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先动心》 月亮先动心 第1节 ?　　月亮先动心 作者: 甜葵 简介: （1）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淮城中学来了一位转校生。 只用一天，这位天之骄子就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 学校里有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他。 云星也不例外。 不过她是爱情里的胆小鬼，只敢把暗恋的情愫一封封藏在日记里。 （2） 后来他们在大学重逢，沈听肆仍然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他挂在高高天际，而她只是云下最平凡的一颗星星。 他倚在墙角，烟雾飘的看不清脸。 他误以为她失恋，轻佻地叩了叩她的车窗。 “要不要和我试试？” （3） 试一试之后就没了下文，分手之后他们各自奔赴未来。 多年后，云星再见到曾经的“初恋”。 他眉眼敛去乖张，举止手足透出矜贵。 云星作为业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为他拍摄一组杂志版面。 最后一组照片结束。 他突然走过来，手里拿了一本陈旧的日记本。 是她的日记本。 上面记录了她的一百零一次心动。 他低下头，上挑的眼尾勾着云星的魂。 “这次换我对你心动，等到一百零一次的时候，我们就和好，好不好？” —— 沈听肆初次见到云星的时候，觉得她温软，乖顺，懂事，有分寸。 不为人知的一段岁月中，他曾经发疯嫉妒过占据她青春里的那个“初恋”。 后来他发现，故事的男主角是他。 【阅读指南】： 1.双向暗恋小甜饼 2.双c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听肆，云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摘下了念念不忘的那颗月亮 立意：努力才会收获幸福人生 ? 第1章 chapter.1 回到淮城的那一天，是盛夏。 阳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投晕出一片片浅色的光晕，新雨后的淮城一片清新，云卷云舒，连空气都泛着绿意。 云星一早就扛着相机来取景，翠绿跃枝头，盛夏的蝉鸣被她捕捉在镜头之下。 “hello,云小姐。” 隔壁小洋房的窗户前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浓眉大眼，外国面孔。 他的中文腔调显然不是那么标准，拿捏着语气词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他笑眯眯给云星展示自己在街上集市淘来的宝贝，云星看了一眼，发现是最常见的手工小泥人。 她轻笑一声:“安德鲁先生，我敢保证如果你说自己是世界顶尖摄影师，他们绝对不会敢骗你这是世界瑰宝，找你要了整整五百块的。” 安德鲁挑了挑眉，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坑了。 他悻悻收回手里的小玩意，嘟囔了一句说，“艺术是无价的，算了，给你看看我真正的宝贝吧。” 安德鲁是法国国宝级的摄影师，他的作品千金难求。 云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和他做了邻居，并且在能够欣赏到他一屋子的作品。 安德鲁是法国人，早年间游历中国，遇见了现在的太太，结发为夫妻，如今妻子去世十余年，他守着这个小洋房，不愿再离开。 淮城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很适合取景的地方。 这样美的城，懂摄影的人却很少。于是几乎是偶然的相遇，安德鲁就将她视作知己。 里面的很多作品云星不是第一次看见，然然而几乎每一次看见这些照片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都会情不自禁勾勒出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我想，摄影的意义就在于把瞬间变成永恒。可能记忆会消散，但在看见照片的一瞬，那些美好又都会重新涌上心头。” 安德鲁对她这句话表明十分赞同，他拿出一副珍藏已久的照片递给云星，几分揶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看来这张《摘月亮的少女》一定承载了你许多美好的记忆。” 手里的照片已经泛旧，云星看见了照片背面的落款。 2012／9／18 是她高一的时候。 云星点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少年棱角分明的半张脸。 她记得那天傍晚的夕阳很漂亮，微光晕在他的下颌，衬得他温柔极了。 “是我年少喜欢的人。” 法国人天生带着点浪漫情调，听见云星这么说，惊叫了两声。 安德鲁从一旁的零钱罐里取出一个秀气的小香囊，微微涩的中药味一下子荡在鼻尖。 云星一下子就分辨出里面有薄荷香。 “鸡鸣寺求姻缘很准，或许你该去那里看看，我和我的太太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小小的香囊承载了老外无限的热情，云星简直想不到推辞的话。 她笑了笑:“好。” 那张照片最终还是回到了云星的手里，比起照片，安德鲁显然对照片背后的故事更加感兴趣。 当听到她和照片里的男孩已经分手多年，多情的法国人连连惋惜，最后握着她的手依依惜别。 “云，相信我，一定要去鸡鸣寺，那颗桃花真的会显灵，缘分会让你们再相见的。” 缘分两个字突然让云星想起来一件事。 大学有次聚餐，她拿错了杯子，一杯威士忌下肚，整个脑子晕晕乎乎的。 都说酒壮人胆，奇异的酒精让云星藏在心底的暗恋变得冲动又随性。 她推开了包间的门。 她暗恋的少年倚在墙边，两指间夹着根半燃的烟，眼尾微微上挑，说不出来的荡。 他不说话，只是懒懒散散地站在一旁，立马就有甜腻腻的姑娘凑上去逗他说笑。 他仍旧是淡淡的，没什么多余表情。 云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蛮力，噔噔噔冲上前推开碍眼的姑娘，一把凑到他面前。 她仰着脸，走到他面前后气势又顿消。 没办法，只能朝他勾勾手指。 他那时候也是好脾气，低着头听她说完，耐心十足。 云星踮起脚，将自己的爱意咬着耳朵告诉他。 他听了许久，盯着她半响没说话。 后面的事情云星不愿意再回忆，酒醒之后她羞恼不已，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即便多年后，云星仍然记得男生当时冷漠的眼神。 以至于她酒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日记本上写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宣言。 ——再也不要喜欢他。 这张照片的带来的记忆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云星扑了扑脸上的热气，拉开抽屉，想要顺手将它夹在日记本里。 抽屉里空空如也，她有些不相信地摸了摸。 可能被老人家当废品丢了吧。 云星收回手，不明白自己心里那点失落从何而来。 她低头的时候手机消息闪了一下，是夏成蹊给她发了条微信。 [夏成蹊]:你回淮城了吗？ 月亮先动心 第2节 他这句话刚问，云星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淮城不大，几条巷子街坊邻居住在一起，哪家有女初长成，哪家有子宜婚配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云星和夏成蹊作为事业有成的大龄青年，是街坊邻居的重点拉媒对象。 不用想，这家伙一定又是来找她求救的。 果然，下一秒—— [夏成蹊]:我妈让我今晚和李婶家女儿去鸡鸣寺，我说我和你有约了。 [云星]:ok，不过我晚上有个客人。 安德鲁下午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给云星介绍了一个难得一见的拍摄客人。 云星回来是休假的，她并不打算接任何单子。谁曾想电话那头安德鲁言辞凿凿。 “相信我，云。他是一个极佳的客人，漂亮的脸蛋，绝佳的身材，我找不到比他更适合做主角的人。你的摄影展不是还缺几幅作品，我想，他会是你的缪斯。” 没有艺术家会拒绝一个被称为缪斯的存在。 云星想了想，欣然接受。 她的个人摄影展筹备多时，可是展会的中心位置，她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据安德鲁所言，那位客人会在傍晚五点站在那颗枝叶繁茂的桃树下。 毕竟是回来度假，她手上并没有带什么设备。安德鲁兴冲冲借给她一台迷你微单，几乎是打着包票说，“放心吧，你用最简单的设备就能拍出最好看的照片。” 他这样卖关子，云星反而被勾的有些好奇。 傍晚，鸡鸣寺的人并不是很多。梧桐树簌簌而响，稀稀疏疏的蝉鸣交织相应，勾勒出一副夏日画卷。 入门时，修行的道士递给她三炷香。 云星拿着香站在莲花形状的香炉前有些怔然，又不是年少青春的时候，每走过一个寺庙，都要紧紧闭上眼睛悄悄许愿单调如一的梦想。 ——明年沈听肆一定要喜欢自己。 香火熏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即便无所求，云星仍然捏着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施主若是不知所求，不妨转身，看看身后景。” 小道士的话随着香火一道飘了过来，云星循着他的话转身。 不远处，群山偏连成翠色，繁茂桃树灿若朝霞。 却都只是点缀。 云星的目光在树下。 那里站了一个人。 身形颀长高挺，宛若青松翠柏，线条利落分明，一下子就成了画面的主体。 摄影师的敏感让云星立刻就举起手中的相机。 镜头里，男人微微侧过身，右手手肘微曲，两指间捏着一只烟。 他仰起头，烟雾自上而下升腾，与古寺香火雾气缠绕联接。 很不和谐。 但很美。 云星低头欣赏自己捕捉到的新作，她想自己已经得到了摄影展最满意的一部作品了。 雀跃自她眼中闪过，她抬起头，下意识想要去道谢。 下一秒，她眼中笑意不见。 背对着她的男人突然转身，利落将烟头捻灭，大步朝她走来。 四目相对。 云星仓促低下头，在心跳如雷中兀自乱了阵脚。 沈听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原来反复心动这句话是真的。 男人五官比四年前凌厉了许多，少年时的肆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矜贵的眉眼英气。 他不需要多余的动作，站在原处天然便是一道风景。 时针指向五点，身后桃树晕成一道粉色的花海。 原来安德鲁说的客人是他。 “刚刚拍的照片，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云星递过相机，语气淡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星星。” 他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磁性，云星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他没说话，摊开手掌，露出一个粉色封皮的日记本。 在幽静清冷的古寺，她的心里突然翻腾起一场无人可知的海啸。 那本日记本上记载的，是她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青春。 云星自己都记不得上面写了多少次喜欢。 她翻开最后一页，钢笔字迹力透纸背，可想她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劲。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2018／9／23 时隔四年，云星再度将这句话送给他。 鸡鸣寺的钟声清越，少女温软的眉眼隔着层层雾气见不真切。 沈听肆听见她字句咬的清清楚楚:“故事已经结束了。” 他笑了笑，漆黑的眸锁着她，有股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只是半弯下腰，眼底温柔让人溺毙。 “一起喝杯咖啡？”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香气幽幽钻入她鼻腔中，引的云星如梦一般幽幽荡荡不真切。 “今晚有约了。”她抵着他身上冷冽又有些强势的气息，眼睫颤着。 她转身要走，沈听肆逼近一步，视线懒懒圈着她。 他突然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影上。 云星长长舒了一口气，想也不想扬声喊道，“夏成蹊!” 山雾褪去，沈听肆的脸忽然变得分明。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仔细听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和他谈了？” 作者有话说： 下本写《日暮藏欢喜》同系列暗恋文，破镜重圆小甜饼一份～前排打滚求收藏～(很快就开！) 姜黎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三好学生阮星衡。 她最喜欢午后趴在走廊窗台上，一根根数着他纤长的睫毛。 数到第四根的时候，阮星衡一定会睁开眼睛，睫毛颤颤，眼神也躲闪。 有人告诉姜黎，像阮星衡这样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得是得不到的。 姜黎不信。 结果摔了个大跟头。 - 后来青檀寺古佛烟火缭绕，姜黎捏着腕间的平安扣，诵下来年心愿。 彼时的阮星衡被誉为京大最年轻的医学博士，前程风光无限 而她家族落败，疾病缠身，无处可去。 屋檐漏雨，清冽的气息悄然透过佛音传来。 阮星衡捏紧了她的手腕，不染尘埃世俗的眼却在佛像神袛前一遍遍为她祈求来年平安。 姜黎没问他是否后悔，只是邀他赴人世间的最后一场相约。 “看完凌晨两点的最后一场海。” 我们就再也不要见。 — 曾经有很多人问阮星衡为什么会选择医生这个职业，对此，这位清冷矜贵的男人放下了手术刀，回应的语气难得带了点温柔。 “我喜欢的人不听话，总是不好好吃饭，不按时睡觉，总是怕她生病，怕她难受。” 也是这次访谈，素来冷淡不显于人前的阮星衡第一次娓娓叙来年少时的一桩暗恋往事。 “她总是很喜欢数我的睫毛，那时我不敢睁开眼，怕心动被她发现。” ——你是我年少的不可得，是我终年的藏欢喜，日暮时分，才敢透着云层说爱你。 【高岭之花vs明艳记者】 第2章 chapter.2 云星曾经在一条微博评论底下看见一句话，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当和青春的主角重逢的那一刻，逝去的时光记忆会重新涌入脑海。 在见到沈听肆的那一刻，云星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她刚刚来宁大的那一年。 她是在报道的最后一天才到宁大，姜黎早早地就在大门口迎接她。 明明都是新入学的大一新生，她却像是呆过两年的学姐一般熟络。 月亮先动心 第3节 “刚刚差点没认出你来。” 姜黎晃着自己一头新染的红发，笑容明媚又张扬，“上大学了当然要和以前不一样，不过你怎么还和以前差不多？” 姜黎低头看向云星，她仍然是高中那副温温软软的样子，藕粉色的针织短袖衬的她掐水的嫩。 “走，带你去找阮星蘅。”姜黎一把拥住她，轻车熟路地往学生会的教室走。 “阮星蘅？是高中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吗？”云星问道，她和姜黎是在高三复读班认识的，复读班里的日子苦，记忆力除了成堆的卷子还是成堆的卷子。 那时候唯一的闲暇时光大概就是傍晚踩着夕阳一起去食堂吃饭。 姜黎三句中有两句都有阮星蘅这个名字。 “对啊。”姜黎笑的大大方方，“现在，他是我男朋友了。” 云星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姜黎应该也只是比她提前两天来到了宁大吧。 “你这种好学生不懂了吧，我们成年人的爱情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暧昧期过了就没有那个冲动了。”姜黎朝她勾勾手，指了指学生会来接新生的学长们。 “喜欢哪个我让阮星蘅给你要联系方式。” “不用了。”云星摇摇头，低头望向行李箱上挂着的小熊挂件，唇角轻轻勾了勾。 她有喜欢的人。 只是她不如姜黎勇敢，也深知只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等进了学校，云星才知道因为有机化学这门专业选的女生实在太少，宁大没有专门按照班级来排宿舍，而是汇总名单再依次分配宿舍。 姜黎在教室门口停了两分钟，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我不陪你进去了，你进去就跟阮星蘅说你叫云星就可以了，我跟他说过了。” 云星拎着双肩包带子，有些踌躇，“你为什么不进去？” 姜黎哼了一声：“昨天跟他吵架了，他还没跟我道歉，我才不进去。” “记得嘴甜点哈，叫学长叫哥都行。” 这种甜蜜的情侣间吵闹云星显然无法理解，她叩了叩门，踌躇一会后抬腿走了进去。 教室很空，四面门窗都开着，凉风习习，莫名吹散了夏日的燥意。 “请问这里是校学生会吗？” 云星咬着唇，声音放的轻轻的。她有些为难地看着第一排趴着的一道身影。 怎么和姜黎说的阮星蘅不太一样呢？ “请问是阮星蘅学长吗？”云星又喊了一声，她声音大了点，趴在桌上的那截黑色鸭舌帽终于有了抬起的迹象。 “嗯。”沈听肆从课桌上撑起下巴，他抬了抬帽檐，说话的语调透着倦意。 云星这时候才完全看清他的脸，他单手撑着下巴，眼尾微微上扬，有一股没睡好的烦躁。他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从衣服口袋里摸了根烟，咬到嘴里的时候忽然停了停，抬眼望向她。 “什么事？” 他的声音说不上温柔，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一股低沉的嘶哑。 云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她的心从他一出现就砰砰砰乱跳个不停。屋外的蝉鸣叫的欢快，清风涌她怀，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将自己的心思泄露无疑。 见她不说话，沈听肆动作顿了顿，金属打火机合上发出啪嗒一声，云星也被这动静吓得一抖。 沈听肆觉得有趣：“来找我的？” 这句话不知到踩到了她什么点，刚刚还神游天外的小姑娘立刻慌了神，脑袋摇的比拨浪鼓还要快，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我、我来找阮主席。” 云星连话都说不清，心跳的厉害，连同手也抖得厉害。 她想看他，可是又不敢。 “我也是主席，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沈听肆双手交握，懒散靠在座椅靠背上，上挑的眼睛望着她。 “那我下次再来。” 云星觉得这儿是呆不下去了，她的视线只要略微一抬，便能触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用了平生最大的速度，尽量不失礼貌的同他告别，再走到教室门口。 脚尖跨出门口的一瞬，她鬼使神差的转过头。 闷热昏暗的教室里，他坐在唯一的光源处，皮肤冷白，五官凌厉，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看她。 心跳声大起。 她不敢再看他。 —— 姜黎对阮星蘅言而无信的事情十分生气，尤其知道他是出去接新学妹以后她心里的火苗蹿得老高。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劈里啪啦说了许多，云星拎着箱子站在她宿舍楼下有一些不知所措。 过了五分钟，姜黎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她挂掉电话，再度拉上云星的手。 “哼，阮星蘅这家伙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你的宿舍表他已经交给楼下宿管阿姨了，你跟我一起上去就可以了。床位我都给你挑好了，你就在我隔壁。” 宁大的宿舍条件是一等一的好，四人间，有独卫。云星和姜黎进宿舍的时候，宿舍里还一个人都没有。 姜黎摆摆手：“他们都去看社团招新去了，没事我们先收行李，我等会拉你进宿舍群。” 收拾行李没一会儿，姜黎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云星知道她以前的很多同学都考上了宁大，她之所以选择复读一年，也是为了来宁大。 “姜姜，如果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云星带的行李不多，宿舍又是现成打扫好的，收拾起来并不费劲。 姜黎眼睛亮了亮，拉住云星的衣袖，“你跟我一起去，我早就想带你见见我的朋友们啦。” 云星听过姜黎提很多次她的那些朋友。 她有很多的朋友，这些朋友如今又巧合的聚在了宁大。 这些朋友中，有沈听肆。 复读的某一个午后，当她从姜黎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被惊吓的说不出来话。 就好像藏在心里的人突然被别人大大咧咧挂在嘴边，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极了。 姜黎说，沈听肆高一的时候不听话，被她妈妈撵到了淮城老家去读一年书。 姜黎还说，沈听肆高二回京市的时候，突然就变得不爱说话，可他长得好看，即便冷着一张脸，也有无数小姑娘前赴后继。 云星没有多问，只是悄悄藏着自己惶惶一颗心静静听姜黎说下去。 能感受到他们的青春热烈又美好。 而她，只是借着朋友之口，听见他的名字，就会暗自窃喜很久。 姜黎口中常说的朋友一共有三个，除了阮星蘅和沈听肆，剩下的一个就是顾川野。 云星以为姜黎会带她去见顾川野，没想到她拉着云星直接去了操场。 彼时的沈听肆刚过了一把球瘾，他从球场上退下来，撩开球衣下摆就要擦汗，隐隐约约露出的几块腹肌，惹得周围小女生纷纷捂起眼。 姜黎瞥了他一眼，将刚刚伸出脑袋的云星又塞了回去。 她像护犊子一样对沈听肆说：“你别那么骚包行不行，我们星星是乖宝宝，看不得这些。” 沈听肆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轻嗤一声，慢悠悠松开衣服下摆，冲姜黎扬了扬下巴。 “怎么是你？我不是让阮星蘅那家伙给我送两听啤酒吗？” “他啊，学生会主席，大忙人一个喽。”姜黎拍了拍云星的肩膀，将她的书包拉链拉开。 沈听肆这才注意到她。 很乖。 小巧的耳垂几乎红的要滴血，明明他们还没有说上一句话。 白嫩的手指不安地抓着双肩包肩带，即便没有见到她的脸，沈听肆都能想象到她咬着唇像个小兔子的模样。 莫名有些可爱。 他向前跨了一步，跃过姜黎的手，长指一勾，将书包拉链拉到最后。 鼓鼓囊囊的，书包里还藏了不少东西。 沈听肆将自己的东西挑了出来，他手上抱着球，拿东西不太方便。 过了一会儿，手下的书包动了动，云星扭过头，声音轻轻的，像是羽毛从心里头挠过一般。 “姜姜，你拿好了吗？” 挠的人心痒痒的。 沈听肆没有欺负好学生的习惯，他顺手将书包拉链拉上，学着姜黎刚刚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谢了，学妹。” 云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沈听肆，她扭过头，肆意少年抱着球，微微朝她躬身。 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她也在这一刻看清了他的模样。 呼吸突然屏住，就连眼神都变得不知所措。 他黑黝黝的眸子像是天然一道光，不自觉勾着云星的眼睛，迫使他们的呼吸在蝉鸣燥热中一道交缠。 “有打火机吗？” 沈听肆咬了根烟，刚从球场下来，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姜黎随手从口袋里扔了个打火机给他，没好气地撵他走，“你走远点抽，本来天气就热。” 沈听肆迈腿走向十几米外的墙根阴凉处，一点猩红亮起，烟雾描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那双藏在暗处的眼微微笑着，眼尾眉梢都点着勾人。 云星的眼睛从看见他就没有移开，直到他走远了，空气里的薄荷香散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如梦初醒地眨眨眼睛。 姜黎给她买了一瓶李子园：“这破学校怎么刚来第一天就停电，你都不知道刚刚超市旁边的冰柜里挤了多少人。” 月亮先动心 第4节 “星星？”姜黎循着云星的目光看，她啧了一声，“那是沈听肆，以前高中和我一个班的，这家伙净招小姑娘稀罕，咱们离他远点。” 是很招小姑娘喜欢。 云星来宁大还没有三天，听的最多的人名就是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抱着偶然一点渺小的希望踏入这片校园，猛然间发现他们的距离近只有一步之遥。 好像只要她再勇敢一点，再踏出一小步的距离。 她就可以站到他身边。 第3章 chapter.3 宁大新生入学的第二天，会有社团招新活动。 也就是俗称的“百团大战”，一大早，宿舍楼下的阴凉处便被各种颜色的帐篷霸占，音响声震耳欲聋。 云星也终于见到了姜黎宿舍剩下的两个人，她们和姜黎都是摄影一班的同学，一个叫周思思，本地人，还有一个叫张静帆，是从内蒙古来的。 她们两个人也是刚刚来，彼此间寒暄过后，最大的话题就是正在开展的社团招新。 周思思显然对宁大十分了解，几个五星级社团她如数家珍，加多少学分算的清清楚楚。 张静帆认认真真听她说完，面露纠结，“校级组织是不是只可以加一个啊？学生会和校青协我都很想去。” “管他呢，听说还要面试，咱们广撒网不就好了。”姜黎抱上来厚厚一堆报名表，她将申请表放在桌子上，周思思看了一眼，只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我只去学生会。” 周思思忽然笑了出声，有些扭捏，“听说沈听肆是外联部的部长。” “你们昨天不是才来吗，怎么都知道沈听肆的名了？”姜黎眉头一挑，啧了一声。 “你没加宁大的表白墙？昨天表白墙都被他刷屏了，底下评论全都是艾特他的。” 姜黎打开手机，果然看见学校表白墙上挂着他照片。 他穿了件灰色卫衣，头上盖了顶深黑色的鸭舌帽，撑着手臂懒散地靠在墙边，没什么耐心地指着人往前走。 “终于知道昨天学校大门口为什么那么堵了，感情是这哥当门神去了。” “星星，你想去哪个部门啊？” 云星没有犹豫，做出了和周思思一样的动作。 她也抽出了学生会的申请表。 周思思顿了顿：“你也对沈听肆有兴趣？” 周思思觉得宁大任何一个女生都有可能对沈听肆感兴趣，除了云星。 她昨天从来宿舍看见云星开始，她一直就是安安静静的干自己的事情，周思思偷空瞧了一眼，发现她居然拿了一本微积分教材在预习。 “沈听肆不喜欢乖乖女。”周思思忽然开口，“我以前见过他，他喜欢的都是一个类型。” 话题一下子尴尬了，其实从第一天进宿舍的动静，大家也都能看出来周思思的家底不错。一身的名牌衣服，说话做事都是直性子。 姜黎轻嗤一声，说话冲了不少。 “沈听肆是香馍馍？我们宁大的女生看见他就要贴上去？再说了，我们星星也不差好吧，还看不上他呢，我看学生会主席阮星蘅长得就比那家伙好看。” 云星听到后半句嘴角抽了抽，她悄悄凑到姜黎耳边，同她咬耳朵，“姜姜，不许夹带私货。” 姜黎听到她这句话笑出声，她干脆拉着云星出了宿舍门，一边出门还一边数落她脾气太软受人欺负。 云星对此置之一笑，眉眼清清淡淡，好似蕴了风。 “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你怎么对学生会感兴趣了，难不成真的是……”姜黎冲她挤眉弄眼，“我跟沈听肆也挺熟的，他长得帅，和他在一起也不亏。” “不是。” “学生会加综测分比较多。”云星咬了咬下唇，鬓发发丝自然而然垂下，遮住她微微红的脸颊。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 想靠近他，还要找一个拙劣的理由。 —— 学生会的面试是在下午，中午吃饭的空隙，姜黎带云星抽空去拍了张证件照。 “我有高中的毕业照，那个不可以用吗？” 姜黎将云星蠢蠢欲动的肩膀又摁了下去，伸手拨了拨她额前刘海。 “小朋友，没听说大学是一个新的开始吗？” “可惜今天时间来不及了，不然我怎么说要带你去染个新发色，你皮肤白，一定好看。”姜黎抖了抖眼影刷，熟练地点上她的眼皮，“闭眼，今天你姜姐一定让你成为学生会最漂亮的学妹。” 云星眉毛颜色浅，却整齐，两道秀气的眉毛下面藏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她瞳孔颜色清清亮亮，仰头望人的时候，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 她不是姜黎见过最漂亮的美女，甚至和风情性感这些词丝毫不沾边。 可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一股清清浅浅勾着人喜欢她的气质。 像山茶花，清苦之下是令人上瘾的甜。 姜黎给云星简单打了个底，化妆刷扫过几乎没有瑕疵的脸，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艳羡。 “是不是你们淮城风土养人啊，皮肤也太嫩了。” 云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怯怯抬了抬眼睛，发自内心夸了她一句。 “姜姜也很好看。” 姜黎是云星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她的美丽张扬夺目，迎风盛放，丝毫不跟显拙于人后。 是云星最羡慕的样子。 她也时常在想，如果她有姜黎的样貌、性格和家庭。 是不是也会更勇敢一点？ 姜黎从化妆包里挑了只唇釉，她点了点云星的嘴巴，有几分逗她的意思。 “小可爱，把嘴巴嘟起来，给你涂唇油。” 云星从来没有画过妆，她看着姜黎手里的方管唇釉，有些僵硬地鼓起嘴。 “是嘟嘴，你鼓腮干什么呀。”姜黎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戳了戳她脸颊，“你也太可爱了，云星星。” 云星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低下头。 “抱歉，我之前没用过这个。” “哎呀，大家都是从大学开始的，我那是高中不爱学习才会的。你就想象如果有一个帅哥现在要亲你……” 姜黎捏起云星两腮，慢悠悠开口，“就想象这个人是沈听肆好了，宁大不是有句传言‘睡了沈听肆，分手也不亏’嘛。” 云星肩膀抖了一下。 刷头从她唇角擦过，留下一道红艳艳的痕迹。 姜黎先是一愣，后来拿手抹了抹，仍然在笑。 “这下像是被亲肿了。” “姜姜，别说了，周思思回来听到会不高兴的。”云星扯了扯姜黎的衣袖，仰起脸看向她。 姜黎最吃不消云星放软声音说话。 声调细细温温的，掐着南方特有的轻清柔美，像是在撒娇。 “好啦，我不说了，你的脸红的都不用打腮红了。不过幸好你对沈听肆那家伙没意思，要是周思思敢觊觎阮星蘅，我指定上去梆梆给她两拳。” “我懂，这叫宣示主权。”云星歪头看向她，“姜姜真厉害。” 姜黎摆摆手：“一般般啦，等你有喜欢的人，姐姐一定传授你一些技巧。” 云星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学生会的面试在第一个，云星和姜黎面试的都是宣传部，她们出宿舍的时候周思思特地瞟了一眼他们的表。 “你们没选外联啊？”她语气有一丝庆幸，又夹杂着莫名的轻松。 姜黎嘛，刚来学校就出名的年纪大美女。 周思思几乎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当成了假想敌，尤其是她每一句话几乎都和沈听肆很熟的样子。 姜黎慢悠悠抽回表，语气高傲。 “放心，我们对你的沈听肆一点兴趣也没有。” 周思思笑了一声，重新走在她们身旁，“那真是太好了，等我追到他，一定请大家吃饭。” 没了沈听肆这个话题，她们突然成了亲亲热热的好舍友。 云星默不作声地走在路上，学生会下设多个部门，姜黎是摄影专业，各个设备玩的都很熟悉，进入宣传部自然是专业对口。 她们排队等面试的时候，周思思从隔壁教室凑了过来。 她的面试显然十分成功，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脸颊不自然泛着霞光，心情很不错。 “我记得你不是化学专业的吗？也喜欢摄影啊。” 云星小幅度点了点头。 周思思又继续问：“那你为什么选化学专业啊，女生学这个专业的几乎都没有几个人。你高考考多少分啊？” 等云星把分数一报，周思思立刻竖起大拇指，随即脸上有些疑惑。 “你这分数跟省状元差不多了吧，宁大专业不是可以随便选嘛，干嘛不去最好的金融？” “没有。”云星脱口而出，“比去年的省状元差了八分。” 这个数字对于云星而言几乎刻在了心里，所以她不假思索便说了出口。当她说出来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莫名的情绪缓慢的升腾起，如同夏日寂寥枯热的蝉鸣，在喧嚣中泄露出一切心思。 “比今年的低了两分。” 月亮先动心 第5节 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热气蒸的脸发烫，垂下的长睫一闪一晃。 周思思哦了一声，她是艺术生考进来的，对这些不太了解。她脑子里隐约闪过一个人名，随即兴奋地抓住了云星的胳膊。 “去年的省状元是沈听肆对不对！” “他高中是不是就是宁大附中念的？如果我当时也考上附中就好了。”周思思有些惋惜。 “我不太清楚，我是在淮城念的高中。”云星摇摇头，向教室门口走，“面试马上要到我了，我先进去了。” 夏日炎热，她走的也快，乌发里藏着小巧的耳垂。 红通通的。 云星是被自己羞的。 她说了谎话。 她并非完全不认识沈听肆。 高一的那年寒假，淮城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 雪层堆得高，回家的唯一一辆公交因为大雪而停止出行。 云星撑着下巴有些犯难，一面是因为她考的惨不忍睹的期末成绩，一面是因为她今晚可能要独自跑回家。 她视线望着窗户上的倒影慢悠悠转到教室后排的身上。 沈听肆染了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正弓着身子低头玩着游戏机。 班级的几个小男生凑在他身旁，时不时有叫好的声音发出。 他赢了几把就失去了兴趣，扔了游戏机给周围的人玩，抬起头迎面装上云星的目光。 他还没说什么，那姑娘就已经眼神闪烁着仓促回了头。 “肆哥，今晚去网吧打游戏啊，兄弟们等着你带飞呢。” 晚自习里，说话的声音很明显。沈听肆嗯了一声，一副很好答应的样子。 于是前排的同学立马也回头：“肆哥，数学作业能不能借我抄，这节课下老师就要收了。” 沈听肆在抽屉里摸了摸，将一本练习册扔给了他。 对于班级里的人来说，沈听肆无疑是妥妥的天骄之子。他样貌出众，学习天赋也强。即便上课趴着睡觉，也能轻轻松松解开他们都不会的难题。 大家都爱和他玩，不论是打篮球还是玩游戏，没有什么他不擅长的。 人人几乎都和沈听肆做朋友，唯有云星一个学期都没有和他讲过两句话。 放学铃声响起，血气方刚的少年几乎是冲一遍挤出了门口。堆的高高的雪堆显然对他们没有任何阻力，云星哈着气有些惶惶不安地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这群人正用力蹬着自行车从她身前经过。 她想，她要是也拥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时刻担心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 冬日天黑的早，零星几盏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那一丁点地方。 云星顺着记忆慢慢往前走，雪又开始慢慢下了起来，她一深一浅地踩在雪地里，脚边已经有了些许湿濡。 云星停下来歇了歇，喘了一口气。 路边的灯光闪烁，她在微亮处站定，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顿消。 她立刻机敏地抬起头，试探地抬脚又走了一段路。 身后总是不远不近跟着一串脚步，声音厚重，在黑夜中格外有压迫感。 云星不敢回头，她捏着书包带，加快步伐往前面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她几乎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 “卧槽，肆哥真的牛，我们碾压对面！” 欢呼声在巷子尾突兀地响了起来，风雪中破败的三层小楼颤颤巍巍挺立，那张写着网吧的牌匾摇摇欲坠。 沈听肆出来透气，他倚在三楼栏杆处，烟雾徐徐缭绕。 云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 她仰头望向这幽深巷子的唯一光亮，有些踌躇，有些害怕。 无边的黑暗吞噬而来，越来越细密的脚步声紧紧扼住她的心。 叮铃铃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沈听肆推着自己那一辆山地车迎面走了过来。 他单手扶着车，扔掉手里还没燃尽的烟头，用脚尖在地下使劲撵了撵，眼里带着戾气，看着很凶。 周围一下子就没声音了，沈听肆的目光落在云星身上。 “走呗，顺路捎你一程。” 坐上车后座的时候，云星才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没忍住，小声啜泣了两声。 沈听肆回了头。 唇边还勾着笑。 他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薄荷糖放在她手心。 “别哭了妹妹，考试不及格这都不是事。” 第4章 chapter.4 那场雪过后，云星没再看见过他。 他给的那颗薄荷糖云星没舍得吃，后来来了江宁，偶然在商场门口看见了相同的包装纸。 是她难以企及的价格。 嚣张肆意的少年永远是她记忆中的一抹轻帆。 望着青绿山水，总是隔着雾蒙蒙一层。 高考是，大学也是。 “化学一班云星？” “化学一班云星！” “楞着干什么啊，进去面试啊。”周思思折返回来，不轻不重撞了她一下。 云星这才回过神，她立马推门而入，迎面是坐了两排的面试的学长学姐们。 这些学长学姐大多穿着笔挺西装，脸上表情严肃，此刻她们低着头，空旷的教室里只回荡着翻阅简历的声音。 “云星同学是吧？请自我介绍一下。” 九月份的江宁还是湿热的，宁大的教室里也没有空调，于是四面门窗都大开着，只为了让风驱散些燥热。 仅仅是一墙之隔，云星甚至可以听见隔壁教室时不时传来的声音。 她听见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宛若一块细长棉润的绸缎，将她紧紧包裹如茧虫一般缠裹不开。 云星从前以为，只要离他近一些，自己便会满足。 可是真的到了，她发现难以压制的感情，会将她淹没。 她要溺毙在这片海了。 云星深呼吸。 “学长学姐们好，我叫云星，我来自——” 话音戛然而止，云星眼睛睁圆，有些呆愣地盯着后门处。 几个学长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勾头望。 沈听肆大摇大摆走进来，伸手抓了抓头发，模样又颓又倦。 有个和他还算熟的见他进来，立马凑过来打趣，“呦，沈主席怎么大驾光临来我们这儿了，外联部的面试没面够，来我们这儿继续面了？” 沈听肆掀起眼皮，伸手指了指隔壁教室排了长长的一条队。 好些人的目光跟着他走，见他来了这间教室，都张望着目光有些跃跃欲试。 沈听肆觉得烦，猛地拉起窗帘。 屋里一下子变得很暗，云星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像做梦似的。 大家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 刚刚说话的女生咳了声，立马恢复正色。 “云同学，请继续自我介绍吧。” 云星继续将刚刚的自我介绍说完，她的人生履历实在是太过平凡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高考成绩。 可是在宁大这样的学校里，她这样的成绩，也算不得拔尖。 沈听肆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游刃有余，以前高中的时候，他从来都不需要听课。 骑着单车满地方里乱跑，期末考试照样能考年级第一。 那时候云星就知道，他和这里的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一样。 他天生是雄鹰，属于广阔无垠的天空。 到达他的天空需要一百步。 云星走了第一步，就已经拼了命。 少年的脸完全笼罩在阴影处，他懒洋洋的撑着脑袋，下颌线条棱角分明。 云星的视线自然发散，这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看他的机会。 自我介绍之后，便是提问环节。前几个问题云星回答的都还不错，面试似乎进入尾声，她自己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云星舒缓了一下气息，抬起头静待面试官下文。 月亮先动心 第6节 这一抬头不要紧。 她刚刚好撞入一双眼。 沈听肆刚睡醒，眼皮微微搭下来，上挑的眼尾勾了股慵懒的味道。 他的目光在云星脸上幽幽一转，伸手捞了份个人履历来看。 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了云星烫着大卷的证件照，又抬眼瞧了瞧，唇间蓦然溢出声笑。 云星耳间轰鸣不止。 她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履历里写了淮城，他…… 会记起来吗？ “怎么了，沈主席当着我的面想挖人去外联部？”刚刚开口的女生又讲话了，她看上去和沈听肆很熟，身子向他那处倾着，语气很是亲昵。 沈听肆嘴角的笑容更放肆了点。 对面小姑娘的脑袋都快要缩到衣服领子里了， 把人再领到外联部？ 看见他不“外逃”就不错了。 沈听肆摆摆手：“哪敢和程部长抢人啊，您继续。” 程静怡听见他这话眉头展了展，她又翻了两遍履历，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就读经历上你念了两年高三，是复读生吧？你觉得自己的能力和同级的学生相比，有什么差距吗？” 这个问题问的太敏感，坐在程静怡旁边的几个学长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听肆原来是在教室里躲懒的，听见她这个问题眉头挑了挑，慢条斯理抬起头。 程静怡笑了声，对几个学长说，“你们不会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就不忍心下手吧？放心，这个恶人我来当。” 她叩了叩桌案，不耐烦地催促，“云同学，麻烦回答一下问题。” “我……”想说的话都粘着在一起，堵得人胸口闷闷的。 云星又觉得没有什么话要说。 复读的日子是难以回望的黑暗，一个人孤身前往陌生的城市求学，回头看孤零零的。 连送她的人都没有。 复读的学费是云星一整个暑假打工攒来的。 封闭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啃着馒头，坐着卷子，数着星星，望着月亮。 也盼着他。 她见过山水之外的另一片天地。 所以拼了命也要奔赴这里。 清风吹动一角，他的脸上有光。 难言的羞耻感在云星心里弥漫开，她甚至希望今日没有遇见沈听肆。 如果他不坐在这儿，她大概不会这么难以承认自己的无能。 风如藤蔓缠绕她敏感不安的心，垂头的少年好似受到感应蓦然抬起脑袋。 他眼角弯了弯，笑意将他眼下的一颗小痣都点了几分多情。 “面试结束。” 沈听肆拉开窗帘，长腿舒展，他撑着下巴盯着云星，见她惊呆的样子，更觉得有趣。 “楞什么，去外联啊。” 人群散去，云星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看见说话的那名女子率先站了起来，言语间似乎要争论，却轻易因为他一个眼神而闭上嘴。 他们的距离不知何时起只有咫尺。 少年身量高，俯身看她，眉眼带着戏弄的笑。 云星眨了眨眼睛，一点也不敢动。 又有些贪婪地吸了吸他身上的薄荷香。 她睫毛颤颤，还是没想通。 沈听肆戳了戳她的书包：“那天给我送啤酒的谢礼。” 他大步走了出去，单肩背着包，动作流利，背影潇洒。 云星顿了顿，她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立马又追了上去。 她小跑没两步就追上了，沈听肆不知为何步子慢了许多，像是故意等着她似的。 他停了下来，眸子黑漆漆的，不笑时自有一股冷淡。 浑身上下透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云星果然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捏着书包带，有些欲言又止。 “顺手的事，别多想。” 少年的眉宇间天生带着矜贵，脸上的神情一派懒散，眸光却深邃，像是能将人看穿似的。 他这话轻飘飘的，警告的意味却很足。 大约被一些女生烦多了吧。 云星咬了咬下唇，帆布鞋抬起，向后猛地退了一大步。 沈听肆有些意外，没忍住笑了出来。 “呦，搁这儿画楚河汉界呢？” 他这句话让云星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要划清关系的是他。 她没有想太多，只顾着一股脑将话都吐出来。 “谢谢学长帮忙，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不适合去外联，我不太会社交，也不太会拉赞助，还有……” 离的太近，她怕自己藏不住喜欢，失去了分寸。 垂下的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垂头丧气的小鹌鹑。 沈听肆轻哼了声，有些意外。 “那你给我一个去宣传部的理由。” 云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因为我喜欢摄影，喜欢拍照。” 相机对于她这种普通家庭而言，还是一个高昂的东西。云星选择去学生会，是因为想离他稍稍近一点，加入宣传部，则是因为热爱摄影本身。 她眼里的沮丧都要溢出来了。 沈听肆不知道被触到哪根弦，鬼使神差开口，“这不简单，外联部也有很多活动需要拍照。” “你是不是讨厌我？” 沈听肆往前走了一步，气息侵入她的领地。 云星几乎是跳着往后退了一步，飞快地摇了摇脑袋。 依照她摇头的真挚感人频率，沈听肆判断出来这姑娘说的是真话。 他又问：“那你怕我？” 每次都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缩到衣领里。 云星摇头的幅度慢了点。 沈听肆啧了声，眼尾勾起，低笑声缠绵勾人。 “那就留下。” 他伸出早就发痒的手，不轻不重敲了敲她的脑门。 “下次回答问题不要摇头，会露陷，知道了吗小朋友。” “还有，我也是受人之托。” 第5章 chapter.5 云星永远记得这一天，阳光很盛，在晒得发亮的柏油马路上映出一道颀长瘦高的影子。 旁边还有个稍微小一点的，是她的。 云星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就连影子都舍不得踩。 “走路也不抬头？” 不远处，沈听肆停了下来，他倚在马路对面的墙角，淡淡地看着她。 “不用急，你慢慢走，我抽根烟。” 他烟瘾犯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金属打火机的光泽耀眼。 云星果然放慢了脚步。 她本来走的就很慢，现在听到他的话，抓着书包带子，恨不得一步拆分成两步走。 还挺听话。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沈听肆微微抬高下巴，别过脸朝另一边吐烟。他不说话，眉眼向下压了压，有股又颓又懒的样子。 云星慢慢走到他身边去。 一步一步，步伐缓慢而又坚定。 月亮先动心 第7节 一支烟抽完，空气里还存着烟味，沈听肆捏着打火机，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一路上没有再说话，云星也安静的做个跟随者。 后来又走了一段路，她慢吞吞地抬起脑袋，问了句，“我们去哪啊?” 沈听肆轻笑一声，转过身正对着她。 “小朋友，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 他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双眼皮褶干净又齐整，却因为眸色深，于是目光无端显得深邃又冷冽，看着不好接近。 因为他这一声戏谑，云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眼，闷头跟在他身后。 她仰起头在后面看他，依稀只能看到他眼下的那颗褐色小痣。 很小，几乎看不见，和记忆中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是，他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云星记得，从前他笑的时候也很好看。 唇角肆无忌惮的咧开，眼睛里盛的都是肆意张狂。 现在的笑，大多数只是清浅在表面，应付似地勾了勾唇。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没选化学系，反而去了金融。 这个问题在口中几经反转，最终还是被她默默咽了下去。 她欲言又止走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沈听肆从旁边座位拎了两个椅子，对姜黎挑挑眉，“人我可给你带来了。” 云星这时候才注意到四四方方的桌子前坐了好多她不认识的人。 但是她都听过这些人的名字。 “surprise!”姜黎从后门冒了出来，手里抱了一个两层的生日蛋糕。 “祝我们的星星小朋友十八岁生日快乐!” 姜黎将蛋糕推到她面前：“看，你最喜欢的哆啦a梦~今天你许什么愿望它都可以帮你实现哦。” 姜黎说着说着想起来还没给云星介绍桌子上的人，她往桌子上扫了一圈，决定依次开始介绍。 “这就是我复读时候经常和你提的我的高中同学们，这位沈听肆同学我就不用多介绍了，这个叫阮星蘅，当年我们班的大学霸，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嗯，也不多说了。” 姜黎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她望了一圈，也就顾川野这家伙需要介绍介绍。她还没说话，顾川野已经自来熟地站起来自我介绍。“我，顾川野，也是宁大附中的，这个高中学习不怎么样，开了一家咖啡店，欢迎咱们星星妹妹经常去尝哈。” 顾川野挠挠头，说到最后舌头有些打结。他头发剃的短，露出一小截青茬，如果云星学生时代遇见他这样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街头称霸的小混混。 云星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在场的几位除了姜黎以外都是她的学长，唯有这位顾川野，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云星犹豫了两秒，小声开口，“川野哥好。” 她说话带着一股江南语调，清清软软，叫人名的时候像是小猫在叫。 顾川野被这一声挠的心痒痒，当即哎了一声，星星妹妹叫个不停。 姜黎翻了个白眼，对云星招手，“星星，别理他，我跟你说这家伙高中为什么成绩不好，一个月三十天他能谈二十个女朋友不带重样。” “你别理他，你快点许愿。” 姜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哆啦a梦卫衣：“今晚，你许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姜黎冲她使了个眼色：“包括追男人哦。” 她这句话暗示十足，几乎一开口云星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和姜黎在高考前夕许过一个心愿。 如果能考上宁大，那么他们就去追各自喜欢的人。 云星没想过追沈听肆。 如果不是休息的午后，她写满暗恋心事的草稿纸被姜黎发现。 她大概也不会承认自己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暗恋并非无声，当思念止不住的时候便会化为纸笔。 云星的喜欢，就藏在那些重复的字母里。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胆小。 连他的名字也不敢完整的写出来。 …… 十八岁的蜡烛插上蛋糕，不算轰烈的高中画下句号。 云星并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是否在这一时刻终结。 她现在有一种故事刚开始的错觉。 沈听肆站在她身边，清清冽冽的薄荷香如梦似影，勾的她连拿蜡烛的手都是晃的。 云星感觉手背一阵凉意，低头一看，一个小巧别致的打火机放在她面前。 见她没动作，沈听肆神情微怔，“你不会?”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先行摁下打火机。 火苗一下蹿得高，噼里啪啦的火光在黑夜中燃起萤亮的光芒。 云星在大家的催促下闭上眼睛许了愿望。 闭眼的一瞬间，她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满眼都是他伸手为她点燃生日蜡烛的画面。 他那双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敛下的眉眼在暖色的烛火下，显出温柔潋滟。 十八岁许下的愿望是—— 希望他事事如意。 十八岁是一个特殊的节点，在这个特别的日子，云星觉得自己拥有多一个愿望的优待。 她垂下眼，又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来年沈听肆能够喜欢她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积年累月的一点点，就足够了。 云星许愿的时间有些长了，一睁眼，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 顾川野噗嗤笑了一声，头一次见人许愿这么虔诚的。 姜黎瞥了一眼：“美女的事情你不懂。” 生日愿望的事情告了一段路，云星生怕他们问起自己许了什么愿望，因而几乎一许完愿，她就张罗着给大家切了蛋糕。 蛋糕是双拼的，一半是芒果口味，一半是草莓口味。 轮着一圈切下来，还剩下一块草莓和一块芒果的。 云星想也没想，将那块草莓蛋糕放在了沈听肆面前。 她知道，他芒果过敏。 沈听肆没动，伸手将草莓蛋糕推到了她面前。 “两块都给你。” 他笑了笑：“今天你最大。” 坐得近的顾川野听见他这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温柔体贴。 云星坐在他们中间，没参与这个话题。 她心里知道的，沈听肆一直不吃生日蛋糕。 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只是今天贪婪过了头，隐隐约约期待自己会成为那个例外。 第6章 chapter.6 吃完蛋糕以后，几个人点的烧烤也陆续上了桌子。有顾川野在，气氛总是很热。 云星听着他们高中的趣事，好几次都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声。 他们说话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捏着一串五花肉，低着头慢慢地啃着。 沈听肆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她面前已经堆了数十根签了，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睫毛纤长挺翘，两腮微微鼓起，透着些清淡的粉色。 唇也是粉色的。 一口一口地咬着串，听到有趣的地方的时候，往往要停下手里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说话人瞧。 吃的认真，听的也认真。 沈听肆笑了声，嘴里咬着根烟，重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他并不吃，只是撑着下巴，咬在嘴里的那根烟松松垮垮。 他的唇很薄，也很红。 此刻微微开阖，细长的烟随着他动作上下小幅度晃动。 像柄钩子似的，挠的人坐立不安。 云星抽出纸，动作缓慢地擦了擦。 她不吃了，视线自然而然下垂，不敢多看他一眼。 “挺能吃啊。” 沈听肆蓄着笑，拨弄她餐盘里的签。 月亮先动心 第8节 “多吃点，想得多。” 云星回了一句。 吃得饱，人就会懈怠下来，连带着有些话不假思索便从嘴里一股脑钻出来。 云星说完便有些暗恼，咬了咬下唇更不敢抬头。 沈听肆眉头挑了挑，心想这姑娘温温软软的性子，居然还会反击他刚刚的自作多情。 他哼了声，长臂舒展，身子自然而然向后倾。 她又拿了根羊肉串，双瞳剪剪如秋水，样子绵软又无害。 她很乖，不爱说话，一口一口咬着羊肉串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沈听肆觉得自己也是真无聊，闷的烦躁的夏天，他居然能耐着性子看一个小姑娘啃羊肉串。 时间待得有些久，沈听肆的烟瘾又犯了。 他重重咬了下嘴里的烟，指了指搭在里侧的夹克外套，意味不言而喻。 云星楞了楞，低头看向他突然伸过来的手掌。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羊肉串，后来明白过来了，飞快地转过身，摸索了好一阵子。 沈听肆想，自己外套口袋里不就一个打火机吗，怎么她掏个口袋还叮铃咣铛那么大动静。 过了一分钟，云星终于转过身。 她手里捏的鼓鼓囊囊，东西刚刚放到他手心，立马像触电一样弹回来。 沈听肆一看，乐了。 他那双桃花眼狭长，眼尾向上勾起，似笑非笑地瞥着她。 “这玩意能点着火？” 他捏着一颗旺仔奶糖，嗓音低哑，含着揶揄。 云星脸红了红，“我以为你是要吃糖。” 淮城地方小，吃的东西也少。昏昏欲睡的午后，沈听肆睡饱了一节语文课，常常半昏半醒地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云星后来尝过这颗薄荷糖的味道。 冰冰凉凉，含在舌尖有股寒气似的。 她吃不惯这个味道，却也学着他的习惯在兜里揣上一小把糖。 今天见他伸手，以为他是犯了糖瘾。 原来是犯了烟瘾。 云星垂下眼睛，长睫毛一垂一抬，冲他道，“那你还给我。” 他没再说话。 云星抬起头，视线慌慌乱乱撞进他裹着笑的眼睛。 心跳一下就乱了。 沈听肆咬下糖纸，将那根多余的烟别在耳朵后面，懒懒散散坐着，模样又浪又坏。 他的视线在云星的脸上顿了几秒，突然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云星心跳慢了一拍。 “我在淮城中学念过高中。” 还记得吗？ 远靠青山的江南小城，是故事的开始，也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暗恋。 云星还记得沈听肆是在高一那年来到他们学校的，他个子高，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 教室不是很大，也没有风扇，有时候他嫌热，干脆便拖着椅子坐到后门口的位置。 云星每回经过走廊都会看见他。 后来养成习惯，即便高二他已经转学走了，经过那片走廊的时候，她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跃入窗户。 那片走廊，记录了她不止一次心动。 “肆哥，你搭讪的话术也太老套了吧。”顾川野拎着一罐啤酒挤进来，“那边小情侣黏黏糊糊，收留我一下呗。” 淮城的话题因为顾川野的突然加入戛然而止，云星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知如何说。 她脸上落寞的神情实在太明显，沈听肆身子前倾，语气难得多了些温柔。 他问：“嗯，淮城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淡笑声道，“我脑子坏了，很多事情记不得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轻，看人的目光也淡。 可就是这样轻轻柔柔像羽毛似的，才一下让人感觉到暗藏在里面的那段忧伤。 云星下意识觉得，他转校回去的那几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淮城的话题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顾川野寻了个由头带她找了个空闲地方。 他西装外套拎在手里，脸上有不同于学生的成熟老成。 他锐利的目光看的云星心里发慌。 他问：“你在淮城认识阿肆?” 云星摇摇头：“不算，就是见过。” 顾川野嗯了一声，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又移开。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了一杯果汁算是安抚。 “你别怪我不让你提淮城的事情哈，阿肆母亲前两年去世了，那时候阿肆在淮城，没赶得回来见最后一面。” “这事刺激有点大，他自己也选择忘记了，我们也就都不敢提。” 云星点了点头，乖巧应道，“好，我以后不会再提淮城的事情。” 顾川野冲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觉得她实在好说话，不像别人抓着话头非要问个明白。 云星没再说话，只在心里苦笑一声，情绪早已溃败。 没人懂她的感觉。 心心念念珍视的美好，却是他认为苦难的，想要遗忘的记忆。 她眼里一阵酸涩，扭头看向坐在蓝色板凳上的身影。 他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人，深黑色的吊带长裙风情又晃眼。 依稀间，云星听见他笑了声。 那姑娘便攀上他胳膊，红唇点在他下巴。 亲昵的扎眼。 第7章 chapter.7 那晚的聚餐云星还是没有留到最后。 自然也没看见少年蓦然冷下的眼。 沈听肆碾灭燃着光的烟，眉眼阴鸷，他不发一言，沉默的让人有些害怕。 对面穿着吊带小裙子的姑娘显然也有些发怵，讨好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嗔道，“阿肆，我是你女朋友嘛。” 沈听肆没理她。 她声音捏的嗲，听起来甜腻的过分。 没有那股纯绵的江南调子。 “当初谈好的条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沈听肆抽出手，“既然你越界了，那么就到此为止。” 他走了两步又回了头。 那女生眼里有了些希冀。 他说：“怕你听不懂，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了。” 沈听肆就是这么个人，看着冷，心更冷。 当初协议做他女朋友，不只是为了那点好听的名声。 总是觉得自己是那个特殊，谁曾想今天只是稍微越界了一步，就被他毫不留情踢出去。 —— 云星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到了九点，周思思也通过了学生会的面试，在卫生间欢快的哼着歌。 云星的心情没那么好，她想到自己在家时候的日子。 在淮城的时候，她拼命的想出去，想来江宁，想来宁大。 想离他近一点 来到宁大以后，她又想回家，想躲在那个不被打扰的小屋子，一辈子嚼着美好的瞬间。 翌日，沈听肆分手的消息传了个遍。 云星纵然想捂着耳朵，也不可避免地听见了这个消息。 周思思开心的不得了，一天将沈听肆的名字提了八百回。 姜黎刚从宿醉里醒来，洗漱过后迷迷糊糊又爬上床。 她抓了抓头发，睡了一会儿想起来明天就是新生入学的军训。 她顿时更加烦闷，低头一看，云星居然在写微积分卷子。 “神啊，如果可以不军训，我愿意写一百张卷子。” 月亮先动心 第9节 周思思抽了几张纸，也抽噎开口，“如果让我追到沈听肆，我愿意写二百张卷子。” 如果可以…… 云星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手里的笔尖迟钝，她兀自笑了声。 她连许愿都不敢许。 能偷偷多看他两眼就够了。 中午领军训服的间隙，云星登上自己的微博，想了想，她发了来到宁大的第一条微博。 【又见面了。】 军训队列以班级为单位，云星和姜黎不是一个专业，两个人的队列隔的老远。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队列后面，顶着曝晒还要完成那些严苛动作。 云星最喜欢站军姿这项训练，只需要站在原地，任你脑子里想什么都没关系。 她一会儿想到了和沈听肆在淮城晚上看星星的时候，一会儿又想起昨天的事情，眼睛一下子酸酸涩涩。 她站了一会儿，脸色就发白，连唇都没了血色。 教官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低声询问她是否需要休息。 云星摇摇头，说了声“不用”。 这点强度算什么，高三毕业的暑假，她为了挣复读的学费，一天接了三份工作。 后来到邻市复读，为了节省公交费，她经常徒步走两三公里的路。 姜黎时常说她不应该叫云星，应该叫云草，看着娇小可怜，实际上有股劲，任风怎么吹都不会轻易折掉。 她想复读，暑假就用尽一切挣钱。 她想上宁大，在复读班里就拼了命的学习。 云星在每一个目标上都前进的稳定且执着，唯独来到沈听肆面前。 折磨人的感情让她一下子失去所有勇气，开始扭捏犹豫起来。 “原地解散，大家自行休息。”清脆的口哨声响起，队伍一下子松懈下来。 姜黎朝她的队伍飞奔下来，拉着她往旁边的便利店挤。 刚来宁大的学生都还不熟悉，都争相挤在操场上的自助贩卖机，倒让藏在林荫一角的便利店空旷了下来。 云星拿出湿巾纸递给姜黎，他们各自擦了擦脸上的汗，大喘着气在便利店里蹭凉气。 便利店的门铃响了响，正对门的柜台上蓦的出现一道身影。 云星以为是便利店的店员下来了，她们在这儿已经逗留多时，此时不免有些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样凝滞的气氛中，那一声轻笑就显得格外突兀。 沈听肆拿开货架前的牛奶，精致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云星面前。 他半弯下腰，双眼皮褶干净规整，身上带着若有若无有的薄荷香。 “不是好学生么，怎么还偷懒？” “不是、不是偷懒，是休息时间。”云星顿了顿，一字一句回答他。 她匆匆回答完这句话便不敢看他，借着高大的货架，悄悄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的脸通红，一双眼睛像是小鹿一般惴惴不安地看着人。 看着就好欺负。 沈听肆的目光落在她军绿色的迷彩服，了然地笑了笑。 他拿了瓶汽水到柜台结账，临走时扭头看了她一下，从衣服扔了个东西在云星怀里。 云星低头看，是退热贴。 “贴在帽子上，你两的脸像猴子屁股一样。” 晚上，她罕见的又更新了一条微博。 【很羡慕能成为他女朋友的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星的脸热腾腾的，她摸黑下床拿了那一袋退烧贴，小心翼翼撕了一条贴在额头。 冰冰凉凉的。 像薄荷一样。 睡在对面的周思思突然跳了起来，声音在熄灯的夜晚荡出回音。 “明天沈听肆要来给学生会的部门成员送退烧贴！” 周思思急急忙忙跳下床，又是敷面膜，又是补眼霜，化妆品叮铃咣铛一阵响，就是压抑不住那股兴奋劲。 云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原来大家都有。 —— 夜晚，宁大的食堂都已歇业，入目所望皆是一片漆黑，唯有一楼的一处厅角，略微泄出点灯光。 沈听肆靠在栏杆边，敲了敲手头的烟灰。 顾川野从吧台走了出来，手里端了杯冰美式。 “大晚上抽那么多烟干什么。” 沈听肆瞥了他一眼：“大晚上喝那么多咖啡干什么？” “和兄弟我畅谈人生啊。” 顾川野拉开椅子，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 “和女朋友分手，心情不好啊？” “嗤。”沈听肆转过身，挑眉看他，“你是不是又跟人赌了。” 顾川野眼睛亮了亮：“三天。” “我跟他们赌你三天绝对会有下一个新对象。” 沈听肆有些意兴阑珊：“那你赌错了。” 聊着聊着他们又聊到了明天学生会送退烧贴的事情，沈听肆对此事浑然不知。 这条通知不是学生会官方群里发出来的，大家也都是在学校表白墙看见的。 估摸着是哪个好事的瞎搞。 沈听肆没放在心上，踩着最后一点暗光出了食堂。 —— 早训时间定为七点半，一般七点钟大家才会慢慢悠悠起来。 谁知道今天六点就有了动静。 周思思一大早就起来化妆，迷彩服的腰身紧了又紧，还揣了补妆的粉饼。 姜黎起来也化了个妆，不过她不为了沈听肆。 为了交往的小男朋友。 这样的氛围下，云星也忍不住翻出自己唯一一根口红。 是她暑假和姜黎逛商场的时候偶然买下的。 姜黎说这个色号难驾驭，她冷白皮，涂上去像水蜜桃一样。 看着就好亲。 云星当时被她这句话逗得满脸通红，望着展柜上写的斩男神器，还是掏钱买了下来。 比起一宿舍的“全副武装”，她这一支小小的口红实在算不上什么。 去食堂吃早餐的时候，姜黎坐在她对面，忽然抬起头。 “今天化妆了呀。” “涂了个口红。”云星有种心思被看穿的窘迫感，她慌乱低头，抿了抿唇。 姜黎没有多想，对她竖了个拇指，“好看的。” 他们七点二十卡点来到了操场，周思思等不及，咬了一个包子早就过来了。 云星到的时候，她正站在操场，手里拎着一张退烧贴。 和云星昨天的不一样。 “什么嘛，原来是个噱头，说什么自己代沈听肆过来关怀学妹，她以为自己是沈听肆什么人啊。”周思思嘁了一声，随手将退烧贴扔在草丛里。 云星捡起来，目光循着周思思来时的方向看。 是程静怡代表学生会在发放退烧贴。 她长相甜美，声音也甜。在一众严严实实的迷彩服中，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及膝小裙子，匀称高挑的腿吸足眼球。 有几个胆大的新生上前打招呼，语气里全是试探。 “程学姐，沈听肆学长怎么没来啊。” 程静怡拢了拢卷发，笑了笑。 “阿肆他有点事，说我来也是一样的。” 这话说的亲昵，那声阿肆也说尽了难掩的缠绵悱恻。 几个学妹哑声，干脆挑开了问，“学姐是沈学长的新女朋友吗？” 程静怡淡笑不语，云星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也不打算去拿程静怡的那一份退烧贴，没想到程静怡却叫住她。 “云星同学。” 当触及到云星唇上的那点绛红，程静怡立刻将她的心思都看穿。 月亮先动心 第10节 她嘴角挂起一丝嘲弄：“云同学知道京市沈家吗？” “学妹大概连京市都没去过吧，既然没去过，不该想的东西也不要肖像。” 她一口一个学妹叫的亲昵，云星目光落在程静怡的脸上，渐渐在她脸上看到几分熟悉的影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拿走放在桌面上的退烧贴。 “我不知道什么算是不该想的东西，在我看来，一切热爱都是值得。” 云星往后看了一眼，目光与后面那人相撞，她心头立刻如小鹿乱撞，险些稳不住。 她面不改色道：“而且，我的确不知道京市沈家是什么情况。” 第8章 chapter.8 “京市沈家……” 沈听肆轻轻笑了两声，笑意不达眼底，眼梢透着冷。 “没什么稀罕的。”他拨了拨指骨的尾戒，走到程静怡面前，“怎么想起来替我做好事了？” 他这话说的明白。 程静怡面上显出一抹不自然，幸而沈听肆声音说的小，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儿。 刚刚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程静怡顾不得这个，此时此刻她急着为刚刚的话找补。 她道：“当然了，我知道沈家是沈家，阿肆是阿肆。” 沈家的事情程静怡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她知道沈听肆之所以来江宁上去，就是因为和家里有点矛盾。 平时他也最讨厌和京市那边打上交道。 可是大家嘴上不提他和沈家的关系，背地里哪个姑娘不是冲着这层关系凑在他身边的呀…… 沈听肆懒懒的，没应答。 程静怡讪笑一声，知道他这是心里有脾气了。谁让她今天的事情做的不磊落，可是他分手的事情刚出来，学生会那边就躁动了不少。 她不得早点下手为强。 离吹哨还有五分钟，云星悄悄看了沈听肆一眼，抬起脚准备开溜。 “等等。” 沈听肆伸手，勾住她的帽檐。 迷彩服本来就宽大不合身，他长指这么一摁，肥大的迷彩帽瞬间顺着云星的脑袋掉了下去。 刚刚好好遮住她半张脸。 她的嘴微微张开，显露出好看的光泽。 就算看不见眼睛，那目光也是又呆又萌。 沈听肆没憋住笑，两指一捏，好心替她将帽子又拎了上去。 云星忙不迭理了理自己的帽檐，又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仰头望着他好似在控诉。 她气急的模样像是要咬人。 “喏，东西给你。” 他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微单，云星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为难。 “我、我在军训呢。” 脖子上挂这个相机，也太晃眼了。 沈听肆没想到这茬，他爽快收回相机，对她说：“行，那你回头到四食堂的咖啡店找我。” 五分钟过的格外快，吹哨声在云星完全没预料的时候蓦然响起。 她一哆嗦，招呼也不打，提腿就往教官那里跑，倒是将站在原地的沈听肆吓了一跳。 看着温吞。 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沈听肆准备走的时候，程静怡还站在原处。 “阿肆，你这么快就和大一的小学妹玩熟了啊。” “不熟。”沈听肆停下来，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阮星蘅的朋友，托我照顾照顾。” 程静怡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受朋友所托。 她放下心，笑容重回脸上。 “我也说嘛，阿肆怎么会喜欢这种寡淡的乖乖女。不过阿肆和阮主席的关系真好啊，听说你们高中三年都是同学对吧。” “嗯，程部长，我有名，下次喊我可以喊全了。” 沈听肆突然说了一句，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让人懂的时候，挖空心思也琢磨不透。 程静怡觉得这儿呆不下去，拎着裙子匆匆就走。 沈听肆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双腿大开，大大咧咧坐在绿茵草地上。 不远处迷彩服连成一片青绿连绵，他举起相机，精准捕捉到她。 人群中，她白的扎眼。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沈听肆放下相机，一只手随意地垂着。 他扫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不耐烦挂了数次，对方仍然锲而不舍。 沈听肆干脆接通，扔在草坪上，脸上没什么情绪。 里头过了许久不说话，他喉咙里溢出一道散漫随意的气音。 因为听到他这一点微不可见的声音，电话那面才开了口。 沈听肆觉得真是没意思，非要和他较劲，端着父亲的架子，非要等他说话了，才能“屈尊降贵”的下达自己的要求。 他没再说话，静静等着电话下文。 果不其然，电话里那头的沈诚开口，“给你定了三天以后的机票，回家来吃顿饭。” “不回。” 沈听肆说：“没事就挂了。” “你母亲的忌日你也不回来吗？” 沈听肆没再让他说下去，他摁了关机键，身子朝后一倾，直接闭上眼。 …… “沈主席……” 沈听肆听见了许多遍自己的名字，他睡得沉，一睁眼就看见捏着草蹲在他身旁的小姑娘。 刚训练完，脸还红扑扑的，透着原生态的青涩。 和沈听肆身边见过的任何姑娘都不一样。 她没有过多的装饰，一双小鹿眼睛纯澈，天然透着一股纯。 沈听肆坐起来，将怀里的微单递给她。 她没接。 眼睛里又多了熟悉的犹豫。 “第一、外联部有很多活动需要拍摄。第二、阮星蘅是我哥们，我受人之托。” 沈听肆三两句将云星心里的疑惑都打消。 原来是姜黎怕她一个人会不习惯，偷偷拜托了阮星蘅。 阮星蘅不方便，于是这件差事自然而然落在了沈听肆身上。 云星低头嗯了一声，将一点点失落藏得很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微单护在怀里，仰头对沈听肆说，“那我请你喝咖啡吧。” 云星记得顾川野在学校里面开了一家咖啡店。 那天的烧烤顾川野没让她们a钱，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沈听肆刚睡醒，他低头找着打火机，听见她的话，手里的烟盒又扔了回去。 “行吧。”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会答应。 午饭点，来食堂喝咖啡的人不多。 云星和姜黎打了声招呼，来到前台有些纠结。 琳琅满目的菜单她看的宛若天书，晦涩难念的名字让她有些尴尬。 于是她转头问沈听肆：“沈学长喜欢喝什么？” 恰巧顾川野这时候在店里，听见声音他一下子从后台冒出头。 “呦，这不是我们星星妹妹吗？” 云星见到他，抿唇一笑，打了声招呼。 “川野哥好。”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哥今天一定要给你做一杯世界无敌好喝的咖啡。”顾川野极为热情，他将云星推到里面一件单独隔开的小包间，空调冷气开的足足的。 他的热情吓到了云星，她的脑袋从门口垂着的帐子缝隙中钻出去，声音细若蚊蝇。 月亮先动心 第11节 “还……还有他。” 她没忘记今天自己要请沈听肆的事情。 顾川野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沈听肆身上，他害了一声，道：“阿肆才不爱喝咖啡，咱们阿肆啊，只有泡妞的时候才喝咖啡。” 云星噢了一声，慢吞吞又缩回脑袋。 隔间不大，没一会冷气就打足了。 云星呆了一会就觉得冷，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出去。 刚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单独邀请沈听肆来喝咖啡。 他居然也答应了。 他是不是……经常和别人来这里喝咖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云星搓了搓手臂，心里有些酸涩，但很快又被复杂的情绪掩埋。 等会她和沈听肆要说什么啊？ 她们才刚刚认识，总不能干喝咖啡吧。 云星想来想去，也只有姜黎能救救她。 她发了一条微信，对方回的倒是快。 【黎黎原上草】：在吃饭，怎么了星星，需要我过去帮忙吗？是哪个学长啊，怎么这么笨，客气的话都听不懂。 云星咬了咬下唇，将沈听肆三个字打了出去。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没那么快了，过了一会姜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黎黎原上草】：哦，沈听肆啊，他没事，你让他赶紧喝完滚蛋就行，不说了星星，你姜姐正和帅哥打啵呢，晚上再见哦。 空间小，声音也显得大。 沈听肆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刚巧听见这么一句语音，他笑了声，一下子就听出了姜黎的声音。 “姜姐够忙的啊。” 云星估摸着他刚刚出去抽了支烟，他刚刚靠近拿空调遥控器的时候，她闻见了他衣角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味道不冲，闻多了，还有点上瘾的意味。 云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旁边有吃饭的地方，中午自己吃点。” “还有事，先走了。” —— 沈听肆走的时候被顾川野拦在了门外。 “都几年的兄弟了，说个实话呗。”顾川野倚在店门口，冲他挤眉弄眼。 沈听肆问他：“你想听什么实话？” 顾川野笑眯眯：“看上了？有兴趣？下个女朋友？” “你觉得可能吗？”沈听肆轻笑了声，“跟个小妹妹似的，上哪动心思。” 他又说：“姜黎不也托你照顾了么。” 顾川野啧了声，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真假。 沈听肆白了他一眼：“我不碰这种类型的你是知道的，之前找的那些女朋友为了应付谁你又不是不明白。” “你不怕人小姑娘多想？毕竟你这魅力可摆在这儿呢。”顾川野撇撇嘴，悄悄往里面瞥了一眼。 “她有分寸。”沈听肆下意识开口。 沈听肆看人准，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是个干净性子。 模样纯，眼睛也亮。 心里拿捏着那一点分寸，比谁都清楚。 第9章 chpater.09 咖啡店里的冰拿铁刚刚被端上来，沈听肆已经拎着外套准备走了。 顾川野一点也不意外，大大咧咧坐在云星对面。 “他等会有个和a大的化学实验要一起做，估计现在要往那边赶呢。” a大是江宁市的另一所顶尖高校，与宁大的商科不同，a大是不折不扣的理工院校，化学专业是王牌第一。 云星问：“沈听……沈学长还对化学感兴趣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怎么记得你就是化学专业的。” 云星顿了顿，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在顾川野没在这个话题纠结许多。 选专业的那一天，云星收到很多的质疑。 她的分数明明可以去宁大的金融专业，也可以选择其他轻松好就业的工作。 可是她偏偏选择了化学专业。 当时所有人都在阻挠她的决定，云星那时候也是生平第一次那么执拗。 她说：“我喜欢。” 高一快要结束的时候，正面临文理分科，刚刚组好的班级再次遭遇重组。 那时候班里突然流行写同学录，云星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几张。 同学录的背面是未来寄语，这些话给飘渺不定的未来蓦然牵上了几串相连的红绳。 那天放学，云星在学校超市里面挑了很久。 她找到了最漂亮的一叠同学录。 未来寄语后面有个问题——“你未来最想去的院校是什么？” 厚厚的同学录至今还堆在云星的家里，她抽了其中一张，在一个透着露珠的清晨，悄悄塞在班上最不好亲近的男生抽屉。 晚上等到大家都走了，她又捂着惴惴不安的心，悄悄摸到最后一排。 那张薄薄的纸片安静地躺在原处。 正面干净如初，连一丝折痕都没有。 云星沮丧极了。 她伸手捏住纸片一角，不经意瞥见背面的字。 ——“宁大化学系。” …… 和顾川野聊了大概十分钟，云星知道不少他们从前的事情。 也知道许多沈听肆的趣事。 她的心情止不住愉悦起来，回去午休的路上都在哼着曲儿。 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云星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林映慈无疑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但是因为害怕打扰到女儿的上课，她几乎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 平日里也是云星主动和她分享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妈妈，今天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呀？” 云星话里透着开心，尾音微微上扬，像只小山雀似的。 林映慈一听就听出她的开心，她顺势问道，“星星在学校发生什么事这么开心？” “和……一个朋友喝了杯咖啡。”云星敛下眸，朋友两个字咬的轻，轻描淡写带过。 “多交点朋友是好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云星眼神闪烁，有些庆幸林映慈没有给她打视频电话。 “是姜黎啦，妈妈你认识的那个女生。” 手机那旁的林映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这个年纪好好学习最重要，还小，不急着谈恋爱，不要像妈妈以前一样……” 话音突然止住，林映慈又换了种语气，“不过也没什么，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和你没有关系。” “对了，你学校是不是新办了银行卡，把卡号给妈妈吧。” 那张银行卡是云星用来交学费的，平时她的生活费林映慈会直接微信转账给她。 她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妈妈，要银行卡号干什么？” “你……父亲也在江宁市，想给你打点钱。你大学四年的学费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都是他应该承担的。” 云星声音冷了下来：“妈妈，你不觉得他太晚了吗？十八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人，他以为负担四年学费就可以被称作我的父亲了吗？那些学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申请奖学金，等这个星期的军训结束，我就去校外找兼职，我们不需要用他的钱。”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宁愿拼着一口气，也不肯去求讨厌的人。 林映慈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这件事云星只当作一个插曲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晚上回寝室又有了下文。 操场没有放手机的地方，食堂吃饭刷饭卡就可以，所以云星干脆就将手机扔在了寝室里。 她回寝室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提示有一个好友申请——是通过搜索她的手机号添加的。 这个手机号码是她在淮城市的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云星点了同意，见对面许久没有回音，试探地问了问。 月亮先动心 第12节 【云里藏星星】:你好，请问您是？ 头像是一片浩渺的云，云星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自己身边的有谁会用这样的头像。 她见没有回复，就先把手机放在一边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洗漱完毕已经是十一点，云星在洗手间擦头发，无聊刷微博的时候那条许久没有回音的微信再度弹了出来。 【云】：我是你爸爸云力明。 【云】：微信转账8888 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殆尽，云星擦头发的手无意识垂了下来。 【云里藏星星】：转账已退还。 【云】；不用客气，我是你爸爸，都是应该的！明天喊你的几个舍友出来，爸爸请他们吃饭。 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突然一口一句爸爸，云星觉得这两个字刺眼非常。 她向上拨了拨，当作推销广告一样拉黑处理。 后面这位自称她父亲的又尝试加了几次她的微信好友，甚至还不放弃地拨了几次电话。云星的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亮了又亮，惹的姜黎频频侧目。 “星星，你手机一直在亮。” 云星将手机翻盖在桌面上：“没事，骚扰电话。” 一直过了半小时，手机里的动静才消停。云星不知道自己的这位父亲是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的，她只是觉得可笑。 小的时候不管她，现在她自己有能力独立生存了。 他又献殷勤，想要白捡一个成年的女儿是吗？ 临睡的时候，云星打开微博，微博顶端出现一组照片。 是绿茵和蓝天。 从远处看，像是一条碧绿的翡翠长河凌空穿越湛蓝苍穹。 景很漂亮。 云星唇角舒展笑意，在这条关注度稀少的微博上点了个赞。 这是她高三时候无意挖出来的一个稀有宝藏摄影师。 云星觉得他不算摄影师，有时候随性起来，不管什么设备，都能拍。 他好像只是随手分享自己的生活。 有时候一个月一条，有时候半年才一条。 不过今天她运气好，刚好碰上。 云星将这张照片存为手机壁纸，微信叮的一声又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云星没注意，点了同意。 她实在是烦了，趁着没有下文的时候，飞快点了拉入黑名单选项。 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 —— 另一边，学生会的部门会议刚刚结束。 阮星蘅结束放映的ppt，走到沈听肆面前。 他坐在第一排，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嚼着块薄荷糖，估计是烟瘾犯了。 “阿肆，这次和a大的篮球赛联谊你有什么想法？” 沈听肆嘴里的薄荷糖咬的咯吱作响：“能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啊。” 宁大和a大作为江宁市唯二的top顶尖高校，不仅在学术上针锋相对，在各类竞赛比赛中也是一决高下。 去年的篮球联谊赛，宁大输的很惨。 顾川野嗤了声：“去年不是我们阿肆没来吗，a大这帮龟孙子叫嚣一年了，今年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男人！” “放心啊，所有费用我给你们赞助好吧。” 顾川野出手大方，他高中毕业没考上什么正经大学，又不想出国读书，干脆就投资了几家店铺。 和周围这帮学生都算是同龄人，嘻嘻哈哈也打到一片。 沈听肆一直没加入他们的话题，他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顾川野用手肘捅了捅他：“阿肆，想什么呢。” “在想，得拍下他们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样子。” 沈听肆随手拿过堆在一旁的废弃简历，他手指修长如白玉，认真的样子，好看的过分。 “不错，咱们得找几个拍照的，到时候早点去占据绝佳视角，直接登上头条版面。”顾川野说的唾沫横飞，可惜在场的几个人心思都没放在他身上。 他们都等着沈听肆点头应答呢。 顾川野低头，看见沈听肆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微信聊天编辑框。 他打字快，消息发的也快。 对面回的也很快。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川野：？！！ 沈听肆罕见地挑了挑眉，搭下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沈听肆：这辈子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被拉黑。（若无其事脸） 第10章 chapter.10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姜黎还在说沈听肆被人拉黑的事情。 顾川野是个大嘴巴，这消息不用十分钟就传遍了他们整个小群。 姜黎昨天拉了云星进群，群里一共五个人。 她把群名取叫“宁大相亲相爱一家人”。 沈听肆昨天晚上在里面被笑了一整夜。 凌晨两点的时候，顾川野突然在群里po了一张照片。 【川野】：深夜的肆哥，还在为被妹子拉黑而郁郁寡欢。 配图是堆满废烟头的烟灰缸。 云星本来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她早上起来对着群里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笑话了很久。 然后慢吞吞的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己的黑名单。 里头孤零零地躺着一个黑色头像。 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s 沈听肆。 sts。 不会真是他吧？ 云星打开群成员列表，五花八门的头像里，就他一片黑单调又突出。 云星的心跳突然加快，因为这场莫名的误会而感到血流加速。 姜黎扑哧笑了出声，丢下手里的梅干菜包子，赶忙在群里接上。 【黎黎原上草】：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们肆哥还有今天，好想看是何方神圣。 【黎黎原上草】：您的好友黎黎给您推荐了网易云专属歌单《一些中文歌，领悟已是曲终人》。 【川野】：肆哥一定要好好领悟哦哈哈哈哈哈哈好想把阿肆挂在表白墙上哈哈哈。 沈听肆被拒绝好像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云星的脑袋从一大早就埋得很低，口袋里的手机像是烫手山芋一样。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早上的汇报演习结束，他们的军训也算是告一段落。 姜黎伸了个懒腰：“下午有学生会大会，你别忘记去啊。到时候你和我坐一起嘿嘿，我们跟着阮星蘅去蹭饭去。” 云星心漏了一拍。 她仰起脸：“那沈听肆也会去吗？” “他是你们部长，肯定在啊，你怎么蠢的那么可爱呀。” 云星感觉有点大事不妙。 姜黎继续说：“听说最近要搞篮球赛的事情了，昨天外联部有没有人把去年的赛事资料发给你啊？” “啊？” 云星在脑子里稍微理了理，昨晚应该是沈听肆准备给她发篮球赛的资料，结果被她当作某个人直接拉黑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 说不上是羞恼还是后悔。 以至于云星早上频频走神，差点连军训汇报演习都出了差错。 中午回去休息的间隙，云星打开手机，斟酌着要不要将他拉回来。 月亮先动心 第13节 拉回来，说什么呢？ 而且这样，好刻意。 万一他误会了自己是真的拉黑他怎么办？ 云星心乱如麻，一面为拉黑事件而感到心慌，一面又因为等会的见面而暗自期待。 她被两种矛盾的情绪折磨。 见到他的一瞬，心里却只溢出欢喜。 —— 去教室的路上，云星没忍住，还是问了姜黎。 “姜姜，你说被拉黑的事情沈听肆会怎么想啊？” 姜黎咬着雪糕，含糊不清说，“能怎么想，沈听肆肯定八辈子都没想到他微信被加爆的一个人，居然有一天会被妹子拉黑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一定是女生啊。” 姜黎摊摊手：“我猜的，高二那会有个男的看阿肆不爽，搞到了他微信加了一通乱骂。阿肆发现的时候，那孙子怂了，拉黑删除直接跑了。” “你猜怎么着？” 姜黎扬起下巴：“你猜怎么着？” “阿肆顺着微信号摸到了那孙子家门口，堵在门口还没说话，那孙子吓得直道歉。” 云星默了默，口袋里的手机烫的她几乎坐不住。 如果不是姜黎拉着她的手，她恨不得溜之大吉。 云星他们比规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教室里没什么人，只有阮星蘅和顾川野站在讲台上。 姜黎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杯奶茶，笑眯眯对她说，“你在这儿坐一会玩玩手机。” 说完，她一溜烟没了影子。 云星注意到，她出门的一瞬，站在讲台上的阮星蘅也一并跟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顾川野，云星默默低下头，掏出手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妹妹，你知不知道是谁拉黑了阿肆啊。” 果然，该来的问题还是会来。 云星是个不会撒谎的性格，她上下唇碰撞，嗫嚅了两声，没敢说话。 顾川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他摆摆手：“我猜就是你们学校的人，昨天晚上我看见阿肆给她发消息呢。” “你说，会不会是程静怡？” 顾川野突然凑近。 云星被吓了一跳，手指下坠，点在屏幕上。 手机屏幕是她刚刚又没忍住打开的黑名单列表。 因为顾川野的突然靠近，她下意识缩手，指尖不偏不倚点在那个移除黑名单的按键上。 云星心颤了颤。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传来。 顾川野下意识摸兜，他视线移到门口，亲亲热热迎了上去。 “阿肆，你睡醒了啊。” 来人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尾音带着点倦意。 云星心跳如雷，她脚步悄悄挪了挪，却在与他对视之际，蓦然停住。 她捏着手机一角，也明白那道微信提示音出自他的口袋。 她眼睁睁地盯着沈听肆拿出手机，视线散漫落在亮着光的屏幕上。 因为紧张，云星甚至屏住呼吸。 她微微闭上眼睛，胸膛上下起伏，绵绵的呼吸声落在静悄悄的教室里。 “至于么。” 沈听肆拎着手机，漆黑的眸掀起，唇角勾了些不明显的笑意。 她吓的恨不得将脑袋都藏在座位底下，眼睛紧紧闭着，不难猜想到那一汪水瞳下的慌张无措。 顾川野还一副在事外的表情：“什么呀，什么至于不至于。” “没什么。”沈听肆递了根烟给他，“要不要抽烟？” 顾川野低头一看，极品的黄鹤楼，一根定价贵的离谱。 他接过烟，看了一眼云星，“得了，我出去抽烟了。” 教室里一下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顾川野关门的时候，好像带走了这间教室里的大部分空气。 云星现在感觉呼吸逼仄，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姜黎说的话，心里猛地一跳。 “对……对不起，沈学长。” “我真不是有意拉黑你的。” 她紧咬下唇，语气诚恳。瓮声瓮气道歉的样子，认真的过分。 沈听肆摸了摸下巴，随着她的话低笑了声。 “拉黑人犯不犯法？” 云星楞了三秒，脑袋埋得更低。 她飞快摇摇头，拿不准他的意思。 “既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怕成这样，难道我长了一张会杀人放火的脸吗？” 云星因为这句话仓促抬起头。 她想不到沈听肆会是这样的反应，湿漉漉的眼里映着不加遮掩的迷茫。 正午的日光越过重重山峦奔赴而来，少年略微弯着腰，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很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细碎的光落在他眼里的缘故。 他看起来在笑。 上挑的桃花眼潋滟多情，像是一把小钩子。 轻轻缠住她的心。 “所以为什么拉黑我？” 云星望着他，不自觉就将实话吐了出来。 “我把你当成了我爸。” 她样子乖，说出来的话一听就是真话。 沈听肆眼中闪过错愕，随后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风吹过少年凌厉的下颌线，他的声音比盛夏还要令人沉醉。 沈听肆说：“你挺叛逆啊。” 算不上夸奖的话，云星却无端红了脸。 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夏天，她见到了沈听肆不同的一面。 看起来很凶，实际上脾气很好。 以及，笑起来很温柔。 这些无数个拼拼凑凑的小秘密，都是云星反复心动的讯号。 —— 军训在今天算是正式结束，云星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正在商量着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几个姑娘抱着手机叽叽喳喳要一起点外卖。 姜黎直接从顾川野那儿拎了两瓶酒回来，说是明天是周末，要闹个不醉不归。 大家刚来宁大没几天，彼此间也不是特别熟悉。 今天刚好有氛围，姜黎又是会暖场的人，各个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谈着自己初中高中的事情。 云星拿了一罐果酒在喝，度数不高，不过她酒量前，朦朦胧胧的也有了点醉意。 周思思正在谈小时候的往事。 她打了个酒嗝，见众人提不起什么兴趣，连声道，“喂喂喂，我小时候可是和沈听肆一见钟情。” 周思思哼了一声，神情带着点回忆的意思。 据她口述，她和沈听肆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 那场酒会出席的几乎都是京市的达官显贵，他们周家本来是没资格入场的。周夫人和沈家的老太太有些交情，一来二去搭了线，两家也有了些往来。 周思思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出席那么大的酒会，她穿着一身公主裙，有些拘束，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沈听肆这时候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小少爷穿着一身裁剪得宜的燕尾服，微抬下巴，沿着楼梯边从容不迫的下来。 他一点也不见拘谨，眉眼间的骄矜天然而生。 仿佛天生是舞台的主角。 “你知道吗，当时他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踏着光，像王子一样。”周思思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雀跃起来。 她这样的声调云星很熟悉。 其他人笑了笑，笑她对沈听肆滤镜太重，像个花痴。 月亮先动心 第14节 云星没说话，闷闷喝了一口酒。 她明白周思思的感受，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谁没做过一场绮丽绚烂的梦？ 沈听肆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只消一眼，就让人对他念念不忘了许多年。 不过，他值得。 周思思说完以后，他们接龙一般谈到自己的恋爱经历。姜黎以前玩的混，说出来的□□有一大把，几个姑娘听出了兴趣，纷纷竖着耳朵。 在热闹一片的宿舍里，云星悄悄抽出藏在日记本里的一张陈年旧照，独自一人合上阳台的门。 月亮高垂，明星繁追。 江宁的盛夏，即便是晚上，也是炽热一片。 晚风夹杂着热度，将云星那颗摇摆不定的心烘的更加难挨。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末光影，她的视线抚向这张积年的照片。 高一那年，学校举行了秋季运动会，云星中途折返回去拿班级同学的拍立得。 她站在窗外，视线随意一投，不期看见了他。 他曲臂趴在桌案上，呼吸绵密，垂下的睫毛纤长，睡着的时候敛去了浑身的肆意嚣张，反而生了几分柔软。 云星注意到，因为睡姿的问题，他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显得有点呆。 也有平时从来没见过的可爱。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脚步。 秋天落叶簌簌而落，她的视线生了根，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 ——咔嚓。 按下快门键的一顺，云星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 …… 十六岁的青春，炽热又猛烈。 她在沈听肆这件事上，带着一腔孤勇，宛如逆水行舟般冲进了宁大。 后来离别突然，她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这张照片也成了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呦，什么小秘密藏着掖着的。” 姜黎突然伸了脑袋，阳台的门被打开，姜黎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张照片，笑意不明。 “对我还有秘密？” 她有点伤心：“唉，想我对你掏心掏肺，连和阮星蘅约了几次会都交代的清清楚楚。错付啊，错付。” “不是的。”云星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将照片藏在身后。 不是她不想和姜黎说。 是这个人，不能说。 “喜欢的人？”姜黎挑挑眉，看她护宝贝似的模样，觉得稀罕极了。 酒精这时候顺着月色爬上云星的脑袋，黑夜中她垂下头，软绵绵地嗯了一声。 心跳声在这个时候奇异的稳定下来。 云星仰头望向苍穹上挂着的清冷弯月，抿住的唇没忍住，微微向上勾了勾。 承认喜欢的感觉，意外有些美好。 心动一霎，她甚至有些雀跃地在想：如果她努力踮起脚，是否能摘到这轮孤寂清冷的月亮。 第11章 chapter.11 “什么时候喜欢的？” “高一。” 姜黎惊呼一声：“竟然比我认识你还要早，云星星，你够可以的啊，闷声干大事啊。” 阳台的隔音不太好，姜黎刚刚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宿舍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刚刚真心话环节，云星对自己的事情都是寥寥几笔带过。 周思思本来以为她这样的三好学生，肯定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娱乐生活，也就没揪着她问。 这会挖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八卦的耳朵齐齐竖起，恨不得将脑袋一道钻进阳台边。 周思思和张静帆对视一眼，架着云星回到宿舍，开始层层盘问她。 云星悄悄将照片塞到了里侧口袋里，姜黎看了她一眼，没多提照片的事。 云星嘴巴紧，她们几个问了几个问题，她支支吾吾说的很谨慎。 姜黎见状，一拍大|腿，拎着酒瓶子开始转。 “来，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石头剪刀布，游戏规则很简单。 云星前面没有输几把，后来她们换了更复杂的游戏，她手生，输了几把。 姜黎乐呵呵拍了拍她的肩膀，喝的有些大。 “畅所欲言，畅所欲言哈，又不问你是谁。” “难不成是我认识的人？” 云星眸光一颤，此时此刻，她开始庆幸宿舍早早熄了灯。 她将隐秘的情感牢牢攥在手心，努力压低声线，尽量平缓轻和不露一丝破绽。 她说：“没。” 姜黎奥了一声：“那你说说你喜欢的人什么样子呗。” 姜黎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云星上一把猜拳猜输了，她选择了真心话环节。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云星斟酌字词，咬着下唇想了许久方才开口。 她说：“是个很好的人。” “什么呀，这回答太敷衍了。”周思思不满地怨怪一声，“和好学生玩游戏就是没劲，扭扭捏捏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们家星星那是害羞！”姜黎捏了捏云星的手，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星火长鸣，幽深夏夜中蝉鸣不止，热烈与悸动碰了满怀，十六岁少年的脸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他嘴里嚼着薄荷糖，有些懒怠。 云星放了一张卷子在他面前，少年轻飘飘看了眼，落在上面满分的分数，蓦然仰头冲云星笑了笑。 “有点痞，有点坏，笑起来也有点好看。” 云星垂下头，眉梢眼处漾起难见的欢喜，耳根被热的发红，看出来是害羞了。 周思思打趣道：“真的只是有点吗？” 张静帆突然插了一句嘴：“星星暗恋的人不会是沈听肆吧？形容的词很像他啊。” 云星心头一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勉强保持清醒。 “怎么可能呢，星星描述的明显就是学习成绩很好的张扬男高中生啊，好学生嘛，喜欢的肯定是纯纯的校园恋爱啊。沈听肆那家伙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荡，浑身上下又冷又颓，听说他上学期挂了三门课，直接收到一张学业警告。” 张静帆没想到沈听肆居然会是这样不学无术的人。 她咂咂嘴，没想到周思思继续一脸崇拜说，“可是没办法，他身上的冷欲气质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他不是去年的省状元么。” “听说跟家里闹了矛盾，整天游戏人生呢。”周思思显然对沈听肆的事情知之甚多，“像他这样的人，躺在家里钱也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 熬到凌晨的时候，宿舍几个姑娘都困得不行，丢下满地狼藉一个个都上|床睡觉了。 云星睡不着。 睡意似乎随着酒劲一并消散，她暗自暗恼自己今夜的疏忽，心里又有些松懈的轻松。 她打开了学校的教务系统，查到了今年的学业警告名单。 宁大对学业管控这一方面还挺严格的，每学期累计挂科学分达到规定的学分，学生便会收到一张学业警告证书。 如果没有及时重修课程，还有可能延迟毕业。 云星的指尖在页首顿了顿。 他挂了四门课，都是最简单的基础公共课，只要人到，老师基本不会挂科。 为什么呢？ 她翻来覆去想不通原因，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他刚转到淮城中学。 云星记得那次，他数理化都考了满分，一下子就登上年级第一的位子。 消息不用一天就传开了，云星坐在窗口，窗户外黑压压围了一片来围观的小女生。 他那时候186的身高，站在人群中很是出挑。 云星记得，那天放榜，吵吵嚷嚷的人群不知何时寂静了下来，灼热的体温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仰头，只望见少年的线条流畅的下颌。 他们的距离近的只有咫尺，云星的呼吸霎那间而乱。 他臂下挽着球，额前碎发微微湿濡，手指摁在第一名的位置，眼睛很亮。 云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排名。 486名。 月亮先动心 第15节 他们之间刚刚好，是一页的开始与末尾。 这个场景后来在云星的梦中出现了许多次，她某一日突然觉得那日也许人群并未安静。 只是他站在了她身后。 于是她便自发地隔绝了一切的声音。 他是全世界。 …… 云星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聊天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姜黎。 【云里藏星星】：黎黎，你说沈听肆为什么挂那么多科啊？ 云星斟酌多次，反复删减，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在最底下。 她最终发给姜黎的话是—— 【云里藏星星】：宁大的课程是不是很难啊，沈学长为什么都收到学业警告了啊？ 几乎是发送的瞬间，微信就收到了信息。 云星打开，是他们五个人的群发来的消息。 顾川野一个人发了十几张照片，他们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玩的正嗨。 【顾川野】：来玩吗@姜黎@云星 下一秒，顾川野飞快撤回，十几张照片瞬间从云星手机里消失。 姜黎从床上蹦起来，暗骂一声，“死顾川野，笨死了，发错群了！” 云星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另一个群的消息飞速弹了出来。 顾川野又拉了一个群，里面一个四个人，没有阮星蘅。 姜黎在手机屏幕上劈里啪啦打字，把顾川野从头到脚数落一遍。 “星星，去不去？” 云星扭头，有点为难，“现在还能出的去吗？” 时至凌晨，宿舍早就关门，学校的门外估计也不会允许他们深更半夜出去喝酒。 “不出学校，就在顾川野的咖啡店里。” 姜黎已经下床换衣服了，周思思起来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困得再度闭上眼睛。 云星低头，她在看相册里的照片。 刚刚顾川野发过来的图片中，有一张被她保存下来了。 画面的最左侧的沙发上，搭了一件深黑色的牛仔外套。 是他的。 云星轻轻嗯了一声，轻手轻脚下床。 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原先的五人小群突然收到一条回信。 【沈听肆】：？ 姜黎松了一口气：“我就说，阮星蘅那书呆子这个点肯定睡了。阿肆大半夜发什么问号，是不是喝多了。” “咦，星星，你在群里发信息了呀？” 姜黎勾着头，顺手将云星的屏幕向上滑。 当那条询问沈听肆挂科情况的微信出现在五人群里的时候，云星惊的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刚刚顾川野一长串图片刷屏，大家都没注意到她这一点消息。 现在照片都被撤回，她这一条消息挂在首页，明晃晃的。 简直像挑衅。 云星穿鞋的动作停了下来：“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 话音刚落，微信又弹出消息。 【沈听肆】：想知道？ 【沈听肆】：来。 …… 沈听肆发微信的间隙，他们正喝到中场，几个部门学生看见他倚在沙发边，便故意端着酒敬他。 沈听肆喝了一杯，没再喝，只是懒懒靠在吧台座椅上。 他手机屏幕一直是亮着的。 有人打趣他：“今天肆哥心不在焉啊，等妹子回消息？” “胡说八道，追我们阿肆的妹子一大把好不好。”顾川野搂了一把沈听肆，看见了他手机上的消息，挑了挑眉。 群里消息一直没人回，只有姜黎抽空在四个人的小群应了声好。 不知道剩下的那个来不来。 顾川野拿捏不准沈听肆的心思，但他看的懂小姑娘的心思。 他笑了声：“肆哥，别想了。人家小姑娘明显就是不想搭理你。你也不看看姜黎是在哪和她认识的，人家是学习圈的好苗子，跟咱们这个圈子不融。” “咱们不能成为祖国的栋梁，也不能玷污祖国的小花骨朵啊。” 顾川野没把话挑明了，但是他意思表达的也很明确。 云星，不适合他们这个圈子。 他们这群人，有钱浪荡也爱玩。 大多数时候，也都是逢场作戏。 沈听肆低笑一声，舌尖抵上左腮，伸手捞上吧台的打火机。 “没动心思。” “我出去买包烟。” 不等顾川野开口，他已经推开咖啡厅的门。 顾川野挑挑眉，兀自回了酒场。他一坐定，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 他认得这个人，去学生会的时候打过几场照面。 程静怡举着酒杯，露出脸颊上一颗小酒窝。 “川野哥，你知道沈听肆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顾川野上学的时候留过级，比他们这群人虚长了两岁，一来二去熟了，都喜欢喊他哥。 甜腻腻一嗓子喊下来，顾川野啧了声，没说话。 耳边突然荡出云星初见他时候喊的那一句。 他好像知道沈听肆这家伙为什么会沦陷了。 程静怡见他没说话，撩了撩垂落肩头的长发，红|唇明艳。 “我父亲在宁大也有入资，川野哥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来找我。” 在程静怡心里，顾川野不过就是开了几家店的小老板。 如果不是和沈听肆沾上点关系，她这辈子都不会参加一个破咖啡店的娱乐活动。 顾川野一听这话笑了，他低头，视线自然扫过她雪白一片沟壑。 “想当阿肆女朋友啊，腰细腿长胸大就好了。” 程静怡半信半疑：“他喜欢这种？”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沈听肆的前女友大部分好像也都是这种类型的。 “风月场上的事情，看的不都是这些么。” 顾川野扫了她一眼，见得多了，程静怡眼睛里的欲|望和野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懒得搭理，转身一瞥，门口缩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云星？你来了呀，姜黎呢，怎么没带你。” 云星站在门外，有些踌躇。 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和朋友喝喝奶茶，逛逛街。 她老实回答道：“半路遇见阮主席，她跟着阮主席走了。” 云星没好意思说，两个人在路上发生了争执，姜黎最后是被阮星蘅扛回去的。 她本来想半路折返回去，可是鬼使神差地又想来看一眼。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来。 她就真的来了。 里面吵吵嚷嚷的，顾川野找不到人来带她，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跨进门槛的最后一步，她的勇气破堤溃决。 云星想，她既不足够漂亮，也不拥有出众的好身材。 所以不会是他上上选。 “来了还走？” “不听学长挂科经验了？” 薄荷香气弥散，后背的卫衣帽子突然被拎起。一道揶揄的笑声落在云星的耳里，她浑身僵硬，轻飘飘的像是在梦里似的。 “呦，阿肆你回来的很是时候嘛。”顾川野挤眉弄眼。 沈听肆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东西扔给他。 月亮先动心 第16节 顾川野打开来看，里面零零星星放了几包烟，还有一瓶包装少女的草莓奶啤。 云星没注意到他们的交流。 从沈听肆出现的那一刻，她见云不是云，见山亦非山。 视线所及，他单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与此同时，云星手机里收到了两条消息。 是他私聊发给她的。 【沈听肆】：姜黎今晚不回去，把你交给我了。 【沈听肆】：都是以前的朋友。 听他的意思，姜黎今天一整晚也不会回寝室了。 云星如果提前回去了，宿舍里的那群人指定会问姜黎的去向。 如果知道她是跟阮星蘅呆了一晚上…… 云星垂下眼，默默跟着沈听肆进去。 几乎是沈听肆一踏入这儿，就成了焦点。 白天静谧优雅的咖啡厅，到了黑夜却放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这儿地方实在不大，几十个人挤在一块，很难穿梭。 沈听肆自如穿梭，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 见云星没跟丢，他又迈开腿慢条斯理地走着。 走到最里面，顾川野也在。 沈听肆抬了抬下巴：“这个，叫李明成。”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突然站了起来，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冲顾川野比着口型，大概意思是，“肆哥换口味了？” 他还没等到顾川野的回答，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沈听肆：“不会打招呼？” 青年揉了揉屁|股，将要开口，对面的小姑娘细细柔柔喊了他一声。 “明成哥好。” 他一楞，有些拘谨起来了。 不怪李明成拘谨，实在是在他无数的酒局中，没见过这么温柔有礼貌的小姑娘呐。 “跟谁打招呼都喊哥。” 沈听肆轻笑一声：“怎么不见你喊我？” 第12章 chapter.12 气氛突然凝滞，李明成冲顾川野挤眉弄眼，意味不言而喻。 顾川野眼观鼻，鼻观心，拉着一帮好兄弟吆喝着去喝酒。 沈听肆没有加入他们的娱乐。 他长腿搭在圆桌茶几上，长臂自然舒展，眉眼向上扬着。 除了顾川野，云星在这儿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没地方去，只能跟在他身后。 他一句话让她乱了呼吸，脑子里牵牵扯扯飞过许多想法。 她是不是待人太亲近，让他觉得自己太轻佻。 无数的情绪弥漫在云星的心头，堆积成霜，堵得她心里头闷闷的。 她想，像沈听肆这样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大概永远不会明白偷偷喜欢一个人的百般心绪。 只是一个眼神交错，就能胡思乱想一整天。 云星一直没说话，她舌尖抵着上颚，似乎要说话的意思。 沈听肆微微俯下头，脑袋向她这一侧轻歪，极有耐心地听她说话。 他越是这样，云星越是紧张。 她脸涨得通红，吞吐半天只念出他的姓氏。 圆桌上点着佛手柑的香薰，方口玻璃瓶身映出或明或暗的蜡烛光影。 在这一圈圈的光影中，少年凌厉的五官线条被暖光中和，隐隐有了如梦如幻的温柔感。 她低下头，唇角不争气地勾起来。 “肆哥。” 她喊了句，声音小，因为紧张，这声音于是便颤颤从纤细的嗓子里钻了出来。 沈听肆两指间捏着的烟就那么松了下来。 他俯身，鼻尖不经意蹭到她秀丽的发丝。 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 “我出去抽支烟。” 沈听肆拿起手边的打火机，他走得快，转身之际带过一阵风。 眼神半刻也没有停留在她身上。 云星愣了楞，随即浮上失落。 …… 咖啡厅的二楼是一个小阳台，地方不大，但视野好，远眺刚好能看见校门外的一条街。 一辆孤零零的黑色机车停在马路边。 沈听肆拎着车钥匙，忽然有点手痒。 “可别瞎动心思啊，你爸可让我盯着你，不许再碰这辆摩托车了。” 沈听肆撂下车钥匙，神情有些冷。 “没想碰。” 他顺着栏杆边微微扬起头，吐出烟圈。烟雾绕成一团团，顺着风慢慢融入看不见的云中。 沈听肆扭头，透过半透明的窗户，不经意瞥见了她。 她一头黑发乖顺地垂在肩头，略有些热的夏日，她短袖外面还套了件藕粉色的小外套，只露出那截白玉似的天鹅颈。 她双膝并在一起，两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坐姿和周遭的人形成了迥然的差别。 沈听肆第一次发现，她与这儿，与他们。 都是格格不入。 想到她刚刚娇娇软软喊了一声“肆哥”的样子。 他心里某一处，又蓦然一陷。 沈听肆没说话，兀自转了身，将她从视线中抹去。 他眼中又恢复了惯常的清清冷冷，两指间夹着燃着猩红的烟，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顾川野拎着一瓶红酒进来，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阿肆，烟头快要烧到手喽。” 沈听肆放下手，将烟头随意在烟灰缸里撵灭。 他看向顾川野。 顾川野挑了挑眉：“放心吧，姜黎过来了，在里面陪着呢。” 沈听肆没说话，倒显得顾川野多此一举一样。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阳台外，站在门外的李明成这才探头探脑进来。 “咱肆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川野嗤笑一声：“八百年遇一次，情窦初开了呗。” 顾川野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我跟你说，铁定没戏。” 李明成猛地锤了一下他胸口：“怎么说话呢，一点也不盼着兄弟好。” “你觉不觉得那姑娘有点像阿肆妈妈。”顾川野吸了一口烟，“你还记不记得阿肆妈妈当时处境有多难？” 李明成想起来了。 他们都是一个京门圈子里长大的富二代，多参加几场酒会，豪门里头的那些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沈听肆的母亲从来没参加过一场舞会。 不是她不愿意去，而是她不够格，正统老派的贵族看不上她。 沈夫人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讲的一口吴侬软语，待人温和有礼，十分得小辈的欢喜。 李明成和顾川野小时候最喜欢往沈听肆家里跑。 他|妈妈从来不会在他们耳边念着要他们多跟大院里的小孩玩，也从来不会拿着厚厚一本名册，三令五申地让他们和这些人处好关系。 沈夫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阿肆喜欢最重要。” 可惜了，郁郁寡欢去世的早。 在这片稍显寂静的小阳台，顾川野长叹一声。 月亮先动心 第17节 “不是她不好。” “是咱们这个圈子配不上她。” 物欲横流的上层社会，真心换不来真心。 李明成深深望了顾川野一眼，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猛地一拍大|腿，一惊一乍，倒是吓了顾川野一大跳。 “那咱们肆哥可真苦啊。” “这算什么呀。”顾川野嗤笑一声，摸了摸下巴，“阿肆可比我们聪明，他自己想的更明白。” “要不就玩玩，然后一拍两散。要不就守着，做个朋友。这圈子，物质和感情哪能都要呢。” 顾川野故作老成拍了拍李明成的肩膀，顺带捎走了他兜里的一包黄鹤楼。 火光蹿起的一刻，沈听肆的身影忽然被点亮。 他站在风口，不知听了多久。 —— 姜黎到的时候，场子明显热了起来。 一排溜都是熟面孔，一声又一声“黎姐”叫的姜黎心花怒放。 她还带了阮星蘅过来。 对于这群人来说，阮星蘅也不算生面孔。 李明成最自来熟:“呦，这不是咱们高一一班班长嘛，兜兜转转还是把我们黎姐给拐了啊。” “李明成，你怎么不说是我魅力大，他被我折服了呢!” 姜黎一记眼刀甩过去，不过李明成并不怕，嘻嘻哈哈坐在阮星蘅旁边，盘问他恋爱细节。 姜黎被问的烦了，挥手要将他撵出去。 她一眼瞥见安安静静坐一处的云星，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我亲妹妹，照顾照顾点。” 李明成刚刚就见过云星了，他待人热情，又自来熟习惯了，一个没控制住，手自然而然就搭在了云星的肩膀上。 云星吓得一抖，身子望旁边避了避。 哪想到这儿地方小，人挨着人坐。 她刚巧钻入了沈听肆的臂弯。 他刚刚出去大概抽了很多支烟，身上的烟味呛人。云星捂着嘴咳了两声，还没反应，气味就已经消散。 沈听肆起身，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和她不近不远，隔着一个圆桌。 云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飞快移开，她放在膝盖上的指尖蜷了蜷，做什么都不在心思。 尔后，她与沈听肆就没了接触的机会。 即使同在一张酒桌上玩游戏，他们也没有相牵扯的机会。 酒过三巡，他们一行人凑了两张桌子打牌。因为缺了个人，云星便被李明成拉到另外一桌救场。 她牌技不是很好，在场的又都是精于此道的，云星连连输了好几把，兴致逐渐低了下来。 姜黎在隔壁一桌，她在牌桌底下踹了顾川野一脚，“你下去歇歇去，换我们星星来。” 顾川野应了声，走到另外一桌去。 当他看见云星那张巴掌大小的脸密密麻麻贴上白条以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你们也太狠了吧，这么柔弱漂亮的妹子也下得去手？” 顾川野撸起衣袖:“没事，等着你川野哥给你报仇。” 因为顾川野一句话，云星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她坐在顾川野原本的位置，一抬头，却是愣了愣。 沈听肆刚好坐在她对面。 四目相对，他薄唇微微勾了下。 大抵是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犯蠢。 云星泄气一般垂下眼，却因为他在对面，只能再度抬起眼，将视线聚焦在牌面。 手里的牌不算差，两个王，还有几个炸。 都说牌场见性格，云星出牌比较谨慎，喜欢囤着炸、 沈听肆不一样。 他上来就炸，把整个局面的进度拿捏在自己手里。 于是大家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出牌。 云星节奏慢，拧着眉想出什么牌的时候，抬头发现大家都看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慌乱打了牌出去。 打到最后，沈听肆出了个炸，只剩下最后一张牌。 在场的人剩下的牌都不多，云星捏着手里的牌有些迟疑。 “我、我炸你。” 她轻飘飘扔出四张牌，不敢看他神色。 “看不出来啊，星星你居然还有炸，隐藏大佬啊。” 一连串的夸耀让云星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她抿唇笑了笑。 她炸了沈听肆，反倒让旁边的姜黎走了牌。 姜黎接了她的牌，笑眯眯说：“承让了各位。” “最后一名可是要请客吃饭的，啧啧啧，看我们阿肆怕是要输了啊。”姜黎打趣了一句，她从场下退下来，勾头先看了一眼云星的牌。 等到看见沈听肆手里仅剩下的一张牌的时候，她话音戛然而止。 意味不言而喻。 云星捏紧了手里的牌，她刚刚已经出完了炸，现在手里的单牌不少。 除非沈听肆手里是最小的一张3，不然输的肯定又是她。 云星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打出最小的一张4. 李明成出了一张7，沈听肆手背压着牌，没动。 昏暗的光影中，他眸光深邃，视线松散。下颌微收，唇角勾着惯有的笑。 云星莫名觉得他会赢。 在好友的催促声中，她慌乱接了牌，又在他一次次的不要牌中感到迷茫。 李明成手上的牌本来剩的就不多，几个来回间，他也脱身而去。 场上就剩下了云星和沈听肆。 她接了李明成的牌，打了一张7。 沈听肆目光不变，手掌微抬，声音格外好听。 “你出。” 云星讶然，低头看向自己仅剩下的两张牌。 一张4，一张k 她悄悄压下牌，将那张小4打了出去。 “哎呦，咱们肆哥居然输了，千年难得见啊，新人的手气就是好。”李明成乐呵呵凑过来，要看沈听肆最后一张牌。 沈听肆伸手捞了一把，将牌融在一块洗牌。 见云星还是呆呆愣愣的，他低笑一声，屈指叩了叩桌案。 “你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多评论啦~本章揪几个小红包 说一下更新频率：(俺超勤奋快点戳戳收藏我叭！还有专栏预收也去康康嘛~) 明天不更，之后都日更，v后不请假，周末尽量给大家三更奉上~ 第13章 chapter.13 【心动永远不止一次。】 中场休息的间隙，云星藏在小阳台，在微博磕磕绊绊打下这句话。 她仰头看外面天色渐明，不知不觉已是天亮。 闹了一|夜的少年也渐歇，歪头横躺在沙发上，酣睡声渐起。 她下意识去寻找沈听肆的目光，他没有睡，靠在软皮沙发上，眉眼安静又深邃。 这时候的沈听肆有点不大一样。 他坐在那儿，指尖夹着烟，心思却完全不在。 几个人逗他说话，他应了两声，眼睛里却没笑意，云雾吞吐间，透着一股又冷又颓的气质。 距离无限被拉长。 好像从不会有人走到他心里去。 月亮先动心 第18节 云星收回目光，静静打开蓝牙耳机听歌。 她有一首听了108遍的年度最爱歌曲。 是郭顶的《水星记》。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在宁大初次见到沈听肆的那一天，云星在自己的日记本写下了这首歌里的一句话。 ——你是我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2017/9/5 阳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云星戴着蓝牙耳机没听见。熟悉的调子让她不自觉哼了出来，直到歌曲进入最后的几秒，她耳边突然出现一道金属打火机的碰撞声。 云星对这个声音很敏|感。 她回头，心跳怦然。 沈听肆咬着根烟，拎着打火机，没点。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小心瞥见了她手机亮起的歌单。 歌单名很简单，三个字母。 分别是xsx。 沈听肆挑挑眉，神情逐渐变得晦暗。 刚刚席间，姜黎喝大了，只言片语间说出了云星有个藏在心里多年的暗恋对象。 他们一行人震惊的不得了，可是放在云星身上，又觉得正常不已。 顾川野八卦的要死，拉着姜黎非要和她一起分析像云星这种三好学生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姜黎最后烦了，看了沈听肆一眼，心直口快说，“反正肯定不是阿肆这样的。” 沈听肆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烟瘾犯了，出来抽根烟。 “什么歌啊？”他问。 云星楞了半响，慢吞吞回他，“《水星记》。” “我挺喜欢这首歌的。”她又飞快补了一句，心跳的飞快。 沈听肆点了点头，倒真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了起来。 云星瞥见他的页面，突然问了句，“要互关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差点咬了舌头，眼睫垂着，眼神却止不住往上飘。 七分期待，三分是害怕。 沈听肆滑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 下一秒，他递过手机。 “你来操作吧，我不会。” 云星听到自己心跳声如雷，她强忍着指尖颤意，飞快在搜索框里搜出自己的id账号。 这种感觉很奇妙。 当看到他的关注列表从0变成1的时候，云星心里开始升腾起漂浮在云端上的不真切感。 “刚刚谢谢你。”她努力稳住声线，转身背对着他。 牌局散场的时候，姜黎偷偷凑到她身边告诉她。 刚刚沈听肆手里捏的牌，是一张a。 他是故意输的。 云星不敢往深处探究其中含义，可她又难以克制的因此感到欢喜。 她的脑子里不免又出现他刚刚捏着手机的一只手，十指纤长如玉节，冷白肌理下透着青筋，是云星见过最好看的手。 她很想拍下这一刻。 朝霞、日光，还有他。 云星脑子里绕过许多想法，沈听肆也在这时候给了回应。 他嗯了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张扬与嚣张。 “老赢没意思。” …… 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都瞅着她望。 云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躲了躲。 沈听肆跟在她后面出来，随手找了个空位坐着。 顾川野这地盘不大，却是一应东西都全。 几个人冲洗一番，现在坐在一起又是一派清清爽爽的样子。 顾川野其实有点伤心，之前烧烤摊上看见云星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姑娘长得水灵又漂亮，和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还没想法子追呢，姜黎就警告了他一通。 “你可别对我们家星星起心思，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好吧。我们星星喜欢的男生那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学霸。” 姜黎在顾川野面前一通夸赞，虽然她对云星心里的那位年少暗恋对象一无所知。 然而凭借姜大小姐吹嘘的功夫，还是将顾川野吹的一愣一愣的。 似乎从上学起，班级就自动划分为两个派系。 一个是像云星一样得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另一个则是他们这群坏学生。 好学生只会跟好学生玩，能让云星心心念念放在心里许多年的，也自然不会是他们这帮货色。 顾川野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抽了两根烟，倒也放下了。 他还是好奇云星喜欢的男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个问题抛出去，让云星简直招架不住。 男生八卦起来简直更要命，尤其顾川野问的问题各个都在点子。 比如说今年多大了，哪个大学，哪个城市，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云星又不是会撒谎的性格，一来二去还真让他探出点消息。 顾川野一拍大|腿，有点震惊。 “居然是咱们宁大的！哪个专业哪个院系的啊，学长还是同学啊。” 云星觉得他再问下去，自己就要全部交代在这儿了。 好在姜黎及时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顾川野的后脑勺。 “问那么细干什么，就你最八卦。” 顾川野回头看，众人的表情都淡，好像只有他那么激动。 他挠了挠头，讪讪缩回身体。 因为这一打趣，众人的八卦之心都被燃起，开始围着姜黎催促她讲自己和阮星蘅的恋爱故事。 趁此间隙，云星偷偷喘了一口气，没忍住，视线看向沈听肆。 他没参与这个话题，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似的，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别处。 云星顺着目光看过去，一袭红裙的程静怡摇曳生姿走来，眉目含情又艳丽。 她移开眼。 人声鼎沸中，她的爱意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无心谈资。 而她爱的少年，捏着烟簇在人群中，眉眼寡淡，寸寸都写着疏离。 云星感觉自己很难堪。 —— 早上回去的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 周思思每个周末都回家，张静帆则会去学校图书馆。 闹了一晚上，悸动平息，困意也重新卷上脑袋。 云星昏昏沉沉睡了一早上，最后是被枕头下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是林映慈的电话。 云星轻手轻脚下床，躲到阳台接电话。 刚接通，林映慈劈头盖脸就问了一大通。 云星没敢说自己昨晚出去疯玩的事情，只说刚刚在午睡没看见她的消息。 林映慈半信半疑，直到云星拍了一张宿舍的照片过去，她才止住询问。 她语气缓了缓，说：“妈妈今天过来，你中午出来吃个饭吧。” “您到江宁了？” 这消息实在太突然，云星的语气有点惊讶。 林映慈嗯了一声：“还有一个半小时到车站，你收拾一下，我到校门口接你。” 云星点点头，却还是问了句，“妈妈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拿点药。”林映慈没多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猛烈的咳嗽声，云星立马住了嘴。 林映慈当年生她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这几年咳嗽腰疼的毛病一样一样来，家里的药也从来没断过。 她很少踏足江宁市这片土地，甚至有些抵触这个地方。 云星当年一意孤行要报宁大，她却意外地没阻拦。 月亮先动心 第19节 云星洗漱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姜黎还没醒来。她想了想，在桌上留了一张便签，告诉她自己晚上可能不会回来吃饭。 她没有特意打扮，头上扎了一个松马尾，穿了一件白卫衣，牛仔短裤。 眉眼神情松快，步子很是轻松。 她在拐弯处见到了沈听肆，他穿了一件深黑色短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看样子是要出门。 云星下意识要打招呼。 却见他径直从自己面前走过，神色寡淡，好似未曾看见她。 她的心沉了下去。 说不清缘由。 …… 另一边，沈听肆从大门口出来就上了顾川野的车。 顾川野从车窗探出头，使劲的张望。 “怎么感觉看到云星了。” 他说完，云星就从大门出来，明晃晃地从他车前经过。 顾川野想要打招呼，却见小姑娘死死低着头，后脑勺的马尾没什么精神地垂在纤细的脖颈处。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感叹，“啧，她这身打扮也太像高中生了。你说我穿成那样，能有好学生的气质吗？” 沈听肆看了他一眼， 就在顾川野以为他下一秒要说什么气死他的话的时候。 沈听肆又住了嘴。 目光沉沉望出校门的路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别瞎想，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顾川野：……他瞎想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顾川野：我无辜我冤枉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第14章 chapter.14 云星在去车站的路上接到了林映慈的短信。 她发了一个地址，地址显示是某个法式餐厅。 林映慈嫌来回麻烦，让她直接去餐厅等她。 云星没多想，在手机地图上查了路线，转了两班公交车到达了目的地。 两层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旋转楼梯精致辉煌，房顶的琉璃顶壮丽优美，映出满屋子的流光溢彩。 云星有些迟疑地站在门口，想给林映慈拨个电话，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门口的服务生似乎得了嘱咐一样，直接走到她面前，脸上端着得体一致得笑容。 “请问是云星云小姐吗？” 见云星点头，笑容和善的服务生立马对她说，“您的位置在包厢三号，请跟我来。” 服务生说的包厢和林映慈发给她的位置一模一样。 饶是如此，云星仍然向后退了一步，问道，“请问这个包厢是谁定的？” 服务生低头查了查手里的ipad：“是林女士定的位置。” 云星舒了一口气，跟着服务生一道进了二楼的包厢。 进门的一瞬间，林映慈的短信也弹了出来。 【林映慈】：和你爸爸好好谈，大人的事情和你们小孩没有关系。 云星的注意力全部被这条短信集中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坐在她面前。 即便他们数年没见，云星也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她的父亲，云力明。 脚步微转，她拎着包打算离开。 “你|妈妈的话也不听了？” 云力明开口，见云星犹豫着转身，他嘴角笑了笑。 云力明在市政担任要职，年轻的时候娶了市长的女儿，一生顺风顺水。即便如今已到中年，岁月并没有给他脸上雕刻太多的痕迹，反而添了许多儒雅。 云星沉默，在他的示意下缓缓落座。 桌上摆着精致小巧的法式菜系，可惜云星对这些都提不上兴趣。 云力明也没动筷，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 云星以为是什么资料，伸手接过来，打开却是厚厚一沓百元钞。 云力明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女儿，这点不会变。” 钱很厚，看得出来分量很足。 云星勾唇笑了笑，头一回露出有些轻蔑的意思。 “你能来江宁上学，我很高兴。前十八年我对你疏忽了很多，现在你来了这里，爸爸以后会慢慢补偿你的。”云力明很会看人的心思，多年不见的女儿有抵触是正常的。 他相信细水长流的道理，也明白金钱对于一个年轻小女孩的诱|惑有多大。 他几乎半是哄着：“以后有爸爸在，你可以买漂亮的衣服和名牌的包包，再也不用去羡慕其他人了。” “可是没有您的日子里，我也不会因为名牌包包去羡慕其他人。从小到大，我因为您，受到的只有鄙夷和谩骂。” 云星没带什么感情，十八年前的淮城还是个民风淳朴的小城市。 她的妈妈未婚先孕有了她，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 成为街坊邻居口中的“不知检点”。 云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母亲耻辱的象征。 云力明神色微动，被云星指责他脸上有些讪讪的，耐下性子继续哄她。 他说：“是爸爸的错，爸爸以后都会补偿你的。” 云星不喜欢从他口中听见未来这个词，她的未来规划中从来不会有云力明的存在。 她开口：“不用，比起被别人误会没有爸爸，我想，拥有一个抛弃怀孕的未婚妻，转头和市长女儿订婚的父亲更令我觉得不耻。” 云星拎着包，态度冷硬。 “再见了，云先生。” …… 这家法式餐厅离学校很远，也没有直达的车。 云星在公交车站等了很久的车，傍晚烟火气足，城市的人群宛若候鸟归巢，喧闹的有些嘈杂。 而她孤零零的，没有家。 她给林映慈发了一条消息，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映慈回的很简单。 “这是他作为父亲应该做的，也是你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你现在是踏入社会的成年人了，和他多接触没有坏处。” 因为从小没有父亲的缘故，林映慈在她的人生路上承担了太多的角色，在许多事情的决定上，也显示出说一不二的武断。 她说大人感情的事情和她无关。 如果真的没有关系，那今天又怎么会骗她来和云力明见面？ 云星知道林映慈心里憋着一股气。 特别是她听说云力明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的时候，她就更不甘心。 可是云星觉得无所谓，她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对他们大人所想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机歌单。 关注列表忽然变成了1，她还有些不习惯。 她悄悄点开他的头像，视线下移，看见了一条最新动态。 他发了一条评论【挺好听】。 下面附了《水星记》的链接。 云星眼睛亮了亮，捂着嘴笑了一声。 因为这一小小插曲，云星短暂地忘记了刚刚在餐厅的不快乐。 她静静倚在公交车的窗边，突然感觉往日没有注意到的景色都生动有趣了起来。 她拿出包里的微单，按下快门键，将景色定格在视线中。 照片并不能取代记忆，却能够保存记忆。 到宿舍的时候，云星把相机里面的内存卡拔了出来。在导出图片的那短暂几秒，她又想起了他昨天懒懒散散在桌上打牌的样子。 捏着最后一张牌，笑容散漫又笃定。 就连输，也是运筹帷幄。 她心动不止，颤着眸子慌乱将视线移到电脑桌面。 刚刚拍的几张照片都在上面，云星选了两张最好看的，准备后期调色打印出来。 她的鼠标摁到最后，视线蓦然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