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芒》 第1页 [GL百合] 《刺芒》作者:豆九【完结+番外】 简介: 有人调侃沈时若:你手指这么长这么灵活,做你对象一定很爽。 原勍听到了,脸上表情未变,耳朵尖却悄么冒了红。 她没想到,一开始看不顺眼的人这会子居然会成为心尖儿上的人。 深夜时,她扣住了沈时若的手掌,圈到了自己的怀里,一遍遍品味。曲起的手指弯度,白净修长的指节,细腻的指腹纹路。 能抚平褶皱,也能撩拨心痕。 【人美脾性大·原勍X冷淡内敛闷葫芦·沈时若】 1v1He。 内容标签:强强,都市情缘,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攻受不明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时若、原勍┃配角:N┃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成功地占据了沈时若的视线。 立意:相信命运终将给予的宽厚与善良。 第1章 正午,阳光烘烤,热浪四涌。老街区朝泗巷口处,这会儿停了辆出租车。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瞄了眼左前方的路况,回头对着后座上的人说:“这前边施工呢,车过不去。” 原勍低头正戳手机屏幕,听到这话,烦躁地拧了拧眉,抬起脸,看了眼前边覆着泥浆的路面,“那怎么办?” 司机咂了咂嘴,说,“姑娘,要不你就搁这儿下车,横竖这也是快到目的地了,就两百来米的距离。” 车里挟带着一股烟味与发霉的特殊味道,卷在不怎么流通的厚重空气里,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钻。原勍脑壳闷疼,心里憋着气,没应话。她收了手机,从背包里拽出一顶防晒帽,反手扣在了脑袋上。 刚打开车门的一瞬间,热气裹着泥土味直往身上蹿。她抿了抿干燥的唇角,低头啧了一声。 司机绕到后备箱,帮她取出了行李,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主动指路,“前面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往左转,五十米后再往右转,那边有家超市,到时你就顺着超市后边的路,再往前走个一百米就到了。” 头上顶着一层热气,那点儿仅存的耐心早就被晒得蒸发殆尽。 原勍只听了个大概,就不耐烦地拎着行李箱走上了过道,连个招呼也没打。 司机摇了摇头,咕哝,“这姑娘,长得倒挺漂亮,性子这么急。” 阳光金丝网般地缠绕在泥板地上,闷得人透不过气,没走两步,脑门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勍站在马路边上,有点儿后悔了。从搭上动车的那一刻起,她就琢磨着,自个是不是太冲动了? 行李箱的车轱辘滚在地上,笃笃的声响在清净的午后显得格外分明。原勍拐过十字路口,走进了一条小街道,石墩边一大片五角花绽得艳丽。道路两旁是一幢幢林立的公寓楼房,底下是一排小商铺。 她的目光掠过各式各样的门面,有五金店、理发店以及正在拆建的手机维修店,一贯保持着老式古朴的瓷砖地板以及铁质门楣。倏地,她的视线定在了一间超市,看起来规模不大,顶上的招牌简单地挂了个字样,“时运超市”。 原勍皱眉,司机刚刚似乎提到了什么超市来着,不过具体说的是什么玩意儿,她也没仔细听。前边两句记得倒挺清楚,后边就卡壳了,只依稀记得学校似乎就在这附近。 一想到快要找着地儿了,原勍就感觉松了口气,不然这天蔫儿晒下去,她指定能褪了层皮。 她握住行李箱的伸缩拉杆,加快步伐走了过去,从超市门口经过时,她侧眸瞥了一眼。 这会儿超市的透明玻璃门关着,放眼望去,是竖排端放的货架,左侧一张结账台与玻璃柜拼接在了一起。对角的立式冷柜前蹲着个小女孩,正低头认真地扒拉着冰棍。 …… 十分钟后,原勍又绕回来了。 她没找到路,并且跟个傻帽一样,在里面那个小区里绕了两圈。 她觉得按照自个的脾气,现在应该是烦的想要原地爆炸了。但她已经热的没有那个力气了,现在只想要赶紧找个地方蹭空调,不然她估摸着会晕过去。 原勍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超市,进门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超市里边开了冷气,扑面而来的清凉气息,浑身的毛孔这会儿酣畅地鼓动。她伸手抹了把额边的汗珠,掀动衣领扇风。 她的目光四处瞥了几眼,要收回来的一瞬间跟坐在柜台边的小女孩撞上了。 那小女孩头上扎着冲天辫,缺了颗门牙的嘴正费劲地啃着冰棍。她注意到了进来的客人,嘴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眸盯着她。 原勍走到了冰柜边,拉开,取了一瓶柠檬水。回到结账台,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四块五。”女孩说话的声音细小含糊,话说完,她又开始低头咬冰棍。 原勍打开手机,准备扫码,目光却被架在里侧电视机桌上的一双大长腿吸引了。 那人的脚上套着一双平地凉拖,裤腿上卷,露出了精致削瘦的脚踝,黑色长裤包裹下的双腿纤长笔直,绷出的线条匀称利落。 原勍不自觉地抬眼往上看,那人仰脸靠在藤编躺椅上,一把小麦秸蒲扇盖在了脸上,两只白皙修长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椅子的扶手边,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原勍收回了目光,手指摁着屏幕付了款。 -- 第2页 她回到了空调口的下方,继续蹭凉。 超市里很安静,空调机吹出的节奏温吞而有韵律。小女孩看的是无声电视,估摸着是怕打扰正在睡觉的那人。她把手里的冰棍嘬完了,站起身,走到躺椅后边的垃圾桶旁,扔了包装纸。收回手的一瞬间,肘部动到了盖在那人脸上的扇子。 扇面歪了一边,缓缓地向下滑,露出了那人的半张脸。细碎的黑发耷在额前,眉色鸦黑,眼皮缓缓上掀,压出一道褶皱。 沈时若伸手摁住了扇子,防止它继续下滑。 冬一稚搓了搓鼻子,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我刚刚不小心动到了。” 沈时若声音有些低哑,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微微调整姿势,准备重新培养睡意,忽地察觉到门口的半侧光亮被挡住了。她稍稍偏头,看了眼。 空调下方正站着个姑娘,头发扎成马尾高高地绾在脑后,颈后的皮肤瓷白细腻,双颊微红,下颌弧度流畅精致。娇瘦的身材套着细褶肩带裙,肩线平滑。 沈时若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她把扇面往上推了推,挡住了视线,又重新磕上眼眸。 午后的蝉鸣惬意悠闲,门口大树阴翳下的影子开始蔓延,投在了青石板地上。 原勍待了好一会儿,这才准备离开。她转头问小女孩,“小朋友,师大附小怎么走?” 冬一稚眨了眨眼睛,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站口搭A11的公交车,两站的路就到了。” 原勍明显有些怀疑,皱眉,“你确定?” 冬一稚看了看她,开口又说,“我就在师大附小读书。” 原勍额角上的青筋揣揣跳动,整个人都想要跳脚了,刚刚那司机还说在超市附近呢,那她这一趟过来岂不是白走了?她唇角抿成直线,闷气拉着行李箱走了。路过小吃店门口,瞧见里边有个年长妇女。 她思忖道,会不会是小朋友年纪太小了,识不得方向。于是她脚步顿了顿,走进去,又问了一遍路,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后,出来的时候脸明显更黑了。 十五分钟后。 原勍站在了师大附小的校门口。她脸上的妆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嘴唇都失去了润泽的光感。脖子上糊了一圈汗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她拧开瓶盖,喝下了最后一口柠檬水,径直走向了保安室。 保安正在里边打盹儿,猛地听到窗户传出的声响,还有点没缓过来劲,他慢悠悠地撑着椅子站了起来,走出了保安室,眯着眼睛朝外边站着的人看了眼,语调不疾不徐,“有事儿?” 原勍取下了头顶上的防晒帽,顺了顺自个乱糟糟的头发,直接说,“你好,我找周校长。” 保安看了她一会儿,脑子里溜过中午校长交代的一番话,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您是今儿来报到的原勍老师吗?” 原勍拿着帽子给自个扇风,边回答,“嗯,校长在么?” 保安连忙打开了大门,把人请了进来,“在呢,”他粗短的手指往右边一栋行政楼指了指,“美德楼的五楼,503办公室,要不要我给您带路?” 这路明显挺好找的,倒不至于需要人带路了。于是原勍客气地道了声谢,随后说不用,自个过去就行。 保安正待在原地看原勍拐上楼梯的身影,啧啧叹气。冷不防地,肩膀被拍了一下,转过头,瞧见人后,舒了口气,又没好气地道,“吓死人啊?” 年轻点的保安乔遇全笑了两下,抬起下巴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问,“刚刚谁啊?” 保安斌子喝了口茶水,再不紧不慢地开口,“新来的实习老师,中心校领导的亲戚。” 乔遇全惊讶了下,问,“顾大校长的亲戚?” 斌子从鼻孔里哼了声,“可不是,据说这人是从南城过来的,家里也是有点背景。” 乔遇全抽了抽眼角,“啧,大老远地跑咱们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斌子手一扬,盖上了茶杯,语气不咸不淡,“这咱能管得着?” 行政楼里装了电梯,一路径直到五楼。 校长室门框外沿挂着个铁质牌子,红色漆料写着‘美德503’。原勍停下了脚步,透过窗户往里瞥了眼,办公室里面格局挺大,靠左边摆着一张橡木色办公桌。 原勍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没过两秒,里面传出了声响,“进来。” 声音听起来有些浑厚低沉。 原勍推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看到了正坐在办公桌旁低头写文件的周校长。周校长以为进门的是本校老师,笔下忙着,头也没抬地问,“怎么了?” 原勍的声音温润,听起来有些城里人的腔调,字正腔圆,不卑不吭,“周校长,我是新来报到的原勍。” 话音刚落,周校长就抬起了脖颈,目光端详了她两眼,眉毛一抬,“欸,原勍老师吗?” 原勍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 周校长瞧见她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皱起了眉头,关心问道,“这一路过来挺热的吧?这外边温度都有三十五了,唉,我说让人去接你,你非说不用。” 原勍脸上挂着笑,回复,“还好。”她回忆了两秒,记起前几天周校长确实有打过这么一通电话,不过当时她正在院子里学瓷刻,挺忙的,所以没怎么注意听。 周校长伸手比了比沙发的位置,热情地招呼道,“赶紧坐下,别站着了,”他拿出那套定窑茶杯壶,又把水壶加热,接着笑着说,“听顾校说,他本来安排你去中心校实习的,结果没想到,你却要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 第3页 原勍笑了笑,没多解释,简单应付,“这里也挺不错的。” 周校长看她的眼神多了点肯定,“确实,我们这里虽然小,但是教学氛围还是很不错的。”他笑呵呵地拿起水壶冲了茶,手指捻着茶杯翻转清洗,又问,“原老师,你看一下,有没有意向要跟几年级的?” 原勍目光定在茶杯口那点轻浅的黄褐色污渍,又挪开了目光,“我都可以,周校长,你看着办就行。” 周校长眼角皱出溜纹,笑说,“行,那我就给你安排我们学校里最有资历的老教师,你跟着她,也可以多学点。” 原勍客气道,“谢谢校长了。” 周泽墇刚上任不久,能做到这个位置有一半多都是靠着顾校的提携,对于原勍,不管如何,他都得把人安排照顾妥当了,否则,面子里外都过不去。 他面带慈祥地与原勍聊了一会儿,随后注意到墙上的时钟,五点半了。于是他站起身来,双手抻了抻起皱的衣摆,“原老师,真是抱歉啊。我们学校那栋教师住宿楼拆了,正在重建,顾校托我给你找个住处。我昨儿刚联系了人,收拾了一套干净的公寓房间出来。原老师,那要不,带你过去看下?” 原勍本就不乐意住校,听到这话,唇角噙着一弯浅弧,客气地点头道谢。 第2章 沈时若足足睡了一个半钟头,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犯晕。她手撑着椅子边,坐了起来,肩背微垮着,手指抵在眉心,按了按。 电视机上播放着动画,不过没声音。她转头看向冬一稚,嗓音平淡,“看了多久的电视了?” 冬一稚抿了抿小嘴,乖巧地拎起遥控器,摁了关机键。 沈时若站起身,走到柜台边,拧开茶杯,灌了几口,又问,“妈还没回来?” 冬一稚点了点头,又说,“方姨中午有交代,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沈时若点头,也不继续问。转头朝里边的小厨房走,小冰箱上放着两颗番茄、半袋鸡蛋。她问冬一稚,“番茄鸡蛋拌面,吃么?” 冬一稚颠着小步伐跑到了她身边,隔了半米的距离,眼睛巴巴地看着沈时若,晃了晃下巴,“吃!” 外头有人走进来,买烟。 冬一稚跑向柜台边,抽出小板凳,跨了上去,踮脚伸手,拿了一包软银狼,递给了对方。 那人打趣,“唷,小朋友识烟呢?”他撕开包装纸,抖出一根,促狭地问道,“要不要试一试?” 冬一稚嘴角抿得紧紧,没搭理。 那人正打算再说些逗趣的话,就听见里边传出了脚步声。他转头看了眼,瘦高白皙的沈时若正从厨房走出来,眼神犀利冷淡,直直地看向他。 他熄了话头,没敢再轻易打趣,连忙付好钱,出了超市。 冬一稚小跑过去,接过了沈时若手上端着的拌面,仰着小脸问,“给爸爸送上去吗?” 沈时若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趟上下楼的时间,冬一稚回到超市,发现沈时若已经把一碗面条解决完了。她小心翼翼地端起她那份,坐到了角落里那张四角木桌前,低头认真地吸溜面条。 沈时若单手拎着手机,斜靠在大门框边,低头翻看消息。 傍晚的老城区,天边已经染了一片霞红,横七竖八的电线杆交叠跨在半空中,嵌成了光影。 方秀璇挎着个小手提包,脚步飞快地从街口走了过来,她抬头瞅见了正倚靠在大门边的人,响声喊,“时若,你上去五楼,看看那个房间里的垃圾箱清理出来了没?上回我估摸着是有事忙了,忘了这茬儿,现在人家已经要过来住了,你赶紧地,上去看看。” 沈时若熄灭手机屏幕,放进兜里,问,“钥匙呢?” 方秀璇‘欸’了一声,“差点忘了”,她低头翻找自个乱糟糟的皮包,好一会儿,才从底下抠出了一把半圆钥匙,递给了沈时若,催促道,“赶紧上去看看。” 公寓楼的入口就在超市的左边楼梯,楼梯道不宽,将将一米的距离,每天定时定点的有保洁人员清理,上上下下倒也收拾得通透干净。整幢楼房呈现凹字形,大体是一层两户,除却顶上五楼的房间。 那间套房原本是房东自个居住的地儿,对门是半边阳台,两室一厅的房型,装修高档,价格也昂贵。 沈时若拧进了钥匙,打开门,朝客厅走了两步,瞥见堆在墙角处的垃圾箱。她皱着眉头,弯腰,单手将垃圾箱拎了起来。 -- 车子拐过红绿灯路口时,原勍的表情倏地变得有些惊疑,眼眸里倒映着后退的一路风景,她手肘撑在窗沿边,指尖抵着额角。 怎么愈琢磨,就愈感觉到似乎来过这儿? 一路过来,坐在旁边的周校长嘴巴一直开开合合,停不下来,热心地介绍着老城区的风景,“原老师啊,你别看咱这地方小,你知道的吧,上一届的国际机器人大会就是搁咱这儿举行的,”他说得自个都有些动情了,语气都忍不住上扬,“所以说,咱这儿是个好地方呐,近些年还出了许多顶尖儿的科技人员,就拿东合区那块科技产业园来说,那里边可是人才济济。” 原勍耳朵尖动了动,“东合区?” 周泽墇嘴角含着笑,点了点头。 原勍继续问,“离这儿远么?” 周校长瞧她一脸感兴趣的模样,讲起话来更有劲儿,“不远,坐车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 第4页 原勍没说话了,嘴角翘起细微的弧度,心里估摸着,那离得还挺近的。 忒符合她的心意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超市门口,原勍转头朝外瞥了眼,视线定在了‘时运超市’四个大字上,顿时整个人有些愣住。 这不就是她下午来过的地儿么? 超市里头走出了个身材瘦小的中年女人,套着丝线碎花长裙,瞧见了周泽墇,扬起嗓子招呼,“周校长,来了呀?” 周泽墇朝她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严肃端庄,俨然没有了刚才与原勍交谈时的亲和劲。 原勍目光转向对方,琢磨着面前这女人是不是下午那啃冰棍小女孩的妈。不过那会儿躺椅上的人又是谁,连正脸都没瞧见,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倒是让她印象颇深。 方秀璇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原勍,打量了下,眼底闪过惊羡,这女孩长得可真养眼好看。她笑了笑,口吻娴熟的模样,“这就是新来的老师吧?要不要进来里边坐坐,还是要直接上楼去房间里看看?” 周泽墇转头看向原勍,询问意见,“原老师觉得呢?” 原勍说,“直接上楼吧。” 方秀璇应了声“行”,回头嘱咐冬一稚,“你看会儿店,别乱跑。” 冬一稚从店门探出了半个身子,看了眼原勍,在对方视线转过来的时候,又急忙挪开了,低着嗓子应了声“好”。 公寓底楼装了防盗门,物管通知单粘在了门上,一角掉了边,随着风力张扬抖动。刷了门禁卡,入眼靠墙处一排快递柜,两三个年轻人正站在显示屏幕前输送取件码。 周泽墇走在后头,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嗡嗡响,他掏出看了眼,接通了电话,对方紧急地说了三两句,大意是上面领导来视察工作,需要他回去核对财务开支。 事情重要,他得在场同人磋商。于是挂了电话后,他朝原勍解释了一下,态度和蔼。 原勍连忙点头,说,“您赶紧去忙。” 周泽墇离开之前,不忘叮嘱方秀璇,往后对这孩子多照看点,这人是上头的亲戚,家里来头也不小。 方秀璇之前因为冬一稚的入学问题求周校长帮过忙,这会儿周校长开口,她自然是马虎不得,紧忙一连声应下来,“您就尽管放心。” 北江公寓楼横插街区中央,前靠学区中心,背临九芜湖。零九年经过二次翻修,外墙内置打造出了一股‘轻奢风’,价位一同上涨至两倍。 五楼的房型采光明亮,约莫五十三平的面积,对于一个人居住来说,确实显得有些宽敞了。客厅背景墙采用了灰蓝色的实木护墙板,干净明亮,仿木防滑地板砖铺成的纹理地面,柔软的薄荷绿绒窗帘挽在阳台门两边。 原勍左右转了几圈,对这房子的装修设计还挺满意的,阳台、飘窗、书房都打扫整理得干干净净,通风也好。 方秀璇笑呵呵地说,“原老师,您感觉怎么样?还合适么?” 原勍对这客套的称呼有些无奈,挠了挠眉尾,“你直接喊我原勍就成,也甭用个‘您’字儿,不自在。” 方秀璇被她逗笑了,“行,免得惹你不自在了。” 原勍舌尖抵了抵后牙槽,问出了自个挺在意的一个问题,“这儿没电梯么?”刚刚五楼爬上来,她都有些喘气了。 方秀璇愣了下,咂了咂嘴,“电梯么?不过咱这儿就只有五楼呀,不算高的呀?” 原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眉间轻蹙,“天天这么爬,怪累的。” 方秀璇瞧着这姑娘细皮嫩肉的,也是有钱人家带出来的娃儿,一点儿苦也吃不得。虽说这房子不是她的,但好歹替人转租出去也能挣几个钱。 她鼻子一耸,一口的诚挚,“原勍老师啊,咱这一片的楼房都没怎么装电梯,可是房间装修设施那可是杠杠的好啊。喏,下面一长排开着的店铺瞧见没,平时吃穿多方便呀。再说了,附近出行也利索,地铁公交车站都在一百米之内,你都不用多走那二里路。” 原勍眉尖动了动,没说话。 方秀璇走到阳台,冲她招了招手,“原勍老师,你过来瞧瞧,这儿看出去的风景不错吧?” 原勍抬起脚步,走了过去,从栏杆处望出去,一条清恬幽静的河流横亘在周边,水面波光闪烁,绕出一圈涡旋。岸边嫩柳拂动,风卷,折出摇曳的身姿。 她盯了几眼,莫名地感到些许惬意。 方秀璇注意着她的表情,琢磨到原勍应该对这房子是挺满意的,她笑着又补充说,“原本我们这楼后面还有所小学的,不过现在都合并到西区的学校去了,否则,这儿更有人气。” 原勍‘嘶’了声,总算明白了,就说她下午那会儿怎么着都没找到学校,还以为是司机白瞎指的路。 方秀璇嘴角挂出了笑纹,“原老师,讲实在话,这儿地理位置真的挺不赖的。”她看到原勍赞同地点了下巴,眼睛一眯,乐了。 她直接准备从包里拎出钥匙和门禁卡要交给原勍,手指刚碰到拉链口时,才猛地想起,钥匙还放在自个女儿的身上。 她眼角一皱,赶紧掏出手机给沈时若打了个电话。 原勍把行李箱拎到了客厅角落里,开始在屋里四处走动。这个房子南北通透,明厨明卫。里边陈设的家具电器很齐全,但看起来有些旧了点,她琢磨着,过两天再把这些东西全都换了。 -- 第5页 卧室挺大,面积宽敞,带了个小飘窗,墙边嵌入了一长格置物架。隔壁是间小书房,墙壁置上了朱红木的壁板,靠墙侧装了个推拉玻璃门书柜,估摸一米高。这挺合她意的,即便她平日里不怎么喜欢看书,但这也不妨碍她装范儿的乐趣。 她头一回自个出来租房,倒琢磨出几分新奇。难怪学校里那些个人都念叨着要自个搬出来住,就是想图个自在舒坦。 天气闷热,房间里还没有通电,跟个蒸笼似的,透不出一丝风,浑身上下黏糊一团,汗水润湿了衣领。 原勍拉过行李箱,扯开链子,弯腰蹲下,想从箱子里抽出包湿巾。手指卡进去半截,摸索来去,勾到了纸巾的包装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 原勍听到了声响,就着蹲地的姿势,侧头,朝门口看过去。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站在门边的人身形清澈匀称,身材修长。那人长腿往前一迈,霎时进入了敞亮的屋内。 大概二十来岁,一头黑发往后撇,随意地绑了个揪。脸部轮廓线条流畅,眉目深邃,唇峰略高,看起来有些冷。 沈时若手心里拢着钥匙串,低头,与蹲在地上的原勍对上了视线。 方秀璇迈着步伐走近了,“来了?”她一脸笑意地转头向原勍介绍,“这我女儿,沈时若。” 沈时若目光淡淡地瞥过原勍,点了点头表示招呼,接着抬手将钥匙递给了方秀璇。 方秀璇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瞧见沈时若转身走出门口的背影,她咂了咂嘴,笑道,“她这人,就是有些腼腆。” “……”原勍压根没感觉到这俩字能跟那人挂上钩。 方秀璇将钥匙和门禁卡一齐放在了桌子上,“原勍老师,我把东西搁这儿了,房子都已经打扫得很干净了,你直接装置行李就行,要是有啥事,你再下楼喊我。” 原勍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声谢。 第3章 原勍走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管里发出两下嗡响,水才缓缓涌出来。她脸上涂满洗面奶泡沫,弯腰,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 出发前精心化的裸感妆容已经被汗水洗涤了大半,糊在脸上膈应得很。她索性直接卸了妆,扒算着等会儿也就去趟楼下小超市而已。 整理房间和行李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忙完后,她累瘫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木质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往下调了几度。 她打小就没怎么干过家务活,这会儿累得连动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压根不想动弹。不过一些日常用品她没随身带在行李箱上,就想着来这地儿再置办。不管怎么说,她等会儿都得往楼下超市跑一趟。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她伸长胳膊,捞过,看了一眼,表哥覃随屿打来的电话。 接通,一道温润沉稳的声线,“原勍,到地方了吗?” 原勍躺回沙发椅上,语气蔫蔫,“到了,刚整理完房间呢。” 覃随屿笑了一声,打趣,“咱们原大小姐居然也会整理房间了。” 原勍‘唷’了声,有些不得劲,嘴角翘着回道,“哥,您这是埋汰人呢。” 覃随屿笑了笑,语气温和,“听我爸说,你自愿申请去地方校区实习?怎么回事?” 原勍抬手挠了挠眉尾,啧了声,“都说了我想要独立点呗,舅舅在中心校区,到时候过去人家该说我是仰仗着关系做事了。再说了,我这顶多待个两三月,凑不齐,也算是体验生活来了。” 覃随屿知道这丫头主意大得很,也不再多说,电话里又嘱咐了几句关心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原勍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大半个钟头,感觉舒坦了些。这才起身拎上手机,准备下楼买东西。 超市里稀疏冷清,冬一稚照样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手里捧着大半个圆西瓜,铁勺直往里戳,舀出一勺勺汁多鲜美的瓜肉。 听到门响,转头看了一眼,瞧见原勍时,眼皮子微微动了动, 原勍瞧见小朋友嘴唇周边一圈水渍,下巴还挂着两粒黑瓜籽,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望着她。嘴角勾了勾,这小孩儿还挺可爱的。 她买东西向来不列清单,嫌麻烦得很。直接从门口拎了个购物筐,拖在地上往排列货架走去。 眼睛扫到了哪个商品,感觉用得上的,就往购物筐里扔,一圈走下来,筐子里就堆满了东西。 洗发水沐浴露两件套、漱口杯、烧水壶...一筐子乱七八糟的用品,挑的还都是价格标签上最贵的那种。 才走完两个货架,就已经装满一个筐了。不过,东西还没买齐,还剩里边三排货架没逛。她先把手里挑好的货物拎到了结账台上,准备到门边再推个大购物车。转身,一打眼,就瞧见门口斜靠着个人。 浅色宽松的休闲服,高挑利落的背影,轮廓落拓。 沈时若听到身后的声响,转过头来,撞上了原勍的视线。 后者一脸坦然,冲她笑了笑。 沈时若眉眼淡然无波,冷淡地点了点头。 原勍嘴角轻微抽了抽,发觉这人确实挺冷的。 没一会儿,方秀璇从外面回来了,掀动衣领扇风,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垂落下巴。她伸出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这天儿可热死人,你三婶也是抠搜算计的人,两桌麻将杵一块,也不装个空调。要不是咱这儿店里位置小,我早就在这儿支个麻将桌得了。” -- 第6页 沈时若没说话,低头看手机。 方秀璇继续念叨,“晚上手气背,愣是摸不到好牌,输了两百多。就该剁手了,天天把钱砸在这么个玩意儿上。” 这句话她早就唠过上百遍,每回输钱都是这么个话语,等明儿,全都忘在脑后了。 冬一稚迈着小短腿跑进了里屋,端了一盘切好的冰西瓜块出来,递给了方秀璇,“方姨,吃西瓜。” 方秀璇伸手接过了,捏着牙签挑了一块,塞进了嘴里,斜眼瞧到柜台上放着的一堆物品,皱起了眼角,“欸?咋回事,都搬这儿来做什么?” 冬一稚指了指原勍的方向,“那个姐姐要买的。” 方秀璇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愣了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以后见到人了,得喊原老师。” 冬一稚眨了眨清亮的眸子,咕哝了一声‘老师’。 沈时若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原勍。 方秀璇看到原勍后,很热心地凑过去帮忙。原勍刚好累得不想动弹,巴不得有人来替自己分担活儿。 方秀璇专心帮对方挑起了东西,嘴里念叨着话语,推荐着什么质量什么档次。每当她拎着手里的货品转头问原勍合不合适时,对方都那么一句话,“质量好点就行,价位尽管拿。”方秀璇一听,心里更乐了,她可指望着这一单是个好生意。 两个人莫名地合拍,没十分钟,原勍推着一辆装满的购物车出来了。 方秀璇嘴角止不住地笑意,心想这姑娘真是招人待见,长得漂亮,出手也大方,压根就不晓得要砍价。她将一件件商品扫码入账,再归置到袋子里,抬眼扫到收账屏幕上显示的八百多,嘴角差点咧到腮帮子去了。 原勍眉头都没皱一下,干净利落地付了款。她低头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三个大购物袋和一个装烧水壶的纸箱,犯了难,这特么地怎么提上去啊? 方秀璇思路活络,很会做事,一看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就知道这人力气大不到哪里去。她回头,没瞧见沈时若,问冬一稚,“你姐呢?” 冬一稚看了个方向,回答,“厨房里。” 下一秒,方秀璇提高嗓音朝厨房喊,“时若啊,出来,帮原老师把东西提上去。” 沈时若声音有些清冷,“没空。”她正忙着熬煮牛奶。 方秀璇咂了一声,“那让你妹妹帮忙提上去。” 沈时若关了火,起锅将牛奶倒进杯子里,撩开厨房的门帘,走了出来,脸色有些不悦,“她拎得动?” 方秀璇讪讪地笑了笑,“那你就帮个忙,把东西帮人拎上去。” 再怎么着,原勍都能看出沈时若的冷淡了,她自个儿脾气也不软呢。这人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要她腆着个脸? 她抿了抿嘴,低头弯腰,将那个纸箱抱起夹在胳膊肘里,再费力地提起大购物袋。 嚓,真特么的重啊! 白皙的掌心肉都勒出了一条线,半个手掌都要废了一样,就这么走了两步,都想要原地放弃了。 她琢磨着干脆跑两趟得了,就是挺费劲的。 袋子脱手的瞬间,沈时若靠近了,伸手接过,她又低头将另外两袋勾起,淡淡的嗓音说,“走吧。” 原勍想了想,还是默默地抱着纸箱跟上了。她真不愿意再折腾自个了。 楼梯里。 原勍看着前边手里拎着三个大袋子的沈时若,有些咂舌,她手里就抱着个不重的纸盒子,就这么爬了三层楼,都有些喘气了。可这人手里拎着重物,脚步走起来依旧是沉稳平缓,似乎一点儿都不费劲。 还挺有力气的。 两个人压根不怎么认识,特别是沈时若这人冷淡的很,让人没什么想聊天的念头。于是一路沉默着,居然倒也觉不出尴尬。 到了五楼拐角时,原勍走在了前边,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沈时若将东西放进了门边,抬脚,就下了楼梯。 原勍扒着楼梯扶手,向下瞥了眼沈时若的身影,应付式地开口,“谢了啊。” 毫无意外地,没有回应。 一天忙活下来,原勍感觉浑身都惹上了汗臭味,她手指捏着衣领凑到了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差点没把自个哆嗦到。 这味儿,忒臭了。 她从衣柜里挑了条睡裙,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进了浴室洗澡。 水流细细密密地从花洒喷了出来,她伸出白皙秀气的手指,没入一头湿发,撩起向后撇,露出了精致漂亮的五官。水珠缠绵汇成一股,顺着颌角流入锁骨,再辗转隐入腰间。 一顿拾掇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原勍往脸上敷了片面膜,伸手熟练地按摩着脸上的精华液。往沙发上一躺,双手支楞着手机,开始挑选早上出发前在动车站拍的几张照片。互相比较了光线、背景角度和表情,她手指一摁,挑了张自认为好看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照片里,她的手里捧着杯芝士草莓冷饮,略歪头。巴掌大的脸庞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双眼皮褶皱略深,鼻梁秀挺,笑起来嘴角弯出了小漩涡。 附上文字[出发,期待遇到幸运的事情。] 原勍盯着照片里的自己再看了两眼,满意了,这就是妥妥的小美女。她悠哉地到厨房冰箱里拎了瓶蜜桃气泡水,仰头咕噜喝了几口,冰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闷燥的空气。 -- 第7页 临睡前,原勍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发现下边已经有五十多个赞了。她轻咬着下嘴唇,把点赞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依旧没看到那个人的头像,她顿时耷拉了眉眼。 她点回评论区,大致扫了一眼,没一一回复,只挑了几个要好的人。 没一会儿,微信进了消息。 发小兼舍友林婧甫问她,[你真的跑去追男神了啊?] 原勍手指戳着屏幕回复,[人家估计都不知道我过来了。] 空调制冷不够,她觉得有些热,双脚溜出了被窝,瞪着大眼眸望着天花板。 男神段熠绪大她们一届,机械学院的高材生,脸蛋正身材好,妥妥的系草。正好跟她哥覃随屿是大学同学,高三那年,原勍数学基础薄弱,覃随屿拜托了段熠绪这个大学霸帮原勍补课。 时间久了,原勍发现段熠绪这人哪儿都挺好,就是性子忒固执,一个心眼钻在学术上,旁的压根没放在心上。 手机震了一下,舍友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过来,[漫漫征途,仍需努力。话说,你住的地儿怎么样,都没拍个视频给我们看下。] 原勍回道,[今天忙到浑身酸软,明儿再拍,你们那实习的地方怎么样?] [学校还行吧,就是老校区,一些设施跟不上。我们现在住学校里的宿舍,六个人一间,今儿还给我们安排了指导老师。] 原勍叹了口气,心里觉出几分唏嘘。本来学院里也有安排实习的学校,不过,她没报名,自个儿跑到了这个地儿,全凭那点冲劲。 第4章 早晨六点五十分,闹钟响了。 原勍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眉间烦躁地拧出结,双眼紧闭,伸手拽过薄被蒙在了脸上。搁在床头桌上的闹钟依旧响个没停,她腾起上半身,伸长胳膊啪地摁掉了闹钟。 她有点起床气,仰面躺在床上,一脸不悦地发愣了一会儿,目光从贴墙靠立的衣柜转到了天花板上吊着的吸顶灯,思绪慢腾腾地转动了。 下一秒,她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脚上勾起拖鞋,嗒嗒地往浴室走去。镜子里,她仔细地端详脸上的皮肤,还好,昨儿没晒伤,照样是细腻白皙。她满意地弹了弹自个的脸蛋,还挺俊的。 她换了件A字格子连衣裙,小V领,腰间掐一根纤细的腰带,束出窈窕的腰身。颈项上是Bvlgari扇形幸运链,腕上带着DW复古小方盘手表,足够吸睛。 下楼梯时,遇见了两三人。无一例外地,目光都好奇又惊羡地绕在她的身上。原勍打小就长得漂亮,院子里那些个婶婶阿姨就老喜欢捏她的脸蛋,夸她长得好看。她也是脸皮厚得紧,大方地享受着夸赞,一点儿害羞都没得见影。 出了小区门,天儿热的晃人。她有些后悔没有听从舍友的劝告,在大三的时候去报考驾照学车,现今,还得站在路边打出租车。她选了墙边一小块阴影处站着,避开了阳光,再往斜后方瞧了一眼,那间超市还没开门,想买瓶牛奶都难。 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七点五十分了,怎么琢磨,到学校都得是迟到了。横竖怎么赶都会迟到,于是她也不急了,慢悠悠地站在路边,手掌微晃,给自个扇风。 倏地,后方传出一阵摩托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原勍转头看了一眼,跨坐在黑色摩托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简单利落的宽白短袖,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工装裤,裤脚收进上卷,露出了脚裸,特显腿长。 沈时若一脚踩在摩托车踏板上,小腿线条绷出了好看的弧度。另只脚支在地上,低头看坐在怀里的冬一稚,“最后一口,快点吃完。” 冬一稚把手里最后一小块三明治送进了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她掏出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黏腻的手指头,抬起头时,瞅到站在前面墙边的原勍,犹豫了下,还是小声地开了口,“原老师,早上好。” 沈时若随着她的声音抬起头也看了一眼,正巧对上原勍的目光。 原勍挪开了视线,笑了下,回答小朋友,“早上好。” 沈时若朝她淡淡点了点头表示问候,接着转动车把,调转车头上路。 黑色底漆加上银色喷纹的摩托车显然是经过改装,机身线条流畅干净,DQS的双向快排,碳纤维的挡泥板。这车的风格倒也挺衬沈时若这人,都挺冷淡低调。 -- 等原勍赶到学校时,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学校大门外还有零星几个迟到的学生,呼哧带风地往里跑,刚刷了校卡要跑路,就被督导员逮住了。 原勍从侧门走进去时,那些学生侧头看了她一眼,特有礼貌地扬着嗓子喊,“老师好。” 门卫保安斌子瞧见了人,走近两步,招呼道,“原老师,来啦?” 原勍礼貌地笑了笑,“早。” 原勍昨儿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晒得跟鱼干一样,压根没有力气去仔细看学校。现今,她倒是有时间可以打量两眼,这校园里统共也就三栋教学楼,中间都建起了连廊,方便走动。一些设施有些老旧,杵在草坪中间的人物雕像漆色都掉得差不多了。 她收了小碎花太阳伞,折进了挎包。接着按照昨儿周校长发的消息,准备先到德众楼办公室303找她的指导老师。 这会儿正是早读时间,班级里传来阵阵清脆的朗读声。她路过时,转头看了两眼,大热的天,教室里也没装个空调,只有头顶四五吊风扇在转。 -- 第8页 到了办公室,原勍抬手敲了两下门,里边传出一声回答,“谁啊?进来吧。” 她转开了门把,走了进去。 里边正唠嗑话家常的三个人一同停下了动作,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是哪位家长吗?”手里端着马克杯喝咖啡的卫菁予问她。 原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王老师在么?” 坐在靠门一侧的中年女教师应了一声,“是找我么?”她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自己班级有没有这么个家长,接着脑子倏地一转,想起昨夜周校长给她打过电话,说让她带个实习生,又话里话外讲了一通。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原老师是吧?”王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手比了下斜对面的办公桌,“那边有个空位,你看下,合适不?” 原勍点头,道了声谢。 办公室面积不大,容纳了四人连排桌椅和靠墙的一大面米白色书柜,柜子上堆放了好几大叠学生的作业和试卷。每个办公桌上配套挂着粘贴式岗位牌,原勍到了自个的位置上,瞥到了她旁边老师是任教数学的。 除了王芸外,其他两个人没怎么搭理她,看她是个小实习生,连声招呼都懒得打。瞧见陌生人进来后,关了刚刚的话匣子,低头批改作业了。 一时之间,办公室变得有些凝默。 原勍也不是个热情讨好的主儿,她这人就这样,你要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她也能冲你笑一笑;要是你给她垮了个脸子,她也能照样还回去。她这会儿一点也没不自在,收拾完座位后,舒坦地坐在位置上低头刷手机了。 二十分钟后,第一堂课开始了。 王芸拿起语文书和教案本,问原勍,“原老师,你要来听课吗?” 原勍翻了好一会儿手机,刚好无聊得很,于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 头顶上的风扇转的呼呲带响,吹出来的风都成了热的,糊到身上,难受得不行。一个班级四十多个学生,座位挨在一起,散发出的热气都快给班级烤成蒸笼了。 上课刚开始,全班大眼睛小鼻孔地瞪着她,对她的到来感觉到十分惊奇。前五分钟,那些小屁孩压根就没怎么注意听课,注意力分散了一半匀在她这里。乍然来了这么一位漂亮气质的女老师,这对于他们来说,挺新颖的。 王芸毕竟是老教师,对待学生还是挺有招的,没一会儿,就把大半同学的注意力拢了回去,除了那些个淘气小孩儿。 班级没有空余的位置,再说就是有了,二年级小朋友的桌椅那么矮,她也坐不上去。于是王芸特地从办公室里搬了把靠背椅过来,让原勍坐在边儿上听课。 虽然之前大学也有组织见习活动,但那是一大群同专业的同学坐在一起,听累了还能私下里偷摸玩手机,或者打个唠嗑之类的。可现今,她就是动一下都能引起旁边一圈小朋友的关注了,更别提玩儿手机了。讲台上的王芸也不知道讲到了哪里,就是那声音忒催眠,她昨儿也没睡好,这么一捣腾,眼皮子都快瞌上了。 后边小孩儿戳了下她的胳膊,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小孩儿,脸色带了点不悦。 那小男孩儿也不怕,嘿嘿笑了起来,边压低声音说话边偷摸抬眼看讲台上的王芸,问,“老师,你是哪里人啊?” 原勍这会儿热的烦躁,压根没有耐心跟个孩子在这儿扯话,冷淡的回答,“闭嘴,听你的课。” 那小男孩儿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新来的老师会这么凶。撇了撇嘴,转了回去,也不再看原勍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间,原勍出溜得比学生还要快,她回到办公室,喝了口凉茶,坐在自个位置上,懒得动弹了。 过了五六分钟,王芸才回来,她关上了门,免得冷气跑了出去。转眼瞧到正坐在位置上低头刷手机的原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要是按照以前的实习生,她这会儿就直接上去说教了,可这人有点不同,是周校长特意打了招呼的。 “原老师,刚刚那堂课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建议?”王芸回到位置上,拧开茶杯,朝着她问。 原勍停下了玩手机的动作,“挺好的。”就是有点催眠。 王芸笑了笑,“我也教了二十几年的书了,都是些老模式,比不得现在你们年轻人,上课有趣多了。”她这话说得带有技巧性,欲扬先抑,就是指望着这人能夸一夸她上课的精彩点,毕竟也是学校里屈指可数的高级教师。 原勍想了想之前听过的那些见习公开课,那些个年轻老师在课堂上精力四射的,气氛相当活跃。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回道,“确实,毕竟年龄有差距。” “……”王芸没再说话了。 第5章 王芸看了下自个桌前堆着的两大叠作业本,又转眼瞥了瞥正低头刷手机的原勍,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以前的实习生干活勤快,她都用不着说什么,人家已经抢着帮忙批作业做活了。她心里确实存了点对原勍的不满,这还是她头一回接触到这么不上进的实习生。 原勍全然不知,也压根不在意。她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看了眼时间,四点半了。低年级都已经放学半个小时了,她有点没搞懂,办公室里怎么没有老师下班? -- 第9页 她掀起眼皮子看了眼隔壁桌位的江梓彤,对方表情挺高冷的,正忙着绕耳机线听歌;目光转了回来,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矮胖矮胖的女孩子,低头时下巴堆出了双壳,拧劲掰扯着饼干罐子。 “王老师,什么时候能下班?”原勍舌尖抵了抵后牙槽,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芸抬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些嫌弃,声音听不出情绪,“五点半才能打卡下班。” 原勍蹙眉,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打卡么?我没弄这玩意儿。” 卫箐予嚼着饼干,腮帮子鼓起一团,说话含糊不清,“你是实习生,不用打卡。” 原勍笑了笑,反应过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卫箐予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惊诧原勍这人怎么能这么…骜? 原勍话说完,也没多待,起身拎起了挎包,看似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尾音轻拖,“那我先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了一瞬,转头看她离开的方向。江梓彤取下了耳机,抽了抽嘴角,嘴皮子挪动,“有没有搞错啊?她是故意听不懂别人说的话么?” 卫箐予啧了一声,对不上话的应了一句,“我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 江梓彤瞪了她一眼,“你这什么脑回路?” 卫箐予吐了吐舌尖,调皮地做了个表情,“实话实说嘛,我看她身上穿的也都是大牌货,加起来估摸有上万了。” 王芸取了支红笔,换了笔芯,再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家里头有背景。” 卫箐予回道,“有点看的出来,她这气场,挺大的。不过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王芸眼皮微垂,嘴角皱出纹路,“听说她爸在T市是恒翔集团的副总,妈妈是大学教授,”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人家还有个舅舅,是中心校的领导。” 江梓彤撇了撇嘴,语气有些酸,“出身好的嘛,难怪可以这么高调。不过这种人跟咱们肯定合不来,那磁场都不在一个圈的。” 卫箐予耸了耸眉尖,没搭话了。 --- 原勍站在路边,手指捻着手机屏幕,点开了打车软件,目的地直戳泗竑科技园。这天晒得很,隔着鞋底板都能感觉到地板的烫度,她单手掂着一把太阳伞,歪靠在锁骨处,脖颈后的发丝沾了汗水,黏在了皮肤上。 她烦躁地拧眉,从包里掏出了湿纸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等了约莫六七分钟,街角才拐过一辆白色桑塔纳。 车里空调温度调的高,坐进去,仍是热哄哄的空气。原勍眉间挤出纹路,问司机,“师傅,咱能不能把温度调低些,这天儿热得很。” 司机憨厚地笑了笑,透过车后镜打量了眼原勍,“小姑娘,你是本地人?” 原勍摇了摇头。 司机嘿了一声,“那你是第一次到咱石城吧?晓不晓得,咱石城人有个特点。” “什么?”原勍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口。 司机拍了拍大腿,乐呵道,“那就是咱这儿的人都挺节省的。” 原勍额角跳了跳,心说你这顶多算抠门,节省俩字倒不是这么用的。她这会儿热的挺烦躁的,废话也不想多说了,直接道,“我给你加钱行么。” 司机笑得更灿烂了,“那成,我调到二十度,够冷了吧。” 周边的景色框在方形窗户里,迅速往后倒退。原勍也没心情琢磨风景,她掏出包里的圆形折叠小镜,对着镜子简单拾掇了一下,补了个散粉和口红。 司机斜眼瞧到了,打趣,“姑娘,这是去找男朋友呢?” 原勍敷衍地嗯了一声,她也企盼着对方什么时候能成为她男朋友呢。 泗竑科技园是近些年才创立兴办,环形建筑周边林立许多幢写字楼,横纵交错的路口延伸两边。 闷热的傍晚,街上些许行人疾步前行。 原勍打开了手机,本来想点进微信跟段熠绪打个招呼,想了想,还是看自个能不能瞎混进去,给对方嗥个惊喜。 原勍之前打听过,段熠绪毕业后入米达科技,主创无人机设计。她打开了手机导航,顺着地图指示走了两三百米。她有点路痴,出门不知道哪儿是东是西,实在不知道方向了,她就扒算着去问个路人。 这会儿是五点多的时辰,天色染了半边红,乘着裂开的云雾缝隙,透出金色的磷光。 原勍一瓶水见了底,走近垃圾桶,扔了进去。路上来往的人不少,估计正是休息时间,大多人都结伴出来解决晚饭。她抬眼,瞅到了白色大楼后走出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白宽上衣黑工装裤,背影落在黄昏光线里,衬出几分落拓。 丁筠荞手肘后抻,向上拉了拉,打了个呵欠,“忙了一天,感觉肩膀都快废了,”她看向沈时若,问,“晚上吃什么?不然烤鱼怎么样?中心广场那家还不错,最近刚开业做活动,要不去试一试?” 沈时若脸上表情淡淡的,问,“想吃烤鱼?” 丁筠荞点了点头,咂嘴,“好久没吃了,这几天一直吃外卖,有些腻了。” 沈时若应了,“都行。” “你说,今儿周主管说的那批机械零件是谁给吞了?从公司仓库取货,再转手卖高价,真是人才,倒霉的是我们,被叫谈话都不止两三次了。”丁筠荞说着,感觉还挺憋屈的。 -- 第10页 “零件还没登记入库,找我们也不顶事。”沈时若掀了掀眼皮,视线微滞,看到了前面香樟树下站着个女孩,长卷发披肩,脸蛋白皙精致。 一错眼,她们对上了视线。 原勍眉尖微动,她说不上来她们这是第几次对上目光了。沈时若这人给她的感觉,就一个字,冷。这人的眼神也是一样,透着淡薄疏离。不过,这人好歹也算是个邻居,还是超市小老板,帮过忙。 她想了想,还是扬起了手,冲沈时若摆了摆,打了个招呼。 丁筠荞愣了下,转头前后看了看,没有什么人,于是狐疑地看向沈时若,“你认识她啊?” 沈时若没什么反应,她觉得她们之间也谈不上认识。 “欸,问个路,你们知道米达科技怎么走么?”原勍边说,边抬脚朝她们这里走了过来。 沈时若还没回答,丁筠荞就凑了上来,憨憨地问,“你要找我们公司?” 原勍弯起唇角,眼睛亮了一瞬,“你们也在米达上班么?” 丁筠荞点了点头,她瞧着这姑娘唇红齿白,穿着大牌时尚,又是这个下班时间点过来的,倒也不像是来找工作的。她又问,“你是来找人的?” 原勍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公司里有段熠绪这么个人?” 沈时若冷淡地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似乎一下子看懂了她的心思。 丁筠荞眨了眨眼,“段熠绪么?你认识他啊?”这人刚进公司也没多久,但技术过硬,再加上长相身材,一时之间成了整个公司的热门话题,她多少也听过对方的事儿。 原勍嘴唇勾出了弧度,露出了白莹莹的牙齿,解释,“他是我学长。” 丁筠荞啧啧两声,一下子就悟出了‘学长’俩字的含义,哎了一声,“我懂我懂,”她转头看沈时若没什么交谈的意思,便自顾自地回答了之前原勍提的问题,“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一百米,照着路口往左拐进去,就能看见我们公司了。” 原勍又笑了,露出了左侧一颗小尖牙,“谢谢了啊。” 等人走远后,丁筠荞还时不时地回头望上两眼,八卦意味明显,“唷,你说,这段熠绪还挺厉害的,咱们公司的妹子被他迷得团团转也就算了,还有漂亮学妹追到公司来了。” 沈时若看了她一眼,薄薄的嘴唇轻启,“你闲的慌么?” 丁筠荞撇了撇嘴,“你哪只眼睛瞅到我闲着了?话说,刚刚那女的,你认识啊?” “住在楼上的。” “叫啥名啊?” 沈时若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她,“你废话真多。” “……”丁筠荞愤愤地瞪了一眼沈时若,转眼想到等会儿要吃的烤鱼,又兴奋起来了,“咱喊不喊一稚小朋友一块儿出来吃饭?” “你喊吧。” 丁筠荞打了个响指,“得嘞!” 第6章 原勍靠在前台柜子边,低头翻看杂志。没过一会儿,旁边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沉稳清澈的声音,“原勍?” 她抬头,看到了段熠绪。 一个月没见到人了,现在乍一见面,似乎觉得对方变得更英俊了。高挑的身材,硬朗的面孔,气质温润。她的视线定在段熠绪的身上,眸底闪着细碎的光芒。 段熠绪脸上带着些微的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刚刚前台人员打电话询问时,他还以为是哪个大学同学,现今一看,实打实的有点意外。 原勍嘴角蜷起了笑容,目光定在对方俊朗的脸上,眸光清亮水润,“怎么不能在这儿?” 段熠绪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回道,“当然可以了,欢迎,”他瞧了眼原勍,又说,“你现在应该是大四了吧?怎么跑这儿来了?” 原勍挑了挑眉,“我来这儿实习上班了呗,”她啧了一声,又调侃道,“你该不会都忘记我跟你读的是同一所大学了吧?” 段熠绪被她浮夸的语气逗笑了,“没忘记,我记性没那么差,”他跟前台人员要了瓶矿泉水,递给了她,“先喝点水,你晚上吃了吗?” 原勍摇了摇头,灵动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倒是轻快,“没,一下班就过来了。” 段熠绪皱眉,“不饿么?”他没等原勍回答,又说,“中心广场那边挺多餐馆,不然你等会儿去试试?” “那你呢,吃了没?”原勍就差没直接说咱俩一块儿去吃个饭,倒是委婉地转了个意思。 段熠绪摁了摁楼梯方格键,侧头说,“我刚刚吃过了,等会儿还得忙着去做材料,不过你既然过来了,要不要带你参观下我们公司?” 原勍倒也不是头一天认识段熠绪了,知道这人一心钻在专业上。只不过自个这么大老远跑过来,结果还得孤零零地去吃饭,怎么说,都有些失落。但她也没表现出来,咧了咧嘴,“行呗,参观一下。” 段熠绪工作时间紧凑,压根挤不出多少时间陪她,没半个小时,原勍就从公司里出来了。 中心广场周边摆出了摊点,各式各样,蕴着地方口音的吆喝声混杂着小孩儿的打闹嬉笑声,一片热闹。原勍脚步停了停,走进了商场。 一楼铺满了餐馆,到处人影窜动。 走过一长溜的店面,手里一下子就多了五六份菜单。各个店面招揽顾客的这份热情劲儿,挡都挡不住。原勍边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边低头翻看菜单,看着倒是挺有食欲的,可这都特么是团伙餐啊。 -- 第11页 前边烤鱼店排了一长列队,个个手里都攥着号在等。 原勍抬头瞧了几眼,发现是新开的店正在做促销活动,便宜到打三折,怪不得人流量这么大。 这烤鱼店面挺大,时不时地散发出香脆的鱼肉味道。她从拐角经过时,侧眸透过玻璃墙看了眼。 -- 沈时若低头给盘子里的鱼肉挑刺,再夹给了坐在对面的冬一稚。 冬一稚嘴上咧着笑容,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将鱼肉塞进了嘴里。 丁筠荞咂了咂嘴,“我也要。” 沈时若瞥了她一眼,“鱼刺给你?” 丁筠荞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自己夹了块大鱼头,低头开始啃咬。 冬一稚腾起上半身,伸手拿椰汁,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原勍走过的背影。她揉了揉眼睛,“我刚刚好像看到原老师了。” 沈时若抬起头,顺着小孩儿的目光往外看了眼,没看到人。 丁筠荞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茫然地抬头‘啊’了一声,“一稚,你哪个原老师啊?” 冬一稚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椰汁,解释,“我们学校新来的一位老师,住在我们家的楼上。” 丁筠荞惊讶地耸了耸鼻尖,“住你们家楼上?”她转头看向沈时若,“咱们下班时在路上碰到的那女孩?” 沈时若点头。 “这么年轻啊,”丁筠荞抠了根牙签挖卡在牙缝里的肉丝,“她教几年级啊?” 冬一稚扯了张纸巾递给她,“教我们二年级的,不过她在三班,我下午看见了。” 丁筠荞接过面巾纸,擦了擦嘴,腻歪地说,“我们一稚真是贴心小宝贝,”她喝了口椰汁,又问,“差点忘记问你了,你的数学竞赛考得怎样,有没有获奖?” 冬一稚抬头看她,“下个月才考试呢。” 丁筠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老了,记性不太行,”她扬手轻拍了下桌子,“那到时候你要是考好了,想要啥礼物尽管说。” 冬一稚笑得可开心了,仿佛对自己获奖的事有十足把握,“我们能去旅游吗?” 沈时若在一旁回答,“不能。” 冬一稚一下子失落了起来,眉毛垮了垮。 “欸,干啥呢,小孩子喜欢旅游是多好的事儿,”丁筠荞瞪了眼沈时若,又转头亲切地对冬一稚问,“你想去哪儿旅游呢?” “北极!”冬一稚眼睛都亮了起来。 “……”丁筠荞看了眼沈时若。 沈时若似乎已经预先知道了这个回答,一声没吭。 “我想去看北极熊,可以吗?”冬一稚追问。 丁筠荞瘪嘴,表情有些复杂,“咱能换个地方旅游么?比如,游乐园?” 冬一稚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愿望有些难实现,勉强地点了点头,“游乐园也是可以的。” 丁筠荞乐了,“那行啊,一稚小朋友,你要是考好了,咱们就去游乐园,到时候叫上你鱼蛋姐。” 冬一稚咧出了小白牙,“好!” 一顿饭吃完已经八点半了,中途沈时若的电话响了一通,通知晚上的谈话会议取消了。 丁筠荞歪着一侧嘴角笑,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她立马翻了八卦小群,看消息,接着啧啧道,“我就知道,肯定是齐组长顺走的,他就凭着是老总他舅舅呢,以为没多大事儿,”她用手肘动了动沈时若,“你猜啊,老总会不会撤了齐译的职?” 沈时若思考了一瞬,点头,“会。” 丁筠荞舔了舔唇瓣,琢磨,“我也觉得会,不然老总以后该没威信咯。对了,等会儿我搭你的摩托车走,你给我送到马青站口就行。” 夜幕降下,周遭一片静默。 沈时若送完丁筠荞,回了小区,她将摩托车停稳,出了车棚。 冬一稚手里握着她的手机,调开了手电筒,照明。 超市门开着,方秀璇正坐在电视机前,边嗑瓜子边跟人聊天。 沈时若进门,冲里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声音冷淡,“六婶。” 六婶笑呵呵地应了声好。 冬一稚也紧随其后,小声地叫了声‘婶婶好’。 沈时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没找到牛奶,问方秀璇,“今天没送牛奶?” 方秀璇把瓜子皮吐噜在手上,“哦,刚刚你六婶小外孙来了,想买纯牛奶喝,咱们家不是卖完了么,这小孩儿没得喝,哭上了,我就把这牛奶先卖你六婶了。” 沈时若眉目微敛,“那是给一稚喝的。” 六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冲她说,“都是我家那小子闹腾,平时都喝惯了牛奶才肯睡觉,他妈今天回家有点匆忙,忘带了。” 冬一稚连忙摇头,“没事,我不喝也可以的。” 沈时若没说话,拎起厨房里的垃圾袋朝外走。 老城区的夜晚有些燥热,偶尔才有凉风吹过,路灯朦胧,在泥地板上洒上一层氤氲光晕。 沈时若扔了垃圾,走回超市,刚跨上台阶,便听见里边传出的声音。 六婶声音有些尖锐,“你家时若还真的是傻,她爸出去找的小三生下的种,她居然也能当做亲妹妹一样来照顾。” 方秀璇叹了口气,没说话。 “听说那个女人转眼又跟了个茶店老板,怀上了,三个月了,可惜那茶店老板的婆娘是个狠角色,找到了那女人,逼她堕胎呢。”六婶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刻薄,“呷,你当初就不该收留这孩子,你自己家里头不还欠债么?多这么一个拖油瓶作甚,将来还得供她读书。” -- 第12页 方秀璇仍在嗑瓜子,“算了,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做?” 两个大人全然不顾角落里冬一稚的存在,交流的话语难堪刺耳。 沈时若脸色很沉,她站在超市门口,目光定在冬一稚身上。小孩儿规矩地坐在板凳上,双手圈住小腿,下巴轻磕在膝盖上,低头看地板,泪水凝成一串砸在地板上,洇了一圈。 她开口,叫了声,“冬一稚。” 冬一稚身子微不可查地抖了下,迅速地转头看向了她。 沈时若招手,“过来,上楼了。” 冬一稚站了起来,转头朝她这儿走了过来。 小孩儿哭得有些可怜,眼周都红了一圈,还害怕别人发现,偷偷地拿袖口去擦掉眼泪。 六婶听见沈时若的声音,坐直了,转头朝她打招呼,“要上去睡觉了啊?” 沈时若目光冷淡地瞥过她,没回答。 六婶有些讪讪地合上了嘴,她一直都觉得沈时若这人怪冷的,没什么人情味。 第7章 楼梯里,错落不一的脚步声响起。 冬一稚低着头,看着沈时若在台阶上投下的长影,眉眼低垂,半晌,开口,“其实我不介意的,她们说的那些话。” 沈时若停下脚步,也没看她,嗓音平淡,“介意的话也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然下次别人不会知道。” 冬一稚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抬头,眼圈晕红,“她们说的是真的对吗?”没等沈时若回答,她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知道是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沈时若眉头轻蹙,就算她们家里人不提这个事,但周遭总是有人爱惹话头,免不了对小孩儿指指点点。冬一稚打小没少听这些闲言碎语,心里总会窝着委屈。 沈时若目光微敛,伸手拉住了冬一稚的手腕,坦然地同她交流,“你想去见见她吗?” 冬一稚咬了咬唇瓣,手指下意识地揉搓衣角,“不想,她可能都不在意我,不然她怎么会从来没想过来见我呢?” 沈时若没说话了,眸光低垂,看了眼冬一稚。 过了会儿,沈时若转移话题,问,“明天早上想吃蛋皮肉松卷么?” 冬一稚愣了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想!” 到底是小孩儿,一提到吃的,那点憋屈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隔天五点,沈时若早早就起来忙活。 烤箱预热,刀片将面团表皮划出缝隙,沿至两侧收缩向中间翻卷,中心处捏合,对折横切,截面口朝上,撒上肉松核桃颗粒。 厨房里是一阵细碎硁噔的声响,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倾洒而入,罩在沈时若的身上。她的头发往后梳拢,束成简单的小揪,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低头忙活时,眉间总是不自觉地折出浅淡的褶痕,挺直的鼻梁下,色泽温润的薄唇轻抿。 烤盘出炉,酥软的面包端上了盘子。沈时若看了眼时间,随后到卧室叫醒了冬一稚。小孩儿睡得有些迷蒙,呆坐在床上发愣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去浴室洗漱。 出来后,瞧到桌上摆着她最喜欢吃的肉松卷,‘哇’了一声,弯起了嘴角,心情都倍儿棒。 “我可以吃两个吗?”冬一稚眼眸清亮,语气里蕴着兴奋。 沈时若在厨房清洗烤盘,转头回答,“今早做多了,你可以多吃点。” 冬一稚更开心了,拿了保鲜袋又装了一个。 下楼梯时,冬一稚背着双肩包,一蹦一蹦地跳台阶。 沈时若在后面注意着照看她,以防她摔倒,“下午放学我去接你。” 冬一稚脚步顿了顿,挑大了眼眶,“真的吗?” 沈时若勾了勾嘴角,“假的。” “哎!不管,那就是真的了,”冬一稚笑了起来,转而又问,“方姨下午有事是吗?”平时都是方姨去接她放学的,毕竟沈时若下班已经五点多了,时间对不上。 沈时若点了点头,“她下午要出门一趟。” -- 下午四点,沈时若提前打了卡下班。 丁筠荞在后面招呼她,“去接一稚吗?” 沈时若点了点头,提醒,“那份申请表不要忘了交上去。” 丁筠荞打了个响指,歪着嘴角啧啧道,“不看看我是谁,我能忘记这茬事?” 沈时若怀疑的目光上下瞥了她一眼,语气淡薄,“那就更该怀疑了。” 丁筠荞五指成鹰爪状,在空中对她虚虚划了一下,掐着嗓子,“讨厌!” 沈时若走后,丁筠荞收敛了笑意,脸色严肃了些许,皱起眉头,低头看向手里的A4纸。从去年十月份到现在为止,申请表已经递交了三次了,无一例外地,全被退了回来。理由就那么一个: 学历不够。 丁筠荞站在主管办公室,再次听到这句话时,心底生出了些恼怒。特么地,能不能不要只看学历?她的申请表被退回来她倒是能接受,可沈时若不一样啊。这人的实力你们倒是看看啊,非得把人卡死在这种压制的门槛上。 她替沈时若感到不值,以前的沈时若有多意气风发,各项竞赛大奖拿到手软,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种事,沈时若哪里会成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加入实验组还被拦住。 对于学历这种硬性要求是公司历年规定下来的,改不了。 加入项目实验组,至少要本科以上的学历。像她们这种三流学校出来的,顶多只能在仓管里谋个职位。 -- 第13页 丁筠荞本身的水平也只够达到这个层次,但沈时若不一样,她曾见证过沈时若最辉煌的那个学生时代。 四点十五分,校门口准时开了通道。 沈时若将车停在接送点的安全线外,单脚撑地,低头看手机。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恤和松垮的运动裤,肩线平滑,窄腰长腿,很容易吸引目光。 阳光烘烤,空气闷热。 周遭的一圈家长有些待不住了,“哎,今儿曹老师又拖课了。” “十分钟有了吧,啧,咱们搁这儿晒得跟咸菜一样,我这头发丝儿,搓一搓都能生火了。” 沈时若等的也有些燥热了,汗水糊了一圈黏在皮肤上,怪不好受的。 校园小道拐角处,传出了一阵嬉笑声。 打眼一看,二年二班的孩子终于出来了。 冬一稚排在队伍中间,瞪着大眼眸四处寻人,瞥到了前面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后,咧开嘴角乐了,扬起手臂,冲沈时若招了招手。 沈时若挑眉,嘴角牵着一丝弧度。 解散队伍后,冬一稚蹦着步伐跑到了沈时若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捏着一张试卷。 沈时若瞥到试卷雪白的一角,“数学试卷?” 冬一稚捂着嘴乐了,“你怎么知道?” “一般语文试卷你没有这个自信拎到我跟前。” 冬一稚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考了99,还有附加题15分呢!全班第一。” 沈时若点头,“那挺厉害的,”她又说,“你什么时候语文也能考这分数就行了。” 冬一稚跨上了摩托车,坐端正,接着摇起了头,“不太可能。”她现在顶多也就只能考八十而已,还就考过那么一次这个分数。 沈时若埋汰她,“冲你那写字的样儿,确实不太可能。”冬一稚写出来的字儿她能认出五个都算好的了,整个书面看过来,就跟爬满了蚂蚁一样。 冬一稚不好意思地瘪了瘪嘴,又一会儿,笑了起来。 -- 学校多功能厅,正在开教师例会。 原勍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右手指尖绕着一根碳素黑笔,转着圈儿玩。上面校长领导正在讲话,毫无起伏的音调听得人直打呵欠。一个小时下来,她除了听到这周放假三天外,其余都没什么印象。 手机刷了大半个钟头,无聊的慌。 她自己一个占据了后排右边的一处角落,周边隔出一片空地。倒也不是说大伙儿都不愿意跟她坐一块儿,其实是她嫌人挤人坐着,加上又不认识,膈得慌。 正琢磨着要不要偷偷溜到后门看有没有锁,放在包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角,掏出手机看了眼。 霎时,整个人都坐直了。 段熠绪给她发来了消息,就简单的六个字: ——晚上请你吃饭? 原勍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消息,眼眸发亮,心底冒出了些甜滋滋的情愫。她打开了相机,对准脸部,正面侧面一顿端详。 早上那会儿出门化的妆已经淡的差不多了,皮肤上的痘痘印都有些衬出来了。眼影睫毛膏有些晕染,嘴唇上的浆果色口红也磨得没调儿了。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估摸完回去化妆打扮的时间,她打开微信,回复段熠绪。 ——七点可以吗? 等了一会儿,对方给她回了个字:行。 原勍低声笑了出来。 等原勍赶到食习社时,已经七点十分了。 段熠绪坐在店里靠墙一侧连桌椅上,冲她招了招手。 原勍笑了笑,抬手拢了拢微卷的长发,挺起胸,大方自然地走了过去。出门前,她特意化了个微醺果汁妆容,搭配一条修身的开叉绿色吊带裙,妥妥的清新氧气少女。 “不好意思,让你……”她话还没说完,倏地,看到了坐在段熠绪对面的人。 对方看到她时,眼眸亮了一瞬,连忙站了起来,语气和善,“你好。” 段熠绪在一旁介绍,“这是我同事,昊尉瑢。我们下午刚加班做完实验,一起吃晚饭,你不介意吧?” 原勍头稍稍歪向一侧,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当然,不介意。” 昊尉瑢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原勍,搭话,“听熠绪说,你们读同一所大学的?” 原勍嘴角挂着淡笑,点了点头,侧头看向段熠绪,“他大我一届。” 服务员端着菜单上来,段熠绪递给了原勍,“你先点。” 原勍也不扭捏,点了份肉酱意面和芝士玉子烧。 段熠绪嘴角噙着笑,问她,“吃这么少,能饱吗?” 原勍将包放在了一边,回答,“没事儿,吃不够再点。” 段熠绪问,“你哥最近在忙什么?” “他还在南城,现在在软件园上班。” 段熠绪点点头,“要毕业那会儿有听他提过,没想到真的去那里上班了。” 原勍一双眸子特灵动,这会儿专注地看着段熠绪,说,“你以后就打算待在这儿了么?” 段熠绪抿了抿嘴,“也不一定,看工作需要吧。”他拿过菜单,点了份烫饭和鱼露烩鸡翅。 昊尉瑢看对面两个人的互动,默默地把脸别开,刷手机。 吃饭间,段熠绪跟昊尉瑢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探讨到技术问题时,脸色严肃。 -- 第14页 原勍没好意思插入话题,只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偏头,看了眼段熠绪。顶上的灯光轻柔地泄在他的脸上,衬得他五官立体深邃,说话时声音不疾不徐,充满了沉稳和坚定。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人喜欢他。 原勍自个也忘记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人的,那种感觉模糊又不确切。就觉得这男人哪儿哪儿都这么优秀,挺稀缺的一个完美男神,没道理不追。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段熠绪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来电,立马接通了电话,降低声音跟电话那头的人交流了几句。挂了电话后,他一脸歉意地转头对原勍说,“公司那里有点急事,估计得先走了。” 原勍愣了下,尽管心里挺失落的,嘴角还是牵着笑,“没事,我也差不多吃饱了。” 出店后,段熠绪先去取车。昊尉瑢转头对原勍解释,“他是项目实验组的负责人,什么事儿都得靠他,挺忙的。” 原勍笑了笑,“没事儿,我能理解。” 昊尉瑢又说,“熠绪这人对工作很认真,人挺好的,”他手插兜,笑着说,“我们私下里都称他为工作狂,休息吃饭的时间都靠挤出来的。” 原勍点头,问,“那你们平时都这么忙的?”吃饭吃到一半还得被叫回去,连基本的饮食都顾不上。 昊尉瑢回答,“倒也不是,主要是这阵子正忙着做项目,过段时间,就会清闲多了。” 段熠绪将车停在路边,降下了车窗,“原勍,不好意思,不能送你回去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打车?” 原勍摇了摇头,笑容开朗,“没事,这里打车方便,你们先走吧。” 段熠绪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 第8章 夜色似乎被泼了一层墨,浓郁漆黑。交叉纵横的小巷子里,时不时地传出自行车叮咣的声响。原勍下了出租车,回到小区楼下,转眼瞧见超市,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刚刚那顿饭她是真的没吃饱,一份意面只吃了两三口,芝士玉子烧更是才尝了一勺子。一趟打车回来的功夫,肚子又开始叫腾了。 她走进了超市,瞧见了坐在柜台边的俩人。 沈时若左手枕在脑后,仰头靠在躺椅上,正在检查冬一稚的作业,目光定在作文习题上,皱眉,“冬一稚,过来,你能看懂自己写的字么?” 冬一稚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紧跟着看了眼自己的作文,点了点头,“看得懂。” 沈时若抬手摁了摁自个的眉心,“你能不能好好写字?”她看到一脸无辜的冬一稚,叹了口气,“算了。” 冬一稚接过自己的练习册,说,“…那我念给你听吧,”她看到沈时若没拒绝,一响声念了起来,“今天万里无云,天高气爽,阳光明媚,万紫千红……” 她没念完,沈时若就出声打断了她,“你这词语怎么这么多?” 冬一稚张了张嘴,“我们老师说了要写一百五十个字。” “然后?” “…我得多写些形容词。” 沈时若抽了抽嘴角,“你就是为了凑字数?” 冬一稚偷偷拿眼观察她的脸色,小声回答,“也不全是,我们老师也说了句子要优美。” 沈时若毫不客气地点评,“美过头了。” 原勍在一旁听,这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她发觉沈时若这人不耐烦的时候,整个人还挺生动的,那双漂亮的单眼皮会微微上挑,眼眸隽黑,唇角压平。 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沈时若的视线就寻了过来。 原勍今天为了见男神,在打扮上颇费心思。 腰身窈窕,面容艳丽。 美得相当有张力。 冬一稚瞧见了人,脆生生地开口,礼貌地喊了声‘原老师’。 原勍嘴角绽出抹笑容,点了点头。她走去货架边,拿了包青柠味薯片,回到柜台边结账。 一扫眼,瞥到了靠墙四角方桌上摆着的小火锅。 红油汤底脆香花椒,边上挤满食材。整齐鲜韧的金针菇蔬菜,软嫩弹劲的鱼豆腐肉丸,各式肥牛羊肉片。 原勍抿了抿嘴,顿时觉得手里的薯片一点儿也不上道儿了。 夏日傍晚,一顿小火锅加上酸梅汁,怎么琢磨都觉得很带劲儿。 结账走的时候,她看见了沈时若正从厨房里端出了两副碗筷,霎时觉得肚子更饿了。 回到房间,原勍先卸了妆,洗澡换了身居家服,再拿了薯片和气泡水到小阳台上。她搬过来之后,稍微改造了下小阳台,左侧置放一排花架,上面摆满了小盆栽,龟背竹、绿萝、虎皮兰……都是属于好养活的那种类型。 不然冲她这股惰劲,指不定什么时候都全给养废了。 阳台中间摆了张米白小圆桌,旁边靠着藤条躺椅。坐这儿,往外瞧去,小城街的半片风景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黑暗晕光中透出棱角。 原勍双腿架在小圆桌,两手交叉平放在肚子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宁静的悠远中。这种状态对她来说还是比较少见的,毕竟她平时的日子都是在闹腾中度过。 手机震了一下,她抬起屏幕看了眼,表哥覃随屿发来的消息,问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敲下字回复——还行。 当时得知段熠绪在这儿工作的时候,她凭着一股冲动劲儿追过来了。这事儿她没告诉爸妈,不然那俩人知道了,估计是不会同意。现今,她爸妈还以为她听从学校的分配安排,在市区里的实验一小实习。 -- 第15页 大学宿舍的小群冒了数十条消息,大致都在讨论实习中遇到的一些琐事。 原勍倒是对实习这事儿没什么太大的感慨,在她看来,只不过就是来这里混日子,两个多月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犯不着上什么心。 自从那次听完王芸的课后,原勍实打实地不怎么想再去熏陶一回了。除去无聊不说,教室里还闷得慌,不如待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来得自在。 王芸起先对她是有些嫌隙,那也是憋在心里不显山露水的,现今儿,直接在面子上显露出来了,有时候跟同事聊天还夹七夹八地带些钩子。 下午四点,年段召开总结会议。 年段长围绕“课程进度安排、常规问题以及周期任务”三个方面,组织大家探讨,刚开始第一项问题时,就出了争议。 低年段的书法教师由于临近分娩期,请了产假,学校外聘专门教师,一个礼拜了,却没有收到任何简历。这个位置便空了下来,但却耽误了教学工作。 王芸吹了吹拂在茶杯上的细碎茶叶,瞧了眼原勍,琢磨出了个意见,“我觉得啊,原勍老师写字是真好看,不如这样吧,我们年段也欠缺个书法老师,让她顶替上怎么样?” 原勍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乍然听到自个的名儿,眉头都拧起来了,“我写字丑,顶替不了。”她说话这股懒洋洋的腔调,半点没有所谓的新人实习生姿态,免不得引起别人的不满。 段长人倒是挺和善的,摸了摸自个的地中海发型,笑呵呵道,“原老师,您这写字我们大家伙都见识过,那都可以当成字帖裱在框里了。我们这地方教育着实跟不上市区,许多孩子能把主科目学精了,那就算是好的了。可孩子们的其他技能发展吧,我们当老师的,确实是有心无力。您也算是为了孩子,试一试吧?” 原勍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没说话。这段长是一个老前辈,三十年的教龄,对她说话却一口一个您的,这让她听起来有些不自在。 曹琇姗在一旁开口了,语气温和,“是呀,原老师,这一周也只有三节课,占不了多少时间的。” 原勍琢磨了下,一周三节,确实算不得多。她也不是那种压根不讲道理的人,于是点了点头,应允了。 会议解散后,段长专门打印了一份教案资料递给了她,“原老师,您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原勍接过了那叠A4纸,默了下,点头。 直至下班出校门时,原勍还有些没拐过劲儿,她怎么琢磨,都有些吃亏了的感觉。她确实写的一手好字,打小,她就涉猎了各种兴趣班,舞蹈、钢琴、美术……可这些学了没个把礼拜,都被她荒废掉了。唯一能坚持下来的,那就是书法。 那种笔尖隽桀驰骋在白纸上,点墨成线,汇聚成舒展的字体时,感觉特别得劲。 她站在路边准备打车,斜眼的功夫,却瞧到走在人行道上的小朋友。 皱眉,试探着喊了声,“冬一稚。” 冬一稚抬起头,转向她这个方向,看了眼。 原勍走近,微弯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冬一稚低头看自个的脚尖,小声回答,“还没有人来接我。” 原勍又问,“你姐呢?” 冬一稚紧了紧书包带子,“她在上班。” 原勍‘嘶’了声,问,“有没有手机号码?我打给你家里人。” 冬一稚报了一串号码,抬头,看见原勍拨了出去。 一阵电话待接听声,接着自动挂断了。 没人接。 原勍打开了太阳伞,遮在了俩人的头上,“还记不记得其他家里人的电话?” 冬一稚皱起了小眉头,磕绊着开口,说了一串数字,又补充,“我姐最近换了新号码,我…还没来得及背熟。” 这回打过去,倒是通了。 不过对方是个男音,得知打错后,还一个劲地骂她傻逼。 原勍火了,一口气骂了对方八代祖宗。冬一稚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没想到老师居然还会讲粗话。 挂了电话后,原勍仍然是一肚子火气。 她直接掏出手机打了车,“我带你回去吧。” 冬一稚抿唇,拘谨地点了点小脑袋。 车子行驶过学生街时,原勍的目光被外面一长溜的小吃摊吸引住了,转头一看,旁边小朋友滴溜溜的眼睛也瞅着同一处地方。 原勍勾起嘴角笑,“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冬一稚悄悄吞了吞口水,低头,晃起了脑袋,“不用……” … 沈时若回到家里时,一片黑灯瞎火。她拧开钥匙打开了超市玻璃门,摁亮了灯光,没看到人。她单手插兜,斜靠在柜台边,掏出手机给方秀璇通了电话,问,“你们在哪儿?” 方秀璇那边好像正在忙活,声音嘈杂,“我在你外婆这儿,人给摔倒了,现在在医院里手术。” 沈时若眉间折出纹路,沉声问,“人怎么样了?” 方秀璇语气不太好,不耐烦地说,“骨头裂了,你说这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非得跟年轻人一样挑水种菜,这不瞎折腾么?” 沈时若默了一瞬,又问,“你带一稚过去了?” 方秀璇‘咂’了一声,“没啊,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去接她了么?” -- 第16页 沈时若心里一跳,直起身,“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她翻出微信和信息框,都没看见方秀璇发的任何消息。 方秀璇皱着眼角‘咦’了下,退出通话界面,看了眼手机状态栏,语气不自觉压低,“我出门好像没开流量呢,消息都没发出去,”她急于掩饰掉自己的过失,飞快说道,“小学离家里就一公里多,一稚知道路的。” 沈时若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若现,声音清冷,“她知道个屁!”话说完,她立马挂了电话,拎上车钥匙出门。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冬一稚放学才四点,这会儿已经整整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她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冬一稚五岁时也跑丢过一趟,究竟是不是跑丢,她没法儿下定义。领着小孩儿出去的是方秀璇,回来时却神色清淡地说小孩儿丢了。她知道方秀璇心里有气,沈建汀欠了一屁股外债,又背着她从外头带了个孩子回来。 方秀璇老早便对沈建汀死了心,自个也在外面搭了两三个男人。偏偏眼光不怎么上道儿,瞧上了有家庭的男人,被发现后,一伙人差点拗到了警察局。 沈时若亲眼看着这一出出闹剧,心底那点轻微单薄的感情已经被击垮得完全断带。 横竖这个家已经碎成水沫了,怎么拼凑,也寻不出一丝完整的痕迹。 后来冬一稚被领进来了,这小孩儿仿佛知道自个的处境似的,表现得特敏感乖巧。沈时若曾看到她为了给家里煮饭烫伤了手腕却一声不吭,白天看着挺独立懂事的一小孩儿,每个晚上却偷偷蒙着被子掉泪珠子。 沈时若冷漠麻木惯了,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小孩儿心软的。 心想,横竖就是多照顾一个人。时间久了,她倒也觉不出有多麻烦。 天色渐晚,繁星蕴染夜空,周围蝉鸣声窸窣。 通体黑亮的摩托车疾驰在道路上,跨座上的人压低身段,双手握住车把,从头盔中露出的眼神犀利隽黑。一路从学校门口沿路找回小区,却没有找到人。 沈时若的心里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却抵不住害怕紧张的神经揣揣跳动。 当她准备再重返路线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方秀璇告诉她,冬一稚现在回家了。 沈时若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动,浑身绷着的神经垮了下来。 她调转车头,拔高车速驶回超市 第9章 冬一稚蹲在超市门口,双手抱着膝盖,跟旁边站着的原勍聊天,表情苦恼,“我姐应该挺生气的。” 原勍一脸无所谓,“不就回来晚了点么?”其实要不是刚刚方秀璇给她回了个电话,她还真不知道沈时若在找孩子。 冬一稚垂着脑袋,手掌撑着下巴。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街口传来,黑亮的机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时若将车停在超市门口,长腿支地,取下头盔,露出清俊精致的五官。她额头上的头发湿晃晃的,眉峰耸起,眸底闪着碎光。目光从原勍身上扫过,定到了冬一稚身上。 冬一稚连忙站了起来,叫了她一声‘姐’。 沈时若站在台阶下,蹙眉,“去哪了?” 原勍在一旁说,“我带她去吃东西了,才这个点儿回来。” 沈时若眉尖微动,抬起视线,对原勍说了声‘谢谢’。 冬一稚看见沈时若没生气,放心了,嘴角也笑出了漩涡,一板一眼地解释,“下午方姨没有来接我,遇见了原老师,她带我去吃了牛排。 沈时若将头盔夹在手肘间,斜了她一眼,“下次别乱跑了。” 冬一稚低头,牙齿轻咬唇瓣。 原勍在一旁看着,莫名生出了些尴尬,这话说的,似乎是她带着冬一稚乱跑。啧,这好心还被当成驴肝肺了吧。 沈时若转头问原勍,“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多少钱,不用,”原勍说完,下了台阶,转身朝公寓楼大门走。 原勍走后,冬一稚跟在沈时若后面进了超市,“你吃饭了吗?” 沈时若抽了两三张纸巾,擦了脖子上的汗水,“你说呢?” 冬一稚倒了杯水,递给了她,“我本来想在旁边看原老师吃饭而已,后来...” “后来自个忍不住了。”沈时若帮她把话补全了。 冬一稚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 “等会儿把钱给原老师送过去,”沈时若拉开柜台抽屉,取了一百块递给她。 冬一稚点点头。 晚上洗完澡后,冬一稚把钱揣上,上了五楼。 原勍正敷面膜,脸上花花绿绿一片,开门时,险些把冬一稚吓一跳。 冬一稚伸出了双手,掌心朝上,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张一百元,“原老师,谢谢你带我去吃饭,我姐让我还给你的钱。” 原勍抽了抽嘴角,心想沈时若这人真挺拗的,非得让小孩儿再把钱揣上来。她拿了条皮筋把头发束了起来,说,“不用了,请你吃饭而已,把钱拿回去。” 冬一稚不肯,但她说不过原勍,最后看到原勍关门之后,弯腰蹲下,把钱顺着门缝往里塞,再隔着大门告诉原勍,“原老师,我把钱塞进去啦,你快收了吧,不然我姐会骂我的。” 原勍转头瞥见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元时,简直乐了。 回去后,冬一稚把这事儿跟沈时若说了,还不忘暗搓搓地求表扬,瞧咱这脑瓜子,厉害吧。 -- 第17页 沈时若笑了,曲指抓了抓她的头发,“挺厉害的。” 冬一稚笑出了声,不过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方秀璇时,立马止住了笑意,抿起嘴唇低头写作业了。她就只有在沈时若面前,才是那个活泼乱蹦的小孩儿,换了方秀璇,她不敢。 方秀璇没心思管她,瞧见孩子好端端地坐在房间里,也就不再多问了。转而进了厨房拎了瓶矿泉水,一仰脖子,喝了大半。 里侧房间传出了低沉沙哑的咳嗽声,她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低声咒骂,“晦气。” 沈时若脸色冷淡,喊冬一稚,“去帮他拿药吧。” 冬一稚抿唇,站起身,朝那个光线暗淡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躺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半靠在床头,眼神浑浊。他听见门口的动静后,转头看了眼,声音虚弱,“一稚,帮爸爸倒点水。” 一稚走了过去,端起塑料纸杯倒了杯凉开,再拧开小电瓶兑了点热水,连着包装袋里的药丸一同递给了男人。 沈建汀半截眼皮子耷拉着,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语气沧桑哀怨,“我算是活不长了。” 冬一稚摇了摇头,“不会的。” 沈建汀喝了点水,润了润干燥破皮的唇瓣,“天天躺这里真是没个盼头,”他转向冬一稚,问,“一稚,你能不能帮爸爸搞包烟过来?” 冬一稚退开一步,“医生说你不能再吸烟了。” 下一秒,沈建汀果然发火了,纸杯朝地上一砸,泼出了一圈水渍,“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我能好起来啊!” 这人的喜怒无常冬一稚早已习惯,她这会儿也不怵,转头看了眼门外,“姐姐在外面等我写作业。” 沈建汀准备扔枕头的动作倏地停住了,顿了会儿,放回到了床上,“去吧。”他欠了沈时若太多,现在他不太敢在这个女儿面前造次。 冬一稚走到沈时若的房间门口,轻叩了下门,得到应允后,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探出头,“我能来这儿写作业吗?” 沈时若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下面搭着棉质运动裤,头也没回地说,“我这儿没空调。”她们家就安了一台空调,放在小书房。冬一稚上了小学后,就搬到书房里睡觉了。 冬一稚咧嘴憨憨一笑,响声回复,“没事的,”其实她挺怕热的,大夏天的也容易出痱子,每次洗澡后老是要用爽肤水拍拍后背,但相比较能跟沈时若待在一块儿写作业,她觉得倒是能挨得住闷热了。 她麻溜地跑到客厅,勾起书包带子,再回到沈时若的房间,边拉书包链子边说,“今天数学老师给了我一套提升卷,她让我每天抽出时间做一点,为下个月的竞赛做准备。” 沈时若把桌子上的书本挪到一边,腾出大半空位置,转身捞了一把塑料高凳摆在旁边,问,“其他作业都写完了?” 冬一稚点了点头,“你要检查我的语文作业吗?” 沈时若想到了那磕碜的字,摇头,“我怕等会儿忍不住把你撵出去。” 冬一稚也不怕,咯咯笑了起来。 桌角的莲蓬灰台灯发出一圈氤氲的暖光,照亮了房间一角。倏尔间,房间里悄然安谧,只剩下笔头唰唰写字的声响。 冬一稚算题速度很快,翻过新的一页又准备开始计算,铅笔头有些顿了,她找出削笔刀,认真地转动笔头。 沈时若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她合上了书,提醒冬一稚,“该睡觉了。” 冬一稚揉了揉自个的眼睛,应了一声‘好’,随即开始整理书本,窗外有只飞蛾挂在了纱网上,她凑近,仔细看了眼,随即搓了搓胳膊,这蛾子上的毛毛感觉怪可怕的。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瞬间,她瞥到了斜上方五楼正对着窗户口的阳台,移门半开,身上穿着藏蓝色睡裙的原勍正提着洗衣桶走出来。 冬一稚手掌撑在桌面上,肩膀耸起,又挨近窗户口,仔细看了一下,微微拔高音量叫沈时若,“姐,你看,那是原老师吧。” 沈时若摁灭台灯,顺着冬一稚的目光往外看了眼,原勍正垫高脚尖晾晒衣服,松垮的裙摆下面两条纤细笔直的腿,腰身袅娜,露出的半片后背皮肤干净白皙。 她看了两眼,随即收回视线。 冬一稚还想着磨蹭会儿再回房间,沈时若却毫不留情地把人撵走了。 隔天早上,原勍睡迟了。她坐在床上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个已经迟到个把小时了。她随手抓了抓一头凌乱的头发,快速地冲到浴室洗漱。出门前,简单地抹了个淡妆。 下到四楼时,原勍拆了面包袋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一抬头,遇见了正准备出门的沈时若,对方看见她时,眸光微顿,接着低头看了看腕表,八点四十五分了。 原勍吞下了嘴里的面包,匆忙拐过转角下了楼梯。 经过超市门口时,方秀璇正坐在门口择菜叶,抬头,瞧见她,招呼了一声,“原老师,今儿出门这么晚啊?” 原勍低头翻出手机准备打车,边回答,“睡迟了。” 方秀璇抖了抖满手的水珠,“房间里开着空调,就睡着舒服,你以后得多订几个闹钟。” 原勍这会儿烦躁得很,懒得多搭话,敷衍着‘嗯’了声。 “那你这会儿怎么去学校啊?”方秀璇指了指前边路口,“不然去坐公交车吧。” -- 第18页 原勍又嗯了一声。 方秀璇将摘好的菜叶拢到一旁,弯腰清扫地板上的烂菜叶,眼角一睃,看到了沈时若骑着摩托从车库里出来了。她直起腰,眉毛一扬,喊了她一声,“路上骑慢点,”脑子一闪,拔高音量又说,“时若啊,不然你顺道把原老师送到学校里。” 原勍触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沈时若。 方秀璇提起菜盆子,站了起来,冲她站的位置走近,“原老师,让时若载你过去,她这摩托车跑得快。” 沈时若神情淡淡的,她也不知道方秀璇究竟是怎么认为载上原勍去学校是一件顺道的事儿,明明就是两个方位。 但她也没计较,转动车把,骑到了原勍的旁边,单手推开头盔镜片,露出细长精致的眉眼,嗓音清润,“上来吧。” 第10章 摩托车驶出巷口,速度明显提上来了。耳边吹过呼呼的风声,道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后退。原勍一头长发被吹得上下翻飞,糊在了脸上。她一手捏住沈时若的衣角,一手拂开脸上的乱发。 她已经许久没有骑过摩托车了,这会子有点儿控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一哆嗦,差点没把沈时若的衣服扯变形了。 迎面扑来的劲风也没法抹掉夏日的炎热,两个人靠坐在一块儿,没一会儿,相贴的地方蹭出了汗水。衣服轻薄,沈时若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后背上压着的浑圆软嫩。 驶到一处坡道时,沈时若抿了抿干燥的唇角,掀开挡风镜,侧头说,“扶好。”接着转动油门,车子冲上了倾斜坡度。 原勍还没反应过来,顿时感觉整个人处于失衡状态,上身后仰,吓得‘啊’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她直接伸手扣住了沈时若的腰侧,紧紧地抱住了人。 沈时若身上套了件白色POLO衫,面料很薄,原勍的双手紧紧地圈住了她,勾出了劲瘦的腰身。 行驶到平缓的马路上,原勍忘了撒手,沈时若低头看向环住自己腰侧的白皙手掌,忍不住提醒,“可以松手了。” 原勍脸热了一下,紧忙松开了手。 摩托车平稳地停靠在学校大门口,原勍下了车,额头上微卷的刘海儿被吹得后撇,露出了纤细清秀的眉毛。她理了理一头凌乱的长发,冲沈时若道谢。 沈时若点头,推上了挡风镜,发动油门,调转车头离开。 保安斌子正拿着串钥匙巡逻回来,看见大门外的原勍,走过去,开了大门让人进来,抬起下巴指了指离开的那辆摩托车,憨憨地打趣,“原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吧?” 原勍吃惊,紧忙解释,“那人是女的。” “呷,女的?”斌子又眯起眼睛看了两眼,可惜摩托车已经转过路口驶开了,他笑着说,“还真看不出来。” 原勍脑子里突然闪过刚刚她抱着沈时若的那幅画面,隔着干净轻薄的面料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时若紧实劲瘦的腰部。 自从那次跟段熠绪吃过一顿饭后,原勍没有再与对方碰过面了,男神太忙,她不好总是端着借口过去找人。直到知道最近学校组织了一次与科技园的合作后,她才抻到了机会。 周五上午,原勍肩挎着一台单反,跟随周校长的车一同前往科技园。 路上,周校长不时对她提出表扬,表情和善,“原老师,我们学校就缺乏你这种不怕辛苦的老师,你还是头一个主动说要跟来拍照做美篇的人。” 原勍正捣腾手里的相机,头也没抬地回,“是么。”她要是说出真实原因,周校长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同行的陈副校也笑着点头,“年轻人这么有干劲还是挺少见的,回头跟季老师说下,让他给你发补贴。” 对于实际补贴的数额,原勍都懒得去猜测。 周校长看她认真地翻看手里的相机,一会儿调节镜头光圈,一会儿设置拍摄模式的,于是满意地笑着说,“原老师平时有玩拍照啊?” 原勍点头,“家里有一台,没事瞎玩的。”她家里头放着的那一台档次可比这好多了,冲这玩意儿,她调了许久,镜头对焦都没个缩点。 到达科技园后,周校长联系了米达公司的老总,很快,便有人出来迎接。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一见面便是老套热情的寒暄。进了科技楼,一路搭乘电梯至四层,先到了招待办公室喝茶聊天。 办公室内开足了冷气,简单的欧美风装修,米灰色烤瓷砖地面。黄梨木茶几上摆放热气沸腾的茶水,飘出缕缕稀薄白雾。 陈副校在一旁告诉原勍,语气柔和,“这个聊天也要拍几张照,动作表情抓拍一下,等会儿着重拍展览室那些科技作品,回去好写美篇。” 原勍还真没怎么学过摄影,一直都是自己瞎捉摸来着。她拎起相机,选择光线角度,右手端稳,左手呈环形拖住镜头,拍了几张。 她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走到了窗户旁,两手撑着边缘,低头往下看。 园区内多是呈现几何建筑,环形放射道路连接各个划分区,底下穿插纵横叠加的生态湖水,方形的草地和成片的绿植嵌入了雾森灌溉系统,布置线条迤丽。 倏地,一道瘦高的身影走进视线,她眸光一顿,仔细辨认了下,发现确实是沈时若。这才想起,沈时若似乎也在这公司。 沈时若身旁照样跟着那个矮胖矮胖的女人,那个人手臂搭着沈时若的肩膀,接着似乎说了什么笑话,沈时若一脸平静,她倒自个笑得捂着肚子缓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