。 却在调查之后封锁了所有数据和结果。 陈词是辰砂的选帝侯,拥有仅次于皇室的高级权限,几乎能够解锁库中的全部信息。 却也无法看到调查结果有关的信息。 也许只有皇帝本人才能开启。 陈词把卷宗全都看过一遍,其中的内容他早就了然于心。 只是想从中在找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线索罢了。 没什么太大收获,陈词正打算关闭卷宗,偶然瞥了眼访问记录,发现了不对劲。 ——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早上,有另一人查阅了陈家卷宗。 陈家大火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除了作为当事人的陈词,还有谁会关注这件事? 陈词定定地看了访问记录几秒,那人一定查阅的非常匆忙,才忘记了删除记录。 会是谁? “能进行追踪吗?”陈词问。 智能管家:“抱歉,所有访问路径都经过严格加密,很难追踪。” 陈词点了下头,他把两条访问记录全都删除,退出了辰砂资料库。 第24章 [营养液9000加更] 陈念从后门走进黑匣子。 地下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作为最顶级的夜总会,黑匣子二十四小时都处在营业状态。 陈念没有特地把头发染色,只戴了美瞳,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他今天过来,可不是要招待客人的。 有不少陪酒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补妆,聊着天等待被客人点走,看见陈念进来,不约而同地全都噤声。 似乎根本不欢迎陈念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之中。 陈念也不在乎,他在休息室扫过一圈,视线掠过头也不回假装无视他的同事们,问:“厉姐呢?” “谁知道呢?”有人阴阳怪气道,“你不是最受她喜欢的吗?你都找不到厉姐,我们又怎么能知道。” 陈念看了那人一眼,在化妆镜里和她的视线对上,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陈念询问侍者,最终在三楼一间包厢里找到了厉纾。 黑匣子的老板正在休息,见陈念过来,她撑身坐起来,一手扶着宿醉疼痛的额角,声音带着微醺的嘶哑:“怎么了?” -- 第62页 “厉姐。”陈念站到她面前,开门见山,“我想辞职。” “辞职?”厉纾愣了下,醉意立刻消失了大半,她眉头皱起,盯着眼前的少年,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不太适合继续干了。” 厉纾看向陈念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可是她手里最听话的小孩,昨天还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厉纾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耐心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来想解决的办法,不要这么冲动。”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陈念顿了顿,道,“抱歉厉姐,我知道您非常照顾我,我也很感激您的照料,但是我真的已经想好,必须得走了。” 见陈念决意坚定,厉纾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念。”她把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这几个月来,我自诩对你是最好的,每次你出台,都会叫其他人陪着以防万一。” “我知道。” “你说你缺钱,我愿意提前支付你的工资;一声不响的旷工几天弄得这么多客人不满,我也都帮你说话;前几天更是有客人的家属过来闹事,差点砸了大门,我更是给你担着。” “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陈念,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陈念听着她的这番话,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他知道,这是上位者对员工最常用的Pua手段,苦打感情牌,他要是听进去就输了。 “我还以为厉姐早就知道了,我没有心的。” 陈念唇角流露出纯真的笑意,“我自觉已经为您带来了不菲的收益,每次招待客人也都是尽职尽责,现在工具想要休息了,您也应该见好就收,不要把局面搞得太难看。” 厉纾没想到陈念竟然会直接顶撞她。 几个月来,陈念一直都是温顺听话的模样,现在少年露出的獠牙和浑身尖刺狠狠扎到了她的手,让厉纾气得都要发抖。 “如果你辞职,昨天尼克给你开的单一分都拿不到,我不会再付给你任何工资。” “没关系。”陈念笑得眉眼弯弯,“我现在不缺钱了。” 说罢,他转身,不再看厉纾的表情。 陈念拉开房门,就看到了其余陪酒趴在门口偷听,他猛地拉开这一下,差点把最前面那个人哐地跌倒。 陈念侧身一闪,省得那人撞上自己。 金发Omega故意讥笑几声:“呦,能让摇钱树连工资都不要的辞职,恐怕是傍上大款了吧。” 陈念看了他一眼,假装出一副惊讶样子:“你怎么知道的?” 他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道:“没想到我短短八个月就熬出头了,也希望你能早日像我一样,傍个大款脱离苦海。” “你——!” 再也不管周围如针般嫉恨的眼神,陈念欢快地吹起口哨,潇洒离去。 一众本来想看他笑话的人,反而又被陈念暗中嘲讽了一波,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陈念目不斜视地回到休息室,拿自己的东西,他想到同事们的嫉妒言语,直想发笑。 这些Omega和beta都不大,年纪轻轻出来讨生活,基本没上过什么学,只会用一些最低级的手段排挤他。 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他确实傍上大款了。 而且那个大款特别疼他,愿意让他去到顶层享受生活,还会帮他把房间收拾整齐,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沉默寡言,却是个温暖又好相处的人。 陈念迅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看到查理过来了。 “陈念。”查理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讶,他盯着陈念怀里的箱子,道,“你真的要走?” “是啊。”陈念把发胶最后扔进去,笑道,“怎么,还舍不得我?” 查理摇摇头:“真没想到……我还以为昨天你是开玩笑的。” “我走了应该是件好事吧,以后你就能重新变成黑匣子最受欢迎的Omega,不用再每天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陈念笑意未到达眼底,他将查理那一瞬间的慌乱看得清楚,道:“行了,告别的话也不用多说,咱俩估计之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就祝你把事业做大做强吧。” 查理定了定心神,受了委屈般声音颤抖:“……陈念,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朋——” “行了都省省吧,我都不在这儿干了,没必要再演戏给我看。”陈念摆摆手,迈开步子,“走了。” 陈念抱着箱子来到夜总会的后门,几名保安站在哪儿,正面无表情地等着他。 厉纾的意思非常明显:要走可以,但他今天想要离开这道门,必须得付出点代价。 陈念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还是要撕破脸了吗? 果然被利益牵扯着产生的情谊,比阳光下的肥皂泡都要脆弱啊。 面对数名身强体壮的Alpha保安,陈念仰起头,神情天真无辜。 “好哥哥们,让一下路?” 为首的保安冷硬道:“厉姐发话,今天晚上,你恐怕得在这里留一会儿了。” 陈念轻轻叹息一声。 他径直来到保安身前,在他们伸出手臂就要拦下自己之时,精神力凝聚成网,兜头盖在他们身上! 在意识到自己拥有精神力后,陈念就开始了默默练习,也许是天赋使然,他迅速掌握了相关技巧。 -- 第63页 他当然做不到陈词那种夸张程度,但稍微一用还是可以的。 被精神力缠绕的瞬间,Alpha们动作骤然僵硬,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手臂生生悬在空中—— 陈念一矮身,迅速从他们之间钻了出去,转眼溜得没影了。 陈念抱着纸箱,回到家中。 他还是不太习惯使用精神力,只用了那么一下,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真不知道陈词是怎么做到如此之强的。 陈念赶紧把东西放下,躺到床上稍作休息。 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地把工作辞掉了。 陈念只觉一身轻松,从今往后黑匣子那边怎么样都和他再无关系,陈词下来之后,也不必被他的过去拖累太多。 当然,陈念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就完了。 厉纾失去自己这颗摇钱树,肯定不愿善罢甘休,极有可能会下其它绊子,而从前在夜总会相识的Alpha们,大概率会过来找他。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家里会比较安全,正好药也给姜叔买完了,没什么出门的必要。 陈念在日志上详尽写下今天辞职的经过,无论怎么样,陈词想要用他的身份在地下城生活,就肯定少不了麻烦。 这让陈念忍不住内疚,他很少会有类似的感觉,正如一个小时前在厉纾面前所说,他这人没有心,看似多情,实则比谁都要冷酷。 但陈词可是他哥,对他这么好,如今却要因为自己,面对不少可能的麻烦。 陈念烦躁地抓抓头发,再一次痛恨起没法和陈词事实联络的现状。 要是他们俩能商量着做事,肯定会好上许多。 陈念休息了一会儿,头痛的症状有所减轻。 他打开终端,找到和傅天河聊天框,六个小时前Alpha发来消息,陈念看到了,但是没立刻回复。 这是陈念用来冷处理的第一招,把聊天当做邮件延时回复。 一般情况下,Alpha消息发出去后,会捧着终端抓心挠肝地等待回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情绪慢慢从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盯着的期待降为不安,失望,焦躁,最后演变为隐约的愤怒。 但在终于收到回复后,他们又会重新提起希望,兴高采烈地等待下一次回复,往复循环。 六个小时前,傅天河说他后天休班,问九月要不要出去玩。 陈念躺在床上,翘着脚输入道:“后天吗,可能不太行,家里稍微有点事。” 果不其然,他发出去没几秒,傅天河的消息就又到了。 “这样啊,那你好好处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后面还跟了个憨憨的狗狗表情包。 陈念不知道这位Alpha长什么样子,那天晚上巷子里太黑,他只看清对方有一只金色的眼睛。 身形蛮壮实的,希望长相不要太惨不忍睹。 陈念把和傅天河的聊天框划走,再过六个小时,他会回复一句“好”。 只希望这位傅天河能靠谱点,通过他的第一道考验,自己也好稍微放点心,把哥哥暂时交给他。 傅天河盯着聊天框,他的消息紧跟在九月的回复后面,然而一直等到屏幕自动熄灭,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傅天河深吸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他把终端锁屏,不再继续盯着。 ——也好,他脸上还有伤,不适合被九月看到。 见面的话,等伤好了再说吧。 第25章 又到了例行的共用午餐时间。 陈词来到餐厅,坐在沙弗莱的对面。 侍者为两人倒上香槟,又安静地退到一边,悠扬的乐声飘着,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窗户稍微打开一条风,微风吹动窗帘裙摆般飘荡,陈词的发梢也微微颤动着,他早上刚洗过澡,发丝乌黑柔软,衬得皮肤格外细腻。 虽说是私下用餐,他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换了正式的服装。 相较于沙弗莱的坐立难安,陈词全程都相当平静,自顾自地吃着,但似乎不见了数年来的沉闷。 沙弗莱拿着刀叉,面对丰盛的午餐,却没什么胃口,他像是身上有刺猬在爬,放在桌下的脚向前一蹭,踢到了陈词的鞋尖。 陈词:? 陈词抬眸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地将脚向后收了收,又继续垂下眼帘。 沙弗莱:……………… 大皇子紫罗兰色的眸子沉了沉,如同终于确定了什么,停下了继续吸引对面少年注意的幼稚举措。 “喜欢那个生态缸吗?”沙弗莱过了一会儿,问道。 陈词嗯了声:“挺喜欢。” 对话就此终止。 沙弗莱不再多说,陈词甚至没问他昨天去环海基地玩得怎么样。 几天之前,少年明明是那么向往。 在白塔的日子平静如水。 只是相较于从前的古井无波,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向着四边八方扩散。 桂芷棋又来找了陈词两次,她正在上大学,研究建筑方向,近期刚做完项目,比较清闲。 陈词很难理解桂芷棋究竟怎么了,反正小姑娘每次过来,说话都有点小心翼翼的,也极少再提起沙弗莱,好像怕他会突然难过。 陈词不懂。 他不讨厌和桂芷棋聊天,这是陈念给他找的朋友。 随着相处增多,两人也开始找到新的共同话题,不再是桂芷棋单方面输出,而陈词默默听着了。 -- 第64页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心有期盼,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都因此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陈词从抽屉深处翻出许久没用过的首饰盒,拂去上面落得浮灰。 他打开盒子,椭圆形的紫色宝石安静陷在丝绒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绚烂瑰丽的色泽。 这是十六岁时陈词收到的礼物,具体是谁送的他也忘记了。 陈词对珠宝不感兴趣,平日里也很少戴着,价值不菲的礼物收到之后他看了几眼,就放回了首饰盒里,知道今天才再度拿出来。 现在它就要派上用场了。 陈念将首饰盒放进口袋,傍晚时分他还要去练琴。 明天就是和陈念约定好的日子,如果顺利,他们的互换将持续长达三周。 这三周里,陈念肯定不能再继续上他平日里的课,不然老师只要一教,就会露馅。 他得想个什么理由请假才行。 随着再度互换的日子临近,陈词把陈念写下的日志反复看了数遍,到底有些担忧。 陈念和他的性格相差实在太多了,处事方式截然不同,短短几天可能旁人很难往正确的方向去想,可时间一旦拉长,区别会变得愈发明显。 风险很大,但陈词同样觉得,这个险值得去冒。 他好不容易有获得自由的机会,就算有被抓住的可能,也得竭力争取。 翌日清早,陈词在沙弗莱的陪同下再度离开白塔,来到钟楼。 他头天晚上和沙弗莱联络,说明意图后,对方立刻就同意了。 陈词之前一直很怕麻烦沙弗莱,而现在他意识到,许多时候请求并没有那么难开口。 就像他在昏暗的窝棚里,鼓起勇气,询问傅天河能不能帮他弄一张通行证。 大家都很好,就算拒绝了,也不会有苛责。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沙弗莱问。 陈词:“不用,麻烦你稍微等一等,我上去看看风景,很快就回来。” 沙弗莱应了声好,他站在钟楼首层的大厅中央,望着陈词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沙弗莱深吸口气,压制住胸中过速的心跳,这一次的陈词,会在多久之后下来? 他甚至都想要悄然释放出精神力,跟随着Omega少年一探究竟。 但陈词的精神力非常强,只要他一出动,必定会被立刻发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精神力的概念出现在了人类世界中,最顶级的Alpha和Omega会拥有精神力,并且越强大,精神力等级越高。 而年仅十八岁的陈词是皇家秘密档案中,目前已知的精神力等级最高的人。 他的等级超越了公认天花板的UR,用一个X来表示。 陈词甚至能做到意念移物这一听起来简直不可能的事情,就连最出色的Alpha,在陈词的能力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 真要比起来,沙弗莱当然不会是陈词的对手。 然而只有很少人知道这件事,陈词生活在白塔,平日里不声不响,极少展现自己的天赋。 沙弗莱一直觉得,正是因为过强的精神力,才让陈词无法接受神经适配器,进入到游戏世界中。 沙弗莱找了个位置坐下,耐心等待着。 这一次他没有习惯性地打开游戏论坛消磨时间,而是环视空旷的大厅,在钟楼的东南方向,是鲜少有人过去的楼梯间。 . 陈词快步走进卫生间时,陈念正坐在洗手台上,少年双手撑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两只脚悬在空中,随意摇晃着。 身后的镜子映出陈念从领口中露出的红色颈环,还有陈词的平静面容。 “你来啦。” 见陈词过来,陈念两手一撑,灵活地跳了下来,国际惯例般给了陈词一个大大的拥抱。 “久等了。”陈词没有动弹,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弟弟的拥抱。 “我也才刚到。”陈念将他松开,立刻反锁上卫生间的门,迫不及待地拉着陈词,重新坐在洗手台上。 照例是要交流一下这几天各自的经历。 陈词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平时干的也就那些事,倒是特地提了下桂芷棋,还有“双重人格”的设定。 “平日里要上的课程我能推的尽量都推了,如果到时候怕露馅,你再找借口把其他也推掉。” “好。”陈念答应下来,他略一迟疑,道,“哥,我得给你说一件事。” 样子像极了心虚的小孩。 陈词:“说。” 陈念清了清喉咙,尽量详细地和陈词讲了他在夜总会的工作,以及几天前的辞职。 听到傅天河从墙头一跃而下,帮着被德雷克纠缠的陈念解围,陈词一愣。 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兴许是陈词的目光过于冷静,被这样的注视着,竟然让陈念有种自己是个在家长面前犯错的小孩的错觉。 他越说越愧疚,声音也越来越小。 “嗯……就这样我辞职了,但是地下城还有很多认识我的人,夜总会那边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其实我本来没想和他们撕破脸的,但当时情况实在太爽了,我没忍住。” 陈词没错过弟弟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绯色,问:“还有吗?” “没有了。”陈念乖乖回答。 陈词的回答出乎陈念意料:“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 第65页 陈念本以为哥哥会对他“不检点”的生活做出指责,但陈词很显然接受良好,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陈念皱起眉:“我担心之后会有人找你的麻烦,毕竟你要用着我的身份在地下城。” 陈词摇摇头:“他们伤不到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念眨眨眼,想到之前日志里陈词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六个混混的壮举,恍然明白了。 “那这样最好了。”他松了口气,“如果实在遇见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还可以找人帮忙。” 陈词嗯了一声,他抬手看了眼时间,道:“不早了,我们换衣服吧,沙弗莱还在下面等着。”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衣服穿到身上,红色和黑色的颈环交换,他们面对着面,就连肩膀上的月亮胎记,都是镜像的。 陈词将颈环扣好,又给陈念整理袖口。 “好了。” “下次再见到你,就得三周之后了。”陈念还有些不舍,他牢牢记得陈念日志里提到过的身体检查,问,“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陈词没有多说,他不想让陈念担心,也不想把弟弟牵扯进来。 陈念将信将疑:“你可不要骗我。” 陈词:“不会。” 陈念信了,因为他直觉自己的哥哥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确定已经乔装成了彼此的模样,陈词和陈念打开反锁的门,走出卫生间。 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 陈念回到钟楼首层,沙弗莱正在长椅上等待。 见Omega少年出来,大皇子站起身,目光在陈念的眼眸处一顿,问:“直接回去吗?” “回去吧。”陈念没想着趁机再玩,当务之急是先看了陈词的日志,了解这一周里发生的事情,反正他还能在顶层待上三个星期,之后随时都可以出门。 沙弗莱应了声好,他走出钟楼,为陈念打开等待在门口的专车车门,一只手搭在门框顶,防止陈念碰头。 陈念不客气地坐进去,他等到沙弗莱从对侧坐上来,道:“我想要一个新的终端,可以吗?” “终端?” “嗯。”陈念顿了顿,他知道这话说了会有很高风险,却还是讲出来了,“一个不被白塔智能管家监控的新终端。” 陈词的终端一直处在监控之中,他和谁发了消息,几时休息,以及心跳血氧睡眠状态等各项数据都会被收集,上传到系统之中。 搞得陈念想和他联络都不行,否则他们兄弟俩商量着办,很多事情会简单许多。 出乎陈念意料,沙弗莱想了想,竟然直接答应下来:“不被监控么,我尽量给你弄来吧。” 嗯? 陈念瞅了他一眼,心中骤然警惕起来。 大皇子面色如常,似乎只是答应了一件稀松平常的请求。 他应该没察觉到什么……吧? 陈念有点搞不清沙弗莱答应的如此爽快,是因为真的无所谓,还是说什么其他原因。 陈念定了定心神,暂且将疑惑放在一边。 第26章 [营养液1.1w加更] 陈念靠在车窗边,和沙弗莱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他没心思去关注一周不见的大皇子,估摸着从这个方向对方应该看不到他的终端屏幕,陈念迫不及待地打开日志,想看陈词都记录了什么,这些天来过的怎么样。 翻开日志目录,陈念看到之前他写下的那几篇上提醒着“有修改”。 修改? 陈念好奇地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不同于黑色文字的红笔标注。 陈词还给他写了注释诶。 陈念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不愧是他哥,好认真!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陈念从自己互换第一天的日志开始看起,掠过一大段洋洋洒洒的废话,再度看到了自己有关“沙弗莱外面有人”的缜密推理。 还有旁边那个大大的红色问号。 陈念一怔。 问号后面是一大段手写,陈词的字干净瘦劲,赏心悦目。 只是内容让陈念无心再关注这一手漂亮的字。 ——我认识沙弗莱十几年了,他应该没有和哪个不知名的Omega有亲密私交,如果看到他心不在焉,经常低头盯着终端,大概是在处理游戏上的事情。 ——他几年前也邀请我一起玩电幻神国,我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同意。 陈念:………… 什么鬼,那个让沙弗莱心神不宁的小妖精,竟然是游戏?! 不……不会吧! 短暂的愣神之后,陈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怪不得桂芷棋什么也调查不出来,因为根本就没有Omega! 这也太尴尬了!多亏了他还收集线索,缜密分析了那么多! ……好丢人,他推测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还这么信誓旦旦,陈词看的时候,一定会笑话他的吧! 陈念咬住嘴唇,饶是他脸皮极厚,想到陈词一头雾水将他的推测圈起来又打问号的模样,还是有点挂不住。 陈念在风月场横行霸道许久,自诩熟知Alpha心理,对他们再了解不过,却在满脑子只有玩游戏的沙弗莱身上栽了第一个跟头。 他深吸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可恶!难道对沙弗莱来说,他哥的魅力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游戏吗! -- 第66页 沙弗莱瞥了陈念一眼,自上车起,他就在暗中注意着身边,Omega少年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他的余光。 “怎么了?”他问道。 “没事。”陈念迅速绷紧唇角,佯装无事发生,心中有那么一丁点对沙弗莱的愧疚。 ——真不好意思啊游戏宅,以后再也不叫你渣男了。 陈念继续看日志中的其他注释,陈词会根据他的记录,在旁边写下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他们两个正在跨越时空,进行交流。 陈词和桂芷棋见了几次面,表示蛮喜欢这位新朋友。 他还告诉桂芷棋,自己具有“双重人格”,正好解决了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容易暴露的麻烦。 安东尼奥和沙弗莱邀请过陈词要不要去海港基地,被陈词拒绝了,沙弗莱还送了一枚弹壳,说是他之前要过的礼物。 ……他有问沙弗莱要过弹壳吗? 陈念有些疑惑,他用蓝色的笔从陈词的日志中画圈,写道: “我没有问他要过这个诶,是不是他记错了。” 之后纪逸枫送来一盆绿茶月季当做礼物,还有一些其他林林总总。 见陈词并未对他上一周的所作所为发表意见,陈念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能完全装成哥哥的样子,让他整天冷冰冰的不干其它事还不如把他一刀捅死。 好在陈词不介意。 车子很快到了白塔,陈念和沙弗莱作别,乘坐电梯,再度走进陈词的卧室。 陈念坐在床边,再度回到这间整洁卧室,生态缸还在墙边,蚂蚁巢穴中的卵正在等待孵化,金吉利也还在水圈旁好好生活着。 他找出和桂芷棋的聊天框,发送消息:“今天有时间吗?要不要来玩?” 桂芷棋很快回复:“好啊。” 陈念关上终端,他来到窗边,双手放在窗台上,望着远方的景色。 这座白塔对陈词来说,是困住他十八年的牢笼。 但在陈念面前,它根本无法禁锢自己分毫。 从陈词的日志来看,哥哥也正因为他的举措慢慢改变着,学着如何跟朋友相处。 陈念慢慢从泥淖中脱身,而陈词走出高高的塔顶。 他们从彼此的身上,得到最好的安排。 桂芷棋在午休后来到白塔。 陈念正在游乐室等她,看到少年依靠在沙发上的慵懒姿态和眼角眉梢建的散漫,桂芷棋脚步一顿。 她来到陈念身边,试探着喊道:“陈词?” “是我。”陈念眨眨眼,“准确来说,是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我。” 桂芷棋了然,如果说她之前本来将信将疑,现在看陈词又变成活泼开朗的模样,彻底相信了。 ……真的好酷! 陈念抱着抱枕挪到一边给她腾出位置:“我平时不好离开这里,就只能把你叫过来玩了,会不会有点麻烦?” “不麻烦,正好这一阵我也没太多事情。” 两人愉快地聊起天来,陈念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对了琪琪,你账户上现在有钱吗?” “有啊。”桂芷棋作为贵族家千金,零花钱当然不少,更别提她还靠着自己的专业技能,接一些设计稿,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陈念:“能不能先帮我把钱转到一个其他的账户上,然后我再把自己终端里的钱还给你。” 桂芷棋:“其他的账户?” 陈念:“嗯,那个账户也是我的,不过没有其他人知道。” 桂芷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攒私房钱对吧。” “嘘。”陈念竖起食指示意她小点声,桂芷棋赶忙捂住嘴。 她四处看了一圈,知道整个白塔大概都处在智能管家监控中,凑近陈念小声道:“我父亲也经常这样干呢。” 陈念莞尔,桂芷棋也不再多说,立刻解锁终端,登陆进银行系统:“卡号给我,要多少钱?” “三万奥吉,可以吗?” 陈词得还给傅天河买通行证的一万奥吉,之后他回去要带姜岱去看病,自己也得买抑制剂,花销巨大,而且现在他没了在夜总会的工作,光靠姜岱做翻译,再节省钱也不够花。 其实三万也不太够,不过第一次做这样的交易,陈念想先试试效果。 “当然行了。”桂芷棋爽快转账,陈念又不是向她借钱,会用监控下的终端还给她,所以数额多少都无所谓。 况且借钱也无所谓,三万奥吉对桂芷棋来说,可能只是一件礼服的价格。 陈念又用陈词的终端给桂芷棋转过去三万,到时候就说是桂芷棋给他买了东西,因为太贵重他不好意思收,才把钱给她。 智能管家应该不会察觉到。 与此同时,辰砂13号信息处理区。 陈词已经来到了商业街,他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贴合着皮肤,遮住他大半张脸孔,只留下一双琥珀色的沉静眼睛露在外面。 陈词按照记忆,找到那家傅天河发送过定位的纹身店。 店面只有窄窄的一条,夹在两家饰品店之间,谁会想到这其实是黑市的入口之一呢? 陈词正要进去,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一声。 他抬手一看,银行发来短信在顶部弹窗,显示有一笔转账。 陈词点开短信,显示就在刚才,某个账户给他转来了三万奥吉。 -- 第67页 陈念的工资吗? 应该不是,半个月他第一次来到地下城的第二天,陈念才发过工资。 那这个钱…… 陈词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他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纹身店,一手伸进口袋,丝绒首饰盒的触感摩挲着指尖。 在盒子里面,是作为他十六岁生日礼物的紫水晶。 他的终端一直处在被监控的状态,别说转账给陈念,就连联络都不行,陈词本打算去黑市卖点东西,好还钱给傅天河。 毕竟一万奥吉,实在不是小数目,陈词不喜欢欠人情,做不到单纯享受傅天河给他带来的好处。 只是现在,应该用不着卖东西了。 陈词将手抽出口袋,转身离开。 陈词来到熟悉的小区,解开三道门锁,回到陈念的家中。 姜岱正在做家务,见陈词进家,道:“回来了。” 陈词嗯了一声,就要伸手从姜岱手里拿过拖把:“我来干吧,您去休息。” “不用。”姜岱躲过去,道,“拖地又没有多累,我能干的。” 陈词没有坚持,沉默地看着姜岱慢慢拖地,姜岱腿脚不好,但干起家务来,确实没有太勉强的样子。 陈词在白塔里从来都没干过活。 也许在他接过来拖把拖地的第一时间,就会因为别扭的姿势和生疏动作暴露。 看来要抓紧学习一下了,否则他在陈念家中待上三周,会很快暴露的。 陈词也不觉得能瞒多久,毕竟他和陈念差别实在过大,姜岱又是养育着陈念的人。 只是他现在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姜岱。 在当年的事故中,姜岱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十八年来他带着陈念隐蔽生活在地下城,从来不与上层接触,又有着怎样的心境? 陈词回到卧室,关上门,开始看这一周里陈念留下的日志。 大部分重要的事陈念都在卫生间里和他当面讲过,纵然如此,在看到陈念在夜总会后巷被德雷克质问,傅天河飞身而下解围的段落时,陈词还是放慢了阅读速度。 陈念第一次尝试着使用精神力,干扰了德雷克的动作,帮了傅天河一臂之力,之后就陷入了初学者最经常的头痛中。 陈词并不意外弟弟也拥有精神力,他们是镜像双生子,本该有相同的天赋。 陈词打开新的文档,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慢慢写下精神力训练的方法。 天赋再强,也应该循序渐进的来,从基础练习,否则一昧透支能力,只会在未来陷入到干涸的困窘。 待到把自己暂时能想起的训练方法全都写下来,陈词才继续看剩下的内容。 陈念辞了夜总会的工作,差点被老板刁难,好在使用精神力成功脱围。 他没想着和傅天河见面,反而趁机借着家里蹲的几天,好好考验了傅天河一把。 陈念兴奋之中设计出来的考验方法稳稳抓住人性弱点和心理,甚至说有些说不上来的恐怖。 类似的事陈念做的可不少,毕竟在众多Alpha之间周旋,是他谋生的手段。 陈词赶忙打开和傅天河的聊天框,不出意外,看到了两人互发邮件一样的聊天记录。 陈念完全是故意的,每次傅天河给他说什么,都会等上至少六个小时,再去回复。 回复的内容也不冷不淡。 就是为了这一两句简短的话,傅天河需要陷入反复的,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等待。 然而就算如此,直到最后一天,傅天河也没流露出任何形式的不满。 他仍然热情,关切,工作之余的休息时想要邀请九月去玩,并分享着日常中有趣的小事情。 如果按照陈念写下的考验标准,傅天河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第27章 陈词看完了聊天记录和陈念写下的所有日志。 他关闭终端的虚拟屏幕,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陈念写得洋洋洒洒,仿佛能通过文字带入其中,真实看到曾经发生的事。 相较于弟弟字里行间的充分情感和肆意吐槽,陈词的文字冷静到不含一丝温度。 不记得从几岁开始,陈词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便是:殿下,您为什么不笑笑? 陈词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很难产生情绪,无论面对怎样的事情,心里永远都是平静的。 每个月一次的身体检查没有让他感到愤怒,被限制在白塔中的生活也难以让他产生仇恨,就连他奇迹般和陈念偶遇,也不曾有几分的激动。 他总是十分淡定地接受现实,无论它是怎样的惊世骇俗。 甚至在提出和陈念互换,穿着弟弟的衣服头一次来到地下城时,陈词也不知刺激或担忧为何物。 陈词明白这样的自己大概是不正常的。 他无法感知到喜怒哀乐,永远冷眼淡漠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笑容或是眼泪,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也习惯了这样,XII号基地中研究员几番测试,给出的结果是:先天性情感缺失。 这可能也是他和沙弗莱明明适配性如此之高,却信息素完全不敏感的原因之一。 就连傅天河给他买到通行证花费熬夜做工换来的一万奥吉,为了帮助“九月”脱困和其他Alpha大打出手,也没能让陈词产生类似于感动的情绪。 -- 第68页 但有一点陈词很清楚,他不喜欢傅天河这样一昧付出,也做不到理所应当的接受。 陈词拉开抽屉,伸手摸向深处,拿出个棕色的纸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对耳塞和眼罩,傅天河送给他的。 陈词在白塔用不着,也早就习惯了窗外的噪音,于是就在离开前收了起来。 丑丑的毛绒熊被孤零零地放在床的角落,备受冷落,显然陈念嫌它碍事占地方。 陈词伸手把熊抱回来,他打开和傅天河的聊天框,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站起身。 . 傅天河下了电车,穿过熙攘街道,来到已经被违规搭建矮蓬彻底占据的洼地。 这里几乎汇聚了整个13号信息处理区所有无家可归之人,搭建一个临时住所的成本很低,只需要一大块塑料棚,几根木棍作为支撑,再扯几根电线过来。 或高或低的篷子层叠着,构成了贫民窟不同其他地方的独特光景。 傅天河在这里住了已有四个月,也没觉得不适应,非要说起来,洼地在他曾经住过的所有地方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起码有水有电,还靠近垃圾场。 傅天河低头钻过垂落着快要掉下来的电缆,路过破旧路灯时,右眼呈现出明亮的无机质金色,那绝非真正眼睛能够拥有的。 但没有人会觉得惊奇,毕竟这附近住着的残疾人并不少。 右眼缺失对视野的影响很大,傅天河完全看不到处在自己身体右侧的东西,必须要适当转身,才能有所注意。 好在十几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似乎也彻底忘记了幼时恨不得就此死去的疼痛。 傅天河走着路,忍不住今天第一百八十四次打开和“九月”的聊天界面。 聊天框中的最后一条,仍然是他发送的消息。 这几天九月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每次发消息都要很久才能回复。 什么时候能回,又会回什么呢? 傅天河很难形容这一阵他心中是怎样的感觉,也许像有虫子在爬?细细的脚掠过很痒,扎进心头却又有些疼。 傅天河走到洼地深处,转身进入旁道,来到自家矮蓬处。 他掀开帘子,灰色身影映入眼帘的那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Omega少年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低头摆弄着他昨天晚上随手雕刻出的小木像。 他摘下了鸭舌帽放在一边,黑色口罩拉到下巴处,和柔软黑发一同衬得脸庞瓷白,眼睫低垂着,于昏暗光线中在颊边洒下一小片阴影。 那少年是如此清冷脱尘,光是安静坐着,就让身后简陋矮蓬的斑驳墙面成了特地设计过的布景,切割着视觉空间,一切杂乱都因此变得别出心裁。 就像……一支悄然绽开在废墟里的花,让角落也成为风景。 傅天河完全没想到能在一周后的此时此刻,再度见到九月。 随着呼吸片刻的停滞,心跳又乱了拍数,傅天河没有再犯上次被门帘拍脸的可笑错误,迅速上前一步钻进屋内,才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还好,被揍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无损他的英俊面容。 只是傅天河忘记了,他刚干活回来,手上还留有脏污,这下脸上瞬间出现了两道黑色的痕迹。 陈词抬眸,对上傅天河那惊喜又窘迫的表情,相当淡定地对他点了下头。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傅天河好像从这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里,理解出了“好久不见”的意思。 傅天河把灯打开,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多久。”陈词手里仍拿着那尊小木像,木像还未完工,只能大概认出是个人物的轮廓。 傅天河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脸上开始隐约地发烫,庆幸自己才刚弄了个形,否则九月发现木像眉眼是他的样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来还你钱。”陈词道。 “诶?”傅天河一愣,“还钱?” “嗯,谢谢你的通行证。” “你已经有钱了吗?”傅天河满心疑惑,就在上周,九月可还被那个可恶的Alpha堵在巷子里讨债呢。 他摆摆手:“不用勉强的,我不急着,你可千万别为了还给我,再去借其他钱。” “不是借的。”陈词没有多说,只道,“是正规途径弄来的钱。” 正规途径? 傅天河想不到,他其实不想让九月还给他,毕竟在看过Omega连饭都吃不起,坐公共巴士的钱都没有的样子后,又有谁舍得让他还钱呢? 那可是10500奥吉啊! 有什么能在短短一周内搞到一万多奥吉的法子吗?傅天河想不出来。 傅天河试探着问:“那个金头发的Alpha……” “我没欠他钱。” “那就好。”傅天河自动理解为已经还上了,正色道,“以后他要是还敢过来,你就喊我,那天晚上我可是把他好好教训了一顿。” 陈词嗯了一声,文字记录还是比不上亲眼所见,陈念在使用过精神力帮忙后就头疼的不行赶紧走了,到底不清楚那天晚上傅天河和德雷克打成了什么样。 不过看起来,好像没受多少伤。 “谢谢。”他轻声道。 傅天河笑道:“都是小事。” 陈词站起身,抬手露出腕上的终端,示意傅天河也把终端拿出来。 -- 第69页 见陈词决心已定,傅天河也不再多说什么,上前几步靠近。 陈词调好转账模式,两人终端凑到一起,只听滴的一声提示,10500奥吉就被转给了傅天河。 陈词这次专门过来就是要还傅天河的钱。 按照他的了解,在13号信息处理区的工厂做机修工人,以傅天河的技术,工资应该挺可观的。 饶是这样,傅天河也仍住在贫民窟,吃喝用度都处在最低水平,还需要做零件补贴家用。 显然他还有其他巨额花销。 就像陈念在夜总会的工资和各项绩效加起来能拿到一大笔钱,抛去买强效抑制剂和姜岱的医药费后,就剩不下多少了。 傅天河收下,还有些不放心:“现在剩下的钱足够生活吗?” “够用的。” 傅天河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了,转而道:“这几天是比较忙吗?” “嗯。”陈词知道他在侧旁敲击的问为什么消息回的不及时,“现在已经忙完了。” 又一话题被终结,矮蓬再度陷入了安静。 几天没见,傅天河可不想让陈词就这么走了,赶忙又寻找新的话题:“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想学着用机床吗?正好现在也有时间,要不要来?” “好。”陈词来到机床边,原本放置着许多零件的木架上如今空空如也,显然傅天河不久之前才卖过一批。 陈词把小木像放在一边,腾出手来。 傅天河赶忙收起木像,心想下次发痴绝对要好好藏着,不能被九月看到了。 “先从最基础的学起吧。”傅天河洗干净手,随意地在衣服上擦干。 陈词定定地望着他,伸手指了指傅天河的脸。 傅天河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就看到手背上出现了一抹再明显不过的乌黑。 傅天河:……………… 什么!他的脸什么时候这么脏了! 难道刚才他一直顶着一张黑脸和九月说话的吗? ……知道这个消息他比死了还难受。 傅天河赶忙再度去到卫生间,重新回来时,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就连鬓角都湿漉漉的。 陈词递过来毛巾。 “谢谢。”傅天河又把自己擦了一遍,他脸上的黑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层浅浅的红。 “好了,今天算是第一节 正式的课,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学起,之前教你认的机床组成都还记得吗?” 陈词点了下头,他伸出手,指着机床的不同部位,将电源控制区域、系统控制面板和机床控制面板上所有按钮的名字,全都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 傅天河有些惊讶,机床上的各种按钮可谓不少,陈词说的速度很快,老练得像是已经用过多次。 而他明明只教过九月一遍,还是在一周之前。 要知道九月此前从未接触过相关器械,这样的记忆力也太夸张了。 “好,非常好。”傅天河觉得已经可以跳过这一步骤了,想了想,道,“既然这样,我们直接来学编程吧。” “在编写程序之前,我们得知道需要做出怎样的东西才行,这就要求详细分析零件采用的材料、形状、尺寸、精度和毛坯形状,以及有关的热处理要求……” 陈词安静地听着,傅天河绝对是个好老师,讲得东西深入浅出,配合着实际操作给陈词示范,特别好懂。 傅天河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体系完整清晰,以他的水平,不应该只是个机修工人这么简单。 机床下面盛放原材料和废弃零件的箱子已经空了,傅天河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给陈词做演示的材料。 他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直起身,道:“昨天晚上卖了一批元件,材料都用光了,要不咱现在去捡一点?” 第28章 [营养液1.3w加更] “好。”陈词答应下来。 傅天河其实本来不想让陈词跟着自己去捡垃圾,毕竟九月是这样可爱漂亮的Omega,最适合坐在高档餐厅的水晶灯下,怎么能出现在垃圾场这么脏的地方呢? 但无可否认,垃圾场确实是个识别各种材料的好地方,数不清的金属零件倾倒在其中,拆卸过程也能很好地了解到相关用途。 为了教学成果,也为了能多和九月待上一会儿,傅天河还是决定带着陈词一起去。 傅天河拿过两口麻袋,稍微折好,他从卧室里拿出工具包,皮质包裹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口袋,扳手,电钻,螺丝刀之类的分门别类,放在其中。 将工具包斜跨在肩头,傅天河带着陈词走向垃圾场。 陈词重新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冷静眼眸。 傅天河这小破屋,也不需要什么门锁,直接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两人沿着小路,走向垃圾场所在的方向,随着逐渐靠近,腐烂的臭味逐渐浮现在空气中。 傅天河担忧地回头看了陈词一眼,当然没能从戴着口罩的少年脸上瞅见任何不适的表情。 13号信息处理区处在辰砂的内部,空气流通不如旁边靠近边缘的12号信息处理区。 纵然大功率通风装置夜以继日地工作,仍无法及时排去垃圾场附近的臭气。 走在小道上,脚下逐渐出现了被踩得黏在地面的编织袋或塑料袋,各种垃圾散落在一旁。 -- 第70页 随着逐渐深入,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视线所及之处,是数座堆成尖顶的垃圾山。 在垃圾场的另一边,就是陈词曾去过的商业街。 傅天河在边缘停下,没有过多深入,他看了一圈周围,放下麻袋,道:“就在这里吧。” 附近有一些报废的车辆,家电,以及神经适配器之类的东西。 陈词站在傅天河身边,看他从麻袋里拿出一副手套,手套是粗线织成的,已经脏成了灰色。 傅天河戴上手套,对陈词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你跟着看一下,认认材料。” 陈词颔首,他本身也没打算亲自捡。 傅天河来到垃圾山的一侧,有两只被管道形状双腿连接着的金属脚正露在外面。 傅天河搓了搓手,抓住那东西的金属脚腕,他一只脚踩在旁边,手臂猛然绷紧,用力将它整个拽了出来。 傅天河力气巨大,小机器人几乎是整个飞出来的,上方的垃圾因此哗啦啦地掉落,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 傅天河熟练地向着侧边一躲,甚至还眼疾手快地捞到了一台神经适配器。 陈词后退两步,一只空易拉罐骨碌碌滚到他原先站着的地方。 傅天河将小机器人靠在废弃车辆的外廓上,简单看了下型号,直截了当地将手伸到它身后。 不知按了什么键,小机器人胸前的能量槽亮起,几秒钟后从湛蓝转为红色,一闪一闪,显示电量即将告罄。 “来。”傅天河招了招手。 陈词走过去,绕开了地上的易拉罐。 “这是AZ-284型号的伴侣机器人,由于恐怖谷效应,大部分会做成宠物狗宠物猫的形状,像这样人形的发行量很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停产。” 傅天河为陈词详细讲解着,他蜷起手指,指节敲敲中央的能量舱:“正常情况下是蓝色,五秒钟后自动熄灭,如果没电了,会不断闪烁红光。” 傅天河所说全都是陈词相当陌生的东西。 他在白塔中所用的一切都是最新的高科技产品,地下城这些早就是顶层淘汰的产物。 饶是如此,陈词也认真听着,傅天河讲解不同部位所用的材料,强度极高的球墨铸铁,电子行业中不可缺少的焊锡,用作滑动轴承的巴氏合金…… 林林总总,被傅天河如数家珍般介绍给陈词。 把表面的材料说的差不多了,傅天河拿起螺丝刀,开始拆卸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圆滚滚的眼睛向下转,它盯住傅天河带着手套的双手,嘴巴机械地张阖,发出要哭一般的声音:“不……不要。” 傅天河充耳不闻,机器可没有感情,不过是程序事先设置好的进程罢了。 他迅速拆开机器人胸前的盖板,铺满了整个胸腹腔体的管道和线路裸露出来。 傅天河抓住中央的能量舱,机器人死死盯着他,瘫软在一侧的手臂似乎想要挣扎着抬起:“求求你……不……” “咔嚓”一声,能量舱被从卡槽内取出。 机器人的眼神瞬间呆滞,手臂重重地垂落。 傅天河回头看了眼陈词,似乎怕他会感到不忍,道:“它没有生命的,不要被骗了。” 陈词:“我知道。” 傅天河打开能量舱的盖子,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点蓝色的残余,黏在内壁上。 “现在的机械一般都用尘石流质驱动,能量舱需要用特质钛合金,其余材料都会被腐蚀。” 陈词在傅天河旁边蹲下,看他熟练的拆解部件。 很快小机器人就被分成了十几个部分,零件被归类,还完好的放进麻袋准备带走,破损到一定程度的就扔掉。 还有一些含有贵金属的,则被装进另一口麻袋,据傅天河所说,可以进行提炼。 陈词侧头去看傅天河,Alpha完好的左眼对着他,瞳仁黑亮,浓眉斜飞,侧脸硬朗英俊。 沉沉的琥珀木香散发出来,在垃圾场臭气之中,不再让人呼吸困难。 如果不是知道有一只假眼,谁会想到傅天河其实是个残疾人呢? “好了,大概就是这些。”傅天河挪了个位置,来到方才捞到的神经适配器旁,“这玩意更值钱一些,我平时做的零件也大都是和它相关的。” “对了,你有用过神经适配器吗?” “用过。” 陈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使用神经适配器是在十岁,那时候十六岁的沙弗莱到白塔看望,见小小少年孤独坐在琴凳上练琴,便问他想不想一起玩游戏。 陈词答应了,智能管家拿来最新款的神经适配器,他在沙弗莱的指导下,佩戴好适配器。 然而在神经适配器打开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强烈的疼痛让陈词尖叫起来,吓得沙弗莱赶紧关闭电源,他手忙脚乱地将适配器从陈词头上拿开,立刻被吐了一身。 白塔乱成了一锅粥,侍女和管家跑上跑下,XII基地的研究员当即赶来,为陈词做详尽的诊疗。 剩下的其他,陈词记不太清楚了。 从那之后,他就对神经适配器这玩意敬谢不敏。 “现在不少人都可沉迷了,整天戴着,宁愿花好多钱在游戏里面买房子买地,也不舍得在现实里让自己多吃点好东西。” “不过也能理解吧,现实生活里过的不如意,好歹还能在游戏世界里多享受享受。” -- 第71页 傅天河随口说着,迅速拆卸神经适配器。 陈词默默围观,在他取开面罩之时,递上扳手。 傅天河正要去拿,就看到陈词递给他,颇为惊喜:“你怎么知道需要用这个的?” “刚才拆机器人有过差不多的步骤。” 傅天河莞尔,不愧是九月,学习能力也太强了。 短短一个半小时,傅天河就已经拆了七八样废旧机械,两口麻袋各自装了一半。 他将麻袋抗在肩膀上,身体歪斜时挎着的工具包重重地坠向一边,没放好的螺丝刀滑出来,掉落在地。 傅天河正要去捡,陈词比他快了一步,Omega少年俯身拾起螺丝刀,重新插进工具包的袋子里。 “谢谢。”傅天河受宠若惊,往常都是他独自过来,哪里享受过此等待遇。 “没事。” 两人原路返回,重新回到矮蓬之中,傅天河拿到了合适的教具,开始手把手地教陈词如何判断不同材料的各种性能。 时间过得飞快,特别是在永夜无昼的地下城,陈词甚至都没觉得到了夜里。 直到困意涌上,他眯起眼打了个无声地哈欠,才想起来看时间。 已经是十点半了。 “竟然这么晚了。”傅天河放下手里的东西,道,“不行,我送你回家吧,再晚可能会不安全。” 陈词嗯了一声,就听傅天河又说:“回家之后换身衣服,然后洗洗澡,垃圾场的味儿还是蛮重的。” “好。” 傅天河披上衣服,送陈词去车站,等到了车站,傅天河就变了主意:“要不我送你到家吧。” 像是早知道陈词会拒绝,傅天河眨眨眼,抢在他前面,欲盖弥彰般道:“我可是你师父呢,师父送徒弟回家,应该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吧。” 陈词定定的看着傅天河,他当然知道Alpha心思不是那么单纯。 只是好像也没有关系。 以傅天河的人品和性格,就算知道了更加接近的地址,也不会做什么的。 说起来两人相处不过短短一周,陈词就莫名有这样的自信,也许是陈念的考验确实证明了傅天河的品性? 陈词不说话,傅天河被他盯着,脸上开始慢慢发红。 好在这时候车来了,傅天河赶忙将视线放远,不再和Omega少年对视:“车到了,咱们走吧。” 陈词到底没有拒绝。 这个时间点车上空无一人,陈词坐在后方靠窗的位置,傅天河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在旁边坐下。 巴士缓缓启动,轻微的颠簸让身体摇晃着。 已经过了陈词平日里休息的时间点,困倦来的凶猛,特别是现在安静下来,让陈词有点睁不开眼。 傅天河一直暗中注意着陈词的动静,少年的眼睛无声地合上,头微微垂下,在巴士行驶的声响中,轻轻晃动。 在陈词表现出身形不稳的那一刻,傅天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垫在了车窗玻璃上。 几秒后,陈词的脑袋就慢慢地倒了过来,靠在他的掌心中。 第29章 Omega少年柔软的发压在傅天河掌心,又似乎轻触到了耳尖的皮肤。 Alpha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见打盹中的陈词好像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劲,放下心来。 傅天河吸了吸鼻子,试图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然而在陈词脖颈上防咬合项圈的保护下,他什么都嗅不到。 倒不是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就是有点想知道九月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少年如同奇迹般,带着一身谜团。 他很强,能制住六个心怀不轨混混,让他们扇着耳光跪地臣服,又会在面对讨债的Alpha时匆忙闪躲。 傅天河想要了解更多,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再纠结“九月”是个假名字了。 就算是个假名字又怎么样,起码这是只有他一个人认识的九月。 九月把自己保护得非常好,身为Omega,至始至终没有泄露出丁点信息素。 傅天河欣慰之余也免不了好奇,他想象不出究竟要怎样的味道,才能配得上身边的少年。 应该是某种清冷的香气吧? 像是残破废墟里开出的洁白花朵,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绽放着幽幽冷香。 亦或是最圣洁花园里被精心浇灌的名品,娇嫩地叫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傅天河胡思乱想着,就连巴士停下,都没有注意到。 等到车挺稳,他才骤然意识到到站了。 傅天河赶忙在车门关闭之前按下栏杆上的下车按钮,他轻轻晃了晃陈词肩膀,低声道:“到站了。” 陈词睁开惺忪的双眼,迅速清醒过来。 他又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只是这一次,好像脑袋底下软软的。 陈词侧头一看,傅天河的手正垫在他脑袋和车窗之间,充当着人肉护垫。 见他醒过来,傅天河收回手。 陈词的视线跟随,明显看见傅天河和车窗直接相贴的手背上,指骨处有磕碰出来的红痕。 傅天河根本没注意,他起身站到车门口等待陈词。 陈词也站起来,和他一同下了车。 平时陈词只叫傅天河送他到车站,就再也没允许Alpha继续跟着过。 这一次,见陈词还没直截了当地告别,傅天河试探着走在他身后。 -- 第72页 陈词绕过地上的水洼,又转进小巷,傅天河跟在身旁,同时观察着这片的地形和环境。 走到房子所在楼栋那一排时,陈词停下脚步。 傅天河明白他的意思,就此站定,没再蹬鼻子上脸:“晚安。” “晚安。” 陈词转身走向前方,他特地转向了和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稍微从后面的楼栋绕过一圈,才回到家中。 虽然傅天河在他这里已经有了一定的信任度,但还是别彻底暴露家庭地址比较好。 傅天河站在原地,目送陈词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抬起头,开始观察究竟是哪里的管道在向下滴水。 陈词回到家,立刻摘下口罩,去垃圾场走过一遭,口罩已经沾染上了味道,不能再用了。 他把口罩扔进垃圾桶,脱掉全身衣服放入洗衣机之中,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澡。 陈词没有洁癖,但既然能把自己弄得干净些,又为什么要脏着? 他洗完澡,将头发擦干,走出浴室。 姜岱已经睡下了,管家今天没有等到孩子回来再去休息,就像非常放心什么似的。 陈词打开陈念卧室墙角的冷冻箱,抑制剂比先前少了一支,只留下一支试剂孤零零躺在其中。 陈念换回来的这一周里,注射过抑制剂,而陈词同样也在身体检查结束后的两天,使用过XII号基地给他专门配置的药物。 如果不出意外,是能够撑到三周后重新换过来的。 在公交车上打了会儿盹,竟然有些不太困了。 陈词躺到床上,戴上耳塞和眼罩,结束了这一天的全部活动。 . 此时此刻,沙弗莱刚刚完成一整天的事务。 他一边关注着终端和智能管家的消息通知,见根本没有白塔那边来的消息,一边躺到床上,佩戴神经适配器。 意识被拉到很远很远的虚拟空间,游戏界面在眼前展开,身高近一米九的角色正站在主空间中。 人物姣好的面容雌雄莫辨,蓝色炫光墨镜遮住大半长脸,只露出高挺的鼻尖,淡色的薄唇和形状完美的下巴。 在他或是她的头上,顶着“崩撤卖溜”的四字ID。 沙弗莱打开背包,熟练的选择背景一栏,换了个更加夜店风的空间皮肤。 霎时间,人物站在了闪耀的灯球下,五彩的爆亮光柱扫过,映得那一头浅金色的长发色彩纷呈。 沙弗莱一挥手,人物身边凭空出现一道门,他的长腿一跨,就进入了有着换装功能的衣帽间。 上方柜子里的各种不同喷剂用来改变发色,肤色和瞳孔颜色,还能选择不同的纹路,做出邪王真眼,大面积纹身,或者炫彩玛丽苏头发的效果。 沙弗莱直接走到衣柜前,将其打开,数不清的衣服展示在眼前,长的短的薄的厚的正儿八经的奇装异服的红橙黄绿青蓝紫白黑透明的……应有尽有。 林林总总,竟是有上万件单品,其中不乏大量绝版装扮。 这是沙弗莱九年游戏生涯中收集而来的宝贝们。 沙弗莱在手指点在其中一件上,顷刻间,短款马甲穿到了人物的身上,他迅速选择不同装扮,几分钟后,彻底换了一身充满着赛博朋克感的飒爽常服。 沙弗莱退出衣帽间,正式登入游戏。 身下柔软大床的触感无比鲜明,崩撤卖溜从公司位于一百零八层的办公室里醒来。 他向着旁边滚了一圈,才到达这张四米宽大床的床边。 沙弗莱走进客厅,整间高层办公室都充斥着浓浓的暴发户味道,金的墙,红的地,实木办公桌,仿古水晶灯,北欧式壁炉,还有桃心形状的游泳池。 在沙弗莱将这一处位于蒙古高原近阴山山脉的最好区域买下来,并盖上摩天大楼作为公司总部后,会长白给樱桃就亲自披挂上阵,装修成了这样。 沙弗莱对此不作任何评价。 科技感十足的镭射军靴踩在印着祥云花纹的暗红木地板上,沙弗莱坐进柔软的真皮沙发中,浅金色长发自然滑落在肩头。 很快,传来自动门向两侧划开的声音,高壮的灰发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上身只穿一件亮色皮夹克,敞着怀,露出胸肌上的小猪佩奇纹身,下身是一条东北大花棉裤,脚踩紫色豆豆鞋。 如此大胆的穿搭,能让最受赞誉时尚大师自戳双目,甘拜下风。 “等死我了!” 白给樱桃嚷嚷着来到沙弗莱身边,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抱怨道,“这一阵你怎么回事,兄弟们天天等你上线等的好苦啊。” “有点事要处理。”沙弗莱含糊道。 眼前这位奇人是他们公会“阿法纳西”的会长白给樱桃,也是和他一起在电幻神国里打拼了八年的好兄弟。 白给樱桃从各方各面来说都是个神奇的人,创建公会初期,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多个名字,选了自觉最好听的一个,提交上去。 多亏当时年仅十七岁的沙弗莱想起来多看了眼申请界面。 他一口否决了“疯狂食人花”的提议,不顾白给樱桃的哀嚎,以真正出资人的身份,将公会名字定为“阿法纳西”,在俄语中意为“永生”。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白给樱桃忍不住好奇,他认识崩撤卖溜已经很久了,可以说亲眼看着崩撤卖溜从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长大成人。 -- 第73页 崩撤卖溜从未透露过自己现实中生活状况,但很显然,应该是哪家少爷。 崩撤卖溜实在太有钱了,白给樱桃都算不清八年来这位副会长外加财务部长在电幻神国里砸了多少成就点。 沙弗莱沉默片刻,道:“白哥,如果你发现身边一个朋友突然性情大变,真相很可能另有隐情,你会怎么做?” “性情大变?”白给樱桃想了想,道,“是什么样的朋友?如果非常要好,就直接问他啊。” 沙弗莱顿了顿,道:“不是特别熟的那种朋友。” “嘶……”白给樱桃皱起眉头,“那就……稍微试探一下?不过能让你这么困惑,肯定是特别离谱的改变吧。” 沙弗莱若有所思,他沉吟着想了一会儿,站起身,道:“不说这个了,走,去新西伯利亚的基地看一眼。” 白给樱桃连忙也站起来,跟他走进电梯,“这几天你没怎么上线就是因为这个?” “……” “能让你挂念到这种地步,肯定不是所谓不太熟的朋友吧。” 白给樱桃一看沙弗莱的表情,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他太了解崩撤卖溜了,这哥们平时闷骚的屁都不放一个,实则心里住着个敏感至极的公主。 菜格欧怎么形容他的来着?对,得了公主病的王子。 白给樱桃一下子来了兴致,他把头凑到沙弗莱面前,试图透过炫光眼镜看到后面的眼神,大胆猜测:“是对象吗?你被人家冷暴力甩了?” “……不是。” “真的?”白给樱桃不信。 沙弗莱摘下护目镜,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如同水晶,声音冷冷的:“能不能不要再说废话了。” “行行行。”白给樱桃不再追问,但沙弗莱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还真被甩了啊,这可怜孩子。 既然如此,自己和其他弟兄们肯定得给他一些心理上的关怀才行。 于是短短十五分钟,一条消息如病毒般在阿法纳西的成员们之间扩散。 很快,全公会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副会长兼财务部长崩撤卖溜先生被对象残忍的甩了。 只有沙弗莱本人被蒙在鼓里。 第30章 [营养液1.5w加更] 新西伯利亚基地是沙弗莱一周前从海皇利维坦手中收复的失地。 电幻神国是整个元宇宙中最受欢迎的一款游戏,由发行商Beacon在九年前推出,一经上线就引爆全球。 电幻神国爆火的原因很简单,它以全球性海浸灾难结束,洪水逐渐褪去,海平面下降为背景,以世界地图为基准,模拟出一个“完全真实”的游戏世界。 在这里,人类的诸多城市正因为水位下降逐个重现于世,人类需要用尽一切力量,和大量原初生物战斗,从它们手中,夺回曾经的家园。 昔日辉煌的城市沉寂在海底太久太久,早已成为了原初生物们的巢穴,变得面目全非,人类对其进行建设和改造,建设崭新的家园。 电幻神国以养成经营和全真战斗为核心卖点,迅速吸引了几乎所有的元宇宙使用者,无论你爱好怎样的游戏风格,都能在其中找到最合适的玩法。 游戏经过九年,目前水位已经退到了750米处。 原本是一片泽国的俄罗斯逐渐显露出一些部分,而亚欧部分以青藏高原,帕米尔高原,蒙古高原,阿拉伯高原连接起的地域成为了如今最大的陆地。 至于格陵兰冰雪高原,由于五年前4.0.2版本更新中的全球主线任务“极境深海”未完成,被整个封锁。 总的来说,沙弗莱的公会“阿法纳西”作为常年排名第二的特大公会,占据着亚欧大陆最好的区域。 能和他们一争高下的,只有落在原南非位置的公会“弃神者”。 随着水位继续下降,整个俄罗斯会逐渐浮出水面。 如此庞大的土地,沙弗莱可不打算放弃,以蒙古高原为中心建设公会,能保证他们的势力尽最大限度辐射到周边区域。 乘坐光子飞船,沙弗莱很快到了新西伯利亚的据点,一周之前,这里还因为两颗“大伊万”的降临一片狼藉。 大量原初生物的尸体留在海岸上,大大小小各种的鱼类于搁浅中死亡,血肉腐烂,而伴生的机械部位被玩家们收集拆解,成为背包里的可用零件。 沙弗莱踏上海滩,海水翻涌着,其余的原初生物正在朝着更深的海域迁徙。 数不清的贝类、水螅和藤壶附着在古老建筑的残躯上,成为玩家们的战利品。 “情况如何?”沙弗莱问。 新西伯利亚区域的负责人道:“新的基地正在建设,估计明天就能好,现在还不确定水位是否会复涨,不过海皇利维坦应该离开这片海域了。” 白给樱桃不以为然:“这还不容易,敢再来就狠狠干它一顿。” 沙弗莱:“加紧海防建设,尽可能快点把机械部分拆解,云安公会的人说想在我们的地上进行矿产经营,就交给你处理了。” 负责人受宠若惊:“好,谢谢副会长信任!” 负责人崇拜地看着沙弗莱,整个电幻神国里,谁不知道“崩撤卖溜”的大名? 虽然副会长大人才刚被甩了,但仍然那么帅! 沙弗莱又处理了一些公会上的事务,白给樱桃虽然是名义上的会长,但这人脑回路太过神奇,真正的大决策都是沙弗莱在做。 -- 第74页 白天他处理现实中的事务,晚上还要再游戏里操心,听着就要累死,但沙弗莱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白给樱桃曾经评价说他是天生的上位者。 沙弗莱在凌晨一点下了线。 他收起神经适配器,再度看了眼和白塔的联络界面,仍然一句消息也没有。 他揉揉额角,起来喝水上趟厕所,回来睡了。 陈念并不知道沙弗莱在期待着他的消息。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和桂芷棋玩乐,傍晚桂芷棋要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就离开了。 桂芷棋有点遗憾,如果陈念能从白塔里出来,他们两个就可以一起去到宴会上。 她的朋友里有很多同龄Omega和Beta,大家性格都特别好,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陈念这样安慰她:“没事,以后会有机会的。” 陈念独自吃过主厨精心料理的晚餐,还开了瓶好酒,过足嘴瘾。 没了地下城的Alpha客人们给他开酒,他却实现了饮酒自由。 晚上陈念来到书房,随手翻了翻陈词的书,想要更多的了解哥哥。 陈词看过最多的都是一些冒险小说,有许多出版在海浸灾难之前,现在都算珍贵的孤本了。 很显然,陈词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虽然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而如今身份互换,在硕大的地下城里,他可以随意走动,亲自去经历独属于自己的冒险故事。 陈念放下手中的书,望向窗外。 白塔的位置很好,在比较高的楼层,能看到整个皇家花园的全貌。 澄澈的人工湖荡漾在林中,倒映着月光,一湾溪水蜿蜒着绕过一大圈,水面之上,隐约能看到五六只小小的白色身影。 陈念记得沙弗莱和他说过,那是二公主阿芙洛养的小鸭子。 陈念叫来艾格尼丝:“我也想养宠物。” “殿下想养什么?”艾格尼丝温柔地道,“小猫和小狗都很可爱,如果想要养点特别的,可以试试仓鼠,鹦鹉或者荷兰猪。” 陈念本来是要问问能不能,结果还真可以,他认真想了想:“我先考虑一下。” “好。” 陈念又道:“晚上要做个全身SPA。” 艾格尼丝:“我这就去安排,殿下想要哪种项目和服务?” 陈念用红酒泡完澡,又做了手工精油的SPA,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看过纪逸枫送来的绿茶月季,叫艾格尼丝搞了片面膜贴着玩,在床上翘着脚看会儿电视剧。 看到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使用神经适配器,陈念又想到了陈词给他写的注释。 那个叫做电幻神国的游戏究竟有多好玩,能让沙弗莱整天挂念着? 陈念之前从没用过神经适配器,这玩意在地下城特别流行,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精神支柱。 但他不太感兴趣,姜岱也不让用,说是会影响神经发育。 陈念忍不住去搜索电幻神国的相关信息,网站上有很多主播做的实况,他随便点开播放量最高的一条,从头开始看起。 视频类似于新手教学,介绍电幻神国里各种不同的分支路线,弹幕和评论区里也有特别多的观众进行讨论。 这种完全模拟现实的画面和背景设定让游戏好像一条“地球online”的if线,陈念很快来了兴趣。 好像真的挺好玩的。 陈念一直看了两个小时,听主播讲到开荒技巧,有点困了。 反正有大把时间,明天继续看吧。 陈念打了个哈欠,将虚拟屏幕划走,美美地关灯睡下。 翌日,陈念在卧室里看了一整天的游戏视频。 一直到傍晚,他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头望向窗外。 电幻神国的游戏体量实在太大,地图覆盖全球,随便抓住一个地方都能介绍很多内容,实况有整整几百个小时,短时间肯定看不完的。 陈念伸了个懒腰,瞥了眼终端,一个小时前他给沙弗莱发消息说想去花园玩玩,对方很快就回复,答应下来。 在卧室窝了一整天,也该出去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陈念来到白塔首层,他稍微等了几分钟,沙弗莱就过来了。 大皇子殿下还穿着战术服,大概才从训练场回来,深色制服勾勒出Alpha挺拔的身形,领口处的金穗庄严典雅,沙弗莱不笑时,更显出几分冷厉。 陈念头一次看沙弗莱穿成这样,稀奇地挑了下眉。 不得不说,他这位未来哥夫确实是一等一的顶尖Alpha,光是这张轮廓深邃的帅脸就不知道能引得多少Omega痴狂。 不然那群贵族Omega少爷小姐们也不至于一窝蜂地涌上来,纠缠沙弗莱了。 “走吧。”陈念走出白塔,来到外面,他深吸了口夜晚凉爽的空气,漫天繁星就在头顶。 海平面比以往上升了两千多米,而辰砂顶部又足有三千五百米高,让星空变得更近,明亮散布在深沉夜空中,仿若触手可得。 花园静谧,唯有虫鸣阵阵,告诉陈念此时此刻不只有他和沙弗莱两个生灵。 陈念这次没再胡乱抓小虫子,他漫无目的地随意逛着,在林中穿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溪边。 沿着流淌的溪流向上,就到达了中央的人工湖。 从高高的白塔远望,和亲自站湖边观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光景。 -- 第75页 陈念站在湖边,成群的鸭子们气息在芦苇丛中,就要休息了。 他寻找着别样的身影,而沙弗莱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今晚的大皇子好像格外沉默,陈念注意到了,却懒得问。 既然沙弗莱已经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负心汉了,那他愿意怎么样,也跟自己没关系。 陈念只需要趁着互换的机会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 只是相较于Omega的满不在乎,Alpha至始至终都在注视着陈念。 昨日还冷静的琥珀色瞳仁中洋溢着耀眼的神采,明明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面容,却因微妙的气质差别,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 微风吹过少年细碎的发梢,扫过眉梢,他的唇角微微上翘着,弯起的弧度无法进行测量,却精妙地勾住沙弗莱的视线,让他移不开眼。 风带来湖面湿润的气息,植物含着涩意的芬芳,还有隐约从身边飘散而来的,晚香玉的香气,因朦胧更加迷人。 雪莉酒的醇香被丝丝缕缕释放出来,和Omega的信息素交融,如同从花朵中挤出的醇酿,就要颤抖着沿娇嫩花枝滴落。 陈念似察觉到了什么,朝沙弗莱看来,Alpha绷紧表情,目不斜视,将自己最帅气的一面展示出来。 陈念将视线投向了沙弗莱身后:“唉——” 下一瞬,臀部上突如其来的受击让沙弗莱差点原地跳起来! 陈念的出声提醒这时才落在耳中,沙弗莱立刻扭头。 就看到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得意地嘎嘎叫着,正在呼扇着翅膀,猛啄他的屁股。 第31章 “嘎嘎嘎!” 大白鹅发出得意的叫声,摇晃脑袋扑扇翅膀,一伸脖子,就要再啄沙弗莱的屁股。 有那么一瞬间,沙弗莱想直接掏出枪来,把它毙了。 陈念没忍住笑出声,他真的想要提醒沙弗莱来自身后的危机,奈何稍微晚了一步。 英武神俊的大皇子殿下这一瞬间色彩纷呈的表情实在太过精彩,搞得他都很想拍下来留作纪念。 陈念清了清喉咙,微微正色,介绍道:“这是我养的宠物。” “宠物?”沙弗莱挥舞着手驱赶这只大鹅,皱起眉头,从心底发出了最真挚的疑惑。 “嗯,它叫——” 陈念拉长话音,昨天晚上他才告诉艾格尼丝想养一只鹅,没想到艾格尼丝的动作那么快,已经给他弄来了,他还没想好名字呢! 陈念的视线在沙弗莱茫然的脸上略一停顿,灵感迸发地猛一拍手:“它叫王子!” 沙弗莱:……………… 他的手一顿,刚获得赐名的“王子”瞅准时机,一伸脖子,准确无误地咬在了沙弗莱的手指上。 沙弗莱:“嘶!” 沙弗莱飞快地缩回手,这头胆大包天的鹅根本不怕人,蹦跳着还想接着追过去。 “嘿!”眼看事情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陈念赶忙一个侧步来到沙弗莱身前,他微微躬身对着大鹅,双臂做驱赶状,“走开!快点走开!” 这动作在大鹅眼中,是明晃晃的“不服来战”。 “王子”立刻腾身冲向陈念,张开的喙两侧细密的锯齿清晰可见,要是咬到Omega娇嫩的皮肤,说不定能直接出血! 不好! 沙弗莱就要上前保护陈念,陈念紧盯着大鹅,在无视野的情况下伸手一推,挡住了沙弗莱的脚步。 大鹅飞扑而来,陈念猛一伸手,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大鹅的脖子! 旋即他借助飞扑的力道,把整只鹅抡着转了个圈,松手! 鹅在惯性的作用下踉跄着摔倒在地,很快用扇动双翅重新稳住身形,它再度扭身,看向在1v1男人大战中将它率先击败的陈念。 陈念弓着身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大声招呼道:“来啊!” 沙弗莱彻底傻眼了。 多少年以来,只能生活在白塔从不和外人相见,每个月需要定期身体检查的皇子妃在众人心目中,一直都是需要细心呵护的娇弱形象。 他是温室里脆弱娇嫩的花,用清晨第一滴的露水和蜜橙色的温柔霞光浇灌,又需要在晴朗的夜晚加倍照拂。 然而眼前的景象真真切切的告诉沙弗莱,什么娇嫩,什么脆弱,这分明是一朵食人花,不,食鹅花啊! 大鹅不信邪,再度伸着脖子腾空而来,那翅膀扇动带起的破空之声听着就能知道是多大的力道,抽在人身上绝对很疼。 陈念灵巧地向着侧旁一闪,借着大鹅转向的片刻,他瞅准时机,再度抓住了鹅的脖子! 气势非凡的鹅梅开二度飞了出去。 大鹅平沙落雁式落地,接连两次败北,它看着陈念嘎嘎叫了几声,终归有点害怕,扑扇着翅膀,扭着屁股去别处横行霸道去了。 就这? 陈念松了口气,他随意拍拍手上的灰尘,迅速收敛起不屑一顾的表情,回头看向沙弗莱,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沙弗莱从震惊中艰难回过神来,硬邦邦地回答:“没有。” 但看着表情分明就是生气了吧…… 陈念瞅到沙弗莱被咬到的手指已经在发红,大鹅咬人并不是单纯那一下,而是叼到之后拧着肉转。 也许过不了多久,沙弗莱的手指头就会变肿。 -- 第76页 真难办啊。 陈念头一次看到沙弗莱默不作声地生气,一直以来这位皇子殿下都表现得蛮温吞和善,以至于很多时候陈念都会忘记他其实是个从小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Alpha,也是有脾气的。 “对不起。”陈念捧起沙弗莱被咬到的那只手,鼓起嘴对着手指吹了两口,抬起眸真诚地问:“还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 但沙弗莱望着眼前少年捧着他的手,低垂着眼轻轻吹气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念比沙弗莱矮一些,从他的角度看,少年乖巧地像是一只露出肚皮的猫咪,根本不见方才智斗大鹅的勇猛。 上次有人这样哄他,是在沙弗莱五岁的时候。 Omega眉峰微蹙,张开嘴深吸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来,嘟起的唇湿润而柔软,吹在沙弗莱受伤的部位,凉意之中也许会带有丝丝缕缕的晚香玉芬芳, 他收敛了所有玩闹的神情,低眉顺眼,显得格外真诚。 就算沙弗莱有点生气,现在也已经全消了。 甚至都不再介意少年给那呆头鹅起名为“王子”。 ……好吧,还是很介意的。 瞅着沙弗莱的脸色恢复正常,陈念才放下他的手,指尖轻轻滑过沙弗莱手背,又似乎带着勾引的意味。 细腻柔软的触感离开的那瞬,甚至让沙弗莱生出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舍。 ——他刚刚握了他的手。 能在混乱至极的地下城混的风生水起,陈念看人下菜碟的本领当然一流。 毕竟恰如其分的骄纵才会让人心生宠爱,一旦超过了度,就成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念会在黑匣子里如此受欢迎。 当一个漂亮又勾人的Omega反复在底线上方一点的位置试探,时不常给予一些赏赐般的好处,被色欲冲昏头脑的Alpha们为了让他高兴,就会不断降低底线的位置,最终彻底陷进Omega的蜜糖陷阱里。 当然,所有表现都是陈念装出来的,指望他真心实意地哄这些Alpha?做梦去吧。 沙弗莱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陈念的陷阱。 他默默回味着被陈念双手捧住的感觉,指根处的薄茧并不厚,但如果仔细感觉,就能意识到有点发硬。 少年是如此坦然,完全不见曾经稍微被人触碰,就要抿着唇用力擦去的模样。 曾经的困惑也在此时此刻融去了面纱,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究竟是谁掉进了谁的陷阱? 被赶走的鹅饶了一大圈,重新回到湖边,晃悠着下了水,浮动在清澈湖面上。 方才的吵闹淡去,夜色下的皇家花园再度归于静谧,沙弗莱想到昨晚白给樱桃说的那些话。 ——是什么样的朋友?如果非常要好,就直接问他啊。 ——不是特别熟的?嗯……那就稍微试探一下好了,能让你这么困惑,肯定是特别离谱的改变吧。 虽然这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二个小时都在花式表演各种不靠谱,但这一次,沙弗莱觉得白给樱桃说的挺有道理。 确定沙弗莱已经没事了,陈念重新放松下来,他靠近湖边,蹲下身,用手拨弄着清凉的水面。 在地下城里,他从没见过湖。 对他而言,饶是并非第一次见到,眼前的一切仍然那么新奇,只要略一探索,就能发现崭新的趣味。 也正因如此,陈念在看过电幻神国的游戏实况并且觉得有意思后,没让艾格尼丝给他找来神经适配器,亲自进入到游戏里玩玩。 现实世界的种种他都还没领略完毕,怎么能在虚拟世界里荒废时光呢? 陈词和他互换身份,可不是为了让他舒舒服服躺在白塔里打游戏的! 陈念的身影映在沙弗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和更多的画面缓缓重合。 餐厅里少年托着腮,赤裸的脚钻进裤脚,轻轻磨蹭着他小腿,舌尖舔湿了唇,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表情。 夜晚的花园里,兴奋至极地捕捉灌木丛中的昆虫,抓住青蛙举到他面前,又坏心眼地偷偷放进他口袋。 晚宴上亲昵地挽住他手臂,整个人柔柔地贴上来,机敏地应对其他不怀好意的贵族Omega。 狭小车厢内的靠近,蹭到他颈窝处,嗅着无法自控释放出来的Alpha信息素,雪莉酒和晚香玉交融的醇香中,呢喃着“你好甜”。 他带来长效通行证,少年贴在他身前,扯着他衣袖踮起脚尖,在耳边留下一句轻轻的“谢谢”,还有一触及离的贴面礼。 一切的一切,都和眼前景象交叠在一起。 是的,他能分得清,每一次都能分得清。 沙弗莱深吸口气,卷宗里的文字印刻在他的脑海,正如父亲许多次对他说过的,陈蔚元帅当年留下了两个孩子。 在卷宗里,他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陈念。” 沙弗莱轻声喊道。 陈念一愣。 沙弗莱吐字非常清晰,从身后传进他耳朵,是的,他没听错。 少年甩去指尖的湖水,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向沙弗莱。 脸上带着恰如其分地疑惑。 “你在叫谁?” 第32章 [营养液1.7w加更] 星光映在少年眼眸,洒在他微皱的眉梢,清澈的水从他指尖无声低落,坠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 第77页 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不,也不是全然陌生,那是他许多次从卷宗上见过,多年来隐藏于心底的名字。 却从沙弗莱口中说出。 双眸抬起的角度,扭身时的弧线,嘴唇微张的大小,肌肉绷紧的程度,甚至连眼睫轻颤的次数都是最完美的模样。 就连最严苛的批评家都挑不出任何毛病,陈念就如一场情景剧中最好的演员,山林湖河,风过星野,盛大的世界都是专为他搭建的布景。 但沙弗莱知道他赌对了。 如果是陈词,绝对不会有这样鲜活的反应。 陈词顶多会抬起头来,他眼神平静,眉头也舒展,如同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之事,就算心有疑惑,也只不过在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单薄的问号,淡漠地说一句“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流露出再正常不过的疑惑。 陈念对他兄弟的了解,到底不如和陈词相处过十几年的自己。 “你知道这个名字吗?”沙弗莱问。 陈念微微颔首:“如果我弟弟还活着,他应该叫这个名字。” 沙弗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少年眼神仍旧无辜,丝毫不见撒谎后会有的心虚。 “陈词去哪儿了。” “什么?” “我是说,真正的陈词去哪儿了?”沙弗莱顿了顿,轻声道,“既然你充当他来到了白塔,那陈词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念声音如常,但那双琥珀色瞳眸中的眼神冷了下来。 沙弗莱微微笑了下,他像在看一个胡闹中的孩子,摇摇头,道:“不必再瞒着我了。” “什么瞒着你?” 沙弗莱:“你难道就没觉得,这一阵你的性格变化太大了吗?” 陈念静静看了他几秒,闭了闭眼:“你还是发现了吗?” 重新睁开时,那双眼已经平静如结了冰的死水:“抱歉,我没想着故意瞒着,只是觉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经常能听见脑子里有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甚至能占据我的思维,操纵我的身体,自称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沙弗莱:? 他没想到陈念为了蒙混过关,连双重人格这么离谱的解释都搬出来了。 要放在和陈词不太熟的人身上,面对如此大的性格转变,可能就信了。 但沙弗莱可是知晓当年陈家卷宗和大量秘密的大皇子。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竭力隐瞒着……” 陈念还在说着,但沙弗莱上前一步。 他低下头,凑到少年颈间,鼻尖蹭到黑色的颈环,在话音戛然而止的瞬间,轻轻闻嗅。 淡淡的花香迅速侵占所有嗅觉,那是夜晚中迷人绽放的晚香玉,让沙弗莱想起月光石映射出的淡紫色,琉璃般美丽。 信息素被沙弗莱悄然释放,明明是十分强大的Alpha,带着甜意的雪莉酒却不显强硬的压迫,而是温柔地贴近,将Omega整个人包裹—— 陈念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沙弗莱的笃定已经不是单纯演戏能够蒙混过去的,是啊,从自己这次回来刚开始,Alpha就表现出了不对劲。 说到底他和陈词的区别实在太大,他根本无法做到时刻保持哥哥的冷静自持,任何忍不住流露出的本性,都成了沙弗莱戳穿他的证据。 只是……这又如何? 伪装出的疑惑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陈念眉梢微微挑起,漂亮的眼尾勾出几分挑衅,唇角也重新上扬,含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是用着陈词身份的虚假皇子妃,而是真真切切变回了地下城那个游走在众多Alpha之间,完美维持着多方平衡,不对任何人托付真心的凌厉少年。 陈念轻轻叹息一声,对Alpha勾引般的信息素无动于衷,他正面对着沙弗莱,略一歪头:“所以呢?” 所以呢? 这是沙弗莱没想到的问题,他只是想认清少年的身份,仅此而已。 陈念迈出一步,几乎和沙弗莱胸膛相撞。 他的骤然逼近让沙弗莱下意识挺起身,少年仰着头,直视着他眼眸,说出的话冷冷地砸进耳中: “你想要借机获得什么?把事情告诉更多人,捅到上面去,让白塔继续把我困住,再找到陈词,把他也抓回来?” 陈念一步步上前,终于褪去伪装,露出浑身獠牙和尖刺。 沙弗莱被逼迫着只能不断后退,他想解释,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还是说,你觉得这相当于握住了我和陈词的把柄,从此之后,就能任你拿捏?” 陈念骤然停住脚步,轻笑一声: “哦,我忘记了,您是高贵的大皇子殿下,本身就拥有裁决的权利,不需要所谓的把柄和权限,毕竟,我可怜的哥哥可是作为你所有物的未婚妻呢。” 这一刻,面前少年的眼神是如此冷厉,让沙弗莱确信如果有机会,陈念甚至会直接把他推进湖里,毁尸灭迹。 “你误会了。” 沙弗莱深吸口气,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Omega少年极具攻击性的眼神竟然让他升起几分紧张,仿佛整颗心都被剖开,供冰冷的审视着。 要知道,就算在练兵场上面对父皇和众多严肃将军们时,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 第78页 沙弗莱放缓语调,尽量温和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定一下。无论印证也好,猜错也罢,无论你是陈词还是陈念,我都想帮你们。” 陈念眯起眼:“帮我们?” “陈词身上的禁令非常重,整个白塔都处在严密监控中,时刻收集着与陈词相关的数据,一旦你有任何不注意的地方,导致身体数据产生波动,就会被立刻发现。” “如果有我的帮忙和掩护,至少能多持续一段时间,你在充当陈词的期间,身上也能少许多桎梏,就算日后暴露,我也会尽最大可能揽下责任。” 陈念的目光审慎,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行性。 “你和陈词的第一次互换,应该是在两周之前,严格来说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你应该也能大概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害任何人的心思,对于陈词目前所处在的境地,也一直心怀内疚,既然现在有了能够改变的机会,我也想和你们一同尝试。”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尽量帮忙打掩护,陈念,你愿意让我来做你们的队友吗?” 沙弗莱抿着唇,神情异常诚挚,至少陈念是头一次在大皇子脸上见到如此认真的表情。 陈念定定看了他十几秒,突然笑了。 “队友?你当这是打游戏吗?” 少年低下头,脚尖随意拨动着草地,将一颗小石子踢开。 他再度看向沙弗莱,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谋深算的狼面对眼前动作生疏的猎人,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身上柔软的羊皮。 “好啊,我可以相信你。”陈念笑容更深,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需要证明给我看,你有能为我们做掩护的能力。” “你想要我怎么做?” “取消白塔的禁足令。” “不可能。”沙弗莱道,“禁足令单靠我一人的能力不可能被取消,但我也许能让它以另一种形式运行。” “哦?”陈念没想到沙弗莱竟然真的答应了,他只不过在试探。 但既然能改变,就再好不过:“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另外,从今以后,不许再叫那个名字。” “陈念在你们这些人眼中,早在十八年前就死了。” 沙弗莱嗯了一声,紧张感终于缓缓消退,他松开手,才发现紧握的掌中出了一层薄汗。 ……他究竟在怕什么? 沙弗莱深吸口气,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晚香玉味道。 无声宣扬着Omega少年的身份。 在这个晚上,他尝试着喊出那个只出现在陈家卷宗里的名字,印证了所有猜测。 本应不存于世的少年在他面前揭开伪装,他那么鲜活灵巧,明明展示着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刺伤的攻击性,眼波流转中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沙弗莱赌赢了。 现在,他需要等陈念冷静下来,再去问其他事情。 特别是如今陈词的下落。 陈词被禁足在白塔的原因绝非是单纯的一两项,素来被奉为珍宝般悉心照顾的Omega下落不明,虽然看陈念的表现,陈词应该没有危险,也仍让沙弗莱免不了担心。 他和陈词之间是没有更深的感情不错,但许多年来,他们都当对方是很好的朋友,自己身上更是承担着照顾好陈词的责任。 剑拔弩张地危险气氛逐渐褪去,星野和湖泊又重新变得温柔,从此刻起,陈念已经没有必要在沙弗莱面前继续伪装了。 他就要重新蹲下身玩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 “啊啊啊啊——!” 霎时间,栖息在林间的鸟儿从夜眠中惊醒,扑腾腾飞起一大片。 陈念抬起头,那声音,听着好像有点熟悉? 几秒钟后,陈念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大白鹅慌张地从灌木丛中飞出,高挑的少女紧随其后,一个箭步跃至其后。 她穿着真丝睡袍,豪放跨越中露出雪白的大长腿,脚蹬拖鞋,金发盘成一个发团,面膜在月光下显出惨白,只露出一双愤怒的紫罗兰色眼睛。 陈念眯起眼,花了点功夫认出这是沙弗莱的妹妹,二公主阿芙洛。 “滚啊!滚!快给我滚啊!” 阿芙洛吼得中气十足,就连猖狂到啄了大皇子屁股并和陈念正面对战两个回合的大鹅在此等惊吓下,都只能仓皇逃窜。 沙弗莱:“阿芙——” 阿芙洛:“滚啊!!!” 沙弗莱:……………… 大鹅慌不择路,竟然朝着陈念扑扇着奔来。 陈念站起身,平平地一伸手,就在鹅掠过的瞬间,准确无误地抓住它脖子。 阿芙洛飞速杀来,如果眼神具有实体,现在的大鹅已经被女Alpha做成一顿铁锅炖大鹅当宵夜了。 “阿芙洛姐姐。”陈念叫住了怒火中烧的二公主,无辜地眨眨眼,“发生什么了?” “它咬了我的小鸭子!”阿芙洛气得都顾不上面膜会不会起皱纹了,“到底是谁往花园里放的鹅啊!” 陈念:……………… 陈念语塞,他不好意思告诉阿芙洛这是他心血来潮要的宠物,默默扭头看了还在挣扎的大鹅一眼,将它塞进沙弗莱手中。 “这是殿下新养的宠物,刚才它还在啄殿下的屁股呢!” -- 第79页 第33章 这场闹剧最终以沙弗莱被愤怒的阿芙洛爆锤一顿告终。 沙弗莱没有一句辩解地接下了这口大锅,初步展示出了他对陈念的诚意。 陈念的新宠物“王子”由于危害性过高,被暂且关在笼子里。 它需要一定的调教和训练,才能被再度放出来。 夜已渐深,陈念回到白塔,他一屁股坐在卧室的床上,想到今晚发生的种种,陷入沉思。 沙弗莱揭穿了他的身份,现在缓过劲来,倒也不是特别惊诧。 毕竟自己和陈词实在差的太多,只要大皇子殿下不是傻子加瞎子,看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二层靠外处,放着一枚黄铜色的子弹。 五天前沙弗莱在邀请陈词去海港基地不成后,将子弹给了陈词,说是此前约定的礼物。 陈词在日志中详细记录了下来,以为是自己问沙弗莱要的,不曾起疑。 可陈念根本就没提过什么子弹的事。 那是沙弗莱的试探,显然,Alpha成功了。 方才在湖边,陈念实在有点过于激动了。 陈词被看管的状态,对自由的迫切向往;多年来姜岱带着他躲藏,不允许他来到上层;以及陈词为他讲述过的有关陈家的故事,都让陈念潜意识认为被发现绝非一间好事。 他迫切地想要保护自己,也保护陈词。 好在戳穿这一点的是沙弗莱。 正如大皇子所说,陈念和他相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却也能从为数不多的接触和陈词多年的日志中,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沙弗莱脾气好得不像是最为高贵的皇室成员,他极少展现出棱角,从不强硬地要求些什么,平日里对除了游戏外的事情兴致都不高,一直是个对陈词有求必应的好好先生形象。 和他妹妹阿芙洛在人前伪装出的知性优雅不同,沙弗莱表里如一,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如果沙弗莱真的愿意帮助他们,那么他和陈词的互换生活会安稳许多,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 万一遇见事情,也多了个能够商量办法的人。 沙弗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也让陈念不必再因顾忌陈词和沙弗莱的婚约而畏手畏脚。 也许他可以自由和其他Alpha接触,发展一些妙趣横生的关系,满足一开始的愿望,尽情将这方顶层变成自己的猎场。 沙弗莱是他哥夫,怎么也管不着他的人际交往。 陈念只要保证别败坏哥哥的名声就好。 嘛……想想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陈念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躺到床上,将所有事情详细记录在日志中,并附上自己的想法。 毕竟在其他不知真相的人眼中,他还是陈词,想要做点什么,必须得征得哥哥同意才行。 如果陈词觉得影响不好,那陈念就不会去做。 很快就到了陈词惯常休息的时间,智能管家发出提醒,陈念将刚刚写好的日志上锁,心头突然冒出担心。 沙弗莱和陈词都说现在的终端会被监控,那他们写下来的日志会不会有被看见的可能? 这一猜测让陈念顷刻不安起来。 如果就连日志都能被看见,那他们在秘密互换个什么劲呢? 不过既然现在还没人过来抓他,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吧…… 等以后沙弗莱搞来不被智能管家监控的终端,就用那个写好了。 陈念翻了个身,他懒洋洋的一挥手,卧室的灯暗下来,调节为最适合入睡的亮度。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沙弗莱便来到白塔,昨天他们约定好了,等到陈念冷静下来,再进行详谈。 少年很快走出电梯,看到大皇子,他本能地绷紧唇角,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用在沙弗莱面前伪装了,表情松弛不少。 陈念微微眯起眼,打了个无声地哈欠,懒懒散散地来到沙发前。 沙弗莱见少年这副模样,就知道经过一夜,陈念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松了口气,对陈念低声道:“早,我们去皇宫详谈吧。” 其实如果情况允许,沙弗莱更想在白塔里进行接下来的谈话,毕竟处在熟悉的环境中,会让陈念更加放松。 但毕竟白塔里到处都是监控,很不安全。 陈念知道沙弗莱的考量,他嗯了一声,跟随大皇子走出白塔。 专车正在外面等候,白塔和皇宫处在同一区域,彼此相隔很近,不然昨晚阿芙洛也不至于直接从房间杀到湖边了。 只是很短暂的几分钟,陈念就下了车,抬头望向眼前巍峨华丽的建筑,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皇宫。 陈念认不出皇宫属于什么风格,但毫无疑问,白金色建筑的每一寸线条都彰显着独特的美感,主建筑两侧呈对称结构,侧旁高耸的塔楼顶端栖息着飞鸟。 他偶尔能从白塔高层的窗户里望见皇宫的建筑群。 沙弗莱轻轻拍了下陈念肩膀,提醒他走了。 往常沙弗莱一直都有意识避开和陈词的身体接触,因为任何丁点触碰都会让陈词感到不舒服。 但很显然,陈念和他哥哥不一样,少年并不忌讳被人触碰,醉酒时分甚至还主动抱过他。 陈念跟在沙弗莱身后,走进皇宫,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眼睛都快不够用的了。 -- 第80页 宫殿内部的奢华完全超乎人的想象,数不清的廊柱上雕刻着眼花缭乱的纹路,奢华的水晶吊灯并成两排,沉甸甸地从穹顶垂落,即使没有被点亮,仍闪耀如万千星光。 围绕在二层楼的栏杆,迷宫般繁复多变的空间,拱形穹顶上精致的画作,以及阳光穿过巨大落地窗又被琥珀装饰反射呈现出的瑰丽色泽……都让陈念忍不住惊叹。 “殿下。”管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沙弗莱身侧,对陈念恭敬道,“皇子妃殿下。” 沙弗莱嗯了一声,对陈念介绍道,“这位是瓦伊诺管家,如果在皇宫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问他。” 陈念点头,沙弗莱继续向前,穿过主建筑进入侧廊,又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脚下厚实的地毯吸去所有声音,沙弗莱一直将陈念带到中部偏左的某个房间,他在房门口站定,回头看了陈念一眼。 才推开房门。 房间中的景象映入眼帘,陈念才发现这是一间卧室。 他立刻抬头看向沙弗莱,沙弗莱却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进去。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陈念定了定心神,跟着他走入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身为未结合的Alpha,在没有提前说明的情况下贸然将一个Omega带进自己卧室,沙弗莱也清楚不算妥当,解释道: “其他地方可能不够安全,我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旁人听见。” 陈念嗯了一声,他四处环望,观察沙弗莱的房间。 说是卧室,这里更像是套房,进门之后是硕大的客厅部分,除卧房外,还有其他许多不同的房间,都掩着门。 正阳面的落地窗前放着小桌和两张看起来就很好坐的圆沙发,沙弗莱来到桌前,对陈念招呼道:“过来坐吧。” 陈念不客气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立刻柔软地陷进去,沙发内部别有设计,腰部后方有支撑,免得会因为太过柔软腰椎难以受力,造成腰疼。 晨光照亮房间,沙弗莱来到小型吧台前,问:“喝点什么?” 陈念:“有酒吗?” “大清早的就喝酒吗?”沙弗莱说着,却也从酒柜上拿过一瓶。 陈念望向窗外景色,只听得冰块落进酒杯的叮当脆响,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花园另一边高耸的白塔。 沙弗莱端着酒杯过来,放在陈念前的桌面,Alpha的衬衣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机械质感银白终端让手腕不显单调,也更显年轻男人独有的荷尔蒙。 陈念端起来晃了晃,让冰块的凉意充分浸润,抿了一口。 带着橙汁味道的起泡酒,是他喜欢的味道。 卧室里的智能管家早就被沙弗莱关闭,所有可能联网的电子设备也全都拔下电源关机,确保万无一失,沙弗莱才坐进另一张沙发里。 沙弗莱同样抿了口酒,轻声唤道:“陈念。” “嗯。”陈念转眸看向他,懒懒道,“你想知道什么?” “陈词现在在哪儿?” “地下城。”陈念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回答。 他当然没错过沙弗莱那一瞬的瞳孔猛缩,在Alpha紧张追问前,接着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他非常安全。” “具体在哪个区域?”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需要印证陈词现在确实安全。” 沙弗莱出于对陈词关心的追问倒不让陈念反感:“13号信息处理区,也是我这两年住着的地方,既然我们是互换身份,就意味着我的监护人会照顾陈词。” 沙弗莱皱眉:“你的监护人?”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是独自一人从地下城长大的?” 陈念说的这些让沙弗莱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他迫切想要知道陈词是如何和陈念相遇,又是怎么突发奇想决定的互换身份,如此胆大包天之事,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想知道卷宗中早就葬身火海的陈念十几年来在地下城的生活,所谓的监护人又是谁,在此之前,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想知道陈词现在究竟境况如何,他一个素来娇生惯养在白塔中的Omega骤然去到混乱的地下城,能否习惯,又会不会遇见危险。 想知道的太多,沙弗莱决定耐下心来,一个个地问: “你们的这次互换,要持续多长时间?” “三周,这是陈词定的,等到了约定时间,就会换过来。” 三周。 沙弗莱心里有了数,果然,陈词做事一如既往的有分寸,三周后回来,正好就是身体检查的日子。 一旦陈词无法按时回来完成“身体检查”,暴露将会是分分钟的事。 看陈念的反应,陈词大概还没告诉陈念所谓“身体检查”的真相,或者说陈念根本连有这件事都不知道。 这是来自兄长的保护,虽然陈词可能只比陈念早出生几秒钟。 既然如此,自己也还是不要多嘴了。 第34章 [营养液1.9w加更] “我们每天都会在终端上写下日志,记录下当天发生的事情,省的互换之后会有信息缺失。” “你给我的那个长效通行证一直在我自己的终端里面,方便生活在地下城的一方随时随地返回顶层。” “谁最先提出来互换的?你猜。” -- 第81页 陈念给沙弗莱说了很多。 基本上只要是沙弗莱问到,他能答的就都答了。 陈念觉得他有点絮叨,但一想到都是基于对陈词的关心,倒也老老实实地进行着问答游戏。 “陈家的所有事情都被写在卷宗里,我曾经看过,所以多少也了解一些。” 沙弗莱顿了顿,道:“卷宗上说当年管家冲进主宅想要救你,最终却下落不明,调查队没能找到他的尸体,只能默认你们两个都葬身火海。” “我已经听陈词给我讲过了,说实在的,元帅在前线守卫信标拼死战斗,后方家里却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你们顶层到底是怎么搞的,这不是故意整人吗?我家也太惨了吧。” 陈念口无遮拦,他可没多少顾忌,对顶层和皇室也毫无归属感,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类似的疑惑一定也存在于陈词心中,只不过碍于性格他从来不说,这下全让陈念吐槽出来了。 沙弗莱:………… 沙弗莱:“火灾发生后,所有人都很震惊,父皇专门组织调查队,进行了为其数月的详细调查,只是最终结果被永久封存在档案中,未对外界公布,我一直觉得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会觉得另有隐情吧。”陈念摸着下巴,他抬眸看了沙弗莱的脸色一眼,试探道,“会不会和你家也有点关系?” 沙弗莱:“你是说皇室故意加害陈蔚元帅吗?” 陈念赶忙一摊手:“我可没说啊,这是你自己提的。” 沙弗莱沉默片刻,道:“我确实想过这个可能,但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元帅牺牲后,父皇也消沉了很久。” 关于小时候,沙弗莱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他记得自己被父亲带去陈家,清晨的阳光就像今天这般明亮。 沙弗莱已经不记得陈蔚具体长什么模样了,在孩童的视角中,元帅的身影是如此高大,笑着摸摸他的头。 刚出生的两个小孩躺在摇篮车里,他趴在栏杆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根本没办法分清双胞胎。 这对双生子的肩头,有完全相同的月亮胎记。 陈家管家温声道:“殿下,您能猜到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吗?” 沙弗莱猜不出来,只能随便指了一个。 然后他的手指就被婴儿挥舞着的小手抓住了,肉嘟嘟的小手软得像是棉花糖,惊得沙弗莱赶忙抽回来。 “这是弟弟。”管家耐心地向他解释,“胎记在左边的是弟弟,在右边的是哥哥。” 年仅六岁的沙弗莱歪着头看了会儿,父皇和陈蔚在客厅交谈,似乎说着什么严肃的话题。 他不记得,只是最后离开时,父皇的神情似乎格外肃穆。 对于沙弗莱的解释,陈念不置可否。 他只是提出一个可能的猜想,毕竟上层这些权利斗争不都是各种文艺作品里面写烂的内容嘛,历史上也不乏类似的事情。 沙弗莱还问陈念这十几年来在地下城生活的如何,不论Alpha是出于关心也好,好奇也罢,陈念都不打算告诉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他可不想让自己有任何可能的把柄落在沙弗莱手里。 确定陈词在地下城也生活的很好,沙弗莱放下心来。 他还是比较相信陈词的,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也知道对方足够靠谱。 陈念的那位监护人应该就是当年的陈家管家了,多年来隐姓埋名,也将陈念照顾得非常好。 很显然,陈念可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就算在混乱的地下城,也应该过得不错。 “对了,你怎么发现我不是陈词的?”虽然觉得差别确实挺明显,陈念还是忍不住问沙弗莱,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伪装得不够好。 沙弗莱示意他伸出手。 陈念把手伸出来,沙弗莱将陈念的拳头一翻,轻轻掰着他的手指,展开成掌。 摸了摸他指根的薄茧。 陈念:“……靠。” 陈念没料到竟是这样一处细节,让自己暴露,仔细想想,沙弗莱好像找各种理由摸过几次他的手,原来用意在这里吗? Omega不算瘦,相较于那些追求纤细身材的少爷小姐们,更有力量,手也因为有肉是柔软的。 陈念家务干得不少,但都不是出大力的重活,和更具活力的沙弗莱一比,他掌心的温度要稍低些。 “陈词很讨厌和别人产生身体接触,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你觉得会是什么反应?” 陈念想了下,故意猛然把手翻过来重重地拍了沙弗莱一下,佯怒道:“臭流氓!” 沙弗莱失笑。 他能认出陈念和陈词,其实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原因。 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他和陈词都陷在信息素不敏感的困扰中,明明基因适配性很高,却无法对彼此产生任何感觉。 除了陈词天生情感淡漠外,更因为他们俩从小一同长大,而沙弗莱又比陈词大了六岁。 在沙弗莱分化成为Alpha时,陈词才十岁,还是个小孩子。 如此情形下产生不了其他感情再正常不过。 但沙弗莱是在二十四岁这年才认识的陈念。 他们一相遇,就带着AO之间天然的吸引,晚香玉的芬芳和雪莉酒的甜意交融,萦绕在鼻畔,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 第82页 沙弗莱不打算说明,有些事情,没必要讲得那么清楚。 你前天问我要的终端,我拿来了。” 沙弗莱起身,从架子上拿过崭新的包装盒,递到陈念面前:“以后可以用这个写日志,你和陈词也能顺利联络了。” 陈念拆开盒子,终端是上个月才发售的最新款,和陈词现在用的是相同颜色。 陈念将终端开机,把它往手腕上戴了下,蛮舒服的。 终端自带社交软件,陈念熟练地搜索自己终端的id号码,申请添加好友,在备注一栏里写上:“哥,我弄来一个新的终端。” 之后陈念把终端息屏,重新放回盒子里,道:“谢了。” 沙弗莱也听陈念说了借着桂芷棋的银行账户转账的事,道:“以后如果需要用钱,可以让我来转,更安全一些。” “好啊。”陈念也不跟他客气,“先来两万奥吉吧,我们在地下城没有收入,我怕陈词再没钱花。” 沙弗莱二话没说,把钱转到了陈念的账户上。 这下一共五万奥吉,应该足够陈词在地下城三周的花销了。 沙弗莱:“至于你昨天不想被困在白塔的要求,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 “陈词和我有婚约在身,一直以来大家都是默认等到我们成婚,真正结合后就不用再生活在白塔里。” 陈念挑眉:“哦?” 沙弗莱注意着他的脸色,道:“所以我们可以假装感情升温,要求入住皇宫,之后你就可以随意在皇宫内部走动,并且离我更近的话,出行也会更加方便。” 陈念眯起眼,看了沙弗莱两秒,Alpha紫罗兰色的眼眸认真。 确定大皇子殿下是真的单纯想要解决问题,而非还藏着其他小心思,陈念开始思考。 入住皇宫吗……听起来确实不错。 硕大的皇宫起码能够他玩上一阵了,而且住得离沙弗莱近了,想要出门就可以随时找他。 并且在皇宫中,还能逃脱白塔智能管家的监控。 “好啊。”陈念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我住哪儿?” “在我房间的旁边可以吗?” “行。” “那我就去找人给你收拾。” “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陈念正色道,“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跟你缔结婚约的是陈词,不是我。我之所以互换,就是想自由体验上层的生活。” “所以,在此期间,你不能以未婚夫的身份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管教,当然,我也会尽量注意,不去做太过火的事情。” 沙弗莱这时候还没意识事情的严重性。 在他听来,陈念的声明挑不出毛病,他和陈词还没成婚呢,面对未婚妻的弟弟,确实没什么指手画脚的资格。 沙弗莱站起身:“我去叫人准备,你先去到处转转吧,或者挑个喜欢的位置。” 陈念点了下头,他放下已经空了的酒杯,肆意地伸了个懒腰,在沙弗莱面前,他就是陈念,用不着再尽力伪装。 少年柔韧的身体舒展着,衬衣下摆被拽动,露出细嫩的一小节腰侧,白得晃了沙弗莱的眼。 隐约之间,透过衬衣薄薄的布料,沙弗莱似乎看到陈念的腹部有一些浅浅痕迹,像是某种纹路? 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沙弗莱重新打开智能管家系统,和陈念一同走出卧室,一推开门,就看到走廊上正站着管家和一群侍女。 众人正面带喜色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见他们俩出来,迅速调整好表情和仪态,展示出皇家工作人员的超高素质。 只是眼角余光忍不住瞅向陈念脖颈和手腕这些露在外面的部分,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到什么痕迹。 陈念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自己玩去了。 沙弗莱吩咐道:“去准备一下东西,陈词之后要住在皇宫,白塔那边我会去交涉。” 管家、众侍者:?!?!?!?! 天啊!殿下不光把皇子妃带进卧室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还要求他们准备房间! 第35章 皇宫就要好事将近了吗! 怪不得殿下这些天那么勤快的往白塔跑,原来是感情升温了! 诶?不过为什么要额外准备房间,殿下和皇子妃不住在一起吗? 可能是皇子妃害羞吧,毕竟还没正式成婚呢,不过现在风气都很开放了,同居也没什么的! 众人忍住唇角的胡乱上扬,管家道:“皇子妃殿下他——” 沙弗莱没让人跟着陈念:“叫他自己转转吧,也好熟悉环境。” 陈念走在宽阔华贵的走廊上,方格形的厚地毯配合白色主调的建筑体,宛如一张棋盘沿着四面八方无尽伸展。 镜面和栏柱映射和切割,又让空间更为多变,像极了只存在于书本中的童话世界。 他欣赏着眼前独特的景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从沙弗莱目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大皇子还是蛮有诚意的,有他帮忙,无论自己还是陈词,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陈念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溜达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听到身侧传来硬质鞋底敲打在石质台阶上的沉稳声响。 陈念侧头看去,一席军装的Alpha正从楼梯上下来,他一手按着腰间装饰性的佩剑,如同中世纪传说中的骑士,金色穗带从肩章处垂至胸前,笔挺礼服上勋章整齐挂着,一眼看过去都数不清。 -- 第83页 剑眉之下,那双深蓝眼眸仍旧如海般沉静,映出下方走廊中Omega少年落单的身影。 正是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古德斯将军。 古德斯脚步一顿。 皇子妃不知为何孤身一人,正仰头自上而下地望着他。不同于上次见面时的华服,少年只披了件简单的外套,也没做造型,黑发软软搭在额头,显得格外乖巧。 两相对视的这一瞬,陈念的DNA动了。 挑逗Alpha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本能,也是他最喜欢的取乐方式。 陈念享受在暧昧中反复拉扯的乐趣,也沉迷在对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之时,无情抽身而去的快感。 如果对方是个非常优秀,被许多人仰慕的Alpha,就更有趣了。 这样的Alpha注定无法用简单的三两手段攻略,也正因于此,当踏入陷阱之时,他们会比一般人陷得更深。 也更让陈念有成就感。 嘛……虽然古德斯将军老是老了点,但陈念在地下城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把冰块一点点擦热,肯定很有意思吧。 很少有人知道陈念其实是个缺了大德的乐子人。 他顶尖漂亮精致的面容和Omega的身份实在太具欺骗性,任何一个Alpha在看到陈念的第一眼,都不会觉得他包含危险。 也因此而放松警惕。 更别提陈念还有着足以让苛刻批评家也目瞪口呆的高超演技。 “将军。”陈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如同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古德斯。 少年有那么一瞬的慌乱,旋即向台阶之上的将军优雅行礼。 “殿下。”古德斯恭敬回礼,别管他究竟怎样军功卓越,站在高处和皇子妃交谈总归是不礼貌的。 古德斯加快速度走下台阶,在距离陈念三米远处停住脚步:“您自己在这里吗?” “嗯,我来转转,之前一直住在白塔,没怎么来过皇宫,不太熟悉这里。”陈念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您是来……” “我前来向陛下述职。” 陈念听沙弗莱说过,古德斯奉行不婚主义,初步推测有两种最可能的情况。 一是他抱着Omega温柔又脆弱的刻板印象,觉得没有哪个Omega能跟他产生共同语言。毕竟他可是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去体贴照顾一个Omega实在太麻烦了。 二是他心中有一个至始至终爱而不得的存在,那个人可能遭遇了某种意外,伤透了Alpha的心,让古德斯从此决定不婚。 当然了,以上都是陈念不负责任的猜测,也是他找乐子的一部分。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老男人应该会喜欢柔弱小绵羊和楚楚可怜款的,但如果按照猜测一,陈念也不能装的太脆弱。 要像暴雨中的花,强撑着细弱柔韧的嫩枝,纵然被命运无情的不公对待,也要坚强地挺立绽放。 “啊,这里是陛下办公的地方吗?怎么跑到这里了……”陈念懊恼地咬了下唇,他不安地张望着,似乎想要寻求帮助。 ——陈家独子贵为皇子妃,却在皇家晚宴上孤身一人,未婚夫被莺莺燕燕围绕,过了许久才想起找他。 他刚认识了新朋友,还是父亲曾经的旧部,却连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未婚夫带走。 如今更是孤身一人走在硕大的皇宫,因为不认路跑到了这里。 迷路时遇见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也因此流露出几分欣喜。 “您迷路了吗?”古德斯果然问道,“这里是进行公事处理的区域,如果想要闲逛散心,可以到后面的庭院或者钟楼。” “我对皇宫的了解还没有将军多呢。”陈念笑了下,不太好意思指向左手边某处,“钟楼是在那个方向吗?” 古德斯颔首:“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陈念乖巧地摇摇头:“不用了,将军去忙您的吧,我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古德斯果然上钩了:“我没有什么要忙的了,走吧。” 陈念不再推辞,少年嘴上说着不想耽误他时间,在得知会被送去后,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开心。 ——不爱哭的懂事孩子得到了一颗糖。 虽然这其实是个凶残到想把给糖人打劫一空的坏孩子。 陈念被古德斯带去侧旁的钟楼,两人路上自然聊了一些。 陈念只是问一些有关皇宫的事情,对许多东西都表露出好奇,显然对于这方未来的家,皇子妃知之甚少。 他一直被保护在白塔,确实没多少机会前来皇宫,大皇子殿下态度不冷不热,大概从来没主动带着皇子妃参观吧。 两人沿螺旋而上的楼梯登上钟楼,视野陡然开阔,飞鸟在空中盘旋,陈念伸出手,并不怕人的鸽子便栖身下来,落在他手臂上。 更多鸽子落下,很快让Omega少年手臂难以承受重量,陈念摸摸它们雪白的羽翎,对鸽子们笑道:“抱歉啦,我没有吃的。” 古德斯安静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元帅的孩子们出生时,他正在前线安顿格陵兰海战中救下的民众,一直到元帅抵御海皇沧龙牺牲,最后一战结束,古德斯才终于回到辰砂。 八年后,他在元帅的忌日来到荣军院,年幼的男孩站在黑色墓前,一袭白衣,发如乌木,俯身将怀中的花放在墓碑前。 宽大的黑伞被侍者撑在他头顶,似乎觉得冷了,男孩敛了敛肩头披着的外套,抬头看向管家,想要回去。 -- 第84页 那张苍白又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眼瞳却似琉璃般剔透冷清,淡漠得如同一尊瓷娃娃。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呢?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尊冰冷的石碑,无法和父亲这个词联系起来。 时光荏苒,当年的孩子都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他一直都过得不幸福。 陈念一抬手,鸽子们扑扇着翅膀,重归天空,他羡慕地望着鸟儿们自由的身影,回头对古德斯道:“我得回去了,谢谢将军愿意带我过来。” 古德斯回过神来:“殿下客气了。” 陈念下了钟楼,古德斯为他指明回去的详细道路,他谢过将军,赶时间般匆匆离去。 确定已经到了古德斯看不见的地方,陈念才重新放慢脚步,他轻松愉快地松了口气,对自己方才的表现还算满意。 从夜总会辞职后,他已经一周多没勾过男人了,看来功力还没有退步嘛。 他作为陈蔚元帅的另一个孩子,按理说也应该有高贵的身份。 陈词有大皇子沙弗莱当未婚夫,在地下城还有个愿意为他打的头破血流的Alpha,他也不能被哥哥落下才对。 像他这样又漂亮又高贵的Omega,想给自己找一个好点的归宿,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正好顶层有那么多优秀的Alpha,他稍微挑选一下,也无可厚非吧,毕竟这可关乎终身大事呢。 陈念的逻辑自洽到无可挑剔,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寝宫处,沙弗莱正在找他。 沙弗莱没问陈念都去了哪儿,见Omega出去一趟挺开心的,他也松了口气,不曾想就这会儿功夫,陈念都去见了别的Alpha。 “有相中的地方吗?” 陈念:“我住哪里都行。” “那就住我旁边的房间?” “行啊。”陈念压低声音,“不过我得问一下我哥,万一他再有意见就不好了。” 沙弗莱点了下头:“问问吧。” 陈念回去沙弗莱的卧室,拿过新终端,打开软件一看,陈词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并且发了个“。”给他。 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句号,陈念忍不住笑了,他迅速回敬了一张巨可爱的小猫表情包,发送到: 【我叫沙弗莱弄了个不被监控的终端,以后咱俩就能时刻进行联络啦,日志我也会都写在这个终端里面,省的有被发现的风险。】 【沙弗莱已经发现我身份了,说愿意帮我们打掩护。】 陈词那边大概也一直看着终端,很快回道:【他发现了?】 陈念:【嗯,我手上有茧,他一摸就发现了,之前那颗子弹也是试探,我根本就没问他要过。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陈念继续发送:【我和沙弗莱稍微商量了一下,觉得白塔的禁足令实在太烦了,就想了个办法,决定搬到皇宫里住,这样出门也会更方便,你觉得可以吗?】 陈词:【可以,沙弗莱愿意帮忙就太好了。】 【他同意了。】陈念对沙弗莱道。 沙弗莱出去告诉管家,就用他旁边的房间。 陈念低下头,想了一下,继续问:【这边有好多不错的Alpha诶,和我在地下城见到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我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想……】 陈词立刻会意:【想谈恋爱吗?】 陈念:【嘿嘿[挠头.jpg]】 陈词:【没问题,只要你开心就好。】 陈词这样干脆利落的答应,倒让陈念不好意思起来了: 【可是我做什么在外人看来,都还是以你的名义,也没关系吗?会不会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我不在乎的。】 消息停顿两秒,又发来一条:【你可以也试探一下沙弗莱的意思,如果他也不介意,就没问题。】 陈念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忍不住有点湿。 他究竟何德何能,才有这样一个宠他的哥哥,包容他的一切小心思。 陈念深吸口气,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钓个整个辰砂顶层最优秀的Alpha,绝对,绝对不能让陈词失望! 第36章 [营养液2.1w加更] “今天是5月2日,星期四,辰砂区域多云转晴,气温16度,西风3级,空气质量:优……” 陈词在厨房中做好早餐,刚把火关上,似乎被香味吸引,姜岱关上广播,也慢吞吞地起来了。 “早。”陈词把姜岱的那一份放到他面前。 陈念之前从未记录过他的生活,陈词也就不知道两人平日里都吃什么,只能按照冰箱里有的食材,和姜岱养身体需要的营养成分直接做了。 姜岱在陈词对面坐下,面对着盘子里丰盛而精致的早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姜岱拿起筷子,尝试着吃了几口,手艺比他要好很多。 对面的少年低头吃着,眼睫垂落遮住琥珀色的眼眸。 姜岱在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育婴舱到达预先设定的时间,模拟着分娩过程,浑身湿漉漉的婴儿蹬着双腿,眉头紧皱,发出嘹亮的哭声。 年轻的元帅欣喜地从研究员手中接过刚出生的婴孩,看过孩子后交给他,又接过另一个。 那对肩膀上有着月亮胎记的双生子在出生后的两个小时里,就睁开了双眼。 澄澈的,新奇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注定需要他们拯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