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天途》 第1章 山中少年 “喔!放学咯!” 伴随着兴奋的呼喊,二十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窝蜂地跑出了学堂,三三两两地各自归家了。 其中有两个男孩跑得最快,一溜烟就没了踪影,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却压根儿不是回自家,反倒远离了三生村的住宅区,靠近茂密的丛林。 两个男孩一胖一瘦,胖的唇红齿白,模样可爱,瘦的眉清目秀,相貌俊朗,只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两人跑了一阵,周围的树木渐渐高大起来,地上的小路也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荆棘丛生的灌木丛了。 较瘦的那个男孩四下张望了一会,似乎在识路,片刻后,他招呼胖男孩一声,率先往左边的灌木丛钻了过去。 胖男孩很是辛苦的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上划破了不少口子,鲜血流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一言不发,明亮的眼睛里尽是期待的神色。 在密林中左拐右拐,好一会儿,瘦男孩终于在一棵数人合抱、枝繁叶茂的古树前停下了脚步。 “铭哥儿,就是这里?”胖男孩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瘦男孩名叫赵子铭,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抬头望了望,“没错了,蜂窝就在上面,二胖,抄家伙。” 二胖应了声,放下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木桶、一卷麻绳、两颗火石,还有几方长条形的黑布。 赵子铭也放下自己的书包,把脑袋和脖子用黑布蒙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两个眼睛在外,双手也各自缠了黑布,看起来怪异得紧。 做好防护措施,他把火石往怀里一揣,再将麻绳捆在了腰间,那只木桶则系在麻绳上。 他准备期间,二胖则在四周捡了些细小的枯枝,又折了些新鲜的枝条绕成了一个团,塞到了木桶里。 赵子铭深吸一口气,踮脚攀住一根古树的树枝,另一只脚踏上树干,开始往树上爬去。 二胖见状,喊了一声:“铭哥儿,小心。” 在古树顶端的树干分叉处,倒吊着一个长条形的不规则蜂窝,成百上千的黑色蜜蜂趴伏在蜂窝上,黑压压的一片,很是骇人。蜂窝周围嗡嗡声不断,不时有采蜜归来的蜜蜂扑到蜂窝上。 也亏得赵子铭能发现位置如此隐蔽的蜂窝,更是胆大包天的想要谋取蜂蜜,要知道,这些黑蜜蜂可不是好惹的主,被蜇上太多下的话,弄不好就有生命危险。 借着古树繁密的枝丫,赵子铭一步步往上爬着,只是古树实在很高,爬了四五丈才爬到一半。赵子铭也不急,靠着树干歇了口气才继续往上爬。 一刻钟后,赵子铭已经靠近了蜂窝,一些蜜蜂在他身周嗡嗡飞舞,有进攻他的迹象。 他停下来,稳住身子,取出木桶里的那一大团枝叶放在树枝上,又拿出火石点燃了内里的枯枝,浓密的白烟顿时从他手上冒了出来,对着蜂窝升腾而去。 嗡嗡声大响! 受惊的蜜蜂纷纷逃离蜂窝,向各处飞去,一些不肯离开的蜜蜂,在赵子铭将手中浓烟滚滚的火团往蜂窝上粗暴地一抹后,或是飞走,或是下饺子一样往下掉去,不知生死。 最大的威胁一除,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赵子铭摘下木桶,自怀里拿出一把小刀,轻而易举地割掉了蜂蜜,然后解开腰间的麻绳系在桶上,将木桶缓缓的下放到地上,由二胖接住。 赵子铭松了口气,正准备下树,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对面一根树枝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挪动身子往那边移去。 东西一到手,还来不及细看,赵子铭就怪叫一声,把东西往怀里一塞,慌慌张张地往下爬去。原来,刚才割蜂蜜的时候他手上沾了不少,此刻那些痛失家园的蜜蜂循味而来,片刻功夫就蜇了他好几下。而他的那个火把在割了蜂蜜后就弄熄了,当今之计,自然是赶紧逃命了。 爬下树,赵子铭摘掉身上的黑布,好一阵龇牙咧嘴,跳上跳下,显然被蜇得不轻。半晌,他才捂着肿起的脸颊,白了强忍住笑的二胖一眼,没好气的道:“走吧!” 三生村坐落在一条小山沟里,得名于村后山的一块刻有“三生”二字的奇石,全村不过二十几户,百来口人,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落。 因为地形崎岖,不便耕种,所以村里大多数人家以打猎为生,早出晚归,虽难有富贵,但温饱倒也没啥问题,几年前在村长的提议下,全村集资从苍南县城请了个教书先生,办了家学堂,村里的娃儿也开始学习识文断字,这大抵是三生村和周围几个村落最大的不同了。 在村子的外围,住的一般是村里最贫困的一些人,房子多是漏风漏雨的茅屋,所以当一栋二层的木制小阁楼矗立在这里的时候,就很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了。 阁楼的主人名叫孙大年,是个七十六岁的老汉,生有一子,不过很小就外出闯荡了,听说在山外的某座县城里混得不错,虽然极少回家,但逢年过节总会差人给老父送些钱粮,这栋阁楼也是他请人修建的。 一个人生活难免孤苦,于是老汉在十一年前收养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一老一小两个人,日子倒也过得去了。 老汉收养的那个孩子就是赵子铭,此刻,他手里提着一只瓦罐,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小道尽头的阁楼前。 孙老汉正坐在门前的一方石墩上,面现忧色地朝小路上望着,看到赵子铭的身影后,脸上的皱纹才舒展开来,他站起来,以略带责备的口吻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脚怎么了?还有脸,你干嘛去了?” 赵子铭讪讪一笑,没说话,将瓦罐递了过去,里面盛着半罐蜂蜜。 孙老汉接过瓦罐嗅了嗅,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呀!快去洗澡,洗了来上药!” 赵子铭洗过澡,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孙老汉拿来一个竹筒,揭了盖,用手指蘸了些药膏,涂在他那些被蜂蜇起的大包上。 丝丝凉意泛起,赵子铭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身上那种火烧似的疼痛缓解了大半,舒服得长吐了一口气。 上好药,赵子铭穿了衣服,走到了楼外。像往常一样,一张桌,两条凳,几碟小菜,一壶酒,孙老汉已经端着酒杯慢慢抿着了。 赵子铭坐下,盛了两碗饭,双手端了一碗放到孙老汉身前,然后捧着自己的那碗埋头大吃。 “那些蜂蜜品相不错,改明儿我再去县里买几味药材,给你调副补血的药膳,对你的身体应该有些好处。”孙老汉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道。 赵子铭先天体虚,气血不足,虽然这些年没少喝药,但不知为何,身体一直没太大起色,他抬起头,说道:“老爷子,我吃了能有什么用?倒不如给您补补身子。” 孙老汉摇摇头,“我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有啥好补的。” 赵子铭知道劝也没用,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饭后,孙老汉终究是七十六的人了,坐了一会便觉得乏了,于是,赵子铭扶着老人进房休息。 替孙老汉盖好被子,目光在他像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停了停,赵子铭叹了口气,轻轻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现在时刻尚早,身上那些蜇伤又还隐隐作痛,赵子铭没什么睡意,复又来到门前的石墩上坐下。 以往这个时候,他一般用来完成先生布置的作业,但今天的作业只是记住几十个新字,明日检查,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很难,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但赵子铭记忆力非同一般,先生刚教完,他就已经记牢了,无需额外费功夫。 突然,赵子铭神色一动,想起了之前在古树上拾到的那物。 他起身跑进屋子,出来之后,手上多出了一张有些破旧的图卷。图卷是四方长条状,微呈黄色,半寸厚,触感柔软,由某种兽皮制成,当然,这些都不是赵子铭在意的地方。 之所以称其为图卷,是因为兽皮上画了九幅图画,图画很简单,每一幅画的都是一个人,只是姿势各异,有的捏拳,有的扬腿,有的挥掌,有的甩肘。 九幅图画看完,赵子铭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些图,但根本想不起来。 苦思良久,还是没个结果,赵子铭把图卷往怀里一塞,懒得再想,若是有缘,日后自能知晓。 他抬首望天,只见一轮圆月高悬天际,银色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得天地一片清朗。微风拂过,其中夹杂着草木清香和淡淡的泥土气息,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极远方传来的兽吼。 “十五岁,还有四年,你们还能瞒我到几时?”赵子铭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若寒霜,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随和温厚。 (本章完) 第2章 图卷动作 学堂里,先生拿着一根藤条,指着木板上整齐排列的几十个字,正在检验学生们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讲台下那个被叫起的学生神情有些拘谨,这是大多数山里孩子的通病,他脸蛋微红,先生指着哪个字,就小声地念出读音,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片刻,当然,有那么几个对他来说特别难的字,最后还是没有识全。 这个检查完,接着便是下一个,这位先生生性严谨认真,会检查每个学生,丝毫不会因为此处是穷乡僻壤而敷衍了事。 赵子铭坐在最后一排,有些无聊地趴在桌上,他坐这里,倒不是因为成绩差或者表现不好,他们的座位都是按照身高确定的,他个头高,就排到了后面。 还要一会儿才轮到他的考核,离放学也还早,先生教的那些字他也识全了,他打了几个哈欠,目光漫无目的地到处飘。 瞅到先生时,他忽地一怔,眼睛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对了,图卷上那些动作,不正像先生的那本《江湖英雄传》里描写的武学吗?” 原来,由于天性聪颖,赵子铭学什么速度都很快,先生对他颇为喜爱,空闲之余,偶尔会单独给他开小灶,另外教他一些生字,或者给他讲一些江湖故事,久而久之,赵子铭在学习上领先了其他同伴好一段距离。 而据先生说,他讲的那些江湖故事,都来自于一本叫《江湖英雄传》的书,因为赵子铭学识不够,所以先生只说给他听,并没有把书借给他。 他清楚地记得,书中有过那样的描述,一些人通过修炼功法武学,获得内力,可以拥有开山裂石的力量,虽然他对此并不怎么相信,一个人哪里可能做到这点?但书上那些关于武学的描述太过逼真,听来让人浮想联翩,热血沸腾,所以给他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试想,哪个小孩心中没有一个英雄梦?幻想着自己威风凛凛,败尽对手。 不过书上也有提到,有人因为练功不当,从而走火入魔,最后疯癫而亡,想到此点,赵子铭激动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他思量了一会,打消了原本回家就试着练习一下图卷上那些动作的想法,而是决定采取一个稳妥的方法徐徐图之,毕竟相较于虚无缥缈的武功,他更珍惜自己的小命。 先生检查完毕,又教了一首诗,让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了一会,就到了放学的时候,他拿着藤条一敲挂在身旁的一只破铁罐,说道:“放学。” 孩子们纵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放学,也还是站起来,对着先生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异口同声地喊道:“先生辛苦了!” 先生微笑着摆了摆手,孩子们就叫着闹着跑出了学堂。 赵子铭向二胖打了个招呼,要他一个人先回去,不用等自己。二胖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和几个孩子一起出了学堂。 先生姓徐,单名一个闻字,村里人一般称之为徐先生,孩子们也都这样称呼他。 所有孩子都已经离去,学堂里只剩下了赵子铭,徐先生边收拾讲台上的东西边问:“子铭,怎么还不走?有什么事吗?” 赵子铭走到台前,摸了摸后脑勺,迟疑了一下,说道:“徐先生,我想多识些字。” 徐先生愣了愣,随即洒然一笑,“也是,以你的聪慧,的确可以加快学习的进度,既然你如此有上进心,好,那每日放学后,便随我多学半个时辰吧。” 赵子铭连忙大喜称谢,坐到了讲台下的位置上,而徐先生则拿起一块木炭,在木板上开始写动。 就这样,每天放学后,赵子铭都会单独留下,学习一些生字或者古文诗歌,当然,徐先生教他的,必然都是些在以后的课堂上不会教授的,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赵子铭上课不认真。 而赵子铭为了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安全学习图卷上的动作,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在极度的专注下,学习能力强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地步,真的做到了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使得徐先生惊讶之余,毫不犹豫地加重了赵子铭的学习任务。 晚上回到家里,赵子铭温习了功课,就拿出图卷,仔细揣摩那九个动作,待熟记后,再尝试着一个个地做出那些动作,不过他只是摆个架子,每次也只做一个,生怕会招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因为想起了一个人很久以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所以赵子铭晚上的这些动作都是在确认老爷子睡着了,才偷偷进行的。 时间飞逝,三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冬天到了。 三生村周围的山林虽然不落叶,但在寒风的摧残下,树叶由翠绿变成了深绿,多了些憔悴之感。 小路上,赵子铭和二胖并肩走着,这是他们三个月来第一次一起回家。 “铭哥儿,你学习这么刻苦,将来是要去当个教书先生吗?”二胖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连忙紧了紧衣领。 因为冬天的缘故,赵子铭的脸色比以前更显苍白,人也更瘦了不少,只是他穿的衣服多,看起来不很明显,但他精神不错,“当教书先生有什么不好?不用去山林里冒险打猎,前些日子村里就有几个人打猎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估计凶多吉少了。” 二胖父亲也是死于几年前的一次捕猎,连尸体都没发现,只找到了生前使用的弓箭,说起这事,他脸色一黯,“村长已经组织人手入山搜寻了,希望能找回个全尸吧。” 这听起来更像句安慰,捕猎这一行有句老话:终年食肉,终为所食。意思是猎人常年捕猎吃肉,最后难免落个葬身兽腹,为兽所食的下场。 赵子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了话题,“你小子要不要我给你补习补习啊,所有人中就你功课最差,徐先生都说你好几次了。” 二胖顿时苦着个脸,“我也想好好学,可一看到那些之乎者也,我就打不起精神,怎么都记不住,算了,反正将来也不指望靠这个吃饭,徐先生要骂,就随他骂吧。” 回到家,赵子铭急急用过晚饭,就爬上楼,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孙老汉对此不以为奇,赵子铭已经向他交代过原因,他也偷偷看过几次,确认赵子铭是在学习,便不在意了。 房间里,赵子铭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足有三指厚的书籍,放到了桌上。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江湖英雄传”几个大字。 经过这三个月的努力,赵子铭几乎将所有的生字都学了个遍,各种诗词歌赋也记了不少,按徐先生的话来说,其水平已经足以胜任教书先生之职了。 而图卷上的那九个动作,赵子铭同样已记得滚瓜烂熟,能准确的做出来,只是他从未连贯地做过。 他认为时机成熟了,所以今天下午提出想要借那本《江湖英雄传》一读。徐先生爽快地把书给了他,顺便多给了他两本诗集,说道:“识字方面我已教无可教,今后你用不着再在我这里多学半个时辰了,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学问的提升靠你自己,我藏了不少书,你若想看,随时来取。” 赵子铭最初的目的就是这本《江湖英雄传》,所以现在他当然不会去读什么诗集了。他往后翻去,整个人开始沉浸于书中的江湖世界。 一连三天,赵子铭都扑在了这本书上,连上课的时间都被他用来阅读了。徐先生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若是其他人也像赵子铭一样能把《江湖英雄传》读懂,他也同样会听之任之的。 三天后,灯下苦读的赵子铭神色一动,目露精光地看到了最后一页上。书中讲述的数十个故事他都看完了,这最后一页写下的却不是故事,而是作者留下的一些话,其文如下: 我鲍某人浪迹江湖数十载,每日闻鸡起舞,勤修不辍,奈何天资拙劣,年近耄耋,内力修为方至三层,此生的武道到此为止,憾然归隐,将大半生所见所闻录于此书***后人作茶饭之乐,亦不算虚度吾生。呜呼!武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呼。”赵子铭合上书本,闭目沉思片刻,喃喃道:“若书上所言皆非幻想,而是真实存在,那么图卷上画的应该是内息的锤炼之法,即便修炼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可惜没有功法,不知运行路线,有了内息也无法化为内力。” 他突然苦笑一声,“此事是不是真的尚待验证,我又何必好高骛远?待锤炼出了内息,再想功法之事不迟。” 起身,赵子铭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拉开架势,做出了图卷上画的第一个动作,只见他双脚八字而分,双手合十胸前,身子微蹲,像一樽县城大庙里的雕塑。 第一个动作做完,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这几个月来赵子铭把那九个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就算不看图卷,也能准确的做出来,现在只不过是把所有的动作连起来,难度很小。 九个动作做完,他脐下丹田处忽而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随即又消隐不见。 (本章完) 第3章 三叔 温热的感觉稍纵即逝,赵子铭无法肯定这是不是错觉,他休息了一会,打算再试一次。经过刚才的尝试,他发现这九个动作分开做的时候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但一旦连起,所消耗的体力就有些大了,以他孱弱的体质必须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 第二遍动作打完,赵子铭确定丹田的那瞬异动真实存在,并且反应比上次要强烈一些。 可惜一番折腾下来,他的体力吃不消,此刻已然疲倦万分,再没什么精力去探究了,吹了灯,往床上一躺,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赵子铭发现自己的精神特别好,身体充满活力,不由啧啧称奇,心想就算没有功法修炼内力,能锤炼出一口让自己强健些的内息,也算不错了。 读完《江湖英雄传》,赵子铭算是对陌生的武道世界有了初步的认识。原来在这个世上真的存在修炼一说,一些人自小打熬身体,锤炼出内息后,将内息按照功法所注的经脉路线运行,就可以把内息转化为内力。而一旦拥有内力,修炼者就算正式步入了武道大门。 书上记载,内力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即便再虚弱的人,也能凭着一丝内力打败一个没有内力在身的壮汉,令人生畏。 本书的作者更是见过几个内力高深的强者,他们能折枝作剑,削断钢铁,摘叶飞花,杀人无形之间,恐怖万分。 赵子铭对杀人没兴趣,但颇为希望自己也能拥有内力在身,这只是一种人类对于强大自身的本能的渴望。 可惜他现在比普通人还弱上一分,连内息都稳定不下来,更别谈修炼出内力了,所以他只是感慨了两句,就不再多想。 七天后,赵子铭打完第三遍内息之法,也就是那九个动作,脸色忽而变得精彩起来,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惊喜,有些难以置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次他丹田里那往常一闪即逝的内息竟然没有完全消散,还留下了一丝,他可以清楚地感应到。 据他所知,这代表着他已经成功锤炼出了内息,只要再稍下苦功,待内息壮大一些,就可以尝试着运行功法,化息为力了。 可《江湖英雄传》上记载,锤炼内息极度困难,不仅要吃莫大的苦头,还得花上不短的时间才能成功,这不短的时间是以年来计的。 但自己轻飘飘的没费多大力气,就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锤炼出了内息,一时间,赵子铭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什么。 然而不管怎样,丹田里那缕清晰可感的内息确实存在,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为之欢欣不已。 接下来的近二十天里,在赵子铭的勤练不辍下,他丹田内的那缕内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壮大,然后,便达到了饱和状态,不再变化,触到了书上所说的瓶颈。 只是到了这一步,赵子铭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进一层,化内息为内力了,无他,只因没有后续的修炼功法。 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赵子铭穿上新衣新鞋,缓缓下了楼。孙老汉也起床了,身着崭新的紫红色大褂端坐在桌旁,看上去格外精神。 今天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到了,赵子铭双手抱拳,脸上挂着笑容,端端正正地给老爷子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子铭给爷爷拜早年了,祝爷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孙老汉笑眯眯地站起来,将一个红包放到赵子铭手心,“爷爷希望子铭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爷孙俩依照惯例,走进厨房忙碌开了,赵子铭负责切洗食材,生火做饭,孙老汉则掌锅炒菜。 一个时辰后,三荤两素一汤就做好了,孙老汉厨艺极佳,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再等了一会儿,天边放出微光时,孙老汉取了香烛纸钱鞭炮开始祭祖,三拜祈祷之后,他朝门外的赵子铭做了个手势。 赵子铭会意,点燃了鞭炮的引信,然后赶紧捂着耳朵闪到了一边。 “噼里啪啦……” 同一时刻,三生村的其他村民也正好放起了鞭炮,小小的村落顿时热闹起来。 用过早饭,赵子铭随孙老汉拜访了几家亲戚,又携了礼物给徐先生拜了年,回到家已是黄昏。 一个皮肤黝黑,模样精干的中年男子站在阁楼前,正等二人回来。 开门进屋,赵子铭朝中年男子一躬身,“子铭给三叔拜年了。” 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赵子铭的三叔,赵武昌。他笑着拍了拍赵子铭的肩膀,说道:“子铭,你又长大一岁了。” 说完,也拿了个红包放到了赵子铭的手心,比孙老汉的那个沉很多。 然后他才转身,对孙老汉拱了拱手,“孙伯辛苦了。” 孙老汉连忙回礼,神色有些惶恐地说道“哪里哪里?这是老头子应该做的。” 赵武昌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径直往楼上走去,赵子铭跟在其后。 进了房间,赵子铭关好门,拖了条凳子坐下。 赵武昌问道:“近来怎么样?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赵子铭答道:“比往年好些了。” 赵武昌诧道:“哦?给我看看。” 他拉过赵子铭一只手,食中二指搭在其脉门上,细细感应起来。 赵子铭感觉手腕一热,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赵武昌的指间流出,钻进了自己体内,在四肢百骸间窜动,引得他丹田里的内息跳动不已。 他心头一凛,猜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了。 以往每年赵武昌都会为他把脉,他却从未察觉过有内力进入自己的身体,这次发现,估计与他锤炼出了内息有关。 “不错,你脉象平稳,气血也不似往年那般虚浮,身体的确好多了。”赵武昌松开手,沉吟了一下,问道:“近来你是否服食了什么进补之药?” 赵子铭想了想,说道:“几个月前我采到了一些野生蜂蜜,老爷子用那个煮了几锅药膳给我吃。” 其实,赵子铭知道,他身体状况的好转,是因为练习了那套内息之法,但不知怎的,他下意识不愿让人知晓图卷的存在,因而就隐瞒了真相。 “野生蜂蜜,药膳,好,回头我就差人送野蜜来,让孙老伯多煮些药膳给你吃。”赵武昌大喜地说道。 他明白赵子铭的身体一直如此孱弱的真正原因,但无法找罪魁祸首算账,这么多年来,只能想尽办法四处寻医问药,希望能解决赵子铭的身体之恙,可几乎没什么效果,如今乍一听到药膳有用,哪能不欣喜若狂? 赵子铭看着赵武昌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一暖,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三叔,你可以和我说说武道之事么?” 赵武昌一怔,点了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你离十五岁的成年之期也不算很远了,有些事情是应该告诉你了。” 他停顿了许久,才带着一丝沉痛地开口,“我和你二叔迫于某个人的压力,将你送到这荒野山村,不让你接触武之一道,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你还记得五岁那年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赵子铭点点头,“你告诉我,要我永远不要在孙爷爷面前提及任何有关习武之事,也永远不要偷偷习武。” 赵武昌惨然一笑,“你出生之前,我赵家虽然无法和苍南县的那几个顶尖家族相比,但也是名气不弱的武学世家,传承百载,我们兄弟三个加上你的爷爷四人,都有六层的内力修为,算得上一方高手,如果没有那个女人,没发生那件事,你身为赵家的长子长孙,注定是要执掌赵家的,又如何会落到如今这个连武道都还未曾涉足的地步。” 说到此处,赵武昌悲从中来,竟是情难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良久,他才整理好情绪,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武道广为人知,你二叔的一子一女,也就是你的堂弟堂妹,还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短的距离,但你记住,你永远也不许习武,踏上武道!” 最后这句话,赵武昌已是声色俱厉。 赵子铭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赵武昌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呵呵,为什么?你一旦习武,必将逃不过那人的眼睛,那女人,定会毫不犹豫的下手除掉你,到时候,大哥的这一脉,就要彻底灭绝!” 赵子铭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要我苟延残喘,好为我家留下香火?但不得习武,一代代尽是无能之辈,就算传承下去了,又有何用?” 这几个月他几乎将徐先生的藏书都看了个遍,心智大进,加之天生聪慧,比同龄人早熟许多,现在能如此针锋相对地加以反驳,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武昌没想到赵子铭能看出此理,神色复杂地道:“你成年之后,我便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本家,随我学习经商之道,然后你暗中留下血脉,由我送到一个安全之地抚养,如此,若干年后,或许我赵家一脉,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听得此语,赵子铭低眉垂目,无言以对。 (本章完) 第4章 内力 温暖的阳光射进窗棂,落在桌上,留下斑驳光影。赵子铭伸出手,感受着阳光的热度,惬意地眯上了眼睛,身上充斥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年休还未结束,用不着去学堂,这一个月他足不出户地猫在楼上,也不看书,整日发呆,实在是初一那天三叔赵武昌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刺激。 谈话的最后时刻,他问道:“你为何不带我远走他乡?那样总能摆脱那个女人了吧。” 赵武昌撸起一只袖管,他的整只手臂竟然漆黑如墨,臂上的血管凸得很厉害,像小蛇盘绕,乍一看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女人心思缜密,根本不会给你我脱离她掌控的机会,虽然当初答应了留下你的性命,但同时我也必须服下她秘制的毒药,这毒药三个月发作一次,如果没有解药,我全身的经脉会慢慢腐烂,直至痛亡。” 赵武昌没有把从前的是非恩怨尽数告诉赵子铭,只说了个大概,他怕赵子铭一时接受不了。 赵子铭的确是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现在也只有十二岁,又一直生活在民风纯朴的小山村,何曾见过心肠如此歹毒之人,纵然读了一些书,但终究只是个少年而已。 而那个毁了赵家,掌控了他和三叔的生死的女人,他也铭记到了骨子深处。 她叫龙丽颖,是他的二婶。 世上有太多无奈,确如赵武昌所说,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赵子铭暗中留下后代,然后寄养他处,以保留赵家主脉的香火。 生死无法自掌,想反抗却不知如何反抗,纵然赵子铭再不愿意,也只能承认,三叔所谋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赵子铭收回手,打了两个哈欠,靠着椅背,头颅慢慢地垂了下去。 正当他似睡非睡之际,忽然只觉眼前亮起了蒙蒙的红光,他的双眼骤然睁开,然后慢慢瞪圆了。 红光是从他的胸口发出的,一丝丝光线向外散射,将阳光的颜色都掩盖了下去,美丽非凡。 赵子铭愣了愣神,然后伸手往怀里一掏,取出一物,正是那卷记载了内息之法的图卷,红光就是从图卷上散发出来的。 赵子铭摊开图卷放在桌上,只见图卷左侧的第一个人物画像上,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正在缓缓勾勒。 金线起于丹田,向上延伸,穿入右臂,折回肩膀,又弯弯曲曲地绕进左臂,再出来,沿身体左侧向下,看样子要往左腿而去。 赵子铭福至心灵,试着催动了一下内息,发现往常不受控制的内息变得如臂挥使,心中大喜之下,指挥着内息按照图卷上金线所示的路线运行而去。 眼前一花,赵子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不过灰蒙蒙地不太清楚,躯壳中遍布一条条互相连结的暗红色线条,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一个细小的白色光点徐徐穿行于这些暗红色线条中,很是显眼。 图卷上的金线贯通画中人的四肢后,由右腿向上,自腰侧回归丹田。 按理来说,图卷上的图画是平面图,而赵子铭的身体却是立体的,他对人体经脉窍穴分布也一窍不通,本不可能让内息循着准确的路线运行。 但图卷本身似乎携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直接将运行路线的立体图烙印到了赵子铭的脑海中,加上赵子铭的内息冲出丹田,使他拥有了内视能力,他只需依葫芦画瓢,自然没太大难度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子铭浑身一颤,体内的内息终于运行完毕,返回丹田之时,转化为了一缕内力。 赵子铭看着桌上的图卷,如坠梦中,这是功法?我修炼出内力了? 喜悦过后,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赵武昌的话他犹记得清楚,一旦让二婶龙丽颖发现他在修炼,等待他的,绝对没有好结果。 并且,再过三年,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要随三叔回本家,免不了要和二婶打交道,以对方的心机城府,他没有把握能瞒住修炼之事。 苦思良久,最后也没想出个办法,赵子铭索性不再理会此事,留待日后解决。 他起身左右看了一眼,摇摇头,然后下了楼,对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的孙老汉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来到一片生有几棵小树的无人空地上,赵子铭深深地呼吸几次,握起一只拳头,砸到了面前碗口粗的小树上。 砰! 一声闷响! 小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片树叶落了下来。 砰!砰!砰! 赵子铭双眼发亮,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树上,似乎要把心中的郁结之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小树剧烈地摇晃着,似乎随时可能折断,伴着一道低沉的撕裂声,树干上赵子铭落拳之处,裂开了一条窄窄的裂缝,树叶也哗啦啦地直往下掉。 打了十多拳后,赵子铭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至此,他修炼出来的那丁点儿内力已经消耗一空。 不过看了看自己只是有些红肿的拳头,再看看明显受到了很大伤害的小树,赵子铭却极度兴奋,深感书上所言不虚,内力之威果然非比寻常。 他举目四顾,忽而扬首长啸,啸声远远传开,幸好此地偏僻,没人经过,不然别人定会以为他发狂了。 试验了内力的威力,赵子铭瞬间下定决心,无论是否要面对二婶龙丽颖,他都要踏上武道,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三叔的办法虽然是可行之策,却非他所愿,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男子汉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死亦无所畏惧。 况且,一切也并非没有转机,只要他拥有高强的内力,足以打败龙丽颖,那套在他头上的枷锁,也就自然解除了。 初涉武道的赵子铭信心百倍,却不知武道之艰,远非他能想象,日后武道大成的他想起今日的情景,唯有感叹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子铭回到房间后,即刻关好门,脱掉鞋子爬上床,盘腿坐下,闭上了双眼。 既然有了功法,内息也已经转化为内力,当下他要做的,自然就是运功贯通经脉,好为内力修炼打下基础。 人类乃万物之灵,天生道体,内蕴宇宙乾坤。人体无数经脉中,除了那些天生通畅的主要经脉,其余绝大多数经脉都处于闭塞状态。 而所谓武道修炼,便是发掘人体深处未曾利用的潜能,将之转化为内力,故修炼功法所行经脉一般都是闭塞之脉,内力难以通行。 要想提高武道修为,就需不断打通特定的经脉,好形成内力的周天运转。 说简单点,武道修炼就像开荒,人体的主要经脉就是已被开垦的土地,这些土地上产的粮食都用来维持生存,要想积累额外的财富,拥有强大的内力,只能去开拓荒地,也就是那些闭塞的经脉。 闭塞经脉打通得越多,开拓的荒地面积越大,收获才能越多,内力才能越强。 像现在,尽管赵子铭已经有了一缕内力,但如果不打通闭塞经脉,运转功法修炼,他永远就只能拥有这缕内力,不可能增加一丝一毫。 赵子铭内息化力时所经过的经脉路线,便是他得自图卷上的无名功法的第一层,打通这些经脉,他就能获得一层的内力。 内力和内息不同,内息近似于无形之物,可轻易在全身游走,而内力要将第一层的功法运行一遍,难比登天。 这点在赵子铭操控着丹田里那缕新生的内力钻进第一条闭塞经脉时,就有了深刻无比的感受。 痛! 深入骨髓的痛! 汗水瞬间就从全身的毛孔里泉涌而出,赵子铭双眼圆睁,钢牙紧咬,坚持了……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败下阵来,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如濒死的鱼那般大口喘息着。 而这时,内力所打通的经脉,只有寸许来长,估计连第一层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赵子铭挣扎着坐起,心里对二婶龙丽颖可谓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因为赵武昌隐约和他提过,他之所以如此体弱多病,应该是龙丽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练功习武。 第一次通脉原本便困难万分,何况以赵子铭如此孱弱的体质,难度更会倍增,加上他从小到大,虽说身处山村,但还真没吃过什么苦头,第一次打通经脉,有此表现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歇了一会,恢复了一些力气,赵子铭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再次通脉的念头,他有着一种预感,如果他这样做了,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还是谨慎些为妙。 再者,刚才的经历实在太过可怕,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闹出什么动静,被老爷子发现就不好了。 这件事赵武昌很早就告诉了他,孙老汉是那女人留在他身边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有丁点异常,那个女人就能知道,以前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用不着遮遮掩掩,如今练武这件事,可万万不能暴露。 想到此处,赵子铭心里那点因为踏上武道而产生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有这般遭遇的人,世上又有多少? (本章完) 第5章 剧痛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树木褪了老叶,萌了新芽。泥土中、岩缝里那些去年随风而来的草种,在春风的吹拂下开始了崭新的生命。总而言之,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赵子铭推开窗,伸了个懒腰,迎面而来的凉风没能让他打个冷颤,反而将他残留的睡意一扫而光。 距离他得到修炼功法,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这个月里,他还是像冬眠的土拨鼠一样,极少出门,成天呆在房中,然而心情自是明朗许多了。 无名功法第一层的经脉他还没有完全打通,内力无法运转周天,依旧只有可怜的一缕,他每天除了花上一刻钟用来打通经脉,其余时间都在读书了。 半个月前就是开学之日,但徐先生和村里的契约到期了,三生村二十几个孩子的学堂生涯走到了尽头。 虽然大部分孩子都有些不舍,却也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三生村就这么点大,他们已经到了该学习捕猎本领的年龄,不能再呆在学堂,村里又没有适龄儿童需要上学,而聘请徐先生的代价也不低,诸多因素加在一起,学堂只能关闭。 徐先生临走之前特意找了一趟赵子铭,把珍藏的数十本各类典籍都给了他,勉励他不要放弃学习,或许将来还有再见之时。 几年的朝夕相处,不说授业之恩,徐先生对自己也照顾颇多,赵子铭感恩在心,徒步三十里,将徐先生送到了官道上,两人才挥手分别。 学堂一关闭,所有十一岁以上的少年都被集中起来,由村里最优秀的猎手负责教授他们包括箭术在内的各种捕猎技巧。 所以这个月二胖没来找过赵子铭一次,倒让过半个月就和二胖去林子里捕野味打牙祭的赵子铭很不习惯。 至于前些日子村里莫名失踪的那几个猎人,尽管村长将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但还是一直没有消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而人员失踪之事并不仅仅发生在三生村,山里临近几个村子也都有人不见,甚至数目更多,不安的氛围笼罩了整片山林。 如此古怪之事还是头一次出现,于是几个村长商量决定,联合组建了一支超过了六十人的巡山队,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希望能找到一些失踪之人的蛛丝马迹。 同时他们也负责警戒,一旦山中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通知村民做好准备。 不过这一切都和赵子铭无关,他对参加猎人集训虽然有些兴趣,但身体素质却不支持他这样做,尽管无名功法时刻都在改善着他的体质,可速度并不快,现在的他只是没那么弱不禁风了,离身强体壮还有很大距离。 同样的道理,村长也不可能让他加入巡山队,所以他只是在心里为那些失踪的村民祈祷了一下,然后就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当前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通经脉,把无名功法第一层修炼成功。一个月前的那次通脉之痛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他修养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尝试了第二遍。 过程依然痛不欲生,和第一次没什么不同,无需赘述,唯一的一点变化,就是赵子铭多坚持了一个呼吸,打通的经脉距离长了那么一点。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里,赵子铭每天都会通脉,渐渐地习惯了那种剧痛,每次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前天,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一天里通脉两次。 然而这个举动也证明了,他之前的谨慎是多么明智。 当时的情景他记忆犹新,那是下午,孙老爷子午睡还未醒来。 赵子铭坐在床上,控制着丹田里的那缕内力钻进了经脉之中。内力经过那些打通的经脉时,除了有些微的刺痛,并无其他不适,但刚一冲击闭塞经脉,他顿时后悔了。 比上午通脉时强烈倍许的痛楚像迎头打下的巨浪,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先是一个点,然后蔓延全身。 赵子铭双眼一闭,直接痛晕了过去,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幸好这段时间里,孙老汉没有上楼,否则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波折。 赵子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只是没有打通经脉,肌肉有些酸痛,不由松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痛苦,才刚刚开始。 正当他吃饭的时候,那如同巨浪般的痛楚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的瞳孔皱缩到黄豆大小。 或许是对于二婶的忌惮太深,他第一时间把头凑到了碗里,虽然身子狠狠地颤动了一下,可紧紧地闭着嘴,没发出丁点声音,因而孙老汉没注意到他的异状。 但他此刻的情形无疑危险之极,下午面对那种痛楚,他直接悄无声息地晕了过去倒好,而现在就万万不能了,他只得紧咬牙关,拼命眨动眼睛,不让自己陷入昏迷。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可他根本不敢擦拭,稍一松懈,他就可能昏倒,一旦露出马脚,让孙老汉起了怀疑,报告给二婶,他的末日就真的来了。 虽然他和孙老汉相依为命十几年,平日里关系融洽,情如祖孙,但涉及到自己的小命,他不敢赌。 所幸的是,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功夫,就消退一空了,若不是他身上的肌肉还在微微痉挛着,他都要怀疑刚才的痛楚是不是幻觉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孙老汉终于有所察觉,端着碗皱眉问道。 赵子铭用衣袖抹掉汗水,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勉强笑了一下,“应该是染了点风寒,没什么大问题。” 孙老汉放下碗,走过来摸了摸赵子铭的额头,发现烫得很,沉声说道:“吃完了你上楼休息,我去熬药。” 说完,他饭也不吃了,走进厨房开始动手熬药。 因为赵子铭以前没少这样,所以孙老汉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呢?”望着孙老汉的背影,赵子铭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神色间尽是复杂。 用过晚饭,在孙老汉的注视下,赵子铭硬着头皮喝了药,然后盖上被子睡觉了。 一天承受两次非人的痛苦,赵子铭就像不停奔跑了几天几夜,疲倦到了极点,很快就入睡了。 但半夜的时候,剧痛再次降临,将他痛醒过来,他再也忍不住,用被子死死蒙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嘶吼。 就这样,剧痛隔小半天就来一次,每次都让赵子铭生不如死,直到昨天晚上,才彻底停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虽然让赵子铭吃够了苦头,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自从意外得到无名功法,踏上武道之后,赵子铭看到了挣脱悲惨命运的曙光,于是急于提升自己的实力,很自然地生出了急躁冒进的情绪。 若赵子铭一如既往地谨慎还好,这种情绪很难给他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这次的教训使得赵子铭心中的浮躁之气一扫而空,也算因祸得福,幸事一件。 其实,这也与赵子铭独自一人摸索,无人指导有关。 稍有武道常识的人都知道,习武最重一个稳字,心浮气躁,求快冒进,乃武者大忌,而武者内息化力,打通经脉,晋升第一层的这个阶段,更需用水磨功夫,慢慢地,一点点地来,才能不对自身造成伤害。 赵子铭反其道而行之,没有丢掉小命都是他福运深厚了。 阳光照进窗口,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和前两日的剧痛对比鲜明,赵子铭不急着去洗漱,惬意地坐下,撑着下巴,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忽然,他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咦?有意思。” 刚才,他的丹田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他仔细感应了片刻,发现竟是自己的那缕内力在作怪,正在丹田里上下跳动,好像想跳出来。 赵子铭来了兴趣,心念一动,放开了对内力的控制,任由那缕内力跳出丹田。 一股莫名的喜悦感自内力上传了过来,赵子铭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这是怎么了?莫非一缕内力还有自己的情感? 他神色不变,只是心神牢牢锁定了内力,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就会把内力收回丹田。 那缕内力在他身体里的主经脉中飞速游走,从头到脚一个循环下来,总量竟然增加了一点。 赵子铭心中一喜,因为他还没打通经脉,故而内力原本是不可能增长的,现在内力主动增长了,他虽不明所以,却也不会愚蠢地打断这件好事。 内力走了三个循环,体积比原来大了不少,然后就好像失去了活力,又慢悠悠地回到了丹田。 赵子铭眨了眨眼睛,很希望自己的内力再钻出来溜几圈,然而等了半晌,内力却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呆在丹田,没有任何动静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目光一转,这才发现,原本打在身上的阳光,因为日头上升而照在了窗沿上。 赵子铭眼睛一亮,转身往楼下跑去。 (本章完) 第6章 天灾至 走下楼,孙老汉刚起来,见着赵子铭,他上下打量片刻,问道:“好了?” 赵子铭笑着点头,“嗯,烧退了。” 孙老汉道:“吃了饭再喝副药,复发的话又是个麻烦。” 赵子铭应了声,心念一动,没有急着去验证心中所想,而是来到后院井边,打了水洗漱完毕,然后去厨房下了两碗面条,陪着孙老汉慢慢吃完,再趁孙老汉不注意,将药罐里的药汤倒掉,谎称自己喝完了。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条椅子放到外面,和孙老汉一块晒起了太阳。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赵子铭微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丹田。 果不其然,没多久,丹田里的内力又开始活跃了,赵子铭刚一放开控制,内力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对,就是迫不及待,好像一个饿极的乞丐猛然间看到了一大堆美食,发自内心的强烈渴望,让他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一缕内力能给人如此丰富的联想,也算是人间一绝了。 内力没有让赵子铭失望,循着原来的路径自动运行着,一遍又一遍,每走完一圈,总量就增加一点。 赵子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要控制这缕内力去打通经脉,他有预感,这样做会有意外的惊喜。 但偏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孙老汉,赵子铭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个想法,毕竟有教训在前,通脉时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此刻孙老汉在,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中午用过午饭,赵子铭回到房间,坐到窗前,等待阳光照进屋里。 半个时辰后,赵子铭稳稳坐着,双目紧闭,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金色的阳光将他笼罩而进,为他增添了一分庄严气息。 此刻,他正催动内力奋力冲击着经脉,在他的努力下,闭塞的经脉被一点点打通,扩大。 原本这个过程痛苦不堪,纵使赵子铭拼尽全力,往往也坚持不了太久,但看赵子铭现在的表情,哪有丝毫痛苦的神色? 事实上,如果不是正在打通经脉,无法分心,赵子铭此刻肯定会兴奋得面色发红,恨不得狂吼三声。 在阳光下通脉简直给了他天大的惊喜,非但那难以忍受的剧痛没有到来,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此刻打通经脉的速度,足足比之前快了五六倍! 二者的效果相加,赵子铭现在通脉一刻钟,就抵得上以前的五六天,以这种速度,只需不到半月,甚至更短的时间,赵子铭就可以打通无名功法第一层的所有经脉,正式晋升内力第一层! 过了约莫三刻钟,阳光又退出了窗口。赵子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自信。 有此天降神助,他的武道之路无疑平坦了许多。 十一天后,离三生村颇有些距离的某片乱石坡上,赵子铭盘坐在地,他背后有一方巨石,将他整个人遮了起来。 此时正是午后,耀眼的阳光将天地照得一片透亮。 赵子铭闭着眼睛,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别的,鼻尖上挂着几粒汗珠。忽然,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起来,身躯也微微颤抖,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嗬!”一声沉喝骤然从他口中爆发而出,他的身子急剧抖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向上掀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其中有着谁都可以感受到的狂喜。 就在刚才,他一鼓作气,将第一层的所有经脉尽数打通,完成了内力的周天运转,内力暴涨十多倍,实力大增! 但最大的收获还不在此,他练成无名功法的第一层时,身体深处有无数热流瞬间涌出,融入了血肉之中,他原本颇为虚弱的身体,竟然飞速增强起来,变得活力十足,充满力量。 莫名的,他就是有着这样一种感觉,自己曾经被破坏了的武道根基,已经修复好了,甚至比原来的更要稳健,足以支撑他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他站起来,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涌动的强大力量,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以及豪气。 天尚且不亡我,你龙丽颖又安能掌控我的生死? …… 六个精壮汉子排成一列,走在茂密的森林里,他们个个手提大刀,肩背弓箭,鹰隼一般的眼睛四下扫视着,一副小心戒备的样子。 难怪他们如此模样了,这里是真正的深山,纵使他们常年混迹山林,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身为猎人,林中的危险他们最为清楚。 若不是队长坚持,加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村落里有数的捕猎好手,他们之中还真没有几个敢深入到此处。 他们前进的速度不快,但大抵沿着一条直线,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后,走在最后的汉子轻声说道:“队长,不能再往前了,那里面的东西,只怕我们对付不了。” 闻言,汉子们都停了下来,为首的汉子转过身,目光在同伴们的脸上扫过,见他们都有些意动,沉吟片刻,道:“也罢,自此地始,大伙往东搜寻。” 一行人调转方向,行不多时,最后的那个汉子忽然喊了声停,指着左边的灌木丛,说道:“我好像看到什么了。” 众人神情一变,为首汉子打了个手势,率先朝那边走去,另外几人拥簇着紧随其后。拨开灌木,汉子们横刀身前,矮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走了几步,前方突然响起了“沙沙”之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听起来异常清楚。 六个汉子脚步一顿,如临大敌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多年捕猎生涯养就的敏锐直觉,让他们嗅到了来自前方的危险气息。 为首汉子伸出手中的长刀,正要挑开遮住了他们视线的一蓬棘草,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头顶劲风一起,一道灰影越过棘草,直扑为首汉子而来,众人看得清楚,灰影是一匹大狼。 为首汉子反应极快,瞬间举刀,横劈出去,这匹大狼被砍翻在地,还来不及爬起,其他几个汉子就同时出手,挥刀直下,结束了它的性命。 然而,刀都尚未收回的汉子们惊觉头顶光线一暗,接着,汉子中的三人就被三匹灰狼给扑倒了。 下一刻,又有几匹灰狼飞跃而下,把剩下的包括为首汉子在内的三人笼罩了进去,人狼之战瞬间爆发。 嗖嗖嗖! 一匹接一匹的大狼以同样的方式出场,扑向了战团,六个汉子即便捕猎技艺再高超,面对在数量上数倍乃至十数倍于他们的大狼,也是没有任何用处。 一阵凄厉的惨叫过后,此地就静悄悄的了。 与此同时,和这六人横向位置相差不多的其他十支巡山队伍,也在他们之后不久,尽数步了他们的后尘,成为了大狼的腹中之食。 而之所以无人逃得性命,是因为无数匹大狼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将三生村围了个密不透风,任何在狼群前进道路上的生物,除了飞鸟,都是一样的下场。 同样的情形在大山深处的许多个地方同时上演,凡是人类聚居之处,都有无数大狼缓缓逼近,最为诡异的是,狼群前进之时,几乎没有声音发出,显得秩序井然,好像受人指挥一般! 夜色降临,三生村村长石虎独自一人站在坡上,凝望着不远处小路尽头的山口,神色有些难看。 入山巡逻的队伍半个时辰前就应该回来了,可现在还没个人影,他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浓浓的不安。 这时,几个中年妇人顺着山路来到了石虎身旁。 其中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山口处,脸上挂满了担忧,“村长,郭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其他几个妇人也纷纷询问,她们的丈夫都是巡山队的一员,最近山里不太平,她们自然担心之极了。 老村长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对此也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回答,只得含糊地安慰道:“可能有事耽搁了吧,别太担心,他们那么多人,不会出问题的。” 妇人们听了这话,心想也是,巡山队可是周围几个村子共同组建的,足有六十多号人,每个都是各自村里的青壮年,要说林子里有什么猛兽能把他们全部留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夜,更深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初升的月亮躲到了云后,星星更是一颗不见。 山坡上的人越来越多,全是妇女和孩子,有的妇人带来了火把,点燃了拿在手里,照着小路。 包括老村长在内,所有人脸上都有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巡山队伍至今未归,实在不正常。 石虎老村长手里拿着一支火把,他猛地一咬牙,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前方山口处突然传来了“沙沙”之声。 人们顿时喜笑颜开,以为巡山之人终于回来了。 石虎举着火把几个大步走近山口,嘴里说道:“郭易,你们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身为老猎人,他当然知道这些眼睛是哪种生灵所有,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他转过头,用尽全部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快跑!” 无数黑影将他淹没。 女人凄厉的惨叫和孩子的哭声传出很远。 重归寂静。 (本章完) 第7章 孙老汉之死 一场突如其来,波及大离国近一成土地,造成了数百万人伤亡的兽潮,就在三生村这里开始了。 无数大狼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这条小小的山沟,所过之处,人畜不存。 刺耳的犬吠之声此起彼伏,提醒着人们危险的到来,不少人走出屋舍,然后,看到了此生最后也是最可怖的一幕。 砰!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迅捷无比地转过身子,想要进屋。数道黑影飞窜过来,将他扑倒在地。老人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就命殒于狼口之下。 另一间茅屋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把一张桌子推到门后,挡住了几匹狼的冲击,死死顶住桌子之余,他又随手拾起屋角的柴刀,脸上露出几分属于猎人的狠辣神色。 就在这时,随着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起,他身侧的木窗骤然爆裂,漫天碎屑飞舞间,一头生着满身红褐色皮毛的大狼疾扑而至,咬住少年的脖颈,左右一甩。少年的表情瞬间凝固,只是手里的柴刀犹紧紧握着。 三生村外围多为茅屋,轻而易举便被狼群所突破,居住其中的村民自然难逃厄运。稍往里些的砖石院落虽然更坚固,但狼的数量实在太多,在狼群源源不断的冲击下,除去个别运气极好的,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存。 狼潮来袭时,赵子铭正在房里运行功法,默默修行着。正式晋升一层后,他的内力大有长进,并且,伴随着他的修炼,内力每天都以一种喜人的速度增加,这种一天比一天强大的感觉,使得他对摆脱龙丽颖的控制更多了几分渴望和自信。 “吃饭了。”楼下传来孙老汉的呼喊。 赵子铭轻轻叹了口气,撤了功法,将经脉之中的内力收归丹田,然后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说起来,以前没有修行之时,尽管知道孙老汉的身份,赵子铭对孙老汉的感情还是相当纯粹,类似于孙辈对祖辈,满是依赖,信任。 可自从他得到神秘图卷,踏上武道之后,这种感觉就极大地弱化了,因为他时时刻刻要提防着孙老汉,以防自己修炼的秘密被其窥破。 此时,他的心中隐约有了几丝愤怒,一想到孙老汉也是他悲惨命运的缔造者之一,他便莫名的生出一股暴戾气息,想要毁掉所有的一切。 但十多年来,他与孙老汉相依为命,后者对他确实是出自真心的好。不管是不是因为确定赵子铭无法修炼才如此,赵子铭总归受了他的抚育之恩。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两种矛盾的心理,让赵子铭陷入了相当苦恼的境地,而目前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唯一确定的是,修炼之事必须继续隐瞒。 搬过凳子坐下,赵子铭刚刚拿起筷子,忽觉门外有异,抬头一看,却见三匹大狼迎面跃来,猩风大起。 千钧一发之际,赵子铭瞳孔一缩,本能地抽出身下的长凳,运足内力,狠狠扇出。 长凳轰然破碎,三匹狼也呜咽几声,飞出了门外,但转瞬之间,又有数匹恶狼扑至,其后更是狼影幢幢,不知有多少的样子。 赵子铭心中骇然,拉了孙老汉便往楼上跑去。冲进卧室,闩好了门,赵子铭犹不放心,将一人多高的衣柜推了过来,挡在门后。 做完这些,只听得砰砰声大响,房门晃动不已,夹杂着利爪划过木门的刺耳摩擦声,显然那些狼已追至门外。 见房门一时半会难以被攻破,赵子铭松了口气,他来到窗前,推开窗朝下一望,顿觉一股寒气沿着脊椎上升,直入脑际。 黑暗中,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牢牢锁定着这栋小楼! “狼潮……”孙老汉也来到了窗边,他见此情形,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上次狼潮才过了三十年!” 这时,窗台下黑影向上一闪,随后又掉落下去,却是一匹狼想要跳上来,只是差了不少。 有同伴开了头,一匹接一匹的狼不断跃起,试图攀上窗台,不过都力有未逮。赵子铭不敢冒险,赶紧关好窗,又从床下拿出两根木棒,递了一根给孙老汉。 孙老汉接过木棒,心神稍定,随即想起刚才赵子铭一长凳击退三匹狼的情形,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子铭心无他顾,没注意到孙老汉的表情变化,见衣柜有阻挡不住的趋势,赶忙扑将过去,用身子顶住了。 忽然,窗户砰地一声被撞了开来,一匹体型比寻常灰狼大上许多的黑狼双爪扣在窗沿上,眼看就要窜进屋子。 孙老汉见状,急奔过去,举起棒子对准狼头用力一砸,将黑狼生生地砸了下去。还不待他松口气,又是一匹黑狼从黑暗中窜起,这次少了窗子的阻拦,直接跳入了房间,将孙老汉扑倒在地! 黑狼张开大嘴就朝孙老汉的脖颈咬去,一旦咬实,孙老汉怕得即刻毙命。 危急时刻,剧烈的破风声响起,一根木棒横扫过来,敲在了狼头上,携带的巨大力量把黑狼打得翻了几个滚,撞到了墙壁上,却是赵子铭出手了。 黑狼若无其事地爬起,冲赵子铭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咆哮,便四爪发力,把目标转向了他。 “攻击它的腰身!”孙老汉拄着木棒站起来,知道自己不是黑狼的对手,退到后面把身子靠在衣柜上,暂时顶替了赵子铭的位置,同时开口提醒道。 自从拥有了内力,赵子铭的动作快捷了许多,纵然比之黑狼等猛兽也不逊色多少,黑狼扑来之时,他虽惊不乱,身体反转着后退一步,手中的木棒甩了个圈,重重抡在了身处半空的黑狼的腰上。 黑狼惨嚎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软绵绵地趴下了身子,竟被赵子铭一棒击得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时,劲风一起,又有两匹黑狼一前一后跳进了房间,并头扑来。 赵子铭刚才的那一击太过刚猛,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此刻内力絮乱,无法调动,面对两头强壮的黑狼,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眼中厉色一闪,另一只手搭在了木棒上,然后双手持棒,用尽全身力气往一匹黑狼的身上砸了过去,至于剩下的那匹黑狼,他已是无能为力。 没有内力的加持,赵子铭哪能和黑狼比拼力气?他只觉虎口一麻,木棒就在一股大力的作用下脱手而出,同时身子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苦笑一声,心底真正的绝望了,恩恩怨怨,将尽消于今日。 就在赵子铭闭目等死之际,他身后的孙老汉忽然拉开衣柜门,一把将赵子铭扯进了柜子里,然后身体靠在了柜门上! 直到听得孙老汉的哀嚎之声,赵子铭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牢牢抓住了柜门内的横杠,睁大眼睛,脑中却一片空白。 哀嚎声止,衣服撕裂之声又起,一会儿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房间里已经不见孙老汉的身影,只地上留有几滩暗红的血迹,衣服碎片到处都是。 五头黑狼围着衣柜,仿若人类一般地各自望了一眼,然后最强壮的那头黑狼纵跃而出,双爪从上而下地划过衣柜,留下了数道清晰的痕迹。 只是这只衣柜明显不同于那些镂空的门窗,通体用山里的黄杨硬木做成,结实得很,黑狼的那几道爪痕实在没什么影响。 黑狼们显然不打算放弃,千方百计地寻找着机会想要打开衣柜,奈何赵子铭在里面死抓着横杠,柜门打不开,其他地方又尽是厚厚的木板,它们空有一身锋利的爪牙,却拿构造简单但极其厚实的衣柜没有半点办法。 明月在天空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杀戮进入了尾声,除了某间阁楼的衣柜前依旧围着几头黑狼外,所有的狼都来到了原野上,它们安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嗷呜——” 一声低沉有力,带着一股莫名威压的狼嚎突兀地自远方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原野上的群狼纷纷昂首,对月而啸,一时间,这片天地都仿佛在狼嚎中震颤起来。 片刻后,那道内蕴威严的狼嚎再度响起,竟是将无数同类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群狼无不即刻停止嚎叫,并迈开步伐,往同一个方向奔去,也不知要去往何方,就连执着于打开衣柜的那五头黑狼,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跃出窗户,汇入了狼潮之中。 不多时,漫山遍野再没有一匹狼的存在,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空气中漂浮的淡淡血腥味,还有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却将先前的惨烈显露了一二。 嘎吱。 赵子铭推开柜门走了出来,目光在满地狼藉的房间里一扫,木然的脸上现出一丝痛苦。 他沉默许久,缓缓蹲下,把地上属于孙老汉的衣衫碎片拾作一堆,然后拿出火石点燃了。 橘黄色的火焰跳动不止,映照得赵子铭的脸庞明暗不定,待小楼完全被火焰吞没,赵子铭转过身,朝远方行去,身后的火光在他身前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就如同他晦暗的前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