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是神明》 第1页 [无CP向]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神明》作者:辉羽天【完结】 简介: #种花文化走进异界 #克系大道 文案: 邢远只是一个普通的中文系大学生。穿越异界后,他成了普通一个街头医师。最近因为患者越来越少,生计难保。 片段1: 目睹诡异图形,大陆第一序列强者a震撼道:我、我到底见证了什么那难道是世界里侧的大密,通过至高之路吗?疯狂、这太疯狂了! 邢远:异界朋友好像很喜欢我们的汉字(感动) 片段2: 接触诡异知识,半神b惊恐无比道:禁忌那绝对是大禁忌!他、不祂究竟是什么东西?! 邢远:异界朋友是不是对我们的神话很感兴趣? 设定提醒: 1、异界人看汉字会掉san 2、道无以名状=克无以名状 3、主角脑回路新奇,背景伏笔多,真的多 4、本文私设多,微克元素,非原典向克,雷者勿入,原典向克粉勿入 5、脑洞文,设定怪,勿代入现实 6、雷设定、文风勿入,感谢尊重。 7、本文并不苛走考据思维,不建议纠结于学科,有些东西不那么写,不代表作者不知道,有的是取舍,有的是留白,有的是后面再说。如对考据感兴趣,可了解一下目录学、训诂学、文字学等知识,种花文化的的确确博大精深。 8、和平讨论,请勿拉踩,请勿引战,互相尊重。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搜索关键字:主角:邢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种花文化走进异界 立意:努力生活 第1章 滋、滋滋 桌上的收音机又不灵了。 邢远拔高收音机的天线,小心地转动外置圆盘。 收音机播出的声音逐渐变化,从滋滋的电磁声到人声,不停切换,很不稳定。 他想像日常一样转到新闻频道,一边听着广播资讯,一边完成手上的工作,但今天外面下起了雨,收音机信号不好,收录不到准确的音频信号。 邢远努力了几分钟,仍然没成功,只好放下收音机,将外置圆盘转到以往的角度,让它就这么播放着。 滋、罗尔城、今日、滋滋 听着断断续续的人声,邢远拿起桌上的刻刀,又开始专心致志地雕刻手上的木材。 木材大概两个成人拳头的大小,呈黄棕色,质地较细,而且结实,比较适合做木雕。 穿越异界一年多,邢远留意过多种木材,反复对比之后,还是认为这种木材适合雕刻,当然最关键的是出于经济原因,他买不到更好的木材。 总的来说,这块木材有点像地球的黄檀木,很有家乡的手感,意义不一样。 邢远雕了快七天,起初脑海中并没有形象,只是随着手感慢慢刻,后来脑海里逐渐有了形象,才慢慢雕出形状,今天他主要是细化细节部分,比如雕像的头发、衣服纹路。 有道是细节才是灵魂,细节对手工艺来说,可太重要了。 听着断续的广播,邢远雕出了三层变化的衣摆纹路。 他正在刻的是后土像,也即俗称的后土娘娘,道教四御中的第四位天神。 在此之前,他还雕了其他很多神仙像,印象比较深刻的神仙几乎都雕出来了,但他全都放在了地下室。 雕一尊,藏一尊,不能放在太醒目的地方,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仔细一想,好像快雕到一百个了。 邢远放下刻刀,用砂纸磨了磨后土像的底座,耐心地打磨好各个细节,特别是衣服的褶皱等地方。 雕像能不能传神,可得取决于细节的堆砌,不求完全还原本相,但要确保每个细节的完成度,在可能的范围内锦上添花。 忽地,邢远停下了动作,盯着雕像的双眸,陷入了沉思。 眼睛,是最难雕刻的地方。 要么是画龙点睛,要么是画蛇添足,每次雕到眼睛的时候,邢远都会犹豫一段时间,在脑内想象各种雕刻方案,然后不停否定。 如果可能,他特别想雕得精细到纳米,但人眼的视力毕竟有限,像这种精细工作,很多时候都不得不依靠肌肉记忆。 一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他才宣布工作结束,端详起自己刚刚雕好的后土像。 这块木材的木质确实不错,呈现出来的纹路线条非常流畅。 嗯,还算可以,邢远默默地对自己表示认可,认为自己的木雕技术在异界这一年来提高了不少。 当然了,这都是因为他比较闲,整天守着医馆,一天到晚都没有多少客人,手头总得做些事情消磨时间,木雕显然是比较合适的一个选择。 在木雕之前,他还闲到抄了一屋子的书,也是边写边藏,堆满了地下室,后来快没地方藏了才停止。 他有想过要不要烧了那些书来节约空间,但是记得自家老祖宗说,书不能随便烧,因为文字中蕴藏神明,才勉强堆放在地下室,每到阳光灿烂的日子,还会拿出来晒上一晒。 现在想想,不得不说有点麻烦。 -- 第2页 问题倒不是空间拥挤,而是一旦罗尔城的秩序官进来调查,发现他这地下室堆满了不明文字的书和神像,事情就麻烦了。 他所在的罗尔城对知识的管控极为严格,普通公民能接触到知识非常有限,通用语言也只有罗尔塞语。 十几年前,罗尔城为了统一管控,把公民统一划分了等级,然后按照对应的等级给城邦的公民派发对应的知识以及相关物资,尤其是信息接收工具和信息传播工具。 与此同时,公民之间也不允许私下进行知识交易,尤其是租借书籍。公民如果想租借或购买书籍,就得通过自己的公民证到规定的场所。 所以,如果被发现自家地下室藏着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东西,邢远当然少不了麻烦。 不过,自己可是德行端正的罗尔城公民,又怎么可能会被调查员盯上呢。 而且,那些书跟神像怎么也不会是什么危及城邦的危险物,仅仅是自己消磨时间的产物罢了,就算被发现,自己可以解释的理由也太多了。 他们异界人之所以忌惮知识,是因为有些知识会致使他们疯狂,所以才严格管控,我写的东西刻的东西平凡无害,就算被他们发现,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兴趣创造。 不过,这异界里真的有人会因为阅读一本书精神失常吗? 作为课业就是阅读的四年中文系学生,邢远从小到大读过的书少说也有几千本,除了看一些深奥的书会感到头痛外,其他基本没有反应。 阅读能把人逼疯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实感。只能说,异界朋友们对知识的敬畏,属实太不可思议了,自己很少亲眼见证,总感觉还难以理解。 邢远摇了摇头,专注回手上的后土像。 要不要刻下后土娘娘的尊名呢。邢远抓着刻刀,比了比神像底座,最后还是刻了上去。 担心以后忘记,还是记一下比较方便。 邢远熟练地刻上了后土像三个字。 与此同时,神像的双眸在他视线未及之处闪过了一道诡异的暗光。 邢远点点头,正要起身去地下室,却听见收音机的人声忽然变得非常清晰。 新闻频道连接成功,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尊敬的各位市民上午好,现在是罗尔城新闻时间 信号变好了,是雨停了吗。邢远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发现雨还在下,天色依然灰暗,自家所在的街道附近依然连人影都没有,至于客人,那当然是不可能来的吧。 邢远想了想,随手就把后土像放在了桌边。 前台的木质长板挡住它大半的身体,即使有人经过窥见医馆,也不会看见这座木雕。 邢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皮的旧书,翻到昨天学习的那一页,开始慢慢心读。 该书名为《罗尔塞语概要》。 邢远穿到异界一年多,还只会罗尔塞语的口语和简单阅读,不怎么会写书面语,因此一直突破不了公民的最低评定【盲者】。 原本以为穿越都会自动配上原著的语言系统,没想到自己遇到的这么硬核,连语言都要从头学起。 邢远作为穿越者,连系统指引都没有,一直都是摸石头过河,磕磕碰碰,才走到了今天的平静生活。 他又翻了一页,专心学习,心中念念有词。 十分钟前,罗尔城东北方向的天空显现奇异光幕 收音机正在播道,然而邢远没有仔细听。 几乎与此同时,地点,星空观测局。 七个白衣圣者罕见地齐聚一堂,围在一颗黑色球体的七面,人人面色凝重。 该球体是星空的拟态,由当今最尖端的观测技术以及最雄厚的资源制造而成,耗费了观测师十几代人的心血,才勉强将本土星球与外界星空的时空误差缩小到十分钟左右。 而今,代表星空观测局的七人聚在这里,必然是为了关乎星球命运的重大事件。 又出现了 一个白胡子的老人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浑身发抖,面白如纸。 新的星座又出现了! 他话音未落,在场其他六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才一年啊,星空上就凭空多出了将近一百个星座,不,准确的说,是九十七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伽罗背靠高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伽罗,天赐的贤者阁下,冷静一点,祂们至今为止还没对我们的星球造成影响,也许我们可以假设,祂们无视了我们,或者对我们采取了友善中立的立场。一位圣者站出前。 九十七座都友善中立的概率,你算得出来是多少吗?伽罗转头看向劝说的圣者赛恩。 这赛恩皱眉。 哪怕只是一座对我们产生敌意,我们都会面临灭顶之灾,祂、祂们就是这种东西,彻头彻尾的人类威胁。 伽罗转头,对所有人强调道:此前,我们最多通过星空模拟仪观测到七座同时存在,现在翻了十几倍,而且一个个都规模巨大,有部分甚至都还没显露出完整的星象。各位,我们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 第3页 可是,我们观测师也束手无策,整座星球的强者合力都未必能撼动星空,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如此分裂。另外一位圣者无奈道。 所以不能按以前那一套来了,伽罗振奋精神,眼神坚定道:我要暂时离开观测局,寻找解局方法。 其他人顿时一愣。 你要去哪里?圣师赛恩问。 世界中心,罗尔城!伽罗果断道。 第2章 罗尔城罗曼街道,沙灵酒馆内。 您怎么来了啊,法洛克大少爷。 几个工会人正在热闹起哄。 闭嘴。法洛克满脸黑线,冷冷地扫了酒馆一圈。 身为光辉公爵之子,千年贵族之后,法洛克身份不凡,但却厌恶贵族作派,常年混迹在平民之中,罗尔城大街小巷,几乎没人不认识法洛克。 不就是【初见者】评级没有过嘛,别生气别生气,来!给我们法洛克大少爷加杯酒!有人呼喊道。 不用了,让我静静!法洛克一连推开好几个大白天的醉汉,一个人坐到了酒馆靠墙的位置,神情低落,多少透着几分焦虑。 哎,又来了,肯定是跟光辉公爵闹矛盾了,【初见者】评级没过这件事果然给他造成了压力。 酒馆老板丽莎摇头,擦了擦手中的杯子。 成长这种事,可急不来呢。 【初见者】,在【盲者】、【无知者】、【察知者】之上,占据罗尔城人口3%,一百人中才有三个【初见者】,稳定的【初见者】就更少了。 【初见者】,指的是看见某个禁忌知识的同时,还能保持精神稳定的人类种,通常【初见者】评级的时候,会让考验者连续三次接触陌生的禁忌知识,如果考验者能最终保持精神稳定,而且不受影响,就能获得【初见者】的评级。 初见顾名思义,就是初次看见祂们的意思。 法洛克继承了光辉公爵的天赋,灵性强,幼时就突破了【察知者】,可没想到竟在【初见者】上卡了这么久,令无数人惋惜。 人类强者太难培养了,直视深渊,难免成为深渊,这年头堕落的人类希望越来越多,然而成长起来的人类希望却越来越少,这样下去,天平侧倒,迟早会出大事。 说起来,最近的天空越来越沉了。老板丽莎抬头看了一下窗外,面色严肃,碧色的双眸覆上阴翳。 重重黑云压城,然而那个纯白的弦月却仍然熠熠生辉,酝酿着可怖的不详气息。 老板丽莎看得出神,若有所思。 法洛克,你刚刚说你要去哪里?突然,酒馆内响起了吵闹声。 不能继续这样了,我要出城历练。法洛克拍桌而起,直要冲出门,但是被好几个人挡住了。 哦我的天啊,法洛克少爷,咱们不能这样吧,你确定你要出去?你知道外面都有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不可能鲁莽,出城前,我会做好充足准备!法洛克认真道。 你一个【察知者】,出城要是撞见一个禁忌物,当场就会被初见杀的啊! 我会带好装备,我父亲也说,没有血的历练,就没有真正的强者,我想我一定是温室待得太久了,需要真实的历练才能突破自己。法洛克逻辑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冒险诉求。 他明智且理性,眼神冷静,貌似确实不是心血来潮地冲动冒险。 众人愣了愣,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阻止法洛克,好像就小看了法洛克突破自我的决心。 而且,法洛克也不是有勇无谋,早就有所准备。另外,他既然要去,他那位【窥视者】级别的父亲估计也会安排好一切。 虽然他们好像在闹父子矛盾。 你们是好心劝我,我知道,但是目前我有一个必须由我来跨越的大坎。 法洛克看着在场的所有工会朋友,眼神恳切。 确实,也许正是因为最近年轻人的风气太过温吞,少了那种敢于冒险的冲劲,才那么少出现令人惊艳的年轻强者。 人类哪一步的进步没有跨过鲜血,如今看见一个年轻人执着于自我突破,自己又哪里有理由劝阻他。 这样吗众人也不好再劝了,只好点头,祝法洛克一路平安。 法洛克转身,低声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时,丽莎突然开口道:也不一定要出城。 法洛克顿了顿,回头看了丽莎一眼。 酒店老板丽莎是罗尔城知名的丽人,黑发碧眸,身材高挑,容貌娇美,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但知道的人都知道,她的真实年龄绝不只是二十几岁而已。 法洛克记得,他才三岁的时候,老板丽莎就已经是这个相貌了,十多年过去,她的容貌完全没有变化。 因此,丽莎在他眼里好像笼罩着一层神秘色调。 据父亲光辉公爵所说,丽莎阿姨还曾经是与父亲出生入死的战友关系,只是现在引退了。 丽莎阿姨,你刚刚说了什么?法洛克面对她,总有点微妙的腼腆。 罗尔城你都没走遍,就急着出城了。丽莎淡淡道。 -- 第4页 法洛克愣了下,道:丽莎阿姨的意思是 别急着出城历练,先走一遍罗尔城吧。 这言外之意难道是? 在场众人面色变了,比刚刚法洛克提到城外时更多了几分惊悚。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地方逢魔街。 对,没错,丽莎肯定道:就是逢魔街。 什么?法洛克有点傻眼。 等下,逢魔街的危险系数也不比城外低啊,那可是逢魔街!有人坐不住了,当场站起。 逢魔街在星空观测局判定是【未知】,他们多次派人进行评定,但都失败了,测定者要么失踪,要么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情。都市传闻说,曾经有个半神级别的人类强者进去里面调查,然后疯了,越强的人进去,越有可能发疯。 所以,星空观测局得出了一个暂定的结论,也即,罗尔城逢魔街中栖居着等级未知的大恐怖,至少也是禁忌物级别,甚至还可能是神。 罗尔城中心区域寸土寸金,唯独逢魔街给钱别人都不敢住,可见一斑。 法洛克连【初见者】的考验都没通过,就让他去逢魔街,简直是叫人去死啊。 这已经不是历练了,这是直接要命! 出城都比去逢魔街强,丽莎老板,你这就过分了。 在场人人都表示了反对。 老板住手啊,那前方可是地狱! 法洛克在众人的反对声中有点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在都市传闻的熏陶之下,他对逢魔街比对城外还忌惮。 然而丽莎坚持对法洛克道:你既然想出城,就先去逢魔街走一遭吧,还是说,你怕了吗,你连去逢魔街都怕,就说要出城,不会只是逞强而已吧。 不!法洛克下意识地否定,然而说完后他就立刻有点后悔。 那可是逢魔街啊,传说中连半神都疯魔了的地方,恐怖如斯。 哦,那你想怎么办?丽莎问。 众人在丽莎和法洛克两人之间左右看了看,不得不说丽莎老板今天情绪有点不对劲,但好像也是为了法洛克好的样子,为了今后还有好酒喝,这时候最好还是闭嘴。 我、我法洛克犹豫了,一时间关于逢魔街的传闻充斥于他的脑海,这都还没去呢,光是想想脑子就好像开始不对劲了。 你,然后呢?丽莎道。 法洛克咬咬牙,将脑中的胡思乱想压了下去,坚决回道:去就去。 丽莎顿时笑了,道:那好,如果你连逢魔街都克服了,想必之后出城的事情,你父亲也不会不同意。 法洛克皱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记住,面对未知,必须敬畏,权当自己是一只再渺小不过的蝼蚁,而事实上,我们确实与蝼蚁没有两样,顶多就是体积上大了一点。丽莎严肃道。 法洛克有点迟疑,花了好一会才消化完丽莎的话,心态有所变化,然后同样面色严肃地回答道:是,我明白了丽莎阿姨。 好。丽莎莞尔。 在场众人见状,都没敢插嘴。 接着,丽莎就走出柜台,送法洛克出门,后面还补充了一句。 一切小心。 法洛克顿了顿,然后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眼神。 我明白。 他走了之后,有人走近丽莎,想问她具体是怎么想的,却见丽莎忽然环抱双臂,面色沉重。 几乎与此同时。 太难了。邢远合上《罗尔塞语概要》,再次评估了一下,学习罗尔塞语的难度大概相当于学习梵语的难度吧。 抄写了好几页的单词句子,仍然记不牢语法,真的难。 他将《罗尔塞语概要》收回了抽屉,视线投向门外。 雨停了,但外面还是没有客人,依然连人影都不见。 不得不说,自家医馆没什么人来,绝对是地理原因。 但这房子可是一个月只用1罗布,算遍整座罗尔城,也就只有这个区域这条街,才符合自己的经济条件,而且这房子两层楼,还有地下室,配置要不要太完美。 就是这条街的名字有点渗人,好像叫做逢什么魔的,有点不吉利。 仔细一想,上次有客人来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得是一个月前了吧。 邢远忽然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再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连一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来? 不行,如果今天再没有客人来,自己可能就要想办法了。 第3章 逢魔街,建筑拥挤逼仄,石砌高楼与古木房屋并列,参差不齐,偶尔一阵冷风卷地而起,霉尘扑鼻而来,带着一种瘆人的阴湿。 法洛克小步前进,环顾四周,只见到处都是空巷与灰暗的光景,还没走几步,就感觉脚底传来了冰彻神经的诡异寒意。 他想起了关于逢魔街的各种怪谈,比如游行巷间的白色鬼魂、口吐人语的诡异生物、走不出来的死墙听说,那位闯入逢魔街的半神就是因为遭遇了白色鬼魂,听到了超越人智的禁忌知识,才突然疯魔了。 -- 第5页 法洛克前所未有地提升了警惕,精神紧绷,他开始认识到,来逢魔街走一遭,绝对是一个大试炼,丽莎阿姨建议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历练自己。 也对,自己连罗尔城内都没走遍,就敢说要出城,太狂妄了。 冷静,冷静。 法洛克反手确认了一下丽莎阿姨交代给他的包裹,据丽莎阿姨所说,必要时,这里面的东西也许可以救他一命。 但前提是,他能走到那一步。 虽然,那一步是哪一步?丽莎阿姨并没有多讲,只记得她眼神极为恭敬,仿佛身临恐怖之境。 法洛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丽莎阿姨。 振奋精神,法洛克向前迈出了一步,随即左右同时吹来了一股阴风,几乎不可能的气流交错当即吓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不就是风而已。 他不敢吭声,边走,边抬头看了看天空。 过去真正的天空早就被毁了,现在的天空是贤者们合力构建的拟态曲面,避免人们看见那些东西。 然而,可恶又可恨的星空教会,那群崇拜魔鬼的精神病居然企图打破拟态天空,简直太可恶了! 怀着满腔激愤,法洛克低下视线,奋勇前行,脚步越来越快。 忽然几片暗云散去,暴露出天外密密麻麻的黑色肢体和眼珠,幸好他没看见。 咚、咚咚。 他走进逢魔街已经几十米,完全不敢回头,他感觉到背后有东西趴在他身上,而且不是人的形状,接触面甚至有些黏稠,像是什么深海生物。 但他假装没有感觉。 三级禁忌书目《初级神秘概要》序言曾说,那些东西如对人有敌意,通常遭遇时就会发作,如果遭遇后没有发作,说明它们可能没注意到人的存在,或者根本不在意人。 因此,这个时候,你就要当作没发现,没看见,极尽所能,佯装正常,隐匿自己。 最好是当自己就是它们的一部分,统一呼吸,与它们共生共存。 法洛克看着自己双肩上露出的黑色肢体、即将覆上脸的流动眼珠,心中默念神秘概要。 类似这种遭遇训练他做过无数次,但这次绝对是最紧张的一次。 它们已经包围你了。 呜、呜呜左右传来了哭声,这是假的,是类人怪物【食尸鬼】的假哭。 这些东西与自己身上的诡异不一样,极端狡猾,杀人吞骨,凶残恶毒,通常以哭声、求救声或者人偶诱导人类。 这逢魔街真的见鬼,还没走几步,三级以上的诡异就接连显现,走到里面绝对会要命吧。 相比之下,之前【初见者】的考验得是多么仁慈。 走到一百多米的时候,法洛克身上就背负了几十个诡异,受到几百个诡异的注目,收获无数多类人怪物的料理宣言。 它们看着法洛克,如同看着板上鱼肉。 法洛克的前行,在它们看来无异于走入地狱。 多么可怜的人类,他正走入至为残酷的命运,这前方可是疯狂与狂乱的深渊。 它们转动视线,看向法洛克身后,看见了隐藏其后,正欲发动袭击的黑衣众。 哦,这可怜的人类,还被同类瞄准了性命。 好惨啊。 类人怪物们一阵唏嘘。 感觉到背后的炽热视线,法洛克毛骨悚然,不自觉间加快了脚步。 也是同时,认为法洛克走远就不好袭杀的暗杀者当机立断,不惜代价冲进逢魔街发动了袭杀。 双方将近一百多米的空间瞬现几百只幽魂黑兽,杀势凶猛,皆对准了法洛克的心脏。 法洛克亦瞬间警觉,低身加速,狂跑不止。 他大爷,在逢魔街都搞暗杀,不是有病吗! 法洛克爆发疾冲,莽得不顾前路,有路就跑,一路冲到了某巷尽头! 这小子还是这么会跑! 暗杀队长见状不利,急忙喝令后退。 然而潜伏附近的类人怪物笑了。 法洛克一路狂奔,竭尽体力,紧接着就被路边的巨头绊倒了。 靠! 摔了一脸血,他又发现后背的压力加重了几近百倍,覆盖在他身上的怪物比之前臃肿了十倍不止,肢体都在渗水,压得他窒息。 冷静冷静! 说着,他一头砸地,身体像被巨兽□□,骨骼破裂,血肉离散,体内好像酝酿着烈焰。 见鬼,这是真逢魔了。 法洛克从口袋抓出一张镀金黑纸,意图撕破求救。 但那重压太突然,也太恐怖了,哪怕是他父亲光辉公爵亲临,都不可能救得了现在的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承受不住重压,节节寸断,根本出不了力。 救、救命 法洛克的意识濒临断绝,眼前出现了走马灯般的记忆画面。 他最后发出一个音节,意识就彻底断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泛白,意识中浮现了模糊的光亮。 法洛克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浮现出现世的光景老旧的木质天花板。 自己居然还活着。 -- 第6页 法洛克愣了愣,视线下移,看向自己的身体。肢体完整,只是手脚和左脸被包扎了。 那都是摔伤。 还好吗。 突然,右侧传来了一道清冷的人声。 法洛克浑身发毛,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首先是看到了一张木质的高柜。 光线昏暗,照明全靠自然光,所以光景显得比较模糊。 法洛克再抬视线,然后就看见了一个银发的青年。 对方没在看他,而是看着手中的木雕,动作轻缓地打磨细节。 你、我法洛克喉咙发涩,说话断续。 你跟丽莎小姐认识吗。邢远示意了一下柜上的包裹。 那是丽莎阿姨让自己带过来的。看到那份包裹,法洛克忽然想起来了。 你认识丽莎阿姨? 邢远点头。 这样啊。法洛克努力坐了起来,却不小心侧目看见了门外的景象。 满地的血眸啊! 靠!你居然住在逢魔街!他一下就被吓得倒摔了。 逢魔街邢远顿了顿,反而奇怪道:住在逢魔街很奇怪吗?很多人都住在逢魔街。 啊?法洛克瞪大眼睛,刚才的肉痛经历一下涌现脑海,他竟一时间难以理解对方什么意思。 很多人都住在逢魔街? 人?逢魔街? 人? 这几个词搭配起来简直不要太可怕,逢魔街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我就住在逢魔街一年多了。邢远笑了笑,觉得这新来的异界客人一惊一乍的,有点不可思议。 法洛克停顿了快两分钟,就盯着邢远。 你没有开玩笑吗? 对方好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察知者】等级的法洛克,完全可以看出来,邢远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不可能是超凡者,也不可能是诡异假扮的。 法洛克相信自己的灵感。 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且他身上还带着【盲者】的标识牌,是罗尔城公民无疑。 当然不是开玩笑。邢远道。 法洛克顿时松了口气,他想到了一件事,逢魔街是灵感越强的人进去,越会遭重,那么相反,对于普通人,说不定就是无害的。 这个人说的话,大概率没有错,对方可能确实是逢魔街的居民。 谢谢你,你救了我,对吗。法洛克站了起来,当即表示感谢。 刚刚你倒在前面不远的街上,我刚好看见,就带你来这里了,如你所见,我这里是一个医馆,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邢远流利地说着罗尔塞语。 果然啊,练习一门外语就得跟母语人交流。 不,你救了我,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法洛克毅然决然,反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知恩图报,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好人,曾经多次被坑的邢远看着法洛克的眼神透露出一份认可。 我是法洛克,医生怎么称呼?法洛克走近了柜台。 他发现自己的伤其实不重,勉强一点就能走动。 医生还说不上,我只是个卖药的。邢远放下手中的木雕,转头正视法洛克。 法洛克看到对方的正脸,有点恍惚,没注意到邢远放在桌上的木雕,只道:这附近哪个方向出去逢魔街比较快? 出门右转就好了。邢远简单道。 多远?法洛克追问。 三百米左右吧。 谢谢。 好礼貌的异界人,邢远越看越觉得法洛克出身不凡,尤其是那份天然的自信。 说起来,丽莎小姐曾经说过,有个老朋友的儿子很叛逆,那个儿子会不会就是他? 邢远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包裹,顿时想通了,上面写着收件者【医生】呢。 你是帮丽莎小姐送包裹来的吗。 法洛克歪头,道:这个包裹是丽莎阿姨说救命用的。 他还没说完,就见邢远取出了包裹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台手提式的【计算机】,可以在有限情况下连接上罗尔城的信息网。 据说,信息网是罗尔城近年来最大的创见,可凭【计算机】连上信息网,然后传输信息,与远在其他地方的人进行交流。 【计算机】的出现,毫无疑问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但目前罗尔城的高层还在争论要不要推广开来,因为一旦【计算机】拓展到人手一份,信息就不可控了。 到时候,一旦谁在信息网投放禁忌知识,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罗尔城高层对此的态度比较保守,只允许【无知者】以上的公民入手这个东西,而且限制使用。 当然以上情报,仅仅是他们的部分说辞,信息网的出现另有隐秘。 等等,对方这个态度难道丽莎阿姨就是为了送包裹给对方,才派自己来逢魔街的? 可是丽莎阿姨不是说,这包裹是必要时可以救命的东西吗? 法洛克懵了。 而邢远只是在感慨,丽莎小姐人真的太有心了,之前只是随便提了一下,她居然记下来了。 -- 第7页 你是要走了吗?邢远转头问道。 啊,是。法洛克下意识回答。 逢魔街当然越早离开越好,现在没事不代表下一秒不会出事。 但是邢远观察着法洛克,眼神忽变严肃,你 法洛克顿时提心吊胆,道:我、我怎么了? 邢远好像在犹豫这话当讲不当讲,沉默了半会,才终于说道。 你啊印堂发黑了。 第4章 什、什么?法洛克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或许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邢远说道。 是是吗?法洛克呆滞了。 与其说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还不如说已经发生了,难道说,还有在此之上的不幸吗? 你什么意思? 不好说。邢远摇头,老家那些说法跟异界人讲,应该也说不通吧。另外,人体玄学、天地命理这些东西就算要讲,也不好用罗尔塞语表达,自己还不具备那个词汇量。 对面的法洛克见邢远沉思不语,心里更忐忑了。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不具备任何超乎灵感的洞见,自己为什么要担心他说的话呢,不,也不是,对方毕竟在逢魔街住了这么久,说不定确实能感知到特别的事情。 不管怎样,感谢你的提醒,我会多注意的。法洛克压住心中的不安,努力表现得自己很成熟。 实际上,他今年才十七岁,是罗蒙大学的一年级学生,经验、实战、包括思想在内的很多地方都还远称不上成熟。要言之,头脑还差个筋。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邢远注意到,法洛克好像很不想留在逢魔街,坐立难安。 这里又没有什么怪物,对方的反应真是神奇。要知道,这个房子的选址还是自己勘察了好久的风水才终于选定的宝地,久住甚至对身体都有功效。 邢远眼神带着明显的遗憾,同时还带有几分关怀。 法洛克感到如芒刺背,下意识摇头道:不,不需要了。 是吗。邢远点头,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向来不作勉强人的事情。 法洛克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门口,道:丽莎阿姨的包裹应该就是给你的吧,那我就不拿走了,感谢你,医生,告辞了。说完,他走向了门口,但正欲出门,转眼又缩在门后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不客气。邢远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却见他畏缩着不敢出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惨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这是怎么了。邢远思考了片刻,很快就从丽莎之前提到的家庭矛盾,猜测到了法洛克的情况。 作为大贵族的孩子,法洛克天天被逼着进行精英教育,不堪重负,于是精神过度紧张,心理上出了问题。 他之所以会来逢魔街,十有八九是因为丽莎小姐遣他来散步解压,但他迷路了。 那么他为什么会摔伤这么严重呢?八成是因为逢魔街的名字听起来不大吉利,联想到了那些不详的东西,进而产生幻觉,才摔了一路,到现在头脑都不清晰。 这样一想,逻辑就清晰了吧。 邢远理清其中的故事后,看向法洛克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 年龄上,对方比自己小,正值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压力这么大,出现心理问题在所难免。 想到对方也是为了给自己送包裹才摔伤了,邢远忽觉自己也有责任。 稍等。 邢远低头,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听到后方的声音,法洛克转回了头,疑惑道:怎么了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戴着这个东西,可以保佑你。邢远走到门口,将其递给了法洛克。 那是一个可以佩戴的护身符,金布红绳加表面刺绣,里面还有其他保佑效果的东西。 给法洛克的这一份,可保学业有成。 想着老家神仙说不定也可以保佑异界的人类同胞,邢远无聊的时候做了这个东西。另外,他还想着,如果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可以在异界推广开,说不定还能被自己的地球同胞注意到,来一场老乡重逢。 然而事实证明,自己的销售能力还有待提高,推销可真是一门学问。 法洛克看着邢远手上的护身符,有些疑惑,因为见所未见,但还是接下了。 有那么一瞬,他恍然感觉自己遭受了一种足以将他压碎的强大重压,恐怖的黑暗之物从至远方覆涌而来,将他全然淹没,耳边还响起诡异的私语,大脑承受不住,发烧发热几乎炸裂,但是一瞬过后,他又回神发现,自己完好无损,那一瞬的感受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谢谢你医生。法洛克抓着护身符,再看邢远的时候,面色更白了。 邢远看见法洛克紧抓着护身符,心中感慨,道:它将保佑你,一路安全。 法洛克顿了顿,表情略僵。 昏暗的光线下,银发青年看着他,眼里透着一种神秘的关怀。 法洛克这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离开医馆,将要一脚踏出逢魔街后,他才瞬间毛骨悚然。 -- 第8页 因为,他低头看向地面,看到自己的影子时,还看见了另外的东西。 他抓着护身符的手掌在地面映照出了诡异的光景,好像他抓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布料,而是一头满身触手的狰狞异形。 这 这叫什么保佑。 法洛克浑身毛骨悚然,理智在此刻终于归零,直接一头砸地,晕死了。 当此时,邢远正翻弄着丽莎送来的【计算机】。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具体开发得怎样,但总体上应该相当于地球世纪初的水平。 这个东西应该相当于我们世界的老式计算机。 邢远一边检查,一边琢磨它与地球相差不多的键盘设计,果然这方面的设计智慧,无论地球还是异界都是差不多的。 按着说明书打开了电源,显示屏上逐渐显现了桌面。 图标、操作系统、文件管理系统等,邢远熟练地找着自己熟悉的东西,然后慢慢地都对应上了。 有一个跟地球不一样的地方。 邢远发现,这个设备是不用联网的,或者,它本身就是联网的,可以直接连上信息网,与同样拥有这种设备的人进行信息交流。 另外,邢远找了找还发现,它也有网站之类的东西,还有论坛等等,具备了可以冲浪的基础条件。 话说回来,以我的公民等级,貌似还不能用这个【计算机】。 按他们的说法,身在【盲者】的我,看到这里的信息,我的大脑会受不了,会恶心难受等等,反应到身体上来。 但是,邢远看了片刻,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种反应。 也许我的评级是【盲者】,主要是因为我罗尔塞语不好,事实上,我不只是这个等级,所以我也可以用【计算机】。 邢远感觉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再过了片刻,邢远终于找到了信息网上最大的世界论坛【星空交流论坛】。 这个论坛会员无数,遍及世界各地,日活量超越千万,几乎所有拥有【计算机】的人都会拥有一个论坛号。 就是这里了。邢远有点感叹。 他问丽莎小姐借用【计算机】有几个目的,比如想通过信息网联系自己的穿越者同胞。 毕竟,众所周知,有一就有二,自己不大可能是那个唯一中彩票的人,说不定,自己只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万千穿越者之一呢。 不管怎样,邢远还是想找一下地球的线索。 那么,首先应该怎么做呢。 邢远先是搜了几个关键词,下拉几十页,但是一直这样找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毫无发现。 不会真的只有我穿越到这里了吧。 邢远想了想,大抵性格使然,他依旧淡定。 通过输入关键词找帖子来找老乡,估计慢了点。 不如,我来开帖吧,整一些只有老乡才懂的话。 但他操作了一下,又发现这个论坛有所限制,一天只能发一个帖,一天也只能跟帖一百次。 也对,异界对知识管制这么严格,限制发帖量也是当然的。 邢远非常理解异界人的做法,对此表示肯定。 然后,他琢磨了一会,发了一个大多数地球人都能懂的暗号贴。 几乎同时。 得知袭杀法洛克失败,一个幕后人物大发雷霆。 逃进逢魔街了?逢魔街算什么,快给我继续追杀! 下方的黑衣人忐忑道:侯爵大人,我们上一批追杀进去的人还没有回来,逢魔街不对劲。 闭嘴!无能,我是让你们杀人,不是让你们告诉我怎么不能杀,侯爵怒目圆瞪,浑身煞气,进去逢魔街,今天我就要看见法洛克的尸体。 是! 第5章 应该不会那么快有回帖。 邢远等了快半个小时,却只能看着自己发出的帖子逐渐沉没,连几个点击都没有。 这毕竟是世界论坛,活跃人数这么多,帖子当然很快就会沉没。 楼主的跟帖会被评无效,所以就算邢远自己顶贴,也没什么用,不如就这么等着。 应该不是暗号的问题,而是真的没有地球同乡在这个世界。 邢远逐渐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尽管不能确定,但他多少有所感觉,这个世界很可能确实没有自己的同胞。 所以,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穿越者吗。 邢远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从遗憾中豁然开朗。 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来到了没人认识自己的陌生地方,心情感到几分神妙,反而轻松多了。 此前,因为顾及同乡可能存在,他还挺提心吊胆,担心会在各种意义上社死,现在倒是没有这份担忧了。 先这样吧。 邢远欣然放弃了对同乡的寻找,翻了翻信息网上的其他板块。 有道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艺术等,他挖掘到了具体分类的社群和网站,异界人。 多少有种在逛古早网站的感觉,邢远体会到了一些复古感。 -- 第9页 被迫断网一年多,现在终于能接触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了,他原来天天高强度冲浪的网民精神正在逐渐复苏。 由于作为中文系四年生的习惯,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跟故事相关的社群以及网站。 太神奇了,看来异界人也有小说阅读网站,不过这个网站名是【聚天】? 邢远的眼睛亮了,快速点了进去。 网页转眼间铺展开来,他一下就看到了很多罗尔塞语的文名。 文名,还有链接榜单? 邢远更惊讶了。 他忽然发现,异界其实比他想的还要自由一些,没有宣传中的那么严格管控。 接着,他仔细地一栏栏看过去,还发现了网站对这些文有所分类,不同题材分在不同的榜,一目了然,如果点进去,甚至还能看见最新的读者评论。 果然啊,不管是什么世界,人的生活都少不了故事。 邢远深有感触,又转翻到了名著区。 这些是 看到完全没有印象的罗尔塞语,邢远从抽屉里拿出了罗尔塞语新编撰的综合词典,迅速翻找,花了快半个小时,才对号入座,翻译出这些名著的意思。 翻译出来的名著有《黑色母河》、《欲望之树》等,都是异界从上古传下来的古老神话。 原来如此,这些是罗尔塞语的古语词汇。 不过,邢远仔细一看,发现介绍栏提到这些书都是一般向,意思是被和谐了的版本。 原来异界也会和谐。 也对,对异界人来说,有部分知识是危险物,不如说,和谐才是世界和平的正常操作。 邢远点点头,然后又注意到,这些书都是只能在线看的,不存在下载的方法,自己最多只能收藏相应的书,然后在收藏夹中再次在线阅读。 看来,知识的存储也是会被限制的。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对着【计算机】把书的内容抄下来,这样倒是就可以存储了。 邢远越来越觉得神奇了。 其他的不说,他就认为自己的罗尔塞语学习就非常需要大量的阅读材料。 多阅读,多交流,是学会一门外语的关键嘛。 作为中文系学生,邢远在大学的时候有过学习几门外语的经验,对此可以说比较熟悉了。 不过,从哪里看起呢? 邢远看了一眼时间,上午11:34,还早。说起来,不知道那位法洛克回到家没有。 想了想,邢远转头看回屏幕。 这时,他面前的空间突然浮现了一串如同水墨般的黑色字符,是他熟悉的汉字。 【不试试吗】 嗯?邢远疑惑。 他不是第一次凭空看见这黑字了,之前就见过好几次。 总是突然出现,给自己一些提议。 最开始,邢远并不搭理它,但后来尝试着顺应它的提议,结果好像也没什么差别,既没有损失,也没有收获。 它貌似就仅仅是突然出现,然后随便提议而已,听它的也好,不听也罢,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它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仅仅是安全无害的字符罢了,至少邢远现在是这么认为的。另外,它也不是单方面的只会建议,还可以交流。 试试什么?邢远问。 【写写】 它这简单的两个字好像透着几分愉悦心理。 写邢远先知后觉,你的意思是我试试在异界写故事? 【嗯】 邢远露出惊奇的眼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罗尔塞语至今都很菜,书面语可太难了。 【书写比阅读学习更快,您如果想尽快掌握罗尔塞语,或许书写才是更好的选择】 它说出了难以反驳的话。 邢远顿了顿,道:我连语法都没完全掌握,我写出来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跟小学生作文差不多,在这写不好吧。 【您没有试过,就这么认为了】 这倒也是。 邢远陷入思考,托腮看着显示屏,然后又点进了几篇文的内页。 话说写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想写的故事吧。这好像才是问题的关键,总不可能说写就写。 【在下有个提议】 什么? 【可以先尝试翻译】 邢远顿时来了兴趣,道:确实,翻译也是学习一门外语的好方法。 【是吧?】 但我不是作者,不能在这上面投稿吧。 【无妨,就写作者不详】 还能这样?嗯好像确实可以,邢远想了想才点头,肯定道:这次你的提议确实可以。 相当于汉化搬运工。 此前,邢远就曾经因为想倒逼自己学习外语,暂时地做过翻译,那段时间说来头痛,但是后来真的获益匪浅。 不过翻译什么呢? 词汇不对应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比较好呢,翻译讲究信达美,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邢远兴致勃勃,上楼从书架上找了不少书。 -- 第10页 这些可都是那些难得的客人们送给自己的,用来参考再好不过。 接着,邢远又翻出了一堆不同方向的百科书,不停上上下下,都快把整个柜台都放满了书。 忙活了快半个小时,确认等会也不会有客人来了之后,他终于坐了下来,严阵以待。 他想好了先翻译什么书。 文明以神话开始,那么首先先是从女娲补天开始吧! 邢远难得充满动力,正式开始了码字。 下午14:30,罗尔城中心地带。 人称【书翁】的老者无聊地坐在阴影下,一边叹气一边看着行人。 罗尔城越来越枯燥了。 那什么等级制度,完全是拍脑袋决定出来的啊,人看点超越认知的东西又怎么样?你能一辈子把人困在一个认知范围里面吗?这样下去,我们人类的认知能力只会越来越弱。 人还能有什么创造力和活力啊。 他不停地摇头,好像生无可恋。 叮突然,他的大腿位置传来了电子机械的声响。 【书翁】韦尔斯从口袋掏出了发出声响的机器。 主编,这期新书不够,咋办好啊?对方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焦急。 新书不够只能用旧书填,总不可能空着吧?空着网页上多难看啊。韦尔斯感到无奈。 最近网站的新文越来越少了,质量下滑的更是厉害,简直没眼看,还有的更离谱,直接拿旧文重开。越是困窘,有些家伙的奇葩操作就越来越多。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都是填啊。 迟迟没有新血,这样下去,【聚天】不就完了。 唉,我也没办法,要不这样,你来写几本?充个数?韦尔斯提议。 我只是个运营啊,要我写文不如杀了我!而且这有违公平。运营坚决道。 那不就没办法了吗。韦尔斯翻了个白眼。 老作者不开新,按理就只能挖新作者,可现在哪能找?就算勉强找真的找到了,要是质量过差,那还不如就空着。 还有个办法。运营道。 什么办法?韦尔斯挑眉。 运营忽然沉声道:加钱。 韦尔斯差点没被噎到,我们本来就是自己掏钱运营网站,至今仍在亏损,完了现在还要加钱征文,未免太惨了点。 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运营干笑。 韦尔斯眼角略抽,干脆挂断了,这货就没几次靠谱的,没搞砸可能都算走运了。 不过这样下去确实会完蛋啊。 韦尔斯对【聚天】有着一定情怀,怎么也不会想看到自己一手创立的【聚天】散盘,但也确实想不到可靠的办法。 他看着远方,想了想,然后拿出了一台移动式便携终端,翻着信息网上的情报。 嗯?这个是? 他突然眼睛发亮,因为看到了明晃晃的新文标识。 文名女娲补天?女娲是什么? 忽然,提到女娲这个词的瞬间,韦尔斯汗毛直立,面色顿白,如同遭到了某个伟岸存在的注目。 第6章 什么!? 恐怖的被注视感一瞬闪过,回过神时韦尔斯才发现眼前是地板。 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跪了下来,头颅砸地。 救命,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他急忙看向屏幕,手指悬在半空,激烈颤抖,迟迟不敢下按。 直觉告诉他,点进去看,可能要命。 但他好奇啊,女娲究竟是谁?补天又是怎么回事,这么闻所未闻的东西,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韦尔斯浑身颤抖,后背冷汗直冒,视线直要看穿地面。 看就看! 他咬紧牙关,啪地点中了屏幕。 页面转换,文字成排浮现。 他瞪大眼睛,慌忙地阅读,然后一分钟就点出了页面,抓着自己的心肺位置疯狂喘气。 过量的信息对他的认知能力造成了恐怖的冲击,他心脏猛跳,体内的血液流速暴涨了十倍不止,大脑几乎要爆炸。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抓着头突然大喊。 他看见了一个无比神妙的景象。 一个白衣的女人侧对山海,站在滔滔不绝的黄河边,视线投向远天,遥望着一片片厄难景色。 那里的天破碎了,裂出蛛网般的碎纹,像一件被摔碎的珍贵瓷器,内里渗透出极黑的巨大肢体,狰狞可怖。 它们从破碎面向下挤压,抛出一段段触手般的巨大肢体,光是一只而已,就可以压碎周围群山,规模恐怖。 山海被侵蚀,染成诅咒与不详的黑色,好像有人在至高之天打翻了墨砚。 而她独自面对这一切,白衣凌然,绝美的侧颜流露出决然的坚毅之色。 韦尔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滞了。 下一章下一章! 韦尔斯恍然回过神,话语提前脱口而出,再看屏幕时,就看见了自己无比惶恐的表情。 这这到底是 -- 第11页 韦尔斯目瞪口呆,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无法作出确切反应,像休克了一样倒在墙角,止不住身体的战栗。 天破了,它它们要下来了? 韦尔斯立即反应过来,看向眼前的天空。 天空很暗,但不是刚刚那种极度不详的黑暗。 我是第一次阅读的时候这么身临其境地看到画面。 韦尔斯不断给自己压惊,缓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稳定心情,思绪恢复正常。 作为罗尔城少数的【初见者】等级,他不是没有过这种经验。 人在接受超越认知的知识时,脑海中常常会出现幻觉。 刚刚我在阅读那段文字时,很可能就是看到了幻觉。 可是 韦尔斯面色逐渐严肃,自语道:所以那个女性那个故事是来自它们的信息吗? 不,自己接受过这么多的禁忌知识洗礼,凭经验判断,目前为止,它们从来没有放出过故事形式的信息。 那就是一个故事而已,不大可能是来自它们的信息。 但我刚刚看到的景象又该怎么解释? 韦尔斯马上原地正襟危坐,推测道:画面中,那位美丽的女性正要前往对付它们,那她很可能是人类,是与它们敌对的立场。 对了,这是一个人类对抗它们的故事!不,神话! 这种神话怎么可能是它们放出来的信息呢?! 韦尔斯豁然开朗,备受鼓舞。 天啊,我真没想到啊,现在居然有人写故事硬抗它们! 虽然只是故事,但这精神也实在太强了吧!人类之光啊!而且那位女性也太美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性啊! 韦尔斯从惊恐到激动,心情激烈起伏,整个人在外人看来完全像是中邪了,但他完全无视了旁人异样的视线。 文名是她的名字吗?天啊,多么动人的名字,我的命运! 美丽的女性啊,危机之时,您为天地生灵挺身而出,我真的万分感动,恨不与您共赴危难! 他激动得满目泪水,头脑里已然全是那位女性的身影。 对了,我傻了吗,一个人激动做什么呢?故事的结果呢?她独自面对它们,然后呢? 韦尔斯马上翻出便携式终端。 屏幕上的文章页面只有一条滑动的【第一章 】,开文居然只更一章,这还是人吗?! 他感到心梗,看了一眼文章简介位置,然后更心梗了。 居然不写故事简介!喂喂,这么好的故事,你居然不写简介! 韦尔斯扼腕,心情复杂,再看一眼作者名,更是如同遭了一记重击。 作者不详竟是不详!连作者都不清楚! 他受不了了,真的像中邪了一样转身就是一记捶墙。 作者不详,说明发布这篇文的人不打算以笔名写作,不写简介,说明这故事很可能是随便发出来的,无所谓更新,只更一章这几点指向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太监! 怎么会这样韦尔斯受到了重大打击,心脏仿佛被掏空。 他抓着移动终端,就像一个捧着至高宝物的孩子,眼中显露不安。 【聚天】的小说页面当然也是有评论区的,现在《女娲补天》的评论区是空的,没人评论,仔细一看,现在的点击量也只有1,也就是只有自己看到了这本书。 我会不会第一次看见这本书的读者?韦尔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再次激动了,那我会不会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位女性的读者? 知识之神在上,我今天该是何等的荣幸! 韦尔斯看着评论区,终于忍不住编辑了文字。 【这个故事太好了!催更!!!】 但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说的不够生动,虽然对方未必会看评论区,但对方有可能会看评论区的啊。 遭了,一天只能发一次书评,发了还不能改,来不及了。 韦尔斯面色绝望,这一个小时内,他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大起大落。 回头再看一遍,他才意外发现,女娲补天第一章 的描写其实有点微妙,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像是翻译?但对方的水平很高,完全没有暴露出语法错误,显然经过多次斟酌,巧妙地隐藏了过去。 对了,是有点像母语是其他语言的人用罗尔塞语书写的感觉。 韦尔斯直觉,如果自己看到的是母语版,自己受到的冲击与震撼将会无法想象,罗尔塞语减弱了它本来的力量,也幸好是罗尔塞语。 我能感觉到,虽然只是第一章 而已,但读完这个故事,我接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能量。就像经过了一场精神的历练。 多读几次,还能反复感受到,但会一次比一次少。但如果,像这样的作品能持续产出,而且质量不断提高 今天将会是划时代的一天。 韦尔斯发呆,说出了非常夸张的话。 接着,他抓出电话,打给了运营。 -- 第12页 有救了。 什么?运营一脸懵。 我们【聚天】有救了。 !!? 快想办法联系上作者【不详】! 没电了。 邢远看着屏幕陷入黑暗,深感遗憾。 昨天保险丝烧坏,电路跳匣了,今天一直没修,所以自家房子一直处于没电状态。 房东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物业,那就根本不存在了。 这附近的五金店或电器店很久之前就破产搬走了,可以说,整个逢魔街都没有卖保险丝的地方,更找不到会修电路的人。 最近异界朋友们也是越来越不喜欢来这条街,找人来修电路估计也行不通。 真是糟糕,只能出门买保险丝了。 邢远收了收东西,整理了一下,关好门,朝着市中心的位置走了。 下午5时。 逢魔街上依然没什么行人,虽然偶尔会出现几个,但基本是披着黑大衣不见面目的人,看不见分毫的肌肤,大人小孩都是如此,搞得像某种颇有讲究的时尚。 邢远没有在意他们。 最近又几家店关门了,这条街的衰落大概率是无法扭转的事情。 他远望地平线,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就走进了闹市区。 算了算,今日好像不宜出门,但也没办法。 第7章 逢魔街边界,某地。 意识陷入了一个黑暗、粘稠、阴冷的领域。双耳同时接收到了千万种语言的声音,男女老少甚至是动物的声音也混杂其中,形成了无数种音韵的潮流,在意识世界回旋涌动,冲击着认知的边界。 法洛克置身其中,被洪流整个吞没,自我缩小到原子甚至更小的颗粒,近乎消失。 啊,原来自己这么渺小啊,面对无边无际的真理,法洛克无比切实地体验到了现实,也坦然接受了。 法洛克学弟,你怎么躺了啊。 金发的女性在街边调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缝,雪白的肌肤在微光下几乎透亮,面容姣美。 啊?法洛克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然后立即挺身,见鬼一样看着周围,最后将视线对着身旁的女性。 【初见者】,学校的学姐,李菲儿。 自己则躺在一个街边座椅上。 我,我怎么会法洛克脱口而出道。 你倒在逢魔街附近了。李菲儿笑得捂嘴,姿态雅然。 卧槽!听到逢魔街,法洛克顿时悚然,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视线向下,果不其然,看见了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 啊啊啊啊!他吓得当场跳了起来,动作夸张。 欸?李菲儿疑惑,微妙地看着法洛克,问:怎么了呢? 我、我法洛克梗住了,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本能让他丢了这玩意,但他的意志却背向而驰,竟想永远留下它。 要知道,昏迷前,自己可是明明白白看见了它的真实倒影。 毫无疑问,这护身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一只形态狰狞的活怪物,下一秒就可能吞了自己。 但是,法洛克想起,临走时那个医生好像说过,这东西能保佑他学业有成,也许是真的呢? 听说,有些人手上掌握着无数神秘,遇到适合的人时,就会在适当的时候赠与其人,会不会那个医生就是这种人物? 父亲之前不是也提到过吗?不是所有非人怪物都是人类之敌。事实上,祂们甚至都没将人类视为敌人。只是有些人类会看见、触碰到祂们,然后陷入疯狂而已,越是灵感强大的人类越是如此。 也许,这个护身符真的只是医生送给自己的礼物而已。 目的很简单,无他,就是保佑自己学业胜利。 法洛克想到这里,当即打了冷颤,难道自己从今以后都要与这怪物相伴了吗?不,或者往好的想,说不定自己可以在这怪物的影响下,走向更远的神秘呢。 见法洛克一会笑一会愁,一旁的李菲儿感到莫名其妙,不禁道:法洛克学弟,所以你是怎么了吗。 被打断思考,法洛克看向李菲儿,沉默了片刻,才道:抱歉,学姐,我在想一些事情,很感谢学姐救了我,今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到场的。 李菲儿挑眉,仍道:你还是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学姐法洛克感到为难,想了几分钟,才道:我遭遇了无法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李菲儿歪头,倒退了一步,眼神微妙地看着法洛克,问: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法洛克想起逢魔街的恐怖,当然不想告诉李菲儿,因为他知道,以李菲儿的好奇心,知道了之后绝对会去逢魔街探险。 跟什么人有关么?李菲儿狐疑。 法洛克摇头否定,转移道:倒是学姐,你在这附近做什么? 这里是逢魔街周围正常居民比较多的街道。 昨天的雨很大,几乎将整条街都冲洗了一遍,人们到这个时间才出门活动,人来人往,街头巷尾的咖啡店都开门了。 -- 第13页 李菲儿身份特殊,平时很少出现在人前,总是很忙的样子。法洛克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她,而且还被她救了。 我吗李菲儿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隔壁长巷的尽头,眉头轻皱,低声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在监视一个目标。 法洛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隐隐可见,那条巷的尽头流淌着黑色的雾气。 那里是怎么回事?他不禁道。 有人接触了禁忌,或者进行了某种禁忌的仪式。李菲儿面色严肃。 本来这种调查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但法洛克的父亲光辉公爵正是罗尔城秩序的最高维护者之一,目标也快收网了,告诉法洛克也无妨。 他迟早都要走进这个世界。 接触禁忌?法洛克联想到自己,心头发颤,欲言又止。 你快回去吧,我要执行任务了。 李菲儿不顾法洛克,转身就走进了巷子,正面迎向黑雾。 早先设好的领域随着起效,半径百米内的领域会暂时切断与现实世界的联系,陷入虚构空间,非【初见者】以上不能看见。 所以,法洛克眼看着李菲儿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没能来得及说什么。 任务学姐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吗? 会是危险的任务吗? 法洛克坐在长椅上低头思考,半响才抬起头,回望逢魔街的方向。 那个医生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给我这个东西 仔细回想起来,他才发现那个医馆看似普通,其实诡异的很。 老式木质旧屋,光线昏暗,里面全是各种木架和抽屉柜。 每张抽屉柜少说也有三十多个抽屉,一楼四面墙加起来就是一百多抽屉,那位医生有什么东西需要分成一百多抽屉装着?说起来,那里还有某种莫名干燥苦涩的气味,好像来自几百种材料的综合气味。 法洛克对比了一下自己以往的经历,发现自己从未闻过那种气味,细思恐极。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医生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其他生物? 在他的想象中,邢远俨然已经是一个隐藏在逢魔街的人外存在,极为神秘。 我能安全走出逢魔街,说不定就是这东西的功劳啊。法洛克看着胸前的护身符,深有感触。 思考了片刻,他转头望向李菲儿走远的巷子后方,看得出神。 那是【初见者】才能进入的领域吧,我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初见者】。 法洛克眼神逐渐变化。 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也许就会发现他的气息也在变化,与护身符的频率几近同步,在某个维度中走向趋同。 仿佛合乎了某种道。 没有保险丝吗? 邢远问老板。 五金店的老板道:没有了,小哥,你来晚了,已经卖光了。 这样吗。 这几天电力不稳,不少人家里的保险丝都烧了,没办法啊,可能其他地方还有的卖。 老板貌似也感到抱歉。 逢魔街外面都这样吗,这种事好像不常见。 邢远注意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不由问道:这附近发生了什么吗? 老板奇怪道:你不知道吗?最近这里经常三更半夜发出奇怪的响声,开始听起来像婴儿的哭声,我们以为是猫还是什么,就没有管,后来越来越离谱。 怎么离谱?邢远好奇。 老板神秘地扫了周围一眼,对邢远低声道:年龄在上移,从婴儿到少女,再到成年女性,最后是老婆婆的声音,每天都在变化。 这么奇怪? 是吧?前天变成了一个男孩的哭声,我想按规律,今天晚上得是个老头的哭声。 你们有确认过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吗? 当然,老板点头,解释道:我们第三天就上报了,然后当晚就有人来调查了,但我猜应该还没调查出什么结果,因为那声音还在原地变化,而且 说着,老板摸了摸脑袋,眼神明暗不定。 而且什么呢?邢远问。 越来越凄惨了,老板盯着邢远,面色忽显狰狞,关切道:你知道吗,它越叫越悲伤了。 逆光之下,老板覆盖阴影,瞬间变得面目可憎,散发着瘆人的冷气,明显不对劲。 虽然附近本来就行人寥寥,但这一刻,整个街道彻底没人了,一望空寂,鸦雀无声。 悲伤。 然而,邢远却完全没有注意这个异变,反而重复了老板的关键词,微笑道:你能听出它的悲伤吗。 他看着五金店的老板,但却完全看不见老板人形外表之后的臃肿本体。 是啊。老板倍感悲伤,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脚底黑雾缭绕,无数尸骨隐露。 它的本体高过了屋脊,必须俯身才能缩进有限的店铺空间。它张开三米长的嘴部,舌头伸展,吐出了灰白的粗线。 -- 第14页 老板的手脚与头颅都被穿透,整个人宛若悬线人偶,双目无神,摇晃不定。 不久前进来调查的李菲儿倒在五金店后方货架中,头部着地,身体也被白线穿透,眼看着就要被它同化,却来不及申援了。 你不觉得悲伤吗。 它放低头颅,巨大眼球贴近邢远,瞳孔深处装填着圆形裂齿般的锋利口器。 第8章 邢远对一切视若无睹,在他眼里,五金店内除了光线稍暗,一切如常。 嗯?忽地,他视线投向后方的货架。 那里隐约传来了疑似人类的呼吸声,微弱、急促。 不过那只是一两秒,当邢远准备仔细辨认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安静得很,好像只是幻听而已。 与他距离不到一米的臃肿兽呵呵笑,舌头伸出尖刺,流下黑稠的液体。 濒死的李菲儿本想造出声响,提醒邢远离开,没想到怪物反应得这么及时,将她后颈的尖刺又压进了一厘米。 外面的巷子周围,温度瞬降了几度,由内而外吹出了刺骨冷风。 啊,我想起来了,仓库里还有保险丝。 五金店的老板身材壮硕,忽然起身,几乎顶到了门梁。他弯腰,俯视,脑后的肉虫急促蠕动,如同沸腾的热水,冒出滚滚血泡。 真的吗?邢远眼睛亮了。 附近三百米只有这个五金店,如果能在这里买到,可就省了去找其他店的时间。 真的。老板点头,露出亲切的笑容。他侧过身,抬起手,又道:跟我进来吧,直接拿给你。 邢远默了半响,道:不用,老板去拿吧。 在一个大箱子底下,我一个人拿不了,想着我抬起来,然后你把底下的箱子搬一下就好了。他笑着解释,眼睛半眯。 这样吗?邢远点头,道:那走吧。 老板转身,拖着腿,一步步走进了屋内。 邢远踏进店里,随即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阴冷。 他抬起眼,看向天花板的方向,只见一片昏黑,横竖十几个杠杆架在上面,杂乱无章地垂吊着各种器物,比如电线、吊绳等。 而事实上,天花板覆满了它的肢体,以及各种形状的人类干尸。 它将尸体吊在上方,脚朝天,头垂地,仿佛在污染天,如果博物者在现场,他也许就会认出,这是一种天葬仪式,用以召唤更高层次的存在。 如果墙面再亮一点的话,邢远或许就能看见,整个屋子的墙包括地板都画满了极其怪异的符纹,好像谁在屋内疯狂进行某种数学问题的演算。 只要解开这个数学问题,某个至高中的至高就会如约定般降临。 因为,祂是所有知识的起源,是知识本身,世间一切的知识,最初都因祂缘起。 邢远完全没有发现这些事物,只是跟在老板身后走。 倒在地面的李菲儿竭力抵抗同化,她知道,现在提醒对方可能迟了,那怪物阴险狡猾,非有把握就不会招人进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哪怕不进来都是死路一条。 可恶啊,明明已经这么谨慎了,也已经多方验证过了,五金店老板鲁斯只可能是五级的食尸鬼,但事实却是,它骗过了秩序局的观测员,真身是上二级的超规格怪物,得光辉公爵等级的人物才可能击杀。 自己才不过【初见者】,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它。 见鬼为什么罗尔城内会隐藏了一个上二级啊,该死的星空教会,一定是他们做的! 李菲儿视线垂落,意志苦苦坚持。 来,就是这里。五金店老板转头,张手指了指货架前的双重铁箱。 邢远回过视线,感受着屋内的气流,不慌不忙道:老板,你这里风水可能不是很好。 风水?身高接近两米的怪物伸长了脑袋,如同巨蟒贴近,舌头再次吐出无数细小尖刺。 是的,风水。邢远看着它的眼睛。 它迟疑了。 在阴阳上,属阴中之阴,在五行上,属水中之水,无论用何种算法,你这里都不太好。 说着,邢远有点为难,认为不好直说,不过还是挑明了。 你的屋子,易引妖邪。 妖邪老板眼神渐暗,顶上的臃肿本体更是直接垂了下来,拉动七八具干尸,像被打乱的风铃。 李菲儿极力向前爬动,没想到就听到了这段对话,绝望中添了几分疑惑。 风水妖邪?这说的是什么? 嗯,不过按理。邢远顿了顿,低首抬眸,眼里似有微光流转。 你的房子里可能已经有邪物盘踞了。 怪物顿时僵住了。 李菲儿哑然。 邪物盘踞,你说我这里?老板面色惊愕,看着邢远的眼神像看另一种生物。 听起来很可疑吧?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邢远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算出来的结果毕竟是客观的,出于家训以及其他考虑,邢远认为自己有责任提醒一下对方。 -- 第15页 哪怕对方会觉得自己是神棍,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下,至于对方听不听,会不会以此为参考,就是对方的事情了。 然而。 提醒我?!极尽人智的怪物听到提醒这个词,忽然倒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墙壁。 在它眼里,对方理论上应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类,完全没有超凡气息。 但是,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类,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他甚至是在提醒自己?不,他是在警告吗?警告你一个邪物胆敢盘踞在众多人类精英生活的城市里? 是了,他刚刚提到了什么?阴阳?那是什么?夜晚和白天?阴中之阴?是指黑夜中的黑夜?自己确实是因为这个地点符合罗盘算法的黑夜之象才定居于此,他居然看出来了? 那水中之水又是什么意思?水,是真的水?还是指湿度?又或者是指温度?这绝对是一种高层次的隐喻! 他还提到了算法,什么算法?难道说,自己栖息于此这件事是可以被当成计算事件算出来的吗?就像1加1等于2一样,轻而易举地算出来了吗?就凭几句话和几个过程? 五金店老板瞪大眼睛,极尽脑力地想要理解邢远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然后猛然惊醒。 它根本理解不了! 因为,那是超越了它现今智慧的知识! 什么东西会拥有超越你智慧的知识?只有在你之上的存在啊! 它当即收敛爪牙,覆盖屋顶的臃肿身躯瞬间缩水,化作一个蜘蛛样的小型怪物,贴在五金店老板的后颈。 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适才的杀机转瞬即不复存在。 怎么了?邢远静等着,却迟迟不见老板有什么动作,只是愣在原地,一脸微妙地看着自己。 唉?难道真把自己当神棍看了吗?邢远眼神有点暗淡。 !老板又退后了一步,在它看来,邢远的表情看起来等同于不悦,眼神完全暴露出了某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种傲慢,它只在那些存在眼里看到过! 救命,自己才刚刚晋升二级,居然就得罪了一个超规格存在?! 它傻了,愣在原地,巨大的恐惧导致它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甚至都不敢逃跑。 保险丝就在下面的箱子里,是吗?邢远看着它,继续道: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你把上面的箱子抬起来,我从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保险丝。 我、这它欲言又止,恐惧直叫它窒息。果然,对方不满自己的欺骗。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邢远见它一直没出声,皱眉道:你把上面的箱子放到其他地方,再翻下面的箱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走进来呢。 他逆着光,浅金色的双眸显得晦暗不明,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它听来,这些话无异于某种绝对权威的死亡审判。 直到这时,它才发现,事情已经晚了,它已经玩完了。 自己刚才居然试图像杀死人类一样,杀死一个超越存在,这绝对是天大的冒犯,对方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它浑身发颤,已经满眼绝望。 上下的等级差是绝对的,自己死期已定了。 难道说邢远想到了一个可能,正要说出口。 下一秒,五金店老板突然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倒了下来。 与此同时,整座屋子都发生震动了,忽地一阵黑光乍闪,紧接着,邢远听到了一道轻物砸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邢远看向五金店老板,正要走近将其扶起,却见老板整个人像土石般瓦解,瞬间散作满地的石灰。 邢远愣了愣,仔细一看,又看见石灰中露出一具拳头大小的蜘蛛。 它好像已经死了,身体干枯僵硬。 几秒而已,一个大活人居然变成了粉末。 就算再不爽自己的神棍言论,也不用当场去世吧? 邢远傻眼了。 或者说,异界人一听阴阳五行就会这样?不可能吧? 但如果真的是,那就是自己杀了五金店老板?不会吧,自己明明只是来买个保险丝,顺带说了一下风水而已啊? 邢远原地呆滞了。 与此同时,货架后,刚刚脱离同化控制的李菲儿终于爬到了箱子旁边。 看见满地的粉末,她先是愣了愣,后是面露惊恐。 卧槽!上二级类人怪物居然就这么死了? 怎么死的? 她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浑身毛骨悚然,然后抬头看向了邢远的位置。 第9章 货架阻拦着,从地面的角度,她只看到了对方不到四分之一的侧脸。 性别未知,肤色冷白,眼神晦暗,泛着清冷的金光。 前所未有地,李菲儿陷入了极度恐惧。 在她看来,那是何等高傲的眼神,对方简直将眼里的一切都视为了蝼蚁尘埃,毫无关心,只有死一般的淡漠。 才脱离了食尸鬼,自己就遭遇了更恐怖的怪物,要不要这么倒霉! 李菲儿心脏猛跳,意识彻底混乱了,再强的精神镇静道具都无法安抚她这浑身的战栗。 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强大的精神重压之下,她的意识陷入了黑暗,这次是彻底晕了过去。 -- 第16页 与此同时。 终于反应过来的邢远连忙跑出五金店,找到最近一个电话亭,然后打了电话。 毫无疑问,邢远这是在报警。遇见这么离谱的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相关机关的人。 而秩序局就是处理这种事的专门机构。 真没想到,来异界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遇见超凡事件的自己,会在今天遇见了这么一个怪事。 电话估计占线,播放着罗尔城远近流传的弦乐童谣。 几秒后才有人接听电话。 你好,这里是秩序局。一道严肃的女声响起。 邢远立刻回答道:你好,徐厚街7巷3号的五金店发生诡异事件了,麻烦尽快来处理。 请描述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几分钟前,我想跟五金店的老板购买保险丝,他起初说没有,然后又说有,让我进去帮他一下,我就进去了,接着,我跟他说了几句话,没想到,他突然就倒下变成白灰了。 对面先是微妙地沉默了半秒,然后立即起身,左手拨了调查组的通讯,右手将电话按在耳边,紧接着快速打字。 好,我们立刻安排人过去调查。 邢远挂断电话,缓了口气。 虽然早知道今天不宜出门,但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异界真可怕。 他望着五金店的方向,表情淡然。 环顾四周,邢远发现这附近不知不觉间,除他之外就没有别的行人了。 【您要等他们过来吗】就在这时,黑色的字符突然出现,由左而右,铺出意蕴。 邢远点头,道:理论上,我应该算第一目击者,有义务跟他们解释情况。 邢远其实不太想接触秩序局,因为关于秩序局,坊间一直流传着比较可怕的传闻,但现在看来,自己与他们的接触好像不可避免了。 【如果需要您,他们自会找过来,您不用等他们】 邢远摇摇头,道:这样不好吧,作为罗尔城负责任的市民,我还是有义务跟他们讲一下情况的。 【他们有能力还原现场,另外,其实您在电话里已经说的足够了,比起这件事,您看,天要暗了】 暗了 邢远发顿,随手放下了电话,转头看向巷子尽头。 日落西山,将沉于地表,悬在巷子中央,火烧重云,覆着至暗的阴影。 非常不详的事物藏在云丛之后,好似山雨欲来。 也是,他们有事会找我。 邢远想了想,先转身离开了。 哪里还有保险丝卖呢。 十多分钟后,三辆黑车快速到达徐厚街现场,不同的制服人员陆续下车,秩序井然。 他们分别是观测员、执行员和尸检员。观测员身穿深蓝制服,执行员身穿纯黑制服,尸检员则是白色制服。他们一下车就各自分工进行着现场工作,可见确实是来了一个专业性较高的调查组。 这里不对劲。观测员罗门刚走几步就发觉了问题,提醒所有人戒备周围。 空气里渗着浓重的尸臭味,没死个一百多人,都不可能造成这么恶心的尸臭。 是食尸鬼。罗门皱眉,从口袋里拿出手巾遮住了口鼻。 身为贵族又是精英师门出身的他,对太恶臭的现场总是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与此同时,附近的屋顶响起了一群黑鸦嘶吼的叫声。 他们抬起眼,就见无数黑鸦急速飞过,像一群惊弓之鸟,景象不祥。 沉默寡言的尸检员塔尔斯看着高空,心头冒出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他们对视几眼,先是向上面汇报了情况,才小心深入徐厚街7巷。 检测仪器没有反应,食尸鬼大概率不在里面了。罗门拿着观测局特质罗盘,向后方人员示意情况。 几个执行员心领神会,在罗门的信号下,快速冲向了7巷3号的五金店门口。 前线人员走进五金店,当即就发现了天花板上吊挂的尸群。 依旧没检测到超凡气息。罗门传信所有人,但同时,他检测到了人类的气息。 有人在里面,还活着! 什么? 他们谨慎地检查店内,终于在货架后方找到了倒在地面的李菲儿。 她是?罗门看清李菲儿的脸,立刻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 特殊调查员,【初见者】李菲儿。 尸检员从装备箱拿出一个通紫的药剂,放在她鼻下。 几秒而已,李菲儿马上睁眼坐直,然后狂喘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调查组的人很耐心,没有立刻就让她说什么。 看,这里有一堆骨灰,快是一个成人的量了吧。塔尔斯蹲在一边,对调查组的主要负责人罗门说道。 罗门转头,沉声道:发现什么了吗? 塔尔斯双手都戴着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他一边听着罗门的话,一边翻骨灰,然后从骨灰里面摸出一只疑似蜘蛛的异种。 附身型食尸鬼,是几千年前埃森高地的变种,据说,它们从出生起就追求死亡的真理,想要得到关于死亡的正确知识,曾经是某个不可说存在的眷属,但八百年前,它们整个族群都被另一个不可说存在污染了。 -- 第17页 你们看它的尸体,这已经十圈蜘纹了,说明它已经晋升到了二级。 塔尔斯博学多识,很快就认出了蜘蛛的真身所属,但也正因此,他的脸色有点难看,疑道:就目前的资料来看,食尸鬼的上限是三级吧?它怎么可能升到二级。 罗门以及在场人员都沉默了。 禁忌物【血红之愿】,李菲儿突然开口,面色黑沉道:是星空教会,是他们在到处散布禁忌物、禁忌知识,这食尸鬼肯定是吞吃了【血红之愿】才蜕变到了上二级。 又是他们?塔尔斯眼神变了变。 先不说星空教会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来说明一下吗。执行员修嘉丽问。 我李菲儿靠在墙上,面色复杂,缓了一会才跟他们解释了她的遭遇。 先是不敌食尸鬼,险些被同化,成为尸体的一员,后是听到动静,努力提醒来人,再是发现食尸鬼死亡,还有 说到这里,她寒毛竖起,张着嘴却难以发出声音,好像有把刀悬在她的后颈,杀意森然。 罗门见她这么紧张,也不强迫,只说让她先冷静一下。 这里死了一个二级的异种,不是一件小事,大家多注意。 塔尔斯低头看着骨灰,然后闭上双眸,脑内开始推演十多分钟前屋内发生过什么事情。 紧接着,他突然抬头,瞳孔惊颤。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罗门立刻问。 人称侧写天才的塔尔斯表情僵硬,罕见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塔尔斯便描述了化身五金店老板的食尸鬼带某个人进到屋内,然后突然死亡的经过。 在场所有人听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修嘉丽只觉背脊发凉。 上二级的食尸鬼,在那个人面前恐惧过度,自杀了? 罗门难以置信,又问道:是这个意思吗? 准确地说,它大概率是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塔尔斯又道。 但也有可能只是被等级碾压杀了吧,吓死这也太荒唐了。 上二级什么概念?即使是靠禁忌物升入上二级的,它也是上二级啊,爆发起来绝对可以毁灭一座城市。 试问,能把上二级的食尸鬼吓到当场自杀的,得是什么等级的存在? 不,一级都只是保守估计,它不,祂甚至有可能是神级存在! 众人面色难看,仿佛坠入极寒之境,毛骨悚然。 但那食尸鬼本来顶多也就三级,它靠特殊手段进入二级,应该还不具备二级的认知,甚至更低? 不,不好说,目前情报还不够。 现场几个人面面相觑。 果然,你们也跟我想的一样。李菲儿扶墙站了起来。 你看见对方了吗?塔尔斯不禁问道。 李菲儿摇头,遗憾道:看不确切,我只知道对方用的是人形,很可能已经混进了我们人类之中。 突然,李菲儿想到了一个问题,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你问为什么?修嘉丽顿了顿,回道:当然是有人打了秩序局的电话,他说看见五金店老板突然倒下了 话到一半,修嘉丽哽住了,瞳孔骤缩。 结合塔尔斯之前的判断,什么人可能亲眼看着食尸鬼倒下?肯定是凶手啊! 见鬼,对方居然还给秩序局打了电话! 第10章 快找之前电话连线的人,对方是怎么打过来的! 是电话亭,对方是通过离这里最近的一个电话亭打过来的! 众人慌忙调查,很快就锁定了最近的电话亭。 来不及了,没有指纹、生物气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刚好卡在今晚19点光明教堂举行【净化之吐息】的时间了,无法还原现场情报。 接连的调查都没有进一步的信息。 罗门吩咐严格封锁现场,净化徐厚街7巷,然后上报到秩序局高层。 李菲儿作为重要参考人,申请了与第7调查组的合作。 忙了将近1个小时,他们才终于做好情报整理,留下一部分人,其他人先回到了调查总部。 今晚召开紧急调查会议,都通知下去。 徐厚街食尸鬼事件列入隐秘级,任何人都不得外泄。 即将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罗门转头看向五金店门口,道:你还在做什么。 他问的是塔尔斯。 塔尔斯自刚刚起就一直蹲在门口,双手扶地,将左耳贴在地面,双眼半眯,好像在深度思考。 见塔尔斯没回答,罗门走近门槛,又道:我们要先走了,你是想继续在这里调查吗。 塔尔斯作为那位光辉公爵所看好的天才,在秩序局拥有相对特殊的地位。 据某位知名的预言师所说,塔尔斯甚至拥有成为【真知者】的可能性,是人类的希望。 -- 第18页 当然了,这种说法在必要时就会变成相反的意蕴。 历史上,多少人类希望转头变成了人类绝望,像塔尔斯这样的天才,高层一般都会派人监督,而罗门就是这个监督者。 虽然,罗门其实不大称职,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塔尔斯抬眸,视线缓慢转动,悠了几秒才看向罗门。 这里的情报不够。 他眼神幽冷,眼底好像藏着危险的真知灼见,能看穿你的隐藏。 很多人都不喜欢遭受这种视线,罗门也一样。 不过,罗门的理智胜于感性,不会因此就对塔尔斯有什么无谓的偏见。 那就先回总部,这件事很可能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他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没能调查到真相,所以感到挫败了吗?这不是才开始么? 难道,这家伙其实胜负欲很强?罗门的表情逐渐微妙。 果不其然,塔尔斯低着视线,缓缓站起身,双手垂落,面色黑沉,说道。 我会看破这起事件的真相,比任何人都快。 罗门沉默了半响,才道:我看好你。 对了,那个电话上提到了一个东西,塔尔斯正视罗门,提醒道:保险丝,那个人说要买保险丝,我不觉得那只是随便说的。 可是,超凡存在不可能会缺保险丝这种东西吧。罗门想不通。 塔尔斯没有回答。 不久后,附近居民察觉周边情况,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徐厚街靠近逢魔街,是里面的怪物出来了? 我就说不要靠近逢魔街,那里面是真的恐怖! 可是房租低啊哎,如果不是因为房租低,谁愿意住在逢魔街附近啊。 紧接着,电台新闻汇报:今日下午,徐厚街疑似发生了一起凶案 另一方面。 邢远终于从一家杂货店买到了保险丝。 这一次的老板是个相当和蔼可亲的人,从门口望进去,还能看见老板的家人们在屋后吃饭,家庭氛围其乐融融。 是了,现在确实是吃饭时间。邢远看了下时间,发现现在都快晚上八点多了。 我们家不卖保险丝,昨天买的多了一根,你想买就送给你吧。 这样多不好意思。邢远推辞,仍给了老板保险丝的钱。 现在晚了,不好安装吧,找个电工可能更方便一点。老板建议。 邢远摇头,遗憾道:我家附近应该没人会做电工。 你住哪里? 逢魔街。 老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面色尴尬道:那里还能住人吗? 邢远明白老板的心情,说道:其实还有很多人住在逢魔街,大家可能只是没去了解过。 很多人吗?老板面色震惊。 我不就是其中之一吗。邢远笑了笑,看来自己也有义务打破谣言。 老板顿了顿,然后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原来如此,是我欠考虑了,不过,逢魔街这样下去也是人越来越少吧?你不考虑搬走吗? 这个嘛邢远想了想,道:如果真的所有人都走光了,到时候我也不得不走了。 的确。老板点头道。 说时,邢远一直定睛看着老板,像在观察,但眼神很友善,不会招致恶感。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老板被邢远盯着,不禁有点自我怀疑。 没有。邢远感到歉意。 是吗?说着,老板还擦了擦自己的脸。 一想到刚刚只是提了一下风水,五金店老板转眼变成了骨灰,邢远就不得不反省。 但是,出于感谢,邢远还是说了。 老板,这些天晚上可能不宜外出,在家会比较好。 不宜外出?老板面色古怪,显然觉得这话比较突兀。 对了,这个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请收下来。说完,邢远顺手拿出了一个护身符。 保平安。 老板的面色更古怪了,看着邢远的眼神已经像是看着一个怪人。 邢远笑了笑,眼神格外真诚,配上他的外表,实在不像坏人。 谢谢老板带着三分不安、三分怀疑、四分迷茫收下了护身符。 不客气。 邢远告别老板,转身走向了逢魔街。 不久后,该杂货店附近发生了罗尔城观测局没能观测到的异变。 某个巷子深处,空间被撕裂,走出了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身材高瘦,披着斗篷,黑暗中看不见脸,只是隐隐地露出了罕见的灰色皮肤。 这里就是罗尔城么。 黑袍人抬起头,视线投向了罗尔城的至高处,也即当今魔法王所在的白金宫殿。 呵一群乌合之众,迟早走向灭亡。 -- 第19页 说完,无数活虫般的复杂符文从黑袍下涌出,冲没地面,涌向四方周围,吞噬包括光影在内的一切。 当晚时间9点半。 邢远成功靠着手电筒的照明修好了电路,给异界版电脑充上电。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做完所有杂事,邢远按了开机键,等着电脑连通。 女娲补天的故事才翻译了一半不到就发到网上了,不知道有没有异界网友点击。 没有多余的期待,邢远等了一会才重新连上网页,看到了女娲补天的文章页面。 数据显示,点击12,评论2,收藏2。 初发文,点击是自然有的,可以理解,但是邢远感到惊讶。 居然有评论。 他往下翻页,看到了那两条评论,一个是催更,一个是说了一堆夸赞的好话,然后请求加联系方式。 据后面那个评论所说,看了女娲补天的故事,如同置身现场地体验到了那场天地浩劫,惊心动魄,以下省略几百字的过度夸赞,最后就是联系方式。 与地球的某些地产广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异界也有电信诈骗吗。 邢远大开眼界,他当然知道自己翻译的还不够好,哪可能一下子受到这么高的夸赞。 摇了摇头,邢远将电脑放在一边,让它先充着电。 然后,他又翻开了笔记,配合好几本字典词典进行着下一章的翻译。 翻译果然是学语言的捷径,光是一天的高强度输入和输出,都顶得上一周的学习量了。 一回生二回熟,邢远越来越熟练,逐渐掌握了方法,效率也上来了。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他检查了七八次,斟酌遣词造句,又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才终于定好一稿。 这当然不会是最好的稿,大概率过几天之后,自己就会觉得这个稿存在非常多的不足。 但先放上去也好,集思广益,网友们总是能比自己更能发现问题,不是吗。 邢远打开后台,将第二章 定时在半夜发布,然后就上楼休息了。 罗尔城的另一地。 书翁守在电脑前等了半天,眼睛都快熬红了。 他手一抖,下一秒自动刷新,第二章 赫然出现。 第11章 书翁紧盯着屏幕,手指发颤,深吸了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点了进去。 页面转变,熟悉的罗尔塞语横列而现,如同有人翻开了一幅画卷。 毫无预兆,而且毫无抵抗地,书翁又进入了那个世界。 上天倾倒,淹没云丛,它们从黑雾中伸出狰狞的巨肢,捣鼓风云,祸害众生。 狂风中,白衣的女人站在高空。 她直视疯狂降临,毫不退让。 书翁看呆了这一幕。 接着,她忽然伸手,像捧起锦帛般,缓缓抬起。 群山随之拔起,大地升高,直冲天穹。 天和地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巨石滚滚,形成了石头的洪水,景象壮烈。 星球的地貌激烈变化,仿佛有一双手在翻捣。 她以地填天,以石补洞,哪怕将耗尽一切的有,都要补上天穹的空洞。 她暂时成功了,成功将它们封闭于遥远的星空。 然而星空之上的眼睛还在观察着大地,还在端详地下的形貌。 世界依然与疯狂相伴。 书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画卷结束,文字的最后划上了休止号。 女娲补天这就是女娲补天吗!? 书翁激动万分,当场就跪了。 她拯救了世界,她拯救了世界啊! 我们人类即使面临它们,也是可以有希望的! 对,对!我悟了,这故事肯定是某个【真知者】放出来的信息,不,这根本不是故事,而是神话!真正的神话! 等等,只是神话?是真实的历史吧!那位女性守护了过去的天地,所以才有我们的今天,是她保护了我们,是她造就了我们! 书翁老泪纵横,激动过度,失控般地疯狂码字,然后还没回过神就全部发了出去,全是肺腑之言。 下一秒,书评区惊现刷屏般的长评。 其他刚好点进来的读者看见这条长评,没有不诧异的。 【这文有这么好看吗?评论区不会是作者自夸吧?】 【八成是啊,这文才两章就完结了啊,能好到哪里去?我就不信】 【看了不就知道吗?我去试试】 他们于是就带着好奇点了进去。 然后,发生在书翁身上的事情几乎完全在复刻到了他们身上。 当天晚上,所有阅读了女娲补天的网友都经历了那个神话,遭遇恐怖,见证希望。 【知识之神之上,这文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可思议,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老世界!】 【靠,刚刚评论区那个人描述的完全不过分啊,这个神话太真实了!你们能理解吗?我读的时候就不感觉自己是在读!而是古老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复苏,我回忆起来了啊!】 -- 第20页 【回忆?说的好啊,我也是!与其说是亲眼所见,还不如说是亲身经历!】 【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神话,而是历史啊】 【历史?如果真是历史,那写下这个历史的是谁?】 【那位美丽的女性?】 【有这个可能,但我感觉不是她】 【?那剩下的不就是】 【它们。】 【啊意思是神话是它们写的?!】 【??别胡说啊,作者肯定是一个能看透历史的【真知者】,为了告诉我们一些信息,但又不想说的太明显,所以才以这种方式转告,胡说八道的滚啊】 【靠,说的有理啊】 一夜之间,女娲补天的评论区多了上百条评论。 书翁刷着评论区,着急的很。 一天只能评论一次到底是什么离谱规定,我还没表达出所有的诚意。 到底怎么才能联系得上作者啊? 书翁坐立难安,难以抑制的好奇、对未知的恐惧同时存在。理智告诉他,一个【真知者】绝对不是那么好接触的,他们洞悉了世界真相的一角,左右着大陆的局势。 包括自己现在的想法在内,对方肯定在发布女娲补天之前就预知到了现在的一切。 他们要是不想被发现,你就不可能发现他们。过线的调查反而会导致他们的反感。 要郑重,千万要郑重。 书翁深深反省,同时斗志昂然。 当天晚上,秩序局一夜灯火通明。 罗门带着尸检员塔尔斯、执行员修黛丽一同走进了秩序局第3会议厅。李菲儿已经到达了现场。 相关高层人物虽然没有亲身到场,但都派了代理人。 他们将近七十多人都在等第7调查组的报告,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时间到,李菲儿就上前说明了她的任务,以及任务的经历。 她本来是在调查星空教会的禁忌物,后来一路追到徐厚街,才发现了疑似食尸鬼伪装的五金店老板。 最后,那个神秘人物出现了。 有人打断道:有没有可能,是星空教会的人杀了那个食尸鬼,然后取走了禁忌物。 罗门和塔尔斯同时抬头。 李菲儿回答:有可能,但那个人没有星空教会的气息。 可能只是你没感觉出来而已。某个代理者提醒。 李菲儿沉默。 我也认为不是。塔尔斯发声。 你有什么理据吗。对面问。 星空教会要有那个等级的人物,就不可能这么低调了。塔尔斯直言。 就目前看来,对方只是处理了一个上二级的食尸鬼,没有对罗尔城造成威胁,应该是中立立场,我们应该积极释放善意,与其交善不是吗。罗门道。 会议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最后果不其然以情报缺乏暂时中止,容后再议,第7调查组继续调查相关情报,不得轻举妄动。 李菲儿转去调查禁忌物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塔尔斯头也不回地走出秩序局,直到被罗门叫住,停下脚步。 你要去徐厚街吗。 还是很在意那个保险丝,我去随便逛逛,别管我。 是吗,那你小心点,罗门提醒道:尤其是,你的身体。 塔尔斯顿了顿,转头看向罗门。 罗门定睛不动。 塔尔斯身体不好这件事,第7调查组很多人都知道,但罗门是最清楚的。 不治之症,不按时吃药就会咳血、四肢无力、意识涣散,严重危及生命。据说光辉公爵曾为塔尔斯找过罗尔城内大多数有名的医生,然而谁都说没见过他的病,甚至有人怀疑那是一种诅咒。 他是一个生来就被诅咒的孩子,所以被抛弃,无亲无故,苟延残喘,只能靠着禁忌物吊命。 对他来说,对疾病的恐惧估计高于工作所面对的任何怪物。 塔尔斯盯着罗门,表情冷漠。病又怎样,他会活下去,活着证明给所有人看,这世上没有生来就该死的生命。 我知道。塔尔斯转身,走进了城市的黑暗中。 第二天,日将亮。 邢远早早就下楼开了门,开始等候客人的一天。 太夸张了。 他打开电脑,一来就看见了昨晚的评论区。 异界电信诈骗都卷到这个程度了吗。 如果不是盯着自己的更新时间,实在难以想象评论的人能在这么的短时间内写出上千单词的评论,然后还不忘加上联系方式。 异界冲浪第一天,自己好像就被奇怪的异界人盯上了。 邢远忽然明白了罗尔城高层为什么要设那么多冲浪禁制了,敢情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另外,这一百多评论怎么说的话都差不多?可能是一伙的吧。 倒也无所谓。 自己只是翻译和搬运故事而已,不用在意这些事,贯彻作者【不详】不就可以了吗。 但是,如果真能让异界人喜欢上我们的神话、我们的文化 -- 第21页 邢远眼神温和,不觉露出了微笑。 文化交流吗,未尝不可,如果异界朋友欢迎的话。 他转头看向笔记页,上面记着多个备忘,下一个翻译什么神话呢? 又或者不翻译神话,翻译别的东西? 邢远想到《道德经》、《战国策》、《史记》、《山海经》、《黄帝内经》,还有太多太多,每个都是大挑战,不好翻译。 当然了,好高骛远可就不好了。 自己更要脚踏实地,那么现在就设立一个小目标,先把罗尔塞语学到融会贯通再说吧。 邢远考虑过后,决定好了下一个翻译的故事。 第12章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邢远全神贯注地投入于翻译工作,本来已经翻译得差不多了,但最后,他却卡在了几句话的表达上。 口语比书面语更难翻译,要还原真实的口语环境,符合人物的身份,切合人物的心理 不能太文雅,又不能太通俗,讲究一个人物本色,也即准确。 邢远停笔,沉默地看着笔记本。 已经翻译了十多个版本,但都不满意,总觉得还有更好的表达。 可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的灵感。 不能着急,要思考,要去想象真实的场景,要去体会真实的心理。 邢远对自己这样说。在翻词典,琢磨了几分钟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这是在空想,既然要体会口语,为什么不去与人交流呢? 邢远恍然大悟,然后打开电脑,翻出昨天找到的论坛网址。 交流,当然也不一定要面对面真人交流,上网冲浪不也是一种交流吗? 在表达的直接性上,相差不多不是吗。 邢远认为有理,于是点进了论坛,寻找起自己感兴趣或者跟翻译的文本相关性比较大的帖子。 这个论坛不愧是异界最大的论坛,随便找找都能找到几个非常新鲜而且足够丰富的帖子,才看了几个帖子,邢远就觉得自己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灵感。 再看几个吧。 他又找了几个区,然后被一个帖子的首楼吸引了注意了。 【昨天徐厚街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知道吗?】 自不用说,邢远当然感到了好奇。 他立刻点了进去,发现该帖已经有上千条跟帖,每隔几秒就有新的帖子顶上来,异界网友们讨论得分外火热。 五金店事件发生才不到一天,就变成了整个罗尔城都流传的都市传说。 说实话,邢远也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五金店的老板会变成那样。 昨天的晚间新闻只是说徐厚街的一家五金店发生了污染事件,没有提到具体的人物,整个描述都比较模糊,显然是不像让人知道真相。邢远记得。 仔细一看,帖子里也提到了这些怀疑。 【徐厚街出现禁忌物了!肯定是星空教会的人干的】 【秩序局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报告具体情况?这难道不是一起普通的污染事件吗】 【我觉得他们昨晚到今天的举动都很奇怪,按理说,这风平浪静的,五金店的东西已经解决了才是,他们怎么还一副事情没解决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五金店的东西虽然解决了,但是出现了更麻烦的东西?】 忽然,一个纯黑头像的网友跳了出来,表示:【对头,我是秩序局的人,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啊】 【你?秩序局?】 底下表示怀疑的帖子突然大增。 看到这里,邢远也感到了诧异。不是说秩序局管制非常严格吗,怎么会跑网上冲浪来了,而且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秩序局的人。 【你既然说你是秩序局的人,那一定知道真相,快说昨晚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啊,五金店中发生了非常惨绝人寰的事情!我劝各位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别再讨论了,小心大祸临头】 【这么离谱?胡说吧】 邢远也感到了诧异,那得是多大的事情才连讨论都要小心大祸临头。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掺进了大事里面吗。 说实话,他一直等着秩序局发通知,比如说发出广播寻找昨天打电话的那个人,但秩序局并没发出任何信息。 这或许能说明,秩序局已经查明了事情的真相,其他细节就没所谓了,所以没有找他。 虽然不知道这个网友是冒充的还是什么,但现在看来,秩序局那边可能是根本顾不上我的事了。 邢远深以为然,遂关了论坛,先是闭目消化了一下刚刚吸收的语言情报,然后一气呵成地写在笔记上,反复斟酌,再码到电脑上。 最后校对完后,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再次定时中午发布了。 今天阳光好像还好,可以晒一晒东西了。 邢远关上电脑,去了后院。 另一地。 还是没有。 塔尔斯找遍了徐厚街的五金店,店主以及相关人员都说那段时间内,并没有看见他所描述的那个人。 昨天甚至都没几个人来买保险丝。 难道保险丝真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其实根本没有实质意义? -- 第22页 塔尔斯有点怀疑,自语道:但也有可能,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不,问题回归最开始,说到底,一个那么强大神通的人物,为什么需要购买保险丝。 有没有可能,当时在场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个普通人确实是来买东西的,但是因为突然见识到了怪异的事情,所以电话通知了秩序局,实际上食尸鬼的死与他无关,是被其他东西杀死的? 塔尔斯梳理了好几种可能,然而每个都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 事情发生都快一天过去了,现在再找不到线索的话,今后可能会更难找。很可能,对方会从此彻底隐藏于人类之中。 塔尔斯思考过度,头脑刺痛,心率隐隐加快了。 他找了一家路边的咖啡店坐下,稍作休息,但依然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面色越来越难看了。 的确是被罗门言中了,他的病其实比之前恶化了,有时候思考都称不上流畅,其他就更不用说了。 咖啡店内除他以外还有其他客人,他们都在讨论昨天的事情,其中几个人在讨论要不要也从徐厚街搬走。 肯定是这徐厚街离逢魔街太近了才发生这种事。 是啊,会不会是逢魔街在向外拓展啊?里面的怪物跑出来吃人了! 有可能,出事的地方不是在徐厚街7号巷吗?那里离逢魔街才多少距离?才几十米!难怪会出事。 卧槽,那现在连住逢魔街附近都要小心生命危险了吗。 听着这些话,塔尔斯低头沉默,半响后抬起头,视线看向徐厚街7号巷的方向。 根据李菲儿调查,食尸鬼是吃了那个五金店老板的尸体后,才伪装成了五金店老板,也就是说,食尸鬼之所以用五金店老板的身份,跟五金店的所在位置没关系。而且,它是货真价实的外来怪物,不大可能是出自逢魔街。 这些居民的推测大多只是因为对逢魔街的恐惧,无关事实,想象的成分居多。 不过塔尔斯的眼睛忽然亮了。 有没有可能,那个杀死食尸鬼的人正是从逢魔街出来的呢? 想到这里,塔尔斯表情顿时变了。 他想象到了一个场景。 昨天黄昏时,一个人从逢魔街走出,偶然路过五金店,发现了食尸鬼,然后心血来潮,消灭了它,再心血来潮,想到打电话给秩序局,编一个有趣的故事,透露一点线索,让秩序局手忙脚乱。 从头到尾设想完,塔尔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几分。 靠,这么想居然完全说的通。 那个人搞不好就是逢魔街都市传说中的非凡存在。 塔尔斯罕见地有点激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设想可以成立,然而问题是没有证据。 类似的故事,其实还能再编很多。调查员的工作是基于事实的调查推理,而不是基于想象的编造。 所以塔尔斯眼神逐渐平静,伸手摸了摸口袋的药片,剩下不多了,而且效果越来越差,身体的抗药性也越来越强。 晚上一旦将睡,耳边就会响起死亡临近的丧钟。 也许这次会是最后一次工作了。 罗门应该在忙着找特殊调查员帮忙,暂时不会有空监督我。 塔尔斯转头,远远地望向逢魔街,眼中露出了几分决然。 接着,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中拿出便携式的电脑,打开了论坛上有史以来最多人回复的帖子之一。 【坐标罗尔城|逢魔街挑战计划】。 第13章 这帖子的楼主是一位非常人,极有可能是大陆屈指可数的【真知者】之一。 塔尔斯快速地翻阅帖子,同时总结出有效信息。 【四个月前,我进入逢魔街,遭遇不详,险坠炼狱,最后走了出来】 【这个帖子是我的心得体会,不会证明任何事情,也不会回答质疑,诸位随心验证,但请谨记,逢魔街是人类目前已知最邪门的地方之一,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进入逢魔街】 【不要自投罗网,人类至少不能主动投身疯狂】 【然而,如果你实在不得不进去的话,也许这个帖子可以帮到你】 【在此之前,我还要提醒各位,这个帖子名虽然是逢魔街逃生计划,但其实没有什么计划,最多只是给各位一些提示而已】 【还有,我最后一次提醒各位,若你还期待明日的太阳,就离逢魔街越远越好,若身边有亲友还不知道,也请带着善意告诉他们,这世上有些禁忌是绝对不能碰的,我们必须要与▇▇保持距离,提高理智,极尽敬畏】 楼主一看就不是经常冲浪的人,发帖的动机八成真的只是出于善意,记录给众人参考而已。 后来的回帖果然引起了非常多的质疑,但楼主也真的一个都没回,从头到尾都只是记录自己的心得体会。 【1、要选择进去的地点。有的地方你一旦进去,整个世界都会将你遗忘。备注:进入者被遗忘,是逢魔街的危险性一直难以验证的原因之一】 【2、不要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即使你遇到的只是再弱小不过的类人怪物,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攻击它们。备注:无论你多强,只要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进到它们的地盘都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蚍蜉莫要试图撼树】 -- 第23页 【3、敬畏未知,一定要敬畏未知。逢魔街中,哪怕再微小的东西都可能蕴藏神秘】 【4、谨记,它们时刻在观察你】 塔尔斯只看楼主,几个帖子下来,楼主的说法如同在宣布关于逢魔街的绝地规则,违逆者不得好死,只有顺从者才可能走出来。 塔尔斯解除只看楼主,果不其然还是质疑的声音居多,便继续只看楼主。 四个月前楼主一共发布了十几条帖子,之后的一个月期间一直没有跟帖,后来才陆续更新,但是记录的内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变了个人,语气中暴露出了某种教徒般的执狂。 塔尔斯再次解开只看楼主,发现部分网友怀疑楼主出事了。 怎么可能,看楼主以往的帖子见地,确实很可能是一位【真知者】,逢魔街的未知,竟是连【真知者】都遭不住吗? 塔尔斯面色发白,他理智尚存,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看到楼主最近更新的帖子。 那些帖子的内容越来越像一种诡异的童话诗,非常神经质。 随便一个路人都能看出,楼主的精神状态属实堪忧,搞不好已经疯了,或者被什么东西篡夺了意识。 看完所有记录,塔尔斯犹豫了。 我真的要去逢魔街吗,我要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根据的猜想,独自一人去闯逢魔街吗。 塔尔斯在心中自问自答,与此同时已经走到了徐厚街与逢魔街的交汇处,离逢魔街只剩下十步的距离。 放眼望去,对面是多年未维修的水泥路、错落的老旧建筑以及垂垂老矣的枯树。 虽然安静得有点过分,但这景象没有呈现出任何的危险性,跟普通的老街区没有两样。 也许那个帖子只是某个人的自导自演,逢魔街的都市传说只是集体梦呓的结果,至少秩序局官方只是说逢魔街是三不管地区,警告调查员不要接近,其他资料一概没有。 当然也可能不是没有资料,而是资料的等级太高了,我没有权限看到。 要不要通知罗门带几个人一起来?不,如果帖子属实,高层八成不会允许我们进去调查,徐厚街7巷3号的案件将会永远隐藏。 塔尔斯定睛远望,左手攥了攥口袋里的药片。 高空的云层如时针般转动,恰在这时泄下了大片的日光,从他身前一直延向逢魔街远方的高地,仿佛某种命运的指引。 塔尔斯呼吸一滞,不禁动了脚步。 另一方。 邢远伫足看着眼前的光景。 自宅后方是一片荒野般的土地。 几十层、百层楼高的建筑交叉纵横,冰冷而且拥挤,半径一百米内都是这种景观。附近半径一百米内都是烂尾楼群,据说开发商建到一半,屡遭诡异,投资者也遭不详。 多个偶然交集之下,这个巨额投资的工程不得已烂尾,沦为而今的荒野。 说是荒野,应该也不算比喻,而是事实。 因为,这里的建筑之间野草横生,墙面苔藓裸露,不时吹来的高楼风带来粗犷刺骨的凉意。 带着那么多人的梦想,却尚未繁荣就沦为荒野。 果然不管是地球还是异界,烂尾建筑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 邢远惯常感慨了几秒,便转头做起了他今天的工作。 几个月前,这片无主之地逐渐成为了他用以种植的后院。 穿越以来,他研读异界的药书,精心对比分类,才一个个地对应上地球的植物药性,并且在可能范围收集到了一些与地球对应的药物。 但是,两个世界的植物在构造上是存在差别的,比如说有些药,理论上对应的是一种药性,但效果却存在一定的差距。 唯一庆幸的是,异界人和地球人的身体构造几乎完全一致,地球的医学理论上在异界也完全适用。 另外,异界的科技树点得属实比较歪,也许是受神秘影响吧,他们的实证医学好像只相当于地球上个世纪的水平,理念、技术、设备都有待发展。 半年前,邢远拿出了高考的学习动力,努力学习才终于考上罗尔城的药师资格证,可以开医馆卖药。 他跟法洛克说的确实没错,他理论上只是药师,并没有给人看病的资格,更没有处方权。 说是经营医馆,其实也只是客人来买药,而他负责卖药而已。 正是因此,邢远才想学好罗尔塞语,考上罗尔城的普通医师资格证,开拓新的业务领域。 但不管哪个世界,学医都是相当困难的,更何况我还是文科生。 邢远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壤。 昨天刚下过雨,土还算滋润,今天刚好出了点阳光,空气清新,景象美丽。 邢远认真检查它们的生长情况,记录了下来。 同时,他不禁心中感慨,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只是可惜依然没有客人。 生活闲适相对来说是一件好事,但这样下去,下个月的房租就危了。 要不要去外面做义诊呢。邢远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义诊,顾名思义,就是免费看诊,没有收入,但是可以吸引客人,跟打广告一样,比什么都不做好。其次,罗尔城对义诊并不管控,属于自由领域,任何人都可以做,跟街头占卜类似。 -- 第24页 自己或许还可以在义诊的时候推一推 想着,邢远视线看向了右方。 那里种的是他异界发现的茶。 四个月前,邢远巧合遇见一位非常好心的异界人。 对方貌似是迷路到了这里,找不到出口,非常恐慌,嘴上一直说着永远出不去了,将要跟这些花草陪葬了之类的话,精神紧张,极端悲观。 邢远发现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满是疯狂,一直在挖土,试图活埋自身,与花草共眠,成为天地质料循环的一环。 邢远当然阻止了他,逢魔街出去还不容易吗,这不才一百多米的距离。 对方一听,很快就惊醒了,但他接着又跟邢远说什么这地方极为诡异,地下埋了无尽尸骨,死气弥漫,他走遍大陆,都从未见过这么邪门的地方,又说这附近绝对栖息着神明级别极恐存在,放任不管,罗尔城绝对会灭亡。 当时,邢远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笑着回复。 这里风水好,土地灵秀,适宜居住,怎么会是邪门的地方。 对方目瞪口呆,然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扭曲面容。 没办法,邢远为了增加说服力,就提到自己在这里住了快一年的事情。 当时,对方又是停愣了许久,好似遭遇了极大的冲击,整个人都快精神崩溃了。 后来还是自己将这个迷路的异界朋友送了出去。 万幸,那位异界朋友只是一时失常,后来就正常多了。 这个茶的盆栽正是那位异界朋友送来的。 邢远检查着它们的生长情况,确认没有异常,回头搬来一些东西,顺便趁现在阳光还好都晒一晒。 即使穿越异界,也不能怠慢自己的生活。 邢远打理完盆栽,手头上基本没有什么事要忙了。 回家吧。 不知道异界朋友会怎么看待夸父追日的故事。 第14章 半个小时前。 书翁死盯着屏幕,每隔三秒手动刷新一次,生怕错过及时回复的最佳时机。 什么叫做诚意,诚意就是您在的时候,我必在场,随叫随到,一旦回复,立刻接话! 主编,话说回来,我们的新书榜怎么办?一旁的运营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然在忙网站的工作。 蠢货,这时候还管什么榜!书翁回头瞪了运营一眼。 运营莫名其妙,道:这时候是什么时候?怎么了吗现在。 书翁招手让他过来,给他看了女娲补天。 效果立竿见影,运营无比震撼,很快就懂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之前才让我去联系作者【不详】! 没错,不管是为了我们【聚天】网站,还是为了全人类,我们都必须要联系上作者【不详】。 听到全人类时,运营更震惊了。 全人类已经到这个级别了吗?再怎么样,这好像只是一本书吧? 你不相信?书翁挑眉,眼神炯炯,抬高声音道:别小看书啊,人类的发展就是知识的发展,信息的积累!信息的载体、知识的载体是什么?书啊,首先就是书啊。 这我也知道。 运营被书翁过分激动的表现吓得后退了一步。 要改变人类,首先就要从书开始,从信息传播开始啊!书翁挺直站起,眼神炙热。 看他这样,运营当即预感不妙。 果然,书翁话题一转,马上就提起了大陆局势。 你知道罗尔城现在面临着什么情况吗?你知道我们这片大陆将会发生什么事吗?再不改变,再不行动,等待我们的未来将是黑暗和更黑暗的疯狂之巅! 星空教会到处传教,我们每天都有同志受他们的蛊惑,他们是诡计多端手段恐怖,但问题是我们的同志为什么就会那么容易就被蛊惑了呢? 铲除星空教会和提高人类认知力应该双管齐下,你不觉得吗! 书翁说得铿锵有力,独具信服力。 运营被他一通嘴炮,自然就被说服了。 主编说的对! 不错!书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看上的职员,你还是很聪明的嘛。 运营嘴角略抽,视线偶然瞥到了电脑页面的更新。 作者【不详】又发文了!运营当即惊叫。 什么! 书翁激动得难以自己,立马冲到电脑前,双目圆瞪,二话不说地点进了夸父追日的第一章 。 与他同时点进去的还有其他实时在线的几十个网友。 一瞬间而已,又一张画卷在他们眼前翻动,将他们的精神抽进了画中的世界。 那里的大地黑暗而扭曲,目所能及的一切平原、山川、河流、海洋都显露不详,景象可怖。 太阳,本来是哺育万物的恒星,高高在上,宏伟壮丽,时而残酷,时而仁慈,平静而安宁。 然而,现在的它通体浑黑,覆盖了四分之一的天空,呈半球形态,向下凸落,周边伸展出黑色的辫状触手。 庞大的粒子洪流围着它周旋,似能灼烧一切物质,所有靠近它的生命都像火热的海啸淹没,自内而外的烧灼而死。 -- 第25页 但是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根本把握不了物理上的距离。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它的存在超越了普通人类的认知极限,人类最多只能认知到它于人间的投影。 狰狞的黑,与通天的白交相辉映,宛如一幅黑白画卷,画意不画形,只能意会。 这个光景冲击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仿佛悟到了全新的艺术,是啊,绘画为什么一定要画形,面对无形的生物,超越认知的生物,只能画形的技法怎能画它们?它们无法描述,更无法描绘啊。 只见,镜头越过群峰,一个巨大人形忽然显现。 那是一个原始巨人,蓬头垢面,通体古铜之色,头顶云彩,脚踩盆地。 他直视黑日,怒目圆瞪,双拳紧握,浑身血气暴涨,威武无比。 夸父! 人祖。有人不禁本能地叫出了这个称谓。 紧接着,又有人高喊:人祖夸父! 他们都在呐喊,发自本能地叫唤他。 但巨人充耳不闻,如若静止,伟岸的身影让无数人惊叹。 接着,他们看见,他动了。 他作出奔跑的预备姿势,眼中绽放火光,毫无预兆地说话了。 呵 太阳实在是可恶,我要追上太阳,捉住它,让它听人的指挥。* 一瞬而已,他竟真的跑动起来,冲着黑日狂奔,一路踩碎土地,引起大地嗡鸣,地震不止。 啊啊啊,他在追太阳!他居然在追逐那个黑色的太阳! 他难道要把太阳把那个怪物抓下来吗?! 知识之神在上!这就是人祖吗,面对那个怪物,非但没有疯狂,还向它狂奔,这是何等强大的精神力啊。 可是那怪物那么恐怖,又那么远,怎么可能追得到啊!? 他们仿佛在一起阅读这个神话,听到了彼此的心声。 到此,第一章 结束,画卷收束。 但他们的眼睛、脑海里深刻地烙印下了那个身影,久久不能忘。 后续呢?成功追上了吗?怎么能断在这里?! 众人惊魂未定,头脑一片空白,好像被由内而外地洗涤了一遍,世界观、价值观一切既有认知都被不停打碎、打碎! 有人领悟到了全新的绘画艺术,有人参悟了最为原始的音乐韵律。 一则神话而已,阅读时间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居然带来了如此的震撼。 我们的祖先能直视它们,能追逐它们,我们这些后辈在做什么?在玩泥巴吗! 这真的只是故事吗,太真实了,太真实了! 夸父逐日的点击人数疯狂上涨,已经涨到了一千,评论区的热烈非同一般,每个人都好像疯狂了,留下的评论一个比一个激动。 其中,书翁当属所有人之中最激动的。 太绝了!我该怎么表达此时此刻我心中的激动、兴奋! 作者【不详】,您到底是什么人!您究竟想通过这两个神话告诉我们什么! 书翁激动过度,老泪纵横,视野模糊。 你懂了吗?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敬重作者【不详】了吗?书翁问了运营。 运营擦着眼泪,当即道:懂!这肯定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刻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基因里面!我们生来就是要与它们抗争的啊! 没错! 书翁用力拍了运营后背,郑重道:作者【不详】一定是一位拥有人类大爱的上古【真知者】,见我们当下陷入迷茫与无望,特地通过故事让我们回忆起过去,告诫我们,提醒我们要拥有古人的意志、斗志! 运营狂点头,当即道:是啊,我好像也能感受到【不详】前辈的用心良苦。 所以我们更要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女娲补天和夸父逐日的故事! 当此时,书翁仿佛领悟到了自己生而为人的重大使命,眼神炙热无比。 但下一瞬,他突然面色大变道:啊啊,我们忘了抢第一个评论! 当邢远打开后台评论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群魔乱舞的评论区。 乍一看,恍如隔世。 邢远久久沉默,然后自语道。 我难道是被一个电信诈骗集团盯上了吗。 他想象到了一个画面。 罗尔城遥远的某个房间中,有个网友盯着文章发表,看完之后快速打出评论,再然后呼朋唤友,让几百个同伙按照差不多的通稿刷满评论区。 可是,自己哪有这么高的价值,能被一个异界诈骗集团注意,还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自己可是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要担心的低收入居民。 邢远越是翻评论,越是感到疑惑。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超乎寻常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我的这些读者来自异界精神病院。 是一群精神病人? -- 第26页 邢远恍然大悟,对评论区的情况也就不奇怪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和兴文化编.中国古代寓言故事。 第15章 不过,我的翻译水平还远远不够呢。 邢远没有因为异界朋友的夸张说法而过估自己,非常清楚自己的翻译能力在什么成度。 看评论,有些异界朋友抱怨一章更新量太少。 这该怎么办呢。 翻译完整个故事一次发会更好吗?可是这会拖更久,因为手里的存稿越多,自己就越可能钻牛角尖,迟迟不想发出来。 另外,也有异界朋友在催速度。 确实是个问题,但欲速则不达,非常抱歉。 邢远翻到后面,发现也有异界朋友建议按自己的节奏来。 看完之后,邢远发现这些异界朋友真的是好人,热情可爱,除了评论的话太夸张,看起来精神不大正常之外,真的没有缺点了。 自己也要努力回应网友们的期待才行。 信息网这么大,无论什么人,相逢就是有缘。 也真心希望,自己翻译出来的文本能或多或少地治愈到异界朋友们,让异界朋友们得到哪怕只是分毫的精神满足。 而与此同时,自己也能锻炼罗尔塞语。 能实现互惠就好了。邢远淡淡地笑了。 他感觉自己的翻译动力有所增加,心境也有所改变。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4时左右。 邢远走出门,左右看了看邻里情况,然后得到结论。 今天恐怕不会有客人。 这也说明,附近的异界朋友们身体健康,精神富足,不需要治疗,是一件好事。 挺好的。 邢远在门口站了一会,远远地看向徐厚街。 那里好像被封锁了。 几分钟后,他转身回到柜台,开始了下一章的翻译工作。 另一方。 塔尔斯一脚走进了逢魔街。 开始,他只走进了一只脚,然后就环视四周,并没有出现任何异象。 只是日光被云层遮蔽,他所在的地区转眼间变得无比灰暗,看起来有点不祥,但属于非常自然的现象。 塔尔斯再走入一步,整个人都进去逢魔街了,也没有出现任何异象。 这才只是开始。 塔尔斯心中自语,依靠记忆中的地图选择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路荒草,建筑破旧,一眼就看见大片的烂尾高楼,传来清冷的荒芜感。 走了十多步,依然无事,塔尔斯开始有点怀疑逢魔街的都市传说。 接着,他停步四顾,只觉周围冷风飕飕,寂静得吓人,并没有任何诡异迹象。 皱了皱眉,塔尔斯还是选择照着那个楼主建议的路线行走。 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他边警惕,边前行,可是逢魔街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静静地观望着他这个外来者,故意什么都不做。 这比出现怪异更要折磨人的心态。 五十步、六十步、七十步塔尔斯转了几个弯,走到了一个周围到处荒草的逼仄巷落。 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精神前所未有地紧绷。 可能楼主的路线是对的,按这个路线,自己真的可能无事出入逢魔街。 但也可能,都市传说才是假的,只是附近居民们集体创作的结果,理由不明。 八十步、九十步塔尔斯走着走着,突然了停下了脚步,眼神惊异。 怎么会这样? 他面前是两条分叉路,一条地势往下,一条地势往上,显然通向两个不同的地方,一个无比光明,鸟语花香,一个昏暗潮湿,苔藓遍布。 分岔路不是问题,问题是无论是楼主给的手绘地图,还是他提前记住的逢魔街地图,都没有记录到这条分岔路。 这里本该只有一条路,现在却平白成了两条分岔路。 塔尔斯伫足,刚陷入犹豫,突然面色惊变。 是视线,一瞬而已,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起码几千道视线同时锁定,而且全都不是人类的视线,冰冷可怖。 塔尔斯头皮发麻,但他谨记着楼主的逢魔街规则,没有轻举妄动。 面对两条上下的分岔路,他在脑中作了几百种无谓构想,最终走向地势往下的那条路。 一步、两步身后仿佛传来了空荡的讥笑声。 塔尔斯顿时停下脚步,发觉自己走错了。 可是已经晚了。 纯黑的洪流从后背覆压而来,天地变色,周围建筑变得极为扭曲,整个世界都好像被压扁了,水平地无限伸展,顺从着某个遥远而强大的洪流,左右晃荡,如同水草般游动。 紧接着,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 好似羊蹄踩踏水泥路的声响,光是从重量和步频来看,都不可能是人类的脚步声。 塔尔斯站立不动,视线紧盯拐弯处。 它未出现,但死尸般的恶臭已经外泄了。 突然,羊蹄踩地的声音拐过了弯。 那个生物显露了真身。 它,四五层楼的高度,躯体是团状的,上方伸展着鞭状的触手,下方是四只羊蹄,身躯像粗大的枯树,四面张着巨大的狰狞口器,嘴里不停滴下绿色的黏液,由内而外地发出腐尸般的恶臭。* -- 第27页 整个形状都透露着疯狂。 光是看一眼而已,塔尔斯的理智就差点崩了。 然而,那生物径直朝他走来,羊蹄踩地,发出咚咚的声响,挥舞的触手打碎了周围的建筑。 十米、九米,腐尸的恶臭彻底笼罩了整个区域。 塔尔斯立即压低了视线,一动不动地躲在路旁,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别看!别看!别看!!】 七米、六米、五米,它巨大的口器对着他的头颅,反射出幽紫的光芒,肉团状的身躯蠕动不止,摆动的触手好似下一秒就会穿透他的心胸,将他彻底吞没。 【不能攻击它们,不能引起它们的注意!】 那位楼主的提醒历历在目,如同强大的言灵,兜着他的精神底线,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完全。 这一刻,塔尔斯彻底抛弃怀疑,完全相信了楼主。 随便一走都能遇到这么离谱的生物,逢魔街绝对就是它们的巢穴! 嚓嘶,四只蹄子的生物与他擦肩而过,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一样,走到了他的右后方。 蹄子的响声越走越远。 下一秒,塔尔斯崩不住,当场跪了下来,捧着自己的头颅,眼白发红,布满血丝,表情扭曲,显现出癫狂的预兆。 但他强撑着最后的理智,试图进行推理。 徐厚街的食尸鬼要是对上这个怪物,就是九条命都不够赔,连初见杀都撑不住。 可能性已经足够了,五金店一案八成就是从逢魔街出去的某个怪物做的! 没错 塔尔斯咬住自己的手掌,试图以疼痛刺激他的理智,缓缓地站了起来。 然而好死不死,精神的重压当场导致他病情发作。 他气息一岔就开始干咳,吐血不止,四肢失力,眼前昏黑,连着头脑胀痛,没走几步就一头撞到墙壁,当场摔了一跤。 不是吧,冒险进逢魔街居然不是被怪物整死,而是要自己病发而死吗。 我 塔尔斯视界全黑,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五感在逐渐衰退,器官也迅速枯竭,连吃药都来不及。 他宁愿被那头怪物骨头都不剩地吞噬殆尽,也不想是这个死法,但他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意识坠入深渊。 至少给我发个报告的时间啊! 你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山羊幼崽,慎搜! 第16章 喉咙干渴,肺腑灼热,浑身疼痛,塔尔斯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浮现了黑木质地的天花板。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右方传来细微的响声。 视线转动,他看见了跟墙一样的纵横抽屉柜,每个抽屉里面好像各自摆放着不同的东西,杂糅、浓郁的苦涩药味渗在了空气中。 塔尔斯从来没闻过这种气息,感到陌生、不解,但意外地并不讨厌,因为,它能刺激你的神经,让你保持清醒。 视线向上,他窥见黑木质地的柜台。 那里,一个银发的青年侧身而坐,托腮看着他,眼神悠远,眼底好似藏着古老的神秘。 你醒了吗。 ! 塔尔斯顿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忙坐起,正眼看清自己的所在环境。 罕见的室内布局,墙柜纵横,有的藏书,有的藏药,还有的摆着一些骇人听闻的民俗器物。 这里像是一个药馆,而坐在柜台后的青年像是一个卖药人。 然而无论如何,他的气质也不属于罗尔城主流的几个民族,有一种独有的、很神奇的特殊气质。 塔尔斯开始有些紧张,过了几秒后就冷静了。 请问这里是? 医馆,你刚刚倒在路边,发生什么了吗。 我原来对方救了自己,塔尔斯缓了口气,我晕倒了,外面有怪物,它有山羊蹄子 山羊?你是在外面看见山羊了吗。邢远对这话题感到惊奇。 塔尔斯语塞,如果那个怪物能叫做羊的话。 我知道了。 什么? 邢远想起,附近的异界朋友中有一位女士在自家院内养着羊。 那位女士常常身着黑色礼服,气质高雅,容貌隐在帽檐之下,但绝对极为美丽。 但她有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将自家养的羊称为孩子,而且从不束缚院内的孩子,纵它们自由行动,于是它们经常出没在逢魔街的各个角落。 邢远偶尔散步,都能遇见它们。 原来如此,你是在街上遇见那些山羊,被吓到了吗? 大城市中碰见山羊,确实有点惊人,虽然应该也不至于把人吓到昏迷吧。 你知道那个羊?塔尔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 当然,逢魔街这么大,总有朋友喜欢养这些不同寻常的宠物,羊,其实也不特殊。 邢远语气很淡,像说着非常普通的话题。 -- 第28页 宠物?敢情说的不是同一个羊 塔尔斯愣了愣,心想是误会。同时,他还用【初见者】的力量去看邢远,却只见邢远平平无奇,再普通不过,身上完全没有超凡气息。 生活在逢魔街的普通人吗,那个帖子的楼主倒是提到过,逢魔街里确实存在这类居民。 他们【盲者】等级的居民无法感知到任何怪异、邪祟,所以哪怕当邪祟近在眼前,他们都能无动于衷,毫无知觉。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最安全、也是最幸运的人类群体。因为对他们来说,看不见等于不存在,无论那些东西是不是近在眼前,他们也不会有反应,它们大多对这类生物也不会有反应,于是,两方就可能维持着一种相安无事的状态。 因此,从逻辑上来说,逢魔街住着【盲者】,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件。楼主也说了,确实有一些【盲者】住在逢魔街,不受邪祟影响。 塔尔斯松了口气,不由表示了感谢。 还好这里有正常人,不然自己真就送了,死在这种地方,秩序局八成都不知道他死了。 塔尔斯反手摸了摸通讯工具,发现全部通讯工具都无法工作,像是被什么磁场影响了,跟之前一样。 邢远定睛看着这样的塔尔斯,沉默了半会。 在邢远眼里,塔尔斯是一个金发蓝眸的规矩青年,面色惨白,眼圈发青,身体看上去十分糟糕。 作为即将考上罗尔城医师资格的居民,邢远无法坐视不管,于是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病很严重。 我塔尔斯顿了顿,有那么明显吗,自己的病已经体现到脸色上,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了吗。 再不注意就危险了。邢远提醒道。 塔尔斯沉默了半会,心里想到了一些问题,对方的语气有点故弄玄虚,年轻的外表也带着欺骗性。 三不管地区的居民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或许对方救了自己,是别有目的。 塔尔斯想起一年前的某个经典事件。某个犯罪集团以逢魔街为窝点,在罗尔城到处宣传禁忌知识,最后是第一调查组花了几个月的调查,终于将他们抓捕归案。当时,时间如果稍微慢了几天,可就要酿成大祸了。 有的人现在不杀你,只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在很多禁忌实验上,人体都是非常必要的材料。 这个可疑的空间,尤其是这四面诡异的柜墙,对方还自称药师,综合考虑,对方简直太有可能是专门研究禁忌人体知识的危险人物了。 塔尔斯清了清思想,看向对方的眼神不禁带了几分警惕。 邢远见塔尔斯沉默,以为是自己的危言耸听吓到了他。 但实话毕竟要实说,老祖宗也说了,人无信不立,只要自己说服力够、解释力够,对方也许就会信了自己的话。 我说的,只是一个参考。邢远换了一种说话方式。 塔尔斯面色微变。 你的身体很乱,非良性循环,某几个脏器的功能正在衰竭。 他在说什么,塔尔斯瞳孔微缩。 想象一下,人体是一个大循环,正常来说,五脏六腑都处在一个平衡的良性循环里面,但是你邢远顿了顿,才道。 崩了。 塔尔斯不禁面容扭曲。 人体大循环?五脏六腑也在循环中?!这是什么说法,闻所未闻。作为一线调查员,塔尔斯接触过很多人体禁忌知识,然而所有这些知识之中,都没有人体大循环这种说法。 人体就像一个艺术品,你不觉得吗?骨骼、血肉、筋脉、五脏六腑、六根、脑等等,所谓人体,就是集合这些要素的综合性艺术。 就像写论文看头,要找理论依据一样,邢远认为要让异界朋友相信自己,也需要一定的理论准备,要循循善诱地进行解释。 然而塔尔斯头脑空白,他的大脑完全无法将人体、循环、艺术、骨骼、血肉等等概念连接在一起。 明明都是非常普通的概念,放在一起却组成了某种禁忌中的禁忌,在他的脑中引发了恐怖的化学效应。 你你在说什么。 塔尔斯后退了一步。 邢远想了想,异界朋友一时之间确实会很难理解中医的理论,他犹豫了片刻,才道:外面快暗了,你要不要趁早回去?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7点了,晚上外面不安全。 塔尔斯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门外。 黄昏渐褪,世界即将陷入黑暗。 是 塔尔斯突然连忙站了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任务在身上,是得尽快回去了。 邢远了解,指着徐厚街的方向道:往那走吧,这里晚上没有路灯,早点走才不会迷路。 感谢。塔尔斯点头,走到了门口,同时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观。 街道破旧,路灯老坏。 这地方的电路很容易出问题吧。 塔尔斯其实还想问更多事情,但他直觉再不走就危险了,这逢魔街太过诡异,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 第29页 是的,昨天这里还短路了,这附近没有卖保险丝的地方,真是不方便。邢远点头,看着路灯。 听到一半,塔尔斯瞳孔骤缩,浑身僵硬,露出了比看见羊时还惊恐的表情。 你 刚刚说的话题,希望你不要忘记,有需要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邢远转头,淡淡地笑了,道:一路小心。 塔尔斯半响都说不出话,惊恐的极点,竟是意识的全然空白。 目送着塔尔斯越走越远,邢远心中有所反省。 看来跟异界朋友解释理论时,还要更本土化,更平易近人一点。 等了半会,邢远注意到了一个视线,转头看向左方的上坡。 一位黑裙的女士背对着落日,静静地站在地平线上,宽大的黑帽遮住了她的双眸。 她勾起嘴角,拉动裙摆,向邢远行了一个礼。 邢远诧异,连忙回礼,但抬头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成功走出逢魔街了。 塔尔斯一路失魂落魄,撞了不知道多少人或墙,才终于走回秩序局。 山羊、宠物、逢魔街的居民养着非同寻常的宠物、人体、循环短路、保险丝他反复回想着这些对话内容,面色死白,整个人如若病危。 至此,他终于明白那个帖子的楼主为什么后来跟疯了一样。 逢魔街的恐怖,超过了任何版本的都市传说! 秩序局内,罗门听说失联一天的塔尔斯终于回来,连忙跑出秩序局门口。 你还好吗?罗门一眼就看见了状态糟糕的塔尔斯。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塔尔斯直道。 第17章 罗门惊奇,但还没来得及回答,眼下的情况就变了。 秩序局的高楼前,转眼间停满了黑车。 车内的人快速下车,高效而同步的动作带来非同一般的严谨感。他们全部身穿星纹制服,一看就是是第一调查组的人。 罗门面色不变,眼神示意了一下塔尔斯。 塔尔斯亦察觉到了情况变化,转而沉默。 一众人同时朝秩序局门口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素黑西装的中年人。 他梳着背头,服装讲究,仪表堂堂,有着较为传统的贵族气质,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其实身材健硕,完全没有多余的脂肉,平时应该极端自律。 罗门,危险等级提高了,徐厚街事件归为【绝密级】,档案1389,由第一调查组接管,你们就不要调查了。 他一上来就对罗门表明了来意。 罗门沉默了几秒。 威尔克罗地,第一调查组的副组长,年将半百,经验老到,眼力超常,是秩序局的话语人之一。 另外,关于徐厚街事件的任何情报,都不允许外泄,也不允许私下讨论,第七调查组就去忙手头别的工作,这件事权当没发生过。 然后,威尔用只有罗门和塔尔斯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借一步说话吧。 好。罗门面色平淡,维持着贵族的矜持。 几分钟后,来到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三人对面而坐。 塔尔斯面色不是很好,进来之后就一声不吭。 威尔笑了笑,先问道:你们对徐厚街事件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还止于事件的还原。罗门道。 是吗。威尔将视线投向塔尔斯。 塔尔斯隐隐有感,终于开口道:这个事件远超我们的想象,你们才是,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你看起来精神不好,威尔盯着塔尔斯,答非所问,道:徐厚街离逢魔街很近,而逢魔街是很容易产生幻觉的地方,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尽信。 他知道自己去过逢魔街了吗,塔尔斯顿时警觉。 比起纠结这个事件,我建议你先去医院看一下身体。 你塔尔斯皱眉。 威尔责道:塔尔斯调查员,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脸色吗,就像将死之人,关心工作很好,但也要注意关心身体。 塔尔斯发愣,忽然想起了逢魔街听到的禁忌知识。人体循环、五脏六腑、血肉筋骨的艺术那个人最后说的随时可以再来。 他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可以给自己看病吗。 塔尔斯面色更白了,活像一具尸体。 怎么了吗。罗门忍不住问了。 威尔抬手,对罗门道:你先出去吧,我跟塔尔斯有话要说。 罗门沉默半秒,对塔尔斯说道:你们聊,有事及时找我。 门一关上,塔尔斯直接道:你知道我去过逢魔街。 威尔眼神略沉,道:先看一下这个事件吧。 说着,他从手提包中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塔尔斯看着他将文件一个个摆出来,面色逐渐变化,难以置信。 -- 第30页 贝克伦德奎侯爵,昨日,他派人暗杀光辉公爵之子法洛克,现在的他,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塔尔斯瞳孔微缩。 照片上是一个几乎超越人类想象的死状,撕碎的血肉、拆烂的骨骼、被摆成诡异仪式的五脏六腑这还是人?死无全尸,不,这还能算尸体吗,即使是蛮兽蹂躏过的现场,也没有这个照片上的惨烈,根本无法想象贝克伦德奎侯爵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塔尔斯忽地想到了那只羊,如果当时自己不幸被它发现,会不会就是这个下场。 说到底,自己当时为什么能从它身边侥幸存活?明明已经临近疯狂的边缘了,但最后自己还是拽回了理智。疑惑之极,塔尔斯又想起了那个疑似【真知者】的楼主,当时好像隐约有一种力量在托着自己的精神,让自己不至于崩溃。 是楼主的逢魔街规则带来的言灵力量吗? 威尔翻过照片,继续道:光辉公爵之子法洛克进出了逢魔街一次,侥幸还活着,但他拒不回答在逢魔街经历过什么。我们推测,追杀他的贝克侯爵是因为带着杀意进入逢魔街,才引起里面的怪物反击。 塔尔斯立刻问:你们在监控逢魔街吗。 我们监控得了吗?敢监控吗?威尔反问。 原来如此,塔尔斯懂了,逢魔街是不可监控,不可观测,不可警备的级别。要自然视之,避免一切风险,要将其视为罗尔城、甚至整个大陆上最高级别的大威胁。 其中,不可警备,是最麻烦的一种,为什么不可警备,因为你一旦警备,就会发出一种敌意的信号。虽然它们未必都会理会这种信号,但只要一两个理会了,那就是大灾难。 因此,当前罗尔城对逢魔街的态度估计是当防即防,当控即控。 我们没有跟法洛克表明情况,他毕竟身份特殊,不过,我们已经多少了解到他是被逢魔街的原住居民救了,逢魔街内还有部分【盲者】居住,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情报,逢魔街不得不防控,我们需要力量。威尔继续道。 逢魔街位于市中心,地区广大,能怎么防控?塔尔斯当场质疑。 威尔沉默地拉开衣袖,露出满是虫豸的狰狞手臂,说道:这是三天前下的临时决断,前天才开始执行,在此之前,我们认为是磁场问题,容易吸引它们,但接连几个实证出现,由不得我们乐观了。 塔尔斯眉头紧皱,威尔说的实证之一恐怕也包括他自身。 另外,我们无法在明面上对逢魔街进行封闭管控还有一个原因,有些事情,你如果表现的太明显,反而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我们不能让那些危险人物,尤其是星空教会注意到逢魔街的情况,不然,以他们的丧心病狂,罗尔城的毁灭只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塔尔斯调查员,也许你知道,前任总局是一个无能的男人。秩序局最近这十年来,几十次灭顶之灾,有限的人力,有限的资源,应对这么多威胁,我们实在没有余闲。 因此,我们将成立一个逢魔街专项调查组,你是不错的人才,欢迎你加入,事前说明,你还归属第七调查组,只是多了一个隐秘编属。 威尔收起衣袖,对塔尔斯微笑,露出了前线武斗派执行员独有的杀戮气息。 两人对视了几分钟,在沉默中眼神交流。 好。塔尔斯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将你在逢魔街的经历说一下了吗。威尔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事情。 在此之前。塔尔斯从旁边拿出了惯例的监测道具,一杯纯黑色的液体。 这是非常古老的监测道具,当你的话语即将涉及不可言说的事物时,它会提前发生波动,提醒说话者。 它的作用就在于,规避高级邪祟、甚至是神的威胁。不可言说的事物之所以是不可言说,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一旦言说,你、甚至你的种族将会迎来厄运。 当然,对某些疯狂的种族来说,那就不是厄运,而是命运。 威尔略带紧张地等着塔尔斯说话,眼中透着明显的期待。 对面的塔尔斯也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先是梳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和对应的细节,缓了口气,然后才准备先讲羊的遭遇。 然而,没等他发出第一个音节,桌上的黑液就提前颤动,才咕噜了一声,竟然直接爆开,水溅当场。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威尔动作缓慢地擦了擦脸,人称邪祟杀手的他现在面色有点发白,不禁问了一句。 我们真的要调查逢魔街吗。 塔尔斯语塞。 与此同时,另一方。 夸父追日翻译到一半,邢远遇到了难点。 总觉得没有画面感,是因为什么呢?我的词汇量不够吗? 想了想,邢远不得不又打开了论坛。 第18章 邢远清楚自己的罗尔塞语较差,尤其在形容词的词汇积累上,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 第31页 但其实不单罗尔塞语,他本人在汉语上也缺乏形容词的积累。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除了个人取向外,还有一些家学渊源的影响。 他比起丰富,更喜欢简单的事物,相较来说,清、素、淡、白描等概念更符合他的性格取向。 不过,翻译可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邢远心中自我强调。 想着,他以自然速度刷过了不少帖子。 异界朋友的信息网比较古早,大多数网友都没有知识分享的积极性、自觉性,很多人都只是在分享自己的经验。客观上,异界大陆各方都在施行知识管控,异界朋友就算有想法,也不敢乱来。 一不小心被秩序局当成不法分子抓了可就麻烦了,他们应该也有同样的顾虑。 邢远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出格言行,也有点担心,尤其是刚刚。 那个被羊吓晕的异界朋友到最后都一脸惊恐,自己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不是普通的聊天吗。 邢远反思,自己不会被举报吧? 希望不会。 手指拍了拍键盘,邢远很快将这件事放在脑后,总之,想通过网上冲浪找到自己想要的知识,是一件难事。 知识分享对异界朋友来说,可能真的是一种禁忌行为吧。 他们对陌生知识的警惕性实在太强了。 但是,人类的进步离不开知识共享。老祖宗也说了,正确的知识,就应该广为流传,造福更多的人,成就大善。 道教神话中的三清天尊也有这种隐喻,祂们是大道演化的三种体现,玉清、上清、太清,分别代表了知识、书籍、老师,此三个要素皆是人类进步所必要的。 罗尔城的知识管控,或许注定走不远,不过,这也是异界朋友无可奈何的选择。 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帮到异界朋友。 邢远想了想就放下了这个事情,回到自己想要的语料探索上来了。 阅读、交流、听说体会,是语言学习的必由之路,就翻译来说,看越多书,输入越多语料,越有利于翻译能力的提高。此外,翻译在某种意义上也讲究语感上的天赋。 语感,实属难得。 自己的日常任务是高强度输入、高效率消化以及高自律性。 针对任何事物的学习,自律都是最难的事情之一。邢远边阅读,边思考,扫过了不少帖子,有些帖子的故事贴实属有趣,引人入胜,写得非常真实,毫无漏洞,而且生动形象,文字力强,兼具文学性与艺术性,甚至是思想性。 真厉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将罗尔塞语运用到这个程度呢。 邢远沉浸其中,不知不觉间就过了两个小时,回过神来才发现门外已经完全暗了,时间也到晚上九点了。 差不多了,但是感觉还差点。 邢远看着外面,缓了几秒才又看回电脑,最后再看一个帖子吧。 这时,论坛最前排突然顶上了一个回复数超常的热帖。 邢远看到贴名,不禁诧异道:逢魔街逃生计划? 逢魔街的都市传说已经传到这个程度了吗,连逃生计划都出来了? 邢远有点傻眼。 明明只是普通的街道,除了可能有点怪癖外,大部分居民都是和蔼可亲的人,都市传说却越传越离奇。 他有些一言难尽,但要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点了进去,按着顺序,一个个帖子看了下去,然后表情逐渐变化。 原来如此,逢魔街的规则吗,真是神奇的说法。 邢远阅读着楼主的文字,能从中体会到楼主的紧张和惊惧。 此外,他看了看网友的回贴,发现网友们从开始的起哄、质疑等,逐渐变成了对楼主精神状态的关心。 【楼主还好吗?你还正常吗?能回复我吗?】 【楼主方便告诉我住址吗?我有事情找你验证啊!】 【我相信你说的,因为我也遭遇到了,见鬼,逢魔街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看到一半,邢远感慨道:好真实,如果我不住在逢魔街,我可能就信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文化差距,为什么这么多异界网友觉得楼主不正常,我却感觉楼主还很正常呢? 或者不如说,楼主的想法跟自己越来越近了? 思考着,邢远的视线刚好看到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快十点了。 等等,不能刷贴了,先翻译更新! 与此同时。 威尔转头跟塔尔斯确认道:你确定是这个帖子吗。 是,我就是看这个帖子闯去逢魔街的,而你所见,我确实逃生了。塔尔斯点头。 他们一人站在圆形会议室的中央位置,一人坐在第一排,除他们之外,会议室内还来了几个人。 那看来这楼主确实非常人,有没有办法找到他?威尔视线投向一个缩在角落的白裙女孩。 技术上找不到,楼主的发帖位置一直在变,短时间围着星球绕了几圈,显然都不是真正的位置。女孩摇头。 你呢。威尔转而看向一个灰皮肤的青年。 社会工程学上找不到,楼主的发帖时间不固定,不具备任何意义上的规律性,大概率不存在正常人类的生物钟。语言习惯、文字表达上要么极为官调,要么极为个人,在学者型人格和精神病人格中切换,分析不了真正的人格。灰皮肤的青年道。 -- 第32页 楼主有没有故意隐藏?塔尔斯问。 不好说,他从不回复网友帖子,只是一直更贴,当前的情报量尚不够我们去做任何定性的判断。灰皮肤青年回答。 唉,好不容易一个线索,就不能把握住吗。威尔叹气,视线投向塔尔斯。 塔尔斯也感到棘手。 就在刚刚,他们尝试了几个办法交流逢魔街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文字转录等方式,但结果却是接连爆了十几个水杯,搞得威尔都不禁高呼:你到底在逢魔街遇见什么存在了啊! 塔尔斯更是苦笑。 但眼下,为了避免被不可言说盯上,他们也只能先不交流塔尔斯在逢魔街的经历。 可真的太难了。 不过,塔尔斯心中也有些莫名庆幸。 这时,威尔看了下手表,皱眉道:看来今天暂时没有进展了。 一般这么说的时候,会议很快就会暂停。 今天这些临时组成的调查员汇集一堂,本来也只是先熟络一下,没法急着这么快就得出什么最终结论。 他们之中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大多数人还没有何谓逢魔街专项调查组的概念。 塔尔斯默了半响,抬声道:等等,我想起光辉公爵之子法洛克的事情。 法洛克?威尔转头。 副组长阁下不是说法洛克有幸被逢魔街原住居民救了吗?我想,或许我们能从原住居民下手,对逢魔街进行调查。 一整晚都没能提供有效信息的塔尔斯,最后终于讲出了相对有用的提议。 白裙女孩、灰皮肤青年等人同时看向了塔尔斯。 威尔沉默了半响,道:刚才也跟你说了,法洛克拒不交代,考虑到他父亲的身份,我们不好强迫他。 秩序局脱胎于骑士会,本质上是贵族的鹰犬,并非只为人类利益的独立组织。别的不说,秩序局的运行资金可就是由这些贵族联合赞助的,哪怕是为了人类也不能轻易得罪贵族,尤其是有千年贵族之称的光辉公爵一族。 那法洛克是为什么要去逢魔街?他的动机我们总可以先还原出来吧。塔尔斯道。 是哦。白裙女孩眼睛亮了。 以及,他最近什么烦恼,最关心什么事情等等,这些事情我们也可以调查出来吧。塔尔斯又加码。 可以。灰皮肤青年马上回答。 威尔微妙地看着塔尔斯,挤眉弄眼,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关键这法洛克连调查都不好办啊。 塔尔斯同样以眼神回了他,暗示道:大胆尝试,万一呢。 我们连逢魔街都要调查了,还怕贵族吗。 有道理啊你这小子。威尔对塔尔斯刮目相看。 塔尔斯自我感觉,自见识了羊和那个人后,他整个人的格局都好像打开了。 真实意义上的格局大开。 那就先开始调查法洛克。威尔最后决断道。 晚上10:30,邢远终于成功翻译好了最新的章节。 他盯着网页看了几分钟,尽管有些忐忑,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定时发布了。 第19章 更新了!? 书翁第一时间得知更新,连忙擦亮眼睛,拍了自己两下以求清醒,才终于瑟瑟地点开了更新通知。 与他同样的,还有同一时间在线的几百个网友。 终于、终于来了! 夸父追日更新了啊! 他们迫不及待,狼虎般点进第二章 。 书卷再次翻转,一拉到底。 滔滔山海从此展开,巍峨的群山、浩荡的巨海、扑面而来的狂风比上次更细节更丰富了! 他们再次身临其境,体验到了更为真实的现场。 悬满触手的天,近距离地吊在头顶。 啊,我的头,我的头! 有人好似遭遇不详,不禁悲号起来。 紧接着,一瞬而已,那悲号的声音瞬间截止。 那个人被弹出去了,因为理智力不够,被强制退人了! 救命!原来阅读也是有门槛的啊! 书翁瞪大眼睛,惊悚地环视周围,发现一半的同志都被弹飞了。 天选之人竟是我自己! 轰!东北位置炸起了陨石雨。 在那里,夸父在那里! 他还在追! 啊啊啊那个太阳好恐怖! 黑日比之前更宏伟了,它的体积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抬头远望,只见它几乎压在海面,将海水滚滚蒸腾,外展的触手缠成了巨大的环形,散发出极光般的绚丽光彩。 圆环之中,必然是它的本体显现,然而没人能看清其中的形状,最多只能看到密集而激烈爆发的雾状粒子。 不,它真的是太阳吗? 它难道不是因为过于巨大,又以环形巨物形态显现,才被视为太阳吗? 他们看见,巨人夸父还在追逐。 几天几夜了,他还在疯狂奔跑,每个脚步都引发了一次地震。 天地为之颤动。 他蓬头垢面,双目紧瞪,眼眶血红,皮肤已经皲裂,肉身的枯竭肉眼可见。 -- 第33页 他还在坚持,他还要追上太阳! 他们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 面对如此巨大的邪祟,居然还有人坚持信心。 这就是古人类的觉悟吗,太强大了。 原始的神力不,是原始的野性、血性!是最原始的人类性! 书翁大受震撼,连忙追着夸父的脚步,任滚滚黄土扑卷他的身躯。 这是一场绝望的追逐,比蚍蜉撼树还要荒诞!众所周知,上天无边无际,而大地终究不过一个圆球,沧海一粒,大地与天空不交接,任你在大地如何急奔,你也不可能触及上天分毫。 而日,悬在上天之上,更难追逐,更何况,它根本就不是太阳,是更高维度的怪物。 都跟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我们都要见证到最后!书翁高喊。 然而,紧接着,黑日又膨胀了。 巨大的环形内部挤出人类大脑般的巨大脏器,本来只是覆盖一半天空的粗大触手转眼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温度不停飙升,整片大陆的湖海接连发生巨大的蒸汽爆炸,然后迅速干枯,沧海桑田,最后沦为沙漠。 啊啊 好烫好烫! 我受不了了啊 不停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然后迅速被弹出画卷。 这时,书翁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随着作者【不详】对画面的描述增多,画卷的真实性也在增强,而画卷越真实,里面的故事对他们来说也越真实。 太神了,夸父追日简直是神迹啊! 书翁强行拉住自己的理智,继续追逐故事的最后。 夸父筋疲力尽,已经狂奔至大地的尽头,仍要跑过沧海。 他不可能不渴,在追到海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试图狂饮海水的姿态。 然而,沧海转眼蒸发,露出千疮百孔的缺撼大地。 地平线再次无限拉长,尽头是疯狂的黑日。 轰,大地龟裂,夸父摔倒,一头撞上了高山,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碎,像泥人般开裂,露出内里的肌理纹路。 这悚然的一幕吓坏了不少人,因为他们看见,夸父的体内居然也有与黑日相似的物质,就像跟黑日同化了一样。 怎么可能,人祖陷入疯狂了吗?有人惊呼。 不,没有,你们快看他的眼睛,一个陷入疯狂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眼神!书翁疾呼。 下一瞬,夸父再次站了起来,转头怒视黑日,又开始了狂奔,留给他们一个奔腾不息的伟岸身影。 而对面的黑日也再次膨胀,连大地都要吞噬殆尽。 画卷刹时收束,无数人惊魂未定,几乎都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们看见,夸父追日已显示了完结,故事止于他即将倒下却依旧昂然的瞬间。 理性告诉他们,按照故事的发展,人祖夸父的追日毫无疑问是失败的,那太阳太可怕了,人类就算拥有巨人之躯也不可能追上它。 这是一个悲剧的神话吗?我们终究是失败了。有人对着电脑哭泣,深陷绝望。 呜呜,我们果然还是无法撼动它们吗! 我不行了,实在受不了了。 追到最后的人纷纷发出了悲伤的评论,其他被故事中途弹出来的人一看,也身临其境地感到了悲伤。 但是,他们之中,有个人的想法与众不同。 这是一个悲剧的故事吗? 不,断绝不是! 夸父追日是人类意志的体现,我们不仅要敢于直视疯狂,还要敢于追逐疯狂。 这不是一场失败,而是开始! 书翁在自家房间中站得挺直,精神昂然,仿佛受到了无比强大的鼓舞。 一旁擦眼泪的运营见书翁突然拍案而起,不禁被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书翁一听,转头瞪了运营一眼,严重道。 作者【不详】发出这个故事,一定是想要告诉我们,这就是古代人类的意志,上古时期,我们尚且敢于追逐,为什么现在连直视都不敢。甚至还要做等级评定,一定要提前做好一堆准备,要瞻前顾后才敢看它们? 谨慎很好,没人否定谨慎,没人否定理性的必要性!但是意志呢?你那不可动摇的人类性呢?条件越来越多,方法越来越多,但是最根基的东西却被遗忘了! 啊没错,夸父追日是一个悲剧的神话,但你知道吗? 书翁抓着运营质问,双目都已经发红了。 知、知道什么?运营被吓不轻,连忙回问。 悲剧更有力量啊!书翁瞪着眼睛,表情激动而扭曲,如同在昭告真理。 运营完全傻眼了,头脑一片空白。 书翁哼笑,丢开运营,又一人走到了电脑前,高声自语道:这布局太强了,作者【不详】一定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类【真知者】,从女娲补天开始就在布局如何打破我们的固有认知,如何让我们觉醒,甚至反思! 实在太良苦用心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