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哥哥的替身》 第1页 《我成了哥哥的替身》作者:长江以南【完结+番外】 文案: 以为得到了真爱,却只是被当成了替身。 【古早/狗血/渣攻/替身/白月光/追妻火葬场】 烂黄瓜神经病渣攻X前开朗后抑郁受 陶蘅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人是他哥哥的男朋友,后来又成了哥哥的丈夫。 那人是明珠,是他够不到的月亮,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到他的面前,直到哥哥意外身亡。 哥哥死后,陶蘅嫁给了哥哥的丈夫秦文远,秦文远温柔体贴,处处周到,陶蘅以为自己能取代哥哥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成为他的独一无二,可终究还是他太天真了。 在秦文远心里,他只是哥哥的替身。 他想要逃离这一切,却一次次地被秦文远抓回来,就在他心如死灰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他死去的哥哥回来了…… 1.被前任虐成神经病的偏执渣攻和被渣攻虐成神经病的可怜受的故事,攻受都有病,古早狗血风,结局he。 2.攻不洁,很狗血,不喜点X。 3.剧情为感情服务,不符合现实的请自动忽略,弃文不用通知。 第1章 病了 陶蘅端着茶杯,默不作声地站在客房门外,目光盯着地板上从门缝里钻出来的昏黄灯光。 门后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战况激烈。 已经一个小时了,从秦文远八点多回来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就没停过,里面那男孩时不时被弄出几声哭腔,喊着“秦爷”的名字。 陶蘅眨眨眼睛,转身回房。 主卧与客房一墙之隔,打开窗户能听到客房传来的声音,陶蘅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晚上吹了风,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陶蘅有点发烧,他打电话让佣人送点粥上来。没什么胃口,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这时客房门打开,秦文远走出来。 秦文远披一件丝绸睡衣,露出的脖颈和胸前满是红痕,连腹部都有几处,陶蘅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听见秦文远道:“不舒服?” “没有。” 陶蘅把粥咽下去,看到秦文远径直走到窗边,“生病了怎么还开窗睡?” 他关上窗户,走到床边俯下身,扣住陶蘅的后颈,用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嗯,有点烫。”秦文远柔声说。 他直起身吩咐保姆:“叫陈医生过来。” “是。” 保姆出去了,秦文远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握住陶蘅的手,一只手摸了摸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说:“忍忍,医生很快就过来。” 陶蘅垂下眼睫,“嗯。” “乖。” 秦文远说完在他头上亲了一下,陶蘅抬头,看到一个男孩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他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到主卧。 “秦爷,”男孩上身穿一件宽大遮住腿根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触目惊心的青红痕迹,下身又细又直的两条腿光秃秃地摆动,娇滴滴朝主卧走进来,“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滚出去!” 秦文远还保持着亲陶蘅的姿势,偏头呵斥,男孩怔在原地,眼睛立刻就红了。 秦文远没管他,又亲了陶蘅一下,说:“我有事处理,过会儿见。” 说完转身出去了。 男孩离开前看了陶蘅好几眼,陶蘅没心情辨认他眼神里包藏的含义,转眼看着窗外。 陈医生是秦文远的私人医生,就住在后面小楼,几分钟就到了,替他量了体温,38度8。 “您是想吊水还是吃药?” “吊水吧。”陶蘅伸出手。 “好的。” 吊上水,陈医生坐在一旁守着他,陶蘅正想躺下睡一会儿,秦文远走进来,他身上已经换成了居家服,柔软舒适的面料将他衬托着平白年轻了好几岁。 “怎么样?” “陶先生就是着凉了,没什么事。”陈医生回道。 “嗯,你先回去吧,有事叫你。” “好。” 陈医生出去后,秦文远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他扎着针的那只手,力道轻柔。 “你不去公司?”陶蘅问他。 “你生病我怎么放心去。”秦文远回答得理所当然。 午饭秦文远喂陶蘅喝了粥,下午他把工作搬到主卧来做,就在陶蘅睡的那头的床头柜上,两人相隔不过五十公分,噼里啪啦的电脑打字声让陶蘅烦不胜烦,他忍不住道:“我想睡一会儿,你去书房吧。” 秦文远打完最后一行字,和气道:“你睡吧,我不吵你。” 他没去书房,也没再继续工作,而是坐在床边看着陶蘅。 陶蘅翻个身背对他,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快黑了,秦文远不在卧房,他手上的吊针拔掉了,体温降了下去,肚子里很空,他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佣人听到声音,敲门问道:“先生起了?想吃东西吗?” 陶蘅打开门,“嗯。” 佣人忙道:“先生您在房里休息,我去给您把饭端上来,这是秦爷交代的。” 陶蘅正好也懒得动,“好。” 佣人匆忙下楼,陶蘅坐回床上,过了一会儿,佣人端着托盘上楼,“饭菜来了,现在给您送进来。” “进来吧。” -- 第2页 门从外面被打开,佣人把吃食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陶蘅问她:“你们秦爷呢?” 佣人恭敬道:“回先生,秦爷出去了,说是临时有个应酬必须到场,让您不必等他。” “知道了,你出去吧。” 陶蘅饿狠了,饭吃得很快,吃完了他让佣人进来把碗筷收拾掉,佣人把药递给他,说是秦爷交代的,陶蘅没多问,乖乖把药吃了,然后躺回床上刷手机。最近没有工作,他的曝光度越来越低,网上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恐怕很快大家就会忘记他,忘记他还是个娱乐节目主持人。 病去如抽丝,过了一会儿,陶蘅觉得有点累,闭上眼睛又睡了两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开灯,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宾利驶进大铁门,停在前院喷泉池边,车门敞开着,司机从前门下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把秦文远从车里扶下来。 “秦爷慢点儿。” 秦文远喝醉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在司机身上,司机身材没他高大,架着他有些困难,这时,后座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纤细的男孩,疾走两步到秦文远身边,架起他另一边身体,“秦爷我送您回房。” 秦文远摸了摸男孩的脸颊,带着笑意夸奖道:“乖。” 陶蘅透过窗户看着那男孩的脸,不是早上那个。 他转身回到床上,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隔壁房门被打开,接着是司机打过招呼一个人下楼的声音,等外面汽车声音远去,陶蘅起身打开窗户,近乎自虐般地听着从隔壁房间传来的粗喘声和呻吟声,听了半宿。 第2章 阴魂不散 第二天早上陶蘅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秦文远领着一个漂亮的男孩从楼上下来。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秦文远的手落在男孩腰间,男孩没有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嘴角漾着甜蜜的笑。 他们在陶蘅对面落座,秦文远亲手帮男孩剥了一个鸡蛋放在盘子里,男孩眼睛一亮,软软地叫道:“谢谢秦爷。” 陶蘅看着这个眉眼和自己有三分像的男孩,想起昨晚柔媚入骨的叫声,喉间泛起一阵酸苦。 他连忙低下头,悄悄深吸了口气,等胃里平复了一些,继续喝粥,这时,一个光溜溜的鸡蛋落入他碗里。 陶蘅抬眼,见秦文远一边用热毛巾擦手一边道:“早饭就喝粥?吃个鸡蛋吧。” 陶蘅顿了顿,把鸡蛋舀到一旁空盘子里,“我感冒,不能吃鸡蛋。” “是吗,”秦文远温和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他们做点你想吃的,别饿着自己。” “不用了,”陶蘅放下勺子,拿起毛巾擦嘴,“我今天有工作,等下就走。” “什么工作?” “台里要开一档新综艺,我去试镜。” 秦文远点了点头,“去吧,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陶蘅无所谓道,“那个节目我不是特别喜欢,试不上也没什么。” “嗯,试不上就在家好好休息,别把自己搞那么累。” 管家带着佣人把秦文远的早餐一样样端上来,每样一小碟,铺了半张桌子。秦文远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也不喜欢旁人说话,但是男孩显然不知道,吃了几口突然问陶蘅:“原来你真的是那个主持人陶蘅啊?” 陶蘅正要站起来,闻言看了他一眼,“嗯。” “哇,真的是你啊,”男孩很夸张地叫道,“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你竟然真的是主持人陶蘅哎,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见到你。” 陶蘅是娱乐节目主持人,虽然不是很有名,但也不是没有姓名的小透明,男孩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陶蘅心里当然清楚,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怼回去,不撕个天昏地暗他都对不起自己,但是现在……他看了秦文远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勾起嘴角笑了笑,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那两人还在悠哉悠哉地吃早饭,陶蘅道了句“我走了”,换上鞋子出了门。 司机一早在门外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开车门,“先生去哪?” 陶蘅直到上了车才道:“随便开吧。” 司机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把车开出了秦家大宅。 车子往山下开,陶蘅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一片冰凉,他没有什么试镜,也没有任何工作机会,半个月前,秦文远的某个小情人不知道从哪得到他的消息,去电视台大闹了一场,当时他正录节目,现场不止有工作人员,还有不少观众都听到了,虽然对方没有说出秦文远的名字,但话里话外都是他如何如何抢了他的男人,如何如何不要脸,虽然事情荒唐可笑,但陶蘅并没有反驳。 事后台长找他谈话,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他说:“不是我抢他男人,是他抢我丈夫。” “什么?”台长惊讶,“你结婚了?男的?” “是啊,快一年了,”陶蘅淡淡道了句,又讥讽道,“他是我丈夫的情人,以为找我麻烦就能霸占我的位子,简直可笑。” 之后陶蘅就被停掉了工作,原因是台长说这件事影响太大,为了防止那人再来找麻烦,让他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他把事情解决彻底了再回来。 事情是不可能彻底解决的,只要秦文远一天不停止在外面找人,他就得每天背着一个炸药包在身上,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 -- 第3页 他没有经纪公司,所有的合约都在电视台,说理都没地方说。 “今天无论我们去哪,回去秦爷问起来,你都说我们去过电视台了。”陶蘅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否则我就说你非礼我。” 司机大哥身体一僵,飞快地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道:“是,我知道了。” 陶蘅让司机载他去市中心逛了一会儿,买了几身衣服,中午带着司机去吃了顿饭,下午他们去了城郊的墓园。 陶蘅在路上买了束花,下车后他让司机在车里等,自己抱着花进了墓园。 13排14号,坐北朝南,整个墓园里风水最好、地势最好的地方,连号码都蕴含着买墓人对墓主人的爱意。 陶蘅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照片中和他极其相似的那张脸,说:“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陶蘅叹了口气,坐下来,把头靠在碑上,轻轻闭上眼睛,呢喃道:“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总是阴魂不散呢?” 第3章 第一次提离婚 陶蘅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陶卓,陶卓是陶家的嫡长子,是陶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陶蘅只是外室的儿子,从小养在外面,见不得光。 陶卓和秦文远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感情深厚,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在一起,高中毕业后两人向家里出柜,被双方家长棒打鸳鸯,一齐私奔去了国外,他们在国外靠打工双双读完了大学课程,回国创业,高调结婚,婚后恩爱有加,成为上流社会的一段佳话。 而陶蘅只是一个私生子,他比陶卓和秦文远小了足足六岁,一直以仰望的姿态看着他们。 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起,他心里想的都是秦文远,第一次梦遗对象是他,第一次心心念念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也是他,但他有自知之明,秦文远是明珠,是他伸长手臂都够不到的月亮,所以他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远远看着。 谁也没想到,结婚四年后,陶卓会因为一次意外身亡,连尸体都没找到。 陶卓走后,秦文远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中,别人悲痛是酗酒,是颓废,是无所事事,他是到处找人上床。一天一个,甚至一天两个都是常事。 A城上流社会谁不知道秦家大公子秦文远的风流韵事,又有谁不知道他找的那些人个个都像他死去的丈夫陶卓,有的哪怕只是眼角的一颗小痣。谈起秦文远,谁都要说一句,虽然风流,却也痴情。 陶蘅是在陶卓死去一年后出现的,果不其然被秦文远一眼相中,秦文远当时问他叫什么,他说了实话:“我叫陶蘅,是陶卓的弟弟。” 秦文远不知道他的存在,恐怕连陶卓都不一定知道,秦文远派人去查他的身份,没多久便提出要结婚,陶蘅当时是懵的,他以为自己顶多像那些人一样给秦文远当一段时间的情人,时间到了被一脚踹开。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被踹也没关系,只要能在他身边待着,哪怕一天、一个小时也好,他做梦都没想到,秦文远竟然说要和他结婚。 “我会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是秦文远跟他求婚时说的话,陶蘅当了真。 他以为他能成为第二个陶卓,可终究是他太天真了,他没能成为陶卓,却戴上了名为“陶卓”的枷锁。 “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呢?” 陶蘅不知道第几次问出这句话,结果当然是没有人回答他。 太阳被乌云遮蔽,眼看着快要下雨,陶蘅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墓园外面走,司机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他过来急忙道:“先生,秦爷打电话来问您去哪了,为什么没去电视台。” 陶蘅掏出手机,发现秦文远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而他手机静音根本没听到。 他拨通秦文远的电话,对面很快接起来,“你在哪?” “随便逛逛,”陶蘅说,“有事吗?” “为什么骗我?你没去电视台,为什么骗我说去试镜节目?” 陶蘅顿了顿,“抱歉。” 秦文远嗓音低沉,“现在到公司来,晚上一起吃饭。” “……好。” 司机载陶蘅去秦文远的公司,路上开口解释道:“不是我把您没去电视台的事情告诉秦爷的,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陶蘅没所谓道:“我知道,不怪你。” 秦文远想要知道他的行踪,有的是手段,没必要在一个司机身上浪费时间。 车开到公司楼下,秦文远的秘书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陶蘅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高楼墙体上“卓远集团”四个大字,在秘书的带领下,往大楼里走去。 张小姐带他上楼,把他送到秦文远办公室门口就走了,陶蘅推门进去,看到秦文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来了,”秦文远放下文件朝他招手,“过来。” 陶蘅走过去,被秦文远一把拉过去坐到腿上,秦文远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说:“今天去哪了?” 陶蘅任由他亲,回道:“去逛街买衣服,吃了顿饭,还有喝下午茶。” 秦文远“嗯”了一声,问他:“为什么骗我?” 陶蘅目光低垂,“不想让你为难。”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秦文远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不会让你受委屈。” -- 第4页 陶蘅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身体一轻,他下意识惊呼一声,人已经被秦文远抱起来往休息室走去。 秦文远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把他放到里面的小床上。这是秦文远午休的地方,有时工作忙起来晚上也会在这儿睡,虽然不大,该有的却都有,布置得很不错。 秦文远把他压在床上吻他,久违的亲吻让陶蘅几乎瞬间就沉溺进去,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休息室里的温度很快升腾起来。 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秦文远把他抱去浴室洗澡,洗完后用浴巾裹起来放到床上,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找衣服。 这里备有衣柜,里面放着秦文远和陶蘅的衣服,秦文远挑了一套简约的休闲套装出来放到一旁的椅背上,转身帮陶蘅擦头发。 陶蘅个子不矮,身形却偏瘦,这样盘着腿蜷缩在床上就格外显小,秦文远把浴巾罩在他头上轻柔地搓揉一番,然后拿起衣服替他穿上。 上衣穿好后,秦文远弯腰帮他穿裤子,再是袜子,他半跪在地上,握住陶蘅的脚踝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把新袜子套到他脚上,再穿上鞋子,最后才站起来,掀掉浴巾给自己穿衣服。 陶蘅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男人的背影,鼻腔发酸。 两人去到公司附近的高档餐厅吃饭,秦文远下午的时候就订了位子,侍应生把他们带进包间,坐定后,侍应生问秦文远:“现在就上菜吗?” “先等等,”秦文远道,“先把我准备的东西推进来。” “好的。” 没一会儿,两名侍应生推着一个漂亮的巧克力蛋糕走进来,蛋糕上插着蜡烛,上面写着:结婚一周年快乐。 “宝贝,”侍应生出去后,秦文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这是一周年礼物,我上个月就准备好了,喜欢吗?” 一块昂贵的星空蓝表盘的机械表,真皮表带内侧刻有一个“蘅”字,很漂亮,很用心。 秦文远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陶蘅的手要帮他戴上,陶蘅却猛地缩回手,他看着秦文远,道:“我们离婚吧。” 第4章 我不同意 许是没听清,秦文远道:“你说什么?” 陶蘅深吸了口气,说:“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我们离婚,我搬出去住。” “不行,”秦文远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同意。” 有那么一瞬间,陶蘅看到了秦文远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可当他仔细看,发现他只是轻轻地皱着眉,即使说着拒绝的话,声音始终平缓,“我不会和你离婚,你哪里都不能去。” “秦文远,我……” “先吹蜡烛,”秦文远打断他,“蜡烛快烧完了,吹完我让他们上菜。” 陶蘅张了张嘴,他觉得有些话今天必须要说,有些决定也必须今天做完,但是面对秦文远,他又该死的下不了狠心。 半晌,他还是放弃了,点了点头,“好。” 蜡烛只有一根,两人一起吹灭后,秦文远摸了摸他的头发,把手表重新戴到他的手腕上,“这只表全球只有一只,是我特意找人设计的,你好好戴着,除了洗澡,不许拿下来。” 一只手表,束缚着他的手腕,也束缚着他的人生。 这顿饭陶蘅吃得心不在焉,尽管所有菜色都是他喜欢的,但他吃得并不多,餐后的蛋糕也只吃了一小块。 回去的路上,陶蘅沉默着,秦文远捏了捏他的手,说:“不舒服?因为下午我把东西留在里面了?抱歉,今天有些激动,下次我会记得戴套。” 陶蘅对他戴不戴套并不在意,反正就算他保证了,下次还是不会戴,他似乎很热衷于把东西留在他身体里,也许曾经他也热衷于这么对陶卓。 “这个周末我妈生日宴会,我们一起去,”快到家的时候,秦文远突然道,“礼服我会提前准备。” “我能不能不去?”陶蘅无精打采道。 “不能。”秦文远道,“还有,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陶蘅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去。” 秦文远扣住他的脑袋,轻轻摩挲他的耳朵,姿态亲昵,说出的话却让陶蘅背脊发凉。 “你不能这样,你……” “电视台那边我会帮你解决,等你能去上班了,我会派人保护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这是软禁加监视的意思,陶蘅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忍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你不能这么对我!秦文远,我要离婚!” 司机没忍住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秦文远拉上中间的格挡,将两人困在不大的后座空间内,沉声道:“陶蘅,你需要冷静。” 冷静个屁! “秦文远,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陶蘅几乎哀求道,“我什么都不要,你行行好,放我走好不好?” “不好,”秦文远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地轻抚他的背,“为什么突然这样?如果是电视台的事情,我答应过你会解决,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都能满足你。” 趴在秦文远怀里,陶蘅的鼻腔内充斥着秦文远身上的味道,让他心口堵得发疼,可他还是说道:“我只想离婚。” -- 第5页 “不行,”秦文远摇头,“除了离婚,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不行!不好!不可以!秦文远永远都在说不!陶蘅崩溃了,“你拴着我干嘛呀,你有那么多的情人和床伴,哪个不比我好,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秦文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明白。” “什么?”陶蘅抬起头。 “你是在介意我有很多床伴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介意这件事,”秦文远皱着眉,看上去真的很不理解陶蘅,“从我们结婚到现在,我不是一直这样吗?你从来没有意见,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陶蘅忍不住哼了一声,鼻腔酸得不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是突然不高兴的吗?他一直就不高兴,只是忍着没说,而秦文远竟然从来没有察觉过,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些事情……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吗?”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光飞速地从陶蘅脸上滑过,秦文远捧起陶蘅的脸,拇指在他眼睛下方的颊肉上反复摩擦,“陶蘅,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我们的婚房只住着你一个人,我们财产共享,你是我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我们会一直生活到老,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所以你不会为了我放弃那种事情是吗?” “我说过了,这种事情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能在同别人乱搞和我之间做出选择,是吗?” 秦文远没说话。 没说话就代表默认了。 陶蘅闭了闭眼睛,整个人泄了气,他挣开秦文远,歪着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秦文远捏了捏他的后颈,柔声道:“你不用多想,我说过会对你好就不会食言,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只要乖乖地留在我身边就好。” 陶蘅缩了缩脖子,被秦文远手指捏过的地方像被注入了寒气,冰得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秦文远再次把他捞进怀里,用下颚摩挲他的头顶,“乖,累了就睡吧,到了我抱你回房。” 陶蘅很累,又或许是秦文远的怀抱太过温暖,竟然真的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窝在秦文远怀里,秦文远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是一个将他禁锢在怀里的姿势。 陶蘅看着这个32岁男人过于俊美的睡颜,心脏止不住地砰砰跳动,却又疼得厉害,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男人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退出来,男人醒了。 秦文远十分自然地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用睡醒后仍旧沙哑的嗓音道:“宝贝儿,早上好。” 陶蘅“嗯”了一声,推开他想起床,却被秦文远一个翻身压在身下,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秦文远想干什么,但他实在不想在说完离婚的第二天早上就毫无芥蒂地同他做这种事。 “我饿了,想起床吃早饭。”他给自己找借口。 “就一次,宝贝儿,做完了再吃。”秦文远不顾他的意愿,压着他做起了晨间运动。 第5章 道歉 婚没离成,陶蘅还被秦文远关在了家里,除了大宅一圈,哪里都出不去,大门外安置着几十名保镖,插翅都难飞。 午后,秦文远去了公司,陶蘅午睡一个小时,起床后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看书,看着看着,他发起了呆,想起昨晚闹的那一场,就好像小孩子跟大人发的小脾气,转眼连水花都没有,可笑极了。 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电视台的台长打来的。 他想起秦文远说要给他解决台里的问题,心里对这通电话有了数。 “台长,”他接起来,“您怎么给我打电话啦?” “小陶啊,”台长故作深沉,“最近在家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的,”陶蘅没打算给领导难堪,温和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陶啊,是这样的,上次那件事呢,台里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有人蓄意破坏节目录制,你也是受害者,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回来上班吧。” 赶他走的时候让他自己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再回去,现在却说已经调查清楚了不关他的事,台长亲自请他回去上班,除了秦文远,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陶蘅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如果不是秦文远,他根本不必经历这件事,而秦文远为他解决这件事,真的是为了他吗,恐怕只有秦文远自己心里清楚。 他在花园里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才起身回到大宅,厨娘们正在准备晚餐,管家陈伯上前对他道:“先生,秦爷说今晚回来吃饭。” 陶蘅习惯性问道:“他一个人?” 陈伯视线落在地上,点了点头,“是,秦爷一个人。” 陶蘅挑眉,这倒稀奇了,昨天在办公室和今天早上都把他睡了,按理说,今天秦文远该带别人回来睡,或者直接睡在外头,怎么反而一个人回来了。 直到秦文远到家,陶蘅才想通,大概是因为他昨天提了离婚,秦文远觉得有必要安抚他。 晚餐就两个人吃,却做了半桌子的菜,秦文远吃饭不说话,正好陶蘅也不想说,饭桌上一时间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声,直到两人都放下筷子,秦文远说:“郑明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吧,明天开始你可以去台里上班,顺便我让小园来跟你道个歉。” -- 第6页 郑明就是台长,至于小园…… “小园是谁?” “齐园,去台里闹事那孩子,你见过的。” 陶蘅喉结飞快地滑动一下,摇头道:“道歉就不用了,只要他以后不再来找我麻烦就行了。” “你放心,他不会再去了。” 当天晚上两人仍旧睡在主卧,主卧是婚房,平时除了陶蘅和秦文远,只有固定的佣人能进去打扫卫生,而秦文远带回来的那些莺莺燕燕是绝不能踏入房门一步的。 但陶蘅知道,这儿曾经也是秦文远和陶卓的婚房。 他对住在陶卓的婚房里并没有感到任何排斥,陶卓的死与他无关,两人又是在陶卓死后一年多才结的婚,他并没有任何对不起陶卓的地方,他住得心安理得。 又是一夜ji情,第二天早上,陶蘅起床去台里,出门的时候后面跟着一溜保镖。 到了台里,原本他想让保镖在外面车里等他,或者给他们找个休息室待着,但又知道自己的话他们不会听,便随他们去了。 上楼后,郑明在台长办公室等他,“来了,坐。” 陶蘅把保镖留在外面,自己进了办公室。 郑明亲自给他泡了杯茶,说:“这儿就咱们两个,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丈夫是秦先生这件事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秦先生交代过了让我们给你恢复工作,但是节目在你离开后又招了个新人,目前磨合得还不错,观众的接受度也高。” “所以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 “倒不是这么说,”台长道,“按业务能力来说,当然是你更好,但我考虑到出了之前那档子事,你可能不想再回节目了,正好,我最近打算开个新综艺,目前主持人还没定,你愿不愿意试试?” 新节目代表着新起点,陶蘅当然是想的,但也要看什么节目,娱乐节目主持人说白了是半个艺人,是公众人物,需要热度和曝光度,如果节目不行,那不做也罢。 郑明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是个模仿国外的密室逃生类的真人秀,带点恐怖元素,当然为了能够播出不会很过分,除了你,我还另外找了两个主持人,你们三个是固定主持,每一期会再邀请三到五个明星嘉宾,你觉得怎么样?” 陶蘅没有直接答应,“我考虑考虑。” 郑明现在知道他背后的人是秦文远,自然是有什么要求都答应,“可以,还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问策划,随时等你消息。” 陶蘅从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坐电梯下楼,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也都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保镖。最近台里都在传言陶蘅其实是秦氏掌权人秦文远的合法丈夫,本来还没几个人相信,现在一看他出行的架势,不由地多信了几分,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陶蘅不管他们怎么想,领着人直接出了电梯去找策划。 这一忙一直到晚上才到家,秦文远还没回来,问陈伯,说是有应酬要晚点回。 秦文远现在不但是卓远集团的创始人,也是秦氏的掌权人,工作很忙,应酬很多,即使这样,秦文远也没放弃每天跟人厮混的爱好,陶蘅时常怀疑他是不是学过什么时间管理的课程,否则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吃过晚饭没多久,秦文远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 男孩子和陶蘅长得有少许相似,不如陶蘅精致,却也清秀可人,但是很显然,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否则也不会独自跑到电视台去大闹一场。 秦文远领着他进门的时候,陶蘅正要上楼,被秦文远叫住:“让小园先给你道个歉。” “不用了,我有点困,先上楼睡了。” “陶蘅,”秦文远走过来,盯着他道,“一个道歉而已,听完再睡也不迟。” 陶蘅握了握拳,抬头对上秦文远的视线,“我不想听,行不行?” 第6章 离婚协议书 秦文远皱眉,“为什么?” 陶蘅深吸了口气,道:“不是每个道歉都能得到受害人的原谅。” “嗯,”秦文远道,“你不想原谅他?” “我该原谅他吗?”陶蘅说,“他差点毁了我的名誉和事业。”他还想抢走你。 陶蘅转身上楼,被秦文远拉住手腕。 陶蘅烦不胜烦,用力地一甩手,而秦文远却在这时突然松手,陶蘅因为惯性,整个人往楼梯上扑去,秦文远想拉他已经来不及了。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陶蘅在楼梯上趴了好几秒才缓过那阵疼痛,秦文远伸手要拉他起来,被他一把打开,秦文远揉了揉眉心,道:“抱歉陶蘅,我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些,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陶蘅胸口剧烈起伏,他低着头,飞快地眨掉眼眶中的水汽,指着齐园道:“我不是不想听,我是不打算原谅他,他不配。” “喂,你凭什么说我不配?”齐园跳起来叫道,明明外表清秀可人,却像一只炸毛的公鸡,“你以为我想跟你道歉吗?要不是秦爷说……” “小园!”秦文远喝道,“闭嘴!” “秦爷。” 这一声秦爷九曲十八弯,喊得人心都酥了,秦文远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外面车里,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不要,”齐园连忙抱住秦文远的手臂磨蹭,“都这么晚了,你就让我留下来吧,好不好嘛秦爷。” -- 第7页 秦文远看了他两秒,一抬下巴,“去楼上客房待着,不许出来。” “好,我在房里等你。” 男孩踮起脚在秦文远脸上亲了一口,亲完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跑去,经过陶蘅身边的时候,他哼了一声,挑衅意味十足。 陶蘅撑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也想上楼,被秦文远叫住,“陶蘅,我们谈谈。” “谈什么?”陶蘅抬手摸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肘,那里刚刚摔得有点疼,还有膝盖也疼,可能青了,等下洗完澡要上点药才行。 “你下来,我们去客厅谈。” 秦文远想拉他,被他避开,“就在这儿说吧,说完了我要上楼休息。” 秦文远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今天我是真心想让他跟你道歉,这件事是他做错了,但也不算什么大事,能解决的我都帮你解决了,你原谅他一回,好吗?” “原谅他一回?难道还有第二回 ?”陶蘅突然觉得很好笑,“秦文远,你是不是很爱看后宫剧?” “什么?” 陶蘅觉得没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也赶紧上楼吧,别让你的小园等久了。” 说完,他忍着疼痛往楼上跑去,没再给秦文远拉他的机会。 回到房间,陶蘅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陶蘅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秦文远和他那小情人已经走了,陶蘅下楼吃完中饭,躲回房间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律师的,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就挂了,两个小时后,律师给他回电话,说:“弄好了,怎么给你?” “xx茶楼,我等你。” 说完他换了身衣服,让司机送他出门,但车子开到大铁门处,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了,“抱歉先生,没有秦爷的命令,我们不能放您出门。” “我出去一小会儿就回来,秦爷不会知道的,”陶蘅试图打同情牌,“你们看我整天待在家里没什么事做,我去超市逛一圈就回来好不好?” 保镖冷酷道:“不行,没有秦爷的命令,我们不能放您离开。” 陶蘅板起脸,“我是秦文远的合法丈夫,是这个宅子的半个主人,你们有什么权利拦我的路?” 保镖不说话,意思显而易见,我们只听秦爷的。 陶蘅烦躁得捶了一下驾驶座的后背,恨不得让司机直接冲过去。司机回头问他:“现在怎么办先生?” 陶蘅掏出手机拨通秦文远的电话,那头接得很快,“陶蘅?怎么了?” “我想出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陶蘅面无表情道。 秦文远那边有些嘈杂,过了一会儿,杂声消失了,秦文远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从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回音,“哪个朋友?” “高中同学,你不认识,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约了一起喝茶。” 秦文远思考片刻,“你去吧,我让人跟着你,早点回来。” 半个小时后,陶蘅来到茶楼开了间包房,等了十分钟,律师到了,进来后小心翼翼地问他:“门口的保镖怎么回事?有人要害你?” 陶蘅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东西给我。” 律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给他,“你先看看,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文件上赫然是“离婚协议书”几个字,陶蘅翻看,一项项地看过去,“没问题,就这样吧。” 律师喝了口茶,八卦道:“你真要离婚啊?还是净身出户,很亏啊。” 他是陶蘅高中同学,一直默默为陶蘅负责各项法律相关,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当初知道他要嫁给秦文远的时候觉得他赚到了,后来知道秦文远是那副德行,也想过劝陶蘅要不然离开他算了,秦文远那么有钱,就算离开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财产,结果陶蘅却想要净身出户,这也太亏了。 “钱都是他赚的,我要来干什么?”陶蘅没所谓道,“我又不是没钱,够吃够喝就行了。” “也是,”律师叹了口气,沉默半晌,道,“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这次轮到陶蘅沉默。 他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律师慌了,连忙把纸巾递给他,“哎你别哭啊。” 陶蘅用纸巾按了按眼睛,吸吸鼻子,“我没哭。” 律师连叹了好几声气,说:“算了,离了也好,离了你就好好工作,你长得好脾气也好,以后说不定能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陶蘅扯了扯嘴角,“嗯。” 第7章 寿宴 两天后的周日是秦家老太太的生日宴会。 豪门所谓的生日宴当然不只是生日宴,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商人交际会。 这就是一个变相的商宴,到场的人都代表着一定的身份和地位,觥筹交错间,成就一桩桩生意或姻缘,这也是上流人士结成联盟的好机会。 头一天,秦文远差人把陶蘅的礼服送了回来,陶蘅试穿了一下,一切都刚刚好。第二天陶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整理好下楼的时候看到秦文远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等他。 “起了?”秦文远朝他招手,“先过来吃点东西。” 陶蘅脚步一顿,“我以为你走了。” -- 第8页 “我们一起去宴会。”秦文远说。 吃完东西,两人出门坐车,陶蘅这时候才注意到秦文远身上穿的礼服和他的竟然是同一款式。 深蓝色复古西装外套,内搭同色系马甲,烟灰色衬衫,袖口别有银色袖口,量身剪裁的衣料恰到好处地收束着身体的每一根线条,勾勒出男人完美而坚实有力的身型。 三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完美的年纪,秦文远更是人中龙凤,也难怪当年陶蘅会一眼爱上他,还爱了这么多年。 车子开到半路,秦文远忽然抓住他的手问道:“戒指呢?” 陶蘅一顿,“忘戴了。” 又问:“要回去拿吗?” “不用,”秦文远说,“没关系,我们好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家当年对秦文远娶陶蘅是坚决反对的,原因有二,一是他是男人,二是他长得太像陶卓。 秦家从始至终都不同意秦文远娶个男人回家,没有子嗣后代,男人再好有什么用。再者,秦文远迷陶卓太深,稍不留神,秦家的家产说不定就要为陶家所有,而陶卓好不容易死了,又来一个陶蘅,他们如何能安心。 秦文远大概是知道这一点,婚后一年他很少带陶蘅出现在秦家人面前,而极少数的几次见面都免不了被秦家人冷嘲热讽,仿佛这样就能让陶蘅忍受不了自己离开秦文远,可惜陶蘅是个不要脸的,哪怕秦文远夜夜翻小情人的牌子,他也还是好好地缠在秦文远身边,并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今天人多,你跟着我,有人搭话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快到的时候秦文远道。 “你妈跟我讲话呢?我要回吗?” 秦文远还是那句话,“你想回就回。” 在这方面秦文远对他几乎可以说是纵容。 一路疾驰,车子很快停在宴会的酒店大堂门口,两人一左一右开门下车,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些人都是本次宴会的客人,有秦家的旁支,有商场伙伴,也有世交好友,甚至对手,看到秦文远的车过来,个个蠢蠢欲动想上前来搭话。 秦文远却像看不到似的,直接绕过车尾走到陶蘅身边,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说:“走吧,先进去。” 二人并排进入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再加上跟着进来的,乌泱泱一大群人都围在秦文远身边,差点把老寿星都忽略了。 “妈。” 在外人面前,秦文远是个孝子,哪怕得罪外人也不能忽略了母亲,他上前牵住秦老太太的手,把一串漂亮的翡翠玉石项链挂在老太太脖子上,道:“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保养得很好,头发虽然花白了,皮肤却还像四十多岁似的,只有少许皱纹,她笑着握住秦文远的手道:“文远有心了。” 说完把目光落到他身旁的陶蘅身上,倒是没怎么摆脸色,但是笑容明显变淡了,“小蘅啊,最近在忙什么?我有几个月没见你了吧?” 老太太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儿媳妇嫁进门,几个月都不见婆婆,实在不像话啊。 陶蘅神色淡淡却又不失恭敬道:“妈,我没忙什么,就是文远太忙了,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所以才这么久没去看您,下次等文远有空了我们一起去。” “文远能忙什么,除了公司的事就是……” 老太太这话是随口一说,但是突然反应过来,说到这儿就停了,周围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有数,就是没人敢接话,倒是陶蘅跟没事人似的接了下去,“是,文远要忙公司的事,别的地方也需要他,他时间管理做得很好,每天空不出多余的时间,也没累着自己。” 这话极其讽刺,讽刺了秦文远,也讽刺了自己。见老太太面色不好,陶蘅微微点了一下头,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聊。”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秦文远拉住手腕,“跟我过来。” 陶蘅被秦文远拉着往宴会厅一侧的拱门走去,那里有个露台,没有人,适合谈话。 秦文远走得很快,脸色如常,嘴唇微抿,陶蘅直觉他在生气。 这倒稀奇了,秦文远居然会生气。 陶蘅来了兴趣。 一路上多少人在看他们,秦文远不在乎,把陶蘅拉出门后,他闭眼揉了揉额角,对陶蘅道:“陶蘅,你过了。” “什么?” “你不该说那些话,”秦文远在克制,声音依旧平缓,“你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 “那些话怎么了?”陶蘅莫名,“难道不是你让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秦文远拧眉看着他。 陶蘅忽地就笑了,“所以只是哄我的是吗?” “陶蘅,”秦文远摇摇头,显得很是无奈,“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哄你,因为……”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嘛,我知道的,”陶蘅打断他,“你只管哄你的小情人就好了。” 他耸了耸肩,道:“抱歉,今天是我的错,大家都在等你,快进去吧。” 说完没再给秦文远说话的机会,转身回到宴会大厅。 第8章 小甜糕 宴会要一直持续到晚上,午宴后宾客们可在酒店各处自由活动,这是秦家自家酒店,没有无关人士打扰,众人喝茶的喝茶,打牌的打牌,休息的休息,顶楼还有桌球、泳池、影厅歌房等娱乐设施。 -- 第9页 趁着秦文远陪宾客喝茶谈事的空档,陶蘅上楼开了间房想睡个午觉,刚脱了衣服躺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他并不是很想起来开门。 敲门声在继续,没有人回答他。 陶蘅闭上眼睛,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搭理。 咚咚咚! 门外之人并没有停止的意思,陶蘅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不,应该说是男孩,看上去像是……秦文远喜欢的类型。 没错,就是秦文远喜欢的类型,因为男孩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特别是那一双眼尾微翘的凤眼,但气质又和之前见过的莺莺燕燕不一样,骄矜傲气,全身散发出一股贵气,仿佛一只骄傲的纯血统孔雀。 “什么事?”陶蘅问道。 “你就是陶蘅?” 男孩扬起下巴倨傲道,虽然是疑问句,却很笃定。 “是我,”陶蘅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地回他,“找我什么事?” “你赶紧和秦文远离婚。”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 “他是我的。”男孩说完一抿唇,那高傲的小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别跟我抢,抢也抢不过。 陶蘅没说话。 男孩见他不应声,继续道:“我是沈祁然,你应该听过吧,沈家的独生子,和秦文远门当户对,而你们陶家早就没落了,你这个陶家的私生子算个什么东西?!” 沈家? 陶蘅当然知道沈家,的确是门当户对,怪不得底气这么足,原来是有家族支撑,到底和之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陶蘅问他:“你们睡过了?” 男孩耳朵尖泛红,一脸羞涩道:“那当然了,他说过会对我好的。” 秦文远是不是真的对他说过这些话,陶蘅已经不想去猜测真假了,他只是觉得很累,就像几百斤的麻袋压在身上,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他握住门框,深吸了口气道:“知道了,我会离婚的。” 男孩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你是认真的?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认真的,没敷衍你,”陶蘅握拳顶了顶胃,中午吃了几个糯米做的小点心,胃有点疼,“还有事吗?没有我关门了。” 说完不等男孩应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陶蘅回到床上,仰躺着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翻个身侧躺,闭上眼睛抱住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形,仿佛这样就能削减身体带来的不适。 陶蘅是被胃里的绞痛疼醒的,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只睡了四十分钟,而秦文远在十分钟前给他打过电话,但因为静音没接到,后来又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在哪里。 陶蘅抱着肚子从床上坐起来,身上一片冰凉,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矿泉水也是凉的,喝下去并不好受,还有点想吐。 “呕——” 说吐就吐,陶蘅连滚带爬往卫生间跑去,趴在马桶上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干净了。 他一屁股坐在卫生间地板上,觉得自己仿佛死过去一般,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休息了十多分钟,胃里终于缓和一些,他爬起来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一番仪容,穿上衣服往楼下走去。 秦文远在楼下陪着老夫人和几个长辈打牌,中途给陶蘅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去哪了,结果没人接,过了一会儿正要再打,就见人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陶蘅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秦文远皱眉,“怎么了?” 陶蘅道:“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秦文远还没开口,牌桌上某个上了年纪的秦家长辈阴阳怪气道:“老夫人的寿宴你来吃顿饭就走了,看看像什么话?” 陶蘅没理她,对老夫人道:“妈,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改天去看您。” “哼,说得好听,你嫁进秦家后去看过老夫人几回?寿宴都待不住,娶你这样的儿媳妇回来有什么用?” 老太太大概面子上挂不住,也附和着挑剔道:“你舅妈说得对,结婚后你来看我的次数,够一只手吗?人家娶了儿媳妇整天伺候在跟前,你倒好,人影都见不着,你说说看,文远娶你有什么用?” 陶蘅闭了闭眼睛,正要开口顶回去,突然想起来他都要跟秦文远离婚了,逞这一回嘴皮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没接话,道了句“我走了”,转身离开了宴会大厅。 “嘿这人……” “什么东西!” 陶蘅加快步伐往门外走去,那些人的话还零零碎碎地往他耳朵里钻,直到走出大门,呼吸到新鲜空气,他才像活过来一般。 侍者问要不要帮他叫车,他点了点头,正要往外走,突然,手臂被人抓住。 “陶蘅。” 秦文远叫他,这一声很沉,仿佛带着一股怒气。 陶蘅转身,脸上的表情几乎控制不住,“我真的很不舒服,有话留着回家再说。” 秦文远的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我现在走不开,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陶蘅说,“中午吃多了有点胃疼,回去睡一觉就好。” “别逞强,不舒服就去看医生,还有,”秦文远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她们年纪大了,你别放在心上。” -- 第10页 陶蘅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为他母亲她们解释,如果是以前,陶蘅一定会说“没关系”“不是大事”“不是你的错”来显示自己的大度,但是今天他真的说不出口。 侍者叫来的出租车停在陶蘅身后,陶蘅转身,“车来了,我先回去了。” 秦文远想拦他,一个白色身影轻快地从门里跑出来扑到秦文远身边,挽住秦文远的胳膊道:“文远哥,你在这儿干什么呀?我找了你好久。” 赫然是下午才见过的沈家独子沈祁然。 秦文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想你啊,”沈祁然面对陶蘅的时候倨傲,面对秦文远的时候就像一块粘人的小甜糕,“你跟我一起去见爸爸,好不好嘛。” “不行。”玩玩可以,一起见长辈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秦文远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你怎么这样啊,我刚刚都已经跟我爸爸说我们在一起了,你就跟我去见一见嘛。” 沈祁然拉着秦文远的手臂撒娇,却不料秦文远的面色突然就沉了下来,他盯着沈祁然道:“祁然,你过了。” 第9章 第二次提离婚 陶蘅很想撬开秦文远的脑壳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浆糊,否则他是怎么想到跟世家的儿子搞在一起的。 据他所知,沈家在A市的地位虽然比不上秦家,但也是上百年的豪门顶流世家,产业遍布全国,而秦家和沈家之间的联系更是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中期。 沈家虽生意做得兴旺,奈何却人丁单薄,这一代只生了沈祁然这么一个儿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沈家是断然不可能让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哪怕这个男人是秦家掌权人。 沈祁然眼睛一下子红了,却还倔强地对他笑道:“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啊。” 秦文远面色稍霁,“你先进去,等一会儿再说。” 沈祁然还算知道分寸,“那你等下一定要来找我。”说完看了陶蘅一眼,转身进了酒店大门。 见人离开,秦文远对陶蘅道:“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反正你的人在后面跟着,我跑不了。” 陶蘅转身坐进车里,“师傅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开了出去。路上,陶蘅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终究没忍住,哭了出来。 司机大哥是个耿直的,刚刚见他和秦文远站在酒店门口剑拔弩张,还以为他和家人吵架了,好心安慰他:“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的,气消了就好了。” 陶蘅哭着道:“好不了了!” “一家人不要说这种话啦,能当家人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你说是吧?” “狗屁缘分,是孽缘还差不多!” 司机见说不通,叹了口气不说话了,陶蘅捂着脸哭了一路。 到家后,他把自己关到房里,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看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了,他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文远彻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陶蘅吃完早饭给秦文远打电话,秦文远那边很安静,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应该是已经在办公室了。 “怎么了?”秦文远问他。 “我想出去一趟。”陶蘅道。 “去哪?” “电视台,”陶蘅看着落地窗外清晨的阳光,眯了眯眼睛,“顺便逛逛,家里有点闷。” 秦文远不知道在看什么,纸页翻得很快,过了一会儿才道:“去吧,早点回来。” 挂电话后,陶蘅换了身衣服,坐车出门了。 他先去了一趟电视台,没什么事,新节目的事情已经定下了,要最少一个月后才开始录制,他在台里随便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咖啡,便起身走了。 之后,他回了一趟他在和秦文远结婚前住的房子,那是一个小两居,布置得温馨舒适,可惜因为长时间没人住而落了不少灰,陶蘅卷起袖子,找出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陶蘅母亲是当年陶家家主养在外面的情人,说是情人,实则知书达理,性情温和,要不是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至于沦落至此。 母亲拿着陶家主的钱把儿子养到十来岁就因病去世了,陶蘅后来一直跟着外婆生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被母亲影响,从来没想过要从陶家得到些什么,除了秦文远。 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秦文远,他喜欢秦文远,但秦文远不认识他。 秦文远的眼里只有陶卓,那个和他长得五分相似,却比他矜贵百倍的陶家大公子。 他们是如此的般配,又是那么的爱着对方,让旁人连一分一毫都插不进去。 陶蘅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扫好卫生,中午在小区门口随便吃了碗面,正想回去睡个午觉,手机响了。 是秦文远打来的。 “你在哪?” “你不是知道吗?”陶蘅看了一眼跟在他不远处完全没打算隐藏行踪的保镖,“什么事?” “我在家,你现在回来,我们谈谈。” 即使说着命令的话,他的语气也是温和的,陶蘅深吸了口气,道:“好。”正好他也有事要说。 回到家,管家陈伯告诉他,秦文远在楼上书房等他。 “知道了。”陶蘅上楼,经过书房脚步不停,径直向主卧走去。 他取了东西出来,敲开书房门,进去后直接坐到秦文远对面,问他:“谈什么?” -- 第11页 秦文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陶蘅,你最近很不对劲,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说出来,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我也会尽量办。” “是吗?”陶蘅道,“正好,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能办到。” “什么?” 陶蘅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推到秦文远面前,顺带给他一根笔,“签了吧。” 秦文远没动,垂眸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字,温声道:“不行。” 不行。 又是不行! 陶蘅气愤道:“秦文远,别再说不行了,你刚刚才说过,我有什么想要的你都会去办,这就办不到了?” 秦文远平静地看着他,“是的,只有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离婚而已,对你没有任何损失。”他原本不想提别人,显得自己像个怨妇,但他忍不住,“沈家小公子那么喜欢你,你去和他在一起吧。” 秦文远说:“关于沈祁然,我可以解释。” 陶蘅并不想听。 “那次是我喝醉了,我以为是……,没想到是他,”秦文远说,“他祖父和我父亲生前是至交好友,有些事并不好做得太过。” 言外之意就是对沈祁然并不能像对别的小情人一样随手打发。 陶蘅哪管得了这些,不管对方什么身份,秦文远搞了人家是事实,渣男就是渣男,还要管他渣了谁? “抱歉,我对这些没兴趣,我要离婚,”陶蘅把协议书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赶紧签字。” “不行。”秦文远把协议书连着笔一起收进抽屉里,落锁。 “你以为你把协议书收起来我就没办法了?”陶蘅气急,一拍桌子,“我要去法院起诉离婚。” “你可以试试。”秦文远说。 “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陶蘅眼睛一下红了,“你看我敢不敢,走着瞧!” 放完狠话,他咚咚跑回房间,脾气很大地关上房门,坐在床上喘粗气,喘着喘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哭了很久之后,他想打电话问问律师起诉离婚的流程,却发现电话打不出去,微信也发不出去。 第10章 看心理医生 秦文远改了家里的无线网密码,还把他的手机号停了。 意识到这一点,陶蘅冲出卧室,闯进书房,对秦文远吼道:“秦文远,你不能这么做!” 秦文远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盯着他,面无表情道:“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待着,哪里也别去了。” “你软禁我?”陶蘅双手撑在偌大的办公桌上,倾身逼近他,“秦文远,你这是在犯法。” “是吗?”秦文远罕见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没关系,警察不会来抓我。” 他说:“陶蘅,你最近的情绪有很大问题,刚刚我替你联系了心理医生,过几天我们一起去。” 陶蘅差点气疯了,“你觉得我有病?” “当然不是,”秦文远说,“你只是情绪不好,需要医生的开导,乖,别担心,看完医生就好了。” 他强硬地拉过陶蘅的手臂,将他从桌子的另一端拉到自己腿上坐着,陶蘅想挣脱,却不知道秦文远用了什么方法,怎么都挣不开。 秦文远将他扣在怀里,嘴唇在他的脖颈间反复亲啄,喃喃道:“你乖乖的,我什么都能满足你,但如果你不听话,这只是一个开始。” 陶蘅背上猛地冒出一层冷汗,推搡他,“秦文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乖,乖……”秦文远撕开他的衣服,一把将他抱起来,他挥手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把陶蘅放上去,倾身吻下去。 陶蘅能抵挡秦文远的甜言蜜语,却抵挡不了他带来的情欲,终究还是沦陷了。 陶蘅被彻底软禁了起来,秦文远断了他的手机和网络,不让他出大宅一步,除了吃饭睡觉和看书,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他试着求过守在门口的保镖放他出去,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用处。 陶蘅觉得自己快疯了,他甚至想过要不绝食试试,说不定秦文远心一软就把他给放了呢,但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胃不好,绝食无异于酷刑。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秦文远早早回来吃晚饭,饭后,他对陶蘅说:“收拾一下,我们出去。” “去哪?”听说可以出去,陶蘅下意识问。 “去了就知道了。” 在家关了两天,只要能外出,不管去哪,陶蘅都想去,他跑上楼换了身外出服,随秦文远一起出门。 车往市中心开,陶蘅在车上又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 秦文远看了他一眼,说:“去看心理医生。” 陶蘅张了张嘴,大叫:“我不去!我又没病,看什么心理医生啊?我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啊?秦文远你别闹了好吗?” 相比于陶蘅的歇斯底里,秦文远只是捏了捏眉心,“陶蘅你冷静,我知道你没病,但我很担心你的情绪,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去跟医生聊聊,好吗?”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肯离婚!”陶蘅握着拳吼道,“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不行。”秦文远说。 不行不行!又是不行!陶蘅愤愤地捶了一下前座椅背,不过瘾,又接连捶了好几下。 “离婚的事情不要再说了,”秦文远等他发泄完了,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乖乖看完医生,我带你去看场话剧,你一定会喜欢。” -- 第12页 陶蘅喘着粗气,他知道离婚这个话题是不可能再聊下去了,又听见他说起话剧,不耐烦问道:“什么话剧?” “程洛浮主演的《泥沙》,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他。” 陶蘅懵了,“程洛浮是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着秦文远,而秦文远也意识到了什么,握拳捶了捶额头,道:“抱歉,我记错了。” 陶蘅想起来程洛浮是谁了,他是某文工团的话剧演员,空有演技,没有名气,严格来说算不上明星,只能算是一个艺术工作者。而秦文远说他喜欢程洛浮,当然不是指他,而是秦文远的亡夫、陶蘅的哥哥陶卓。 陶蘅想起来,陶卓在世的时候的确经常去看话剧,甚至还出资赞助过一部话剧成功演出,所以爱看话剧的是陶卓,而不是他。 陶蘅几乎想笑了,他捂住脸,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秦文远。 第11章 帮我 秦文远也许为自己的记忆偏差感到懊恼,接下来的车程中他没再开口说话,而是一路紧抿着唇看着窗外。 陶蘅则落得清静。 秦文远带他去的心理诊所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内,下车后,秦文远牵着他的手上楼,身后跟着若干保镖。 电梯到达十五层,打开门就是诊疗室的前台,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子坐在前台后面的椅子里写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道:“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姓秦,约的八点。”秦文远道。 “请跟我来。” 女子带他们往里走,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陶蘅看到门上写着“季牧桥”三个字。 女子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女子对秦文远二人说:“季医生在里面等你们,请进。”说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陶蘅被秦文远牵着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布置得很温馨,被称作季医生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们,问道:“谁做治疗?” 秦文远哼了一声,“你说呢?” 季医生道:“做的人留下,不做的出去吧。” 看得出来他和秦文远相熟,说了几句话,秦文远转身出去,出去前他搂了一下陶蘅的肩膀,亲昵道:“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陶蘅没表态,秦文远便没再说什么,打开门出去了。 季牧桥对陶蘅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陶蘅坐下后,直截了当道:“季医生,你和秦文远很熟?” 季牧桥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落座,“还行,怎么了?” “你们是朋友?” 陶蘅盯着季牧桥,发现这个男人虽然长相俊美,但身材高大,和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看上去并不是秦文远喜欢的类型,但不知道为什么,陶蘅总觉得这个男人和秦文远的关系不简单,同时又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 “朋友?”季牧桥嘲讽般的笑了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陶蘅本来只是随意一问,现在却有些兴趣,“如果不是朋友,那是仇人?还是情敌?” 陶蘅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发现在他说到“情敌”两个字的时候,男人的脸色猛地一变,神情中带着些轻易可查的厌恶。 陶蘅觉得有趣,“你喜欢秦文远的人?” 他不知道季牧桥喜欢的人是谁,毕竟秦文远的情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的。 季牧桥转移话题,“不是说做治疗吗,开始吧。” “等等,”陶蘅打断他,“季医生,既然你不喜欢他,巧的是我最近也烦他,我们结盟怎么样?” 季牧桥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什么?” “我是不喜欢他,但我更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结盟?” 陶蘅不解。 季牧桥说:“你配不上秦文远身边那个位置。” “我配不上,谁配得上?”陶蘅问他,“你喜欢的那个人?” 陶蘅脑中灵光一闪,“等等,你喜欢的人是陶卓?” 季牧桥嘴唇微抿,不用他回答,陶蘅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转头看着窗外逐渐暗沉却色惨斑斓的暮色,问他:“秦文远知道吗?” “大概不知道吧,”季牧桥说道,“他要是知道又怎么会带你来我这儿看病?” “也说不准啊,他在想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陶蘅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时钟,他进来已经十五分钟了,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季医生,看在我长得像你心上人的份上,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季牧桥不为所动,陶蘅又道:“你不是说我不配当秦文远的丈夫吗,正好我也不想当了,我想跟他离婚,但是他不放我走,你帮我好不好?” 季牧桥终于正视他,“你想干什么?” 陶蘅朝他伸出手,“把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 季牧桥没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为什么要离婚?” 季牧桥不相信他。 不过没关系,陶蘅本来也没打算让他相信,“就像你说的,我不配在那个位置上,以前是我想不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既然配不上,那就不强求。” 季牧桥给他一句评价,“你很有自知之明。” -- 第13页 “谢谢,”陶蘅再次朝他伸出手,“能不能把手机借我?” 季牧桥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解锁,递给他,“你最好快一点,我怕他过一会儿会闯进来。” 陶蘅没反驳,他知道,秦文远做得出。 所以他很快地输入一串号码打过去,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喂,哪位?” “是我,”陶蘅言简意赅,“我被秦文远软禁了,你代我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那头律师只听到了前半句,惊讶道:“什么?软禁?要不要帮你报警?” “不用,没有用的,”陶蘅说,“你帮我办好这一件事就行了,这个婚我一定要离。” “可是如果没有确凿证明感情破裂的证据,法院是不会判离的,况且,”律师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以他的手段,即使你们成功离婚了,他如果不放你走,你真的走得了吗?” 陶蘅没说话,律师继续道:“你真觉得你能用法律手段为自己争取到自由?” 陶蘅喉结飞快地滑动了一下,那是人在紧张和恐惧时下意识的举动,他知道律师说得对,他没办法从秦文远手里获得自由,如果秦文远打定主意不放手,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还会惹怒秦文远。 可是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一直困在他身边,看着他一个个地把别人带上床,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跑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不想过了。 第12章 焦虑症 陶蘅最后还是没有让律师帮他起诉,“算了,我再好好想想吧,先这样,有事我会再想办法联系你。”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还给季牧桥,季牧桥问他:“怎么又不离了?” 他眨了眨眼睛,问季牧桥:“你说,怎么样才能在不惹怒秦文远的情况下跟他离婚?” “你问我?”季牧桥指指自己,“我问谁?” “我很诚恳地请教你,”陶蘅说道,“你不是想让我离开他吗,那你就教教我。” 季牧桥摇头,“我教不了你,你不想惹怒他,我也不想。还看病吗?” 陶蘅沮丧道:“我没病,看什么啊。” “那就随便聊聊吧。”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陶蘅把季牧桥当成了倾诉对象,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秦文远怎么怎么渣,自己怎么怎么苦恼,说到最后连季牧桥都开始同情他,和他一起痛骂秦文远渣男,季牧桥甚至感慨:“庆幸陶卓没看到这样的秦文远。” 陶蘅没心情管陶卓怎么样,倾诉完他伸了个懒腰,说:“真舒坦啊。” 季牧桥这时却沉默了,然后突然问他:“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陶蘅想了想,说:“一般。” 季牧桥从桌上拿了个本子,又从胸前口袋里拔出一支笔来,准备记录,“具体情况说说。” 陶蘅说:“上半夜很难睡着,睡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会醒,偶尔……整晚失眠。” “只是偶尔?” 陶蘅垂下眼眸,“……经常。” “没有整晚睡着的时候吗?” “有。” “什么时候?” “喝了酒,或者……或者做ai后。” 季牧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又问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陶蘅扭头看着落地窗上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说:“半年了。” “吃过药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陶蘅顿了顿,“可能是我不想让秦文远知道吧,他看我看得很紧,如果让他知道我失眠,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炫耀另一半对自己有多紧张,只有陶蘅自己清楚,他只是在害怕一种不确定的状况。 “所以……”陶蘅问,“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季牧桥用笔在本子上点了点,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经过交谈,他对陶蘅的情绪已经由排斥变为同情,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可怜的男人。 “根据我的初步推断,你有焦虑症的倾向,我想给你做一份精神方面的测试,你愿意吗?” 陶蘅摇头,“不用了。” 季牧桥没问原因,只“嗯”了一声,又问他:“秦文远问起来,我应该怎么说?” “他不会问的。” 季牧桥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但陶蘅没解释,因为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季牧桥说。 门被推开,秦文远站在外面,“结束了?” “结束了。”季牧桥把本子合上,站起来道。 “走吧。”秦文远朝陶蘅伸出手。 陶蘅站起来,对季牧桥道了声“再见”,跟着秦文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秦文远问他:“医生怎么说?” 陶蘅很无所谓地回他:“没事,有点轻微的焦虑。” “为什么焦虑?” 陶蘅对着窗外翻了个白眼,说:“不知道,大概是关在家里太闷了。” 秦文远想了想,说:“你回去收拾几件衣服。” “干什么?” “明天带你去山上住两天。” 第二天是周末,秦文远没去公司,带着陶蘅上了山。 是秦氏开发过的景区,主打原生态,人不多,只在山腰的位置有几栋度假别墅。 -- 第14页 秦文远给自己留了一栋,有一个老管家和三两佣人住在里面维持人气。 下车后,管家带人帮他们把行李搬到楼上,秦文远去拉陶蘅的手,想问问他喜不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刚刚上山的时候陶蘅一直没说话,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秦文远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 但陶蘅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的手伸过来时,陶蘅避开了,说:“我累了,房间在哪儿,我想睡一会儿。” 秦文远收回手,叫了一个佣人过来,“带陶先生去主卧。” “是。”佣人引着陶蘅上楼。 进房间后,陶蘅轻声问佣人,别墅里有没有网,佣人点头,说有的,陶蘅连忙拿出手机来联网,连上后让佣人帮他输入密码,然后把卧室门关上,吩咐没有事别来打扰他,佣人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陶蘅把门锁上,甚至来不及走到床边,用最快的速度登上了自己的微信号。 他找到律师的微信,正要发条什么消息过去,刚打了一个字就顿住了。 他原本想跟律师报个平安,他想,只要他能上网,就会找机会发条消息出去,免得自己出了事外面都没有人知道,但现在又一想,有必要这么做吗? 秦文远限制他的行动,可秦文远不会害他,在秦文远身边,即使心里再难过,人身还是安全的。 他退出微信,切断网络,关掉手机,这才打量起整个房间来。 别墅的主卧一定是最豪华的,羊绒地毯,Kingsise大圆床,一整面落地窗……陶蘅放任自己扑到床上,滚一滚,让柔软的被子包裹住身体,烦躁又无力地叫了一声。 陶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晚上睡眠不好,白天却总是入睡很快,醒来时太阳还挂在天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一点四十,早就过了午餐时间,也许是因为他吩咐过佣人,没有人来叫他用餐,连秦文远都没来过。 他打开门出去,楼下很安静,他下楼,看到送他上楼的佣人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几乎静音。看到他下楼,佣人连忙站起来道:“先生要吃饭吗?我给您热一下。” 陶蘅点了点头,说“好”,又问她:“秦文远呢?” 佣人恭敬道:“有人来找秦爷,秦爷带他出去了。” “什么人?” 佣人长居此处,对秦文远和陶蘅之间的事一点儿不懂,陶蘅问她,她就回:“一个年轻的男孩,开着车来的,让秦爷带他上山玩。” 第13章 崴脚 吃过饭后,陶蘅围着别墅转了一圈,粗略一数,不少于八个保镖看守在别墅各个要处。 陶蘅回到别墅,问佣人这山上怎么上去为好,佣人给他指了路,叮嘱他小心,陶蘅便独自往山上走去。 或许是还没死心,陶蘅心里总归还是不舒服,他希望佣人口中的男孩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秦文远的普通朋友,或是商场上不可得罪的合作伙伴、对家,没办法才陪着对方闲逛,但他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山不高,花了半个小时爬到山顶,陶蘅坐在树下的大石上俯瞰山脚,此时是初夏,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大片绿色让人的心境开阔了不少,但是坐了不到十分钟,眼角余光处,两个身影往山上走来。 正是秦文远和那个保姆口中的男孩。 陶蘅看清那男孩的样子,发现竟然是齐园。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上来,又走了多久,秦文远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齐园则兴致很高的样子,搂着秦文远的手臂,一直仰着脑袋跟秦文远说着什么,看上去像在撒娇。 如果早发现,陶蘅想自己或许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秦文远看到了他。 秦文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又变得平淡。 齐园也看到了他,神情突然变得晦暗,甚至带着一丝敌意,还有戒备,直直地扑面而来,挑战着陶蘅的神经。 陶蘅站起来,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 “怎么在这儿?”秦文远问道。 陶蘅没说话。 秦文远刚要开口,齐园拉着他的胳膊道:“秦爷,我们再往那边走走吧,你不是说那边有条小溪吗,我还没看过呢。” 秦文远思考了一番,没什么表情地回他:“好。” 陶蘅这时冷笑了一下,转身往山下走,却不想走得急了,踩到一块小石头,身子一歪,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腕传来。 “唔!”陶蘅忍住了没有叫出声,说不出为什么,大概是不想在秦文远的小情人面前示弱,他撑着手想站起来,下一秒,一个滚热的怀抱抱住了他。 是秦文远。 “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文远拥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只是还没站直,陶蘅就再次往下坠,“嘶——” 他的脚崴了。 秦文远把他横抱起来,放到几步外的大石上让他坐下来,蹲下来帮他脱鞋。 陶蘅的脚腕肿了,有些青,有些红,现在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很快会肿起来。秦文远抬头对他道:“我们下山去医院。” 陶蘅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园,发现他正咬着唇,愤愤地地盯着自己,于是问秦文远:“他怎么办?” -- 第15页 齐园上前,走到秦文远身后道:“秦爷,我才来没多久哎,你不陪我啦?” 秦文远没看他,握着陶蘅的脚帮他穿鞋,闻言道:“你自己回别墅,想回去就开车回去,不想回去就住一晚,管家会给你安排房间。” “那你呢?” “不知道。” “你晚上不回来吗?” “看情况。”秦文远心不在焉道。 说话间,他已经帮陶蘅把鞋子穿好,他站起身,将陶蘅横抱起来,转身往山下走去。而身后齐园只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忿恨地一跺脚,也跟着下山了。 山路虽然平缓,但秦文远毕竟抱着一个人,且还是成年男人,他走得很慢,却很稳,陶蘅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间,一动不动。 秦文远以为他疼得难受,出声安抚:“忍忍,很快就到了。” 陶蘅起先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嗯。” 到别墅的时候,秦文远已经累得喘粗气,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了,他把陶蘅抱进宾利的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室,打算亲自开车送陶蘅去医院。 刚打开驾驶室的门,齐园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捏着嗓音道:“秦爷,你让司机送他去不就好啦,干嘛还要自己去啊?” 陶蘅时常觉得,秦文远的眼光真的很一般,找的小情人不是扭扭捏捏娘们唧唧,就是绿茶白莲心机深沉,或者空有一副外表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他图的什么。 秦文远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撸下来,道:“你累了就上去休息,我们晚点回来。” “可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要你陪嘛!” 秦文远板起脸,“不想待着你现在就开车下山。” 齐园闻言终于消停,眨着红通通的眼睛道:“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然后乖巧地退后一步,看着秦文远坐进车内,系上安全带,开车离开。 车子开下山,结婚这么久,陶蘅还是第一次看到秦文远开车,他侧头看着秦文远的侧脸,目光又从他的侧脸移到他手臂上。 秦文远有一张让男人和女人都心动的脸,还有一副让人疯狂的好身材,大约是热了,他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修长有力,陶蘅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双手握住自己时的感觉,忍不住心跳加快。 “看什么?”秦文远突然转过头来,“脚不疼了?” “疼。”陶蘅说。 秦文远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你今天为什么突然上山?找我?” 陶蘅默默翻了个白眼,“看风景,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 “不用了,”陶蘅说,“这种什么人都可以来的地方,我没有兴趣。” 第14章 这么希望我去找别人? 之后的路程,秦文远没再说话,但陶蘅看了他几次,发现他竟然有些不高兴,不过他没在意,秦文远高兴还是不高兴,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直到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秦文远突然问他:“你对什么感兴趣?” 陶蘅正在解安全带,闻言一愣,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秦文远又问:“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想办法帮你弄来,除了……” “除了什么?”陶蘅问他。 “除了离婚和离开我。” 陶蘅心一沉,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 他的脚已经肿成了馒头,只能单脚站立,秦文远绕过车头走过来,弯腰又打算抱他,被陶蘅制止,他指了指医院侧门,“你去借一辆轮椅过来,我在这儿等你。” 秦文远没动,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出五分钟,一名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着轮椅匆匆忙忙跑过来,殷勤地把陶蘅扶到轮椅上,一边跟秦文远保证马上就送去做检查,一边推着陶蘅往医院里走去。 检查过程全程都有医生陪着,拍完片子出来后,骨科主任亲自把他们接到贵宾室,没一会儿,陶蘅的片子结果被送了过来,主任看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普通的踝关节扭伤,短时间内不要下地着力,养养就好了。 “谢谢。”陶蘅转头对秦文远说,“能走了吗?” 秦文远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 医生象征性地开了一份医嘱和药单,再三保证没有大碍,秦文远才带着陶蘅离开了。车子开出医院大门,陶蘅说:“送我回大宅吧。” 秦文远:“不去别墅了?” 陶蘅觉得秦文远搭错了筋,脑子有病,反正他想不通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不去了,”陶蘅说,“你们好好玩。”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多找点人看着我,我跑不掉的。” 最后秦文远还是亲自开车把他送回了大宅。 回到大宅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秦文远把陶蘅送到楼上主卧,帮他把衣服换了扶到床上后,自己也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陶蘅问他:“你不走吗?” 秦文远背对他挂衣服,说:“不走。” “为什么?” “天黑了,累,不想开车。” “家里那么多司机,又不要你自己开车。”陶蘅嘟囔道。 “什么?”秦文远转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蹙眉道,“你这么希望我去找别人?” -- 第16页 陶蘅惊讶地张开嘴,什么叫我希望你去找别人?难道不是你自己一直锲而不舍地在外面找人吗? 见他不回答,秦文远说:“今天我睡这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端的是个好男人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真能被他这副狗样子给骗了。 陶蘅没再管他,找了本书开始看,秦文远收拾好衣服,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吃的佣人会送上来。”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吃完晚饭,陶蘅打算去洗个澡,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圈,身上很不舒服,他把自己挪下床,单脚跳着往浴室去。浴室很大,设施完善,倒是很方便他这半个残障人士洗澡。 洗完后,他给自己换上干净衣服,或许是泡了热水,脚疼得有些难受,他想起药还在车上没有拿下来,便想下楼去取药。 陶蘅打开门往外蹦,经过书房门口时,他停下了。 书房门没有关严,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陶蘅没有听秦文远讲公事的兴趣,但他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秦文瀚。 秦文瀚是秦文远的弟弟,同父同母的那种,但是感情很一般,具体原因陶蘅不清楚,但他听过几个不知真假的传言。 有一种说法,说是因为秦文瀚刚出生没多久,才两岁多的秦文远就想把他抱出去扔进喷泉池里,被及时追出去的保姆给抢了回来。 这件事本来秦文瀚不可能知道,但不知道那个保姆出于什么心态,在秦文瀚长到十多岁的时候她说漏了嘴,也是因为这件事,她被秦家赶了出去,但那些话到底在少年秦文瀚心里留下了烙印。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秦文瀚从少年时喜欢上哥哥秦文远的好友陶卓,暗恋多年当他想表白的时候,亲哥哥却出柜了,对象正是陶卓,因此,兄弟感情一落千丈。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也是最常见,最多人点头轻信的,便是为了秦家掌权人这个位子。 同是母生父养的嫡子,凭什么掌权的是秦文远,而弟弟秦文瀚只能看着?秦文瀚心理不平衡,对兄长生出嫌隙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豪门大户中,兄弟阋墙的事不算稀罕。 这些传言陶蘅一个都没有去求证过,他只知道,秦文瀚在两年多前,陶卓意外身亡后的一段时间内突然离开A市去了国外,再没回来过,而秦文远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弟弟,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起过他,如今却突然说起秦文瀚的名字,陶蘅不得不怀疑,秦文瀚可能回来了。 “给我盯住了,有情况立刻汇报。” 秦文远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陶蘅连忙往前蹦了两步,离开书房范围。 这时书房门开了,秦文远走出来,对他道:“干什么去?” 陶蘅说:“药落在车上了。” 秦文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弯腰将他抱回房间床上,说:“我去拿,躺着别动。” 秦文远很快把药拿回来,里面除了有一支喷剂,还有口服的消炎药,秦文远让佣人送水上来,先喂陶蘅把药吃了,然后坐在床边,把陶蘅的脚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打开喷剂的盖子帮他上药。 陶蘅的脚肿得很厉害,医生说过让他回家自己冷敷热敷,但也说如果嫌麻烦,不敷也行,就是恢复得慢一点,但没想到会这么疼,早知道一回家就应该让佣人给他敷的。喷剂药味很浓,秦文远对准患处喷了几下,冰冰凉凉的倒是很舒服,很大程度缓解了疼痛感,陶蘅舒了口气,祈祷这个药效能持续得久一点。 第15章 第三次提离婚 秦文远去浴室洗澡的时候,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陶蘅没想看,但手机一直震个不停让他很烦,便挪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陶蘅刚要伸手过去,想把手机扣过来让震动消失,浴室的门开了。 秦文远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道:“干什么?” “你手机响了,”陶蘅缩回手,“响很久了。” 秦文远拿起手机看了看,接起来,他没说话,等对面先说。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文远淡淡道:“我不过去了,你明天自己下山。” 陶蘅听明白了,是齐园。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文远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他一定是睡不着的。 齐园在电话里纠缠了秦文远很久,秦文远一开始哄了他几句,后面烦了就直接挂了。 这一晚因为陶蘅的脚伤,两人什么都没做,所以陶蘅很久都没有睡着。半夜的时候,陶蘅的脚又开始疼,于是更加辗转反侧。 陶蘅熬了一会儿,坐起来,很轻地下了床,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他打开门,就着走廊的灯光往床上看了一眼,发现秦文远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便放心地出去了。 他没有去隔壁那间秦文远经常带人回来住的客房,而是去了更远的一间小房间,那里没有人住过。 秦家宅子真的很大,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周围还有佣人和工人保镖住的好几栋小楼,有很多房间都没有人住,陶蘅在这儿住了一年多,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陶蘅推门进去,打开灯,发现房间里打扫得很整洁,床上用品也是完好干净的,他走到床边坐下,开着灯躺在床上发呆。 没有秦文远在身边,他甚至更自在一些,在床上放肆地滚了两圈,发现脚没那么痛了,但是要睡着还是一个大问题,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又是同往常一样的一天,没有任何不同。 -- 第17页 陶蘅关上灯,醒着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悄悄摸回主卧,躺到秦文远身边,闭上眼睛。 天空全部亮起来的时候,秦文远醒了,他搂着陶蘅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掀开陶蘅脚上盖着的被子,看他的脚没有比之前更肿了,才下床去了卫生间。 陶蘅睁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从窗帘缝隙中一点点透进来的阳光,在卫生间门响起的一刹那,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秦文远换上衣服就出去了,陶蘅躺了半个小时,也起床了。 他洗漱好穿好衣服准备下楼,脚经过一个晚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更肿而已,他可以叫佣人把早餐送上楼,但他更想自己下楼吃。他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有佣人上楼看见他,忙把他扶了下去,秦文远还没走,正坐在餐桌边打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不太好,桌上的早餐也没动几口。 “知道了,继续盯着。” 秦文远说完,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到陶蘅从楼上下来,朝他招手,“过来。” 陶蘅走到餐桌边坐下,佣人替他取了副碗筷,陶蘅开始吃早餐。 秦文远夹了个蟹黄包放到他碗里,问他:“脚还疼吗?” “还好,”陶蘅说,“喷了药就不疼。” “早上喷了吗?”秦文远问他。 “还没有,吃完早饭上去喷。”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秦文远没走,也没再动筷子,他拿着平板看东西,等陶蘅吃完后,他站起来,朝陶蘅伸出手。 陶蘅把手放在他手心,秦文远把他扶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里,说:“我上楼拿药。” 明明可以让佣人拿,却偏要自己去拿。陶蘅懒得去猜他的心思,倚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面的景色,明明很疲惫,脑袋却异常清醒。 他觉得,他还是要和秦文远离婚。 他是一个很寡淡的人,从小到大要的东西不多,也很少对什么东西执着,除了秦文远。 他喜欢秦文远很多年,也因为陶卓等了很多年,直到陶卓死去,他才有机会得到秦文远。 曾经有一段时间,陶蘅有一个隐秘又阴暗的想法,他觉得是陶卓的死成全了他,他甚至在陶卓墓前说过很多感谢的话,说自己下辈子一定报答他,可是这个想法并没有存在多久,在秦文远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情人带回大宅上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对他贪图不属于他的东西的惩罚。陶卓或许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笑话他吧。 他觉得他和秦文远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管秦文远把他当什么,他都不想再和秦文远这样下去了。 于是,在秦文远拿着药下楼,坐在他身边,把他的伤脚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的时候,陶蘅说:“秦文远,我们还是离婚吧。” 第16章 沈祁然上门 这是陶蘅第三次对秦文远提出离婚。 秦文远动作一顿,抓住陶蘅脚腕的手指猛地使力,陶蘅疼得“嘶——”了一声,怒道:“你干什么?” 秦文远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把喷剂的盖子揭掉,对着肿胀处喷了两下。 冰凉的触感很好地缓解了疼痛,陶蘅闭上眼睛舒了口气,听见秦文远说:“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陶蘅没说话,他能听出秦文远正压抑着怒气,事实上他自己也是如此,他也想发脾气,想不顾一切地大吼大叫,摔烂手边所有的东西质问秦文远,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秦文远说:“我说过了,陶蘅,我们不可能离婚,你永远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这辈子都不能吗?”陶蘅声音很轻。 “这辈子都不能,除非我死了。” 空气几乎凝滞,管家带着佣人们早已撤了出去,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房子很大,陶蘅却像被关在一个没有氧气的玻璃罩子里,快要窒息了。 心中积聚的郁愤如潮水般往上涌,他不顾伤腿,用力往秦文远身上踹去,却被秦文远一把抓住,抬起另一只腿,还是被秦文远抓住。陶蘅更加难受了,他像个泼妇一样,乱七八糟地举起手拍打秦文远,哭喊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秦文远!我好难受啊我不想待在这儿了,你放我走吧秦文远……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秦文远由着他打,一动不动,甚至头上脸上都被拍了好几巴掌,陶蘅哭得伤心,语无伦次道:“你太渣了秦文远,你把我当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秦文远握住陶蘅的两条小腿,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在陶蘅力道逐渐减弱的时候,他倾身将人抱进怀里,抚摸他的背,一声声安慰道:“好了好了。” 陶蘅还在呜呜地小声哭,秦文远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跟别人上床了好不好?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陶蘅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哭声没停,但或许是力气耗尽,竟靠着秦文远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这天,陶蘅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秦文远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到十岁,母亲病了,病得很严重,时常精神恍惚,有时会叫父亲的名字,陶蘅觉得母亲可怜,想让父亲来看看她,于是去陶家找人,就在那里,在陶家的高墙外,他见到了那个让他心动也让他心碎的人。 -- 第18页 那天秦文远送陶卓回家,两人在陶家大门外分开,两人面对面站着,秦文远对陶卓说了一句什么,陶卓没他高,仰着头回他一句,秦文远便笑了,一脸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陶卓这才转身走进陶家的大门。 而此时的陶蘅就站在陶家围栏的转角处,看着秦文远望着陶卓背影的身影,梦里的陶蘅心想,那时候那个不到十岁的自己在想什么呢?小小的他,懂什么叫喜欢吗? 醒来后陶蘅想,大概是不懂的,但吸引力和年龄没有关系。 陶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秦文远不在家,一直到十点多,秦文远回来了,一个人。 秦文远上楼看他,陶蘅洗过澡,穿着睡袍坐在床上看书,秦文远俯身亲他,陶蘅很温顺地仰着头迎合,一点儿也看不出他们白天才闹过一场,而离婚的事情又一次不了了之了。 这天晚上,秦文远依旧顾及着陶蘅的腿什么也没做,但他抱紧了陶蘅,仿佛很怕他离开似的,紧紧的把他箍在怀里。他把脸埋在陶蘅的颈窝里,陶蘅仰着头,鼻尖都是让他熟悉的气息。 陶蘅的脚恢复得很快,三四天就消了肿,好得差不多了,又休息了两天,基本没什么感觉了。这几天秦文远很安分,没有带人回来,也没有在外过夜,至于他白天有没有做什么,陶蘅想,大抵是有的。 一周后的一天,秦家大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沈祁然。 沈祁然是一个人来的,开着一辆白色的超跑,被负责看守大门的保镖拦在大铁门外面。 管家陈伯给秦文远打电话的时候,陶蘅正坐在楼下餐厅里喝下午茶,秦文远不知道说了什么,陈伯往陶蘅这边看了一眼,拿着手机出去了。 过了十多分钟,沈祁然的超跑开进了大院,停在喷水池旁边。沈祁然从车里下来,他戴着墨镜,下车后把墨镜从鼻梁上勾下来,四处打量这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宅子,眼里露出欣赏和欣喜。 陶蘅透过室内的落地窗,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厨娘特地为他熬的银耳莲子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门开了,陈伯把沈祁然迎进来,解释说秦爷现在还在公司忙,他们接到秦爷的命令,会好好招待沈先生,沈祁然笑眯眯地对管家说:“谢谢。” 餐厅离客厅要拐过一个弯,沈祁然没看到陶蘅,陶蘅也没有说话,他听见沈祁然问陈伯:“我今天住在这里,文远哥哥住哪个房间,麻烦你带我去。” 陈伯有些为难,但还是镇定地回道:“这我做不了主,沈先生还是等秦爷回来了让秦爷亲自带您去吧。” 沈祁然倒是没有为难一个老人,他在沙发里坐下来,说:“那我等他,对了。” 陈伯恭敬地站在一边,听见沈祁然问他:“陶蘅人呢?” “陶先生他……” 陈伯话还没说完,陶蘅端着碗盅从餐厅走出来,打断他:“我在这儿,沈公子找我有事?” 沈祁然坐在沙发里,仰头看着他,一脸的骄傲,一如陶蘅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带着富家公子的骄矜与倔强,这些都是陶蘅没有的。 但陶卓有。 如果说长相是陶蘅和陶卓长得最像,那么性情一定是沈祁然和陶卓最接近。 沈祁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看来上次我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 上次,也就是秦老太太寿宴那次,沈祁然让陶蘅和秦文远离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沈祁然是急了。 陶蘅端着碗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说:“你为什么不去和秦文远说?” 沈祁然太单纯了,闻言道:“他不愿意,所以我才找你。” “他为什么不愿意?” “他没说,”沈祁然高傲地扬着头,“但是文远哥说了,他不愿意和我结婚是因为我家里不会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他,我已经搞定我家里了,这已经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第17章 那不是我 陶蘅有些惊讶,心说沈家人的脑袋都秀逗了?这也能同意?且不说现年32岁的秦文远是个男的,又比沈祁然大出十多岁,就是秦文远这结过两次婚的经历,正常家长都不会同意吧。 陶蘅怀疑沈祁然在说谎,猜想他是不是跟家里闹翻了逃出来的。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也没兴趣知道。 陶蘅慢悠悠地用勺子舀着骨瓷碗里的羹汤,吃了几口,说:“哦,恭喜。” 陈伯站在一旁,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陶蘅。陶蘅光顾着喝羹汤,头也不抬道:“你慢慢坐,我上楼了。” 说着,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往楼梯口走去。 “陶蘅!” 沈祁然怒道。 在陶蘅面前有十足的优越感,哪怕陶蘅现在还是秦文远的合法丈夫,他也觉得在自己面前,陶蘅就应该卑躬屈膝,所以对于陶蘅不以为意的态度,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没有一点成就感。 陶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文远哥哥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陶蘅笑了,“我是没有礼貌,不配跟沈小公子坐在一起说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没再理会沈祁然的气急败坏,直接上楼去了。 陶蘅回到主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 第19页 一个小时后,秦文远的车开进院子。 秦文远从车里下来,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陶蘅从窗户里看他,突然,秦文远抬头,直直地朝陶蘅看过来,陶蘅一惊,却没有避开,和秦文远隔空对视了三秒,秦文远率先撤开目光,向门里走去。 楼下发生了什么陶蘅不知道,昨晚秦文远弄了他一夜,天快亮了才睡着,现在有些困了,他把自己抛进大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阵争吵声惊醒的,声音很大,陶蘅没睡饱,醒来后头痛欲裂,抓起手边的抱枕往门口扔去,准头不行,打掉了门边上的一只花瓶。 花瓶滚落在地毯上,没碎,发出很大的闷响,陶蘅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捂着耳朵拒绝一切声音。 说是争吵,其实只是沈祁然单方面在闹,他质问秦文远为什么不能再继续跟他在一起,秦文远不知说了句什么,沈祁然哭着控诉秦文远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秦文远的声音很沉,不知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外面响起跑车巨大的轰鸣声和扬长而去的声音,接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主卧的门被敲响,秦文远在门外叫道:“陶蘅。” 陶蘅反手抄起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扔过去,砸到门上,发出“嘭”的巨响,门从外面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陶蘅缩在被子里不想见人,秦文远拉开被子,道:“怎么脾气这么大?不舒服?” 陶蘅烦他烦得要死,扯着被子和他较劲,“我要睡觉!” 秦文远把他从被子里刨出来抱到腿上,固定住他的上半身,说道:“该吃晚饭了,吃完再睡。” “我不要!”陶蘅闭着眼睛不愿意看他,挥舞手臂想要挣脱。 似乎是顾及到他的身体,秦文远没用全力,陶蘅推开他,爬回床上重新缩回被子里,像一只不愿面对世事的鸵鸟,只想躲回自己的世界。 秦文远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前对陶蘅说:“睡醒了让佣人给你送饭。” 门被关上,过了两分钟,陶蘅从被子里钻出来,眼尾通红,眼角有水迹,他按了按眼睛,仰头看着天花板,半晌,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这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陶蘅都没再见过沈祁然,而秦文远也没再把其他人带回家来,不止如此,他也没有再在外面过夜。 一周后的某天早上醒来后,陶蘅发现秦文远竟然还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秦文远平时起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而秦文远竟然还没起。 昨晚他以身体不适拒绝秦文远的求欢,事实上自从他第三次提起离婚开始,他每天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拒绝他,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秦文远就像一只咬住了猎物就不松口的野兽,只要他想,总能让陶蘅屈服。 昨晚做到很晚,结束后陶蘅软塌塌地趴在床上,秦文远抱他去洗澡,又亲自下楼为他煮了一碗夜宵,伺候他吃完才睡下去。陶蘅以为是昨晚太累了才导致秦文远的生物钟失效,他推了推秦文远,道:“醒醒,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秦文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不去。” “哦。” 不去就不去,他是老板,想去就去,陶蘅没什么意见,他撑着手坐起来打算去一趟卫生间,脚还没落地,被秦文远一把从后面抱住,“再陪我睡一会儿,睡醒了带你出去。” 听说能出去,陶蘅眼睛亮了亮,“去哪?” 秦文远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睛道:“去了就知道了。” 陶蘅挣了一下,“我去厕所。” 秦文远张嘴在他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了一个印记。 陶蘅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那个深红的齿印,烦躁得恨不得一拳打碎镜子,他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敲门声响起。 陶蘅深吸了口气,转身打开门,秦文远站在门口看着他,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舒服?” 陶蘅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他侧身走出去,打开卧室门直接下楼去了。 吃完早餐后,秦文远让陶蘅上楼换衣服,他们马上出发,陶蘅上楼换了一件印花T恤,外面套一件休闲的小西装,但是他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衣服的领子太低了,并不能遮住脖子上的齿痕,他又换了一件立领的衬衫,外面搭配宽松毛衣,整个人显得很温柔。 陶蘅下楼的时候,秦文远正用平板跟人语音通话,看到陶蘅,他愣了愣,然后对那头的人说了一句“明天我去公司再说”,便挂了通话。 他站起来朝陶蘅走近两步,说:“我们正式确立恋爱关系那天,你穿的也是这套。” 陶蘅咬紧牙关,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了一下,说:“那不是我。” 第18章 礼物 秦文远一僵,随即用拳头抵了抵额角,面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道:“抱歉,我记错了。” 秦文远没有记错,他也不可能记错,只是把人物搞错了——穿这身衣服的不是陶蘅,而是陶卓。 可能是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陶蘅和陶卓的穿衣品味极其相似,身上这套衣服是陶蘅前段时间在店里随便买的,今天也是随意搭配的,他没见过陶卓穿过,更没想过用类似的服饰搭配来从秦文远身上获得什么。 -- 第20页 “没关系,走吧。”陶蘅忍住想上楼换一套的冲动,对秦文远道。 秦文远面色稍霁,牵住陶蘅的手,带他出门了。 他们来到郊区的一个植物园。 车子在植物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有工作人员上前来询问:“是秦先生到了吗?” 司机道:“是的。” 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司机把车开进大门。 植物园很大,但没什么人,陶蘅好奇地左右望了一下,没有出声,车子开进停车场,下车后,工作人员恭敬道:“已经按照秦先生的吩咐关闭植物园一天,请二位随意游玩。” 秦文远点了点头,“带我们去玫瑰花圃。” 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秦文远牵着陶蘅的手走在后面,走了一会儿,陶蘅说:“来干嘛呢?” 秦文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说:“送份礼物给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送礼物给我?” 秦文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送你。”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陶蘅低下头尽量不去看秦文远的眼睛,工作人员在等他们,陶蘅往前一步,“走吧。” 植物园里有一个占地将近两百多平米的玫瑰花圃,里面种着各种品种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其中又以红玫瑰最多。秦文远跟着工作人员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陶蘅没管,他站在花圃中央的小道上,闻着浓郁的玫瑰花香,心情舒畅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秦文远回来了,身上套了一件纯色的围裙,戴着手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一把剪子。 “你要干什么?”陶蘅问他。 “剪花。” “你剪它们干嘛呀?” “送给你。” 秦文远说着钻进花丛,他左右看看,问陶蘅:“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陶蘅对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他觉得什么颜色都挺好看的,不过真要选,他觉得他脚边的那一丛白玫瑰开得最好,纯净无暇,沁人心脾,他正要开口,秦文远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粉玫瑰道:“粉色吧。”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陶蘅点了点头,“好。” 秦文远为陶蘅剪了99朵粉色玫瑰,让照顾花圃的花农帮他抱到暖房里,然后他坐在桌前,一点点地用工具熟练地把玫瑰花茎上的刺去除。 玫瑰花大多还没有开bao,一朵朵小小的,放在桌上很不起眼,也很皮实,秦文远却像对待珍宝一般,轻拿轻放,舍不得下重手。全部剪完后,秦文远让花农找来包装纸把花包成花束,上面还点缀了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他把一大捧粉玫瑰递给陶蘅,问他:“喜欢吗?” 陶蘅接过花打量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嗯,谢谢。” 秦文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脱下围裙和手套,说:“我们走走吧,这里环境不错。” 陶蘅没有意见,抱着花跟在他身后,秦文远突然转身,“把花给司机拿去车里。” 司机把花拿走了,陶蘅一身轻地被秦文远牵着逛园子,植物园里除了有玫瑰,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被修剪成富有情趣的迷宫、假山、圣诞树……陶蘅走累了,问工作人员哪里有卫生间,工作人员带他过去,秦文远自己坐在人工湖边的长椅里等他。 工作人员把陶蘅带到卫生间外面,陶蘅自己进去,他并不想上厕所,只是手刚刚在树上蹭脏了,想进来洗个手。 陶蘅洗完手往外走,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其中一个就是领他过来的工作人员。 “有钱人真是不把钱当钱,这么大个园子,动不动就包一天,还让我们这么多人伺候着。” “嘘,小点声,”另一个道,“你来得晚不知道,咱们这个园子就是秦总出资建的,别说包一天,就是包一年都行,顶多少赚点。” “真的假的,这个园子是秦总的?他是我们大老板?” “可不是,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秦总的,这块地当初是秦总为了他那死去的前夫买下来,本来想搞个花圃,他亡夫喜欢玫瑰花,但是全种玫瑰不现实,就建了个植物园,在园子里辟了块地专门种玫瑰。” “天哪,那、那玫瑰都是为他那亡夫种的?那里面那个是……” “听说是他现在的丈夫,和亡夫长得很像,刚刚看到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真的太像了。” “啧啧,有钱人真会玩,为亡夫种的玫瑰,带现夫过来采,也不知道里面那位知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不伤心死,哎……” 他话没说完,一个声音打断他,“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陶蘅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说:“嚼舌根注意避着人,否则我会怀疑你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没有没有,”两人大惊,连忙摆手,“我们是乱说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陶蘅无意与他们多说,问他们:“你们谁知道粉色玫瑰的花语?” 两人面面相觑,都摇头,“不知道。” 陶蘅朝他们伸出手,“手机给我。” “啊?”他们不知道陶蘅想干什么,不敢给。 “快点给我。”陶蘅不耐烦道,“否则我就把你们刚刚说的话告诉给秦总听,要是被他知道你们在背后嚼他舌根,你们猜他还会不会留你们在这儿工作?” -- 第21页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两人怂了,其中一人颤巍巍把手机给他,陶蘅看了一眼屏幕,“解锁。” 那人解锁后,陶蘅登上网页,搜索粉玫瑰的花语,看到这几个字:第一次的初恋,给你特别的关怀,喜欢你灿烂的微笑。 第19章 礼物2 陶蘅回到秦文远身边的时候,秦文远正在打电话,听他口吻应该是公司的事。 看见陶蘅过来,秦文远说了几句便挂了,对陶蘅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陶蘅回他:“肚子有点不舒服。” 秦文远见他脸色发白,唇色也淡了很多,问他:“难受?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已经好了。”陶蘅说,“走吧,这儿没什么好逛的。” 秦文远自然依他,牵着他往回走,跟着过来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上车后,陶蘅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玫瑰花就移开了目光,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看到这束花,不,所有粉色的玫瑰他都不想再看到。 窗外景色飞驰而过,额头突然被覆上一层温热,是秦文远的手掌。 陶蘅没发烧,也没有肚子不舒服,就是心情一团糟,但秦文远不知道,他捏了捏陶蘅的后颈,说:“我订了餐厅,你肯定喜欢。” 又是带他采花,又是订餐厅,如果放在以前,陶蘅肯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但是现在,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车子开进餐厅所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进电梯后一路往上直达顶楼,四十八层高的旋转餐厅,可以俯瞰这个城市,今天被秦文远包了下来。 侍者领他们进门,秦文远挑了一个窗边视野最好的位置,替陶蘅拉开椅子。 秦文远的体贴对陶蘅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坐下后,他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 来的时候他看了一下路线,这个地方离秦文远的卓远集团大楼很近,走路大概十分钟就能走到,而这里的服务生对秦文远很熟悉,看陶蘅的时候却用一种打量的眼神。 陶蘅知道自己没猜错,这里曾经秦文远和陶卓经常来。 “陶蘅?” 手被握住,陶蘅转头,看到秦文远关切的眼神,“还是不舒服?” 陶蘅摇头,“没有。” “那点菜吧。”秦文远把菜单递给他。 陶蘅没什么胃口,随便指了两个便推给秦文远,秦文远顾及到他的肚子,点了几个清淡好消化的菜色,让服务生尽快上菜。 等菜期间,陶蘅突然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没什么日子,”秦文远说,“怕你在家闷,带你出来透透气。” 陶蘅轻轻笑了一下,说:“你不把我关在家里我就不闷了。” 秦文远却故意岔开话题,“这家店甜品做得不错,吃完饭你可以尝尝。” “是吗?”陶蘅不置可否,转头看着窗外,拒绝再交流。 能让秦文远念念不忘的餐厅,味道自然不差,但陶蘅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秦文远看了他一会儿,让侍者送了份甜品过来,推到他面前,“尝尝,这儿的甜品师在国际上获过奖,水平很高。” 装在透明酒杯中的慕斯蛋糕,芒果味的,上面点缀两颗蓝莓,甜香扑鼻。 陶蘅拿着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味道不错,但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他不喜欢吃芒果,相比于芒果这种热带水果,他更喜欢多汁的温带水果,但是秦文远不知道,即使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秦文远对他的喜好仍旧知之甚少。 秦文远这时站起来,对陶蘅道:“我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他离开位子,向餐厅中央走去,那里有一架钢琴,他在钢琴前落座,修长的十指放在琴键上,他转头看了陶蘅一眼,开始弹奏。 秦文远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弹琴的样子人模狗样,初见他总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惜陶蘅了解他,说一点儿不心动是假的,但心已经奄奄一息,和死了差不多。 秦文远弹了什么陶蘅不知道,只觉得有些熟悉,他没有音乐细胞,倒是能听出来秦文远弹得还不错。结束后,秦文远坐回他对面,说:“这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的思语》,很久没弹,退步了。” 陶蘅很给面子地评价了一句:“还行。” 他把没吃两口的甜品推远,“我不想吃了,回去吧。” 秦文远看着那个被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弃在一旁的甜品杯子,语气变得不是很好:“不喜欢?” 他拿起陶蘅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笃定道:“味道没变。”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陶蘅为什么不喜欢这款甜点,强调道:“很好吃。” 陶蘅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吃芒果。” 秦文远盯着甜品又看了一会儿,“是吗?” “是啊,”陶蘅环顾整间餐厅,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现在说不出来了,他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说完不等秦文远,他径直出了餐厅,按下电梯下行键,走了进去。 他在地下停车场被秦文远拉住,“耍脾气?” “我敢吗?”陶蘅冷笑,“秦爷权势滔天,又是软禁又是监视的,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秦文远声音冷下来,“对我不满?” 陶蘅没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第22页 秦文远没跟着上车,而是站在车外抽完了三根烟,才带着一身烟味坐进车里。 秦文远除了喜欢跟人厮混,没别的瘾,烟瘾也没有,他只有在极度烦闷的时候才会用力抽烟,看来他今天情绪很不好。 陶蘅懒得理他,一上车就靠在车窗上玩单机游戏,一眼都懒得给他,突然,手机被抢走,他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秦文远说:“车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陶蘅翻了个白眼,手机不要了,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秦文远对司机说:“去季牧桥的诊所。” 陶蘅猛地睁开眼睛,“去干什么?” “看病。” “你看病?” “是你,”秦文远说,“你最近情绪很不对劲,看来第一次效果并不好,那就再做一次吧。” “我不去!”陶蘅叫道,“秦文远你别发疯了行吗?我没病!不需要做什么狗屁的心理治疗!” “不行。”面对陶蘅的激愤,秦文远依旧平静,“一定要去。” 秦文远认定了陶蘅有问题,陶蘅就一定有问题,这是秦文远的认知,轻易无法改变,所以这个医生陶蘅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陶蘅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对秦文远控诉,可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睛,什么也没说。 第20章 第二次看心理医生 第二次来到季牧桥的心理诊所,陶蘅熟门熟路,秦文远出去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我心情很不好。” “看得出来,”季牧桥倚在办公桌前,“说说吧,怎么回事。” “来杯水。”陶蘅伸手,挺不客气的。 季牧桥倒了杯水递给他,等他说话,结果水都喝完了,陶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陶蘅哭了。 声音不大,但看得出来是真伤心了。 季牧桥从来没见过有人是这么哭的,眼睛睁大瞪着一处,眼泪毫无预警地流下来,没一会儿就流了满脸,挂在下巴上要落不落。 季牧桥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陶蘅看向他,轻轻地抽泣,眼睛红,鼻头也红,连嘴唇都是红的。他双手抱着玻璃杯,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缩在季牧桥的沙发里,可怜极了。 季牧桥“啧”了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温柔,“到底怎么回事?” 陶蘅仰头看他,带着哭腔道:“你能不能不要站那么高呀。” 季牧桥:“……” 真服了他了。 他叹了口气,半跪在陶蘅面前,陶蘅又说:“你干嘛要跪下来,跟求婚似的。” 季牧桥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拖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无奈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陶蘅眨眨眼睛,又开始流眼泪,季牧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递给他,陶蘅没接,季牧桥叹了口气,帮他擦眼泪,声音轻柔,“再哭眼睛就要肿了,你不是节目主持人吗?眼睛肿了怎么上镜?” “我忍不住。”陶蘅含糊道。 季牧桥笑了一下,把手帕塞到他手里,“自己擦。” 陶蘅把手帕摊开捂在脸上,肩膀还在一抖一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歇,季牧桥耐心等他,见他不哭了,问道:“你今天还打算说吗?不说我还有别的病人,就不留你了。” 陶蘅扯开帕子瞪他,“抠门鬼。” 季牧桥无语,“我怎么抠门了?” 陶蘅指他鼻子,“我们好歹也算朋友,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留给我,不是抠门鬼是什么?” 季牧桥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的错,大少爷可以说了吗?” 陶蘅捏着手帕,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说什么吧。”季牧桥道。 陶蘅突然问他:“你为什么喜欢陶卓?” 季牧桥表情一顿,目光有些阴沉,“你问这个干什么?” 季牧桥喜欢陶卓很多年,但直到陶卓死了他都没有表白过,陶卓是他心里永远的痛,轻易无法提起。他盯着面前这个和陶卓有五分像的男人,腾一下站起来道:“你走吧,别浪费我时间了。” 季牧桥生气了,陶蘅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别人的伤心处,又觉得大家都喜欢陶卓而没人喜欢他,眼眶又红了。季牧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命地坐回去,问他:“最近睡眠怎么样?” “老样子。”陶蘅吸吸鼻子。 “情绪起伏大不大?”季牧桥说完顿了一下,解释道,“有没有刚刚还情绪高涨,精力充沛,有很多话想说,下一秒就觉得很难过,不想说话,很累?” “有。”陶蘅扯了扯手里的深色格子帕,说道,“上一秒觉得生活还很美好,我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下一秒又觉得,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折磨自己,还不如死了好。” 季牧桥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陶蘅没看到,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秦文远干的混蛋事,大多是上一次季牧桥就听过的。 季牧桥没出声,耐心地听他说,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上几笔,等他第五次开始说秦文远刚带他上山却陪着小情人压山头的时候,季牧桥打断他:“你愿不愿意做一个精神方面的测试?” 这是他第二次向陶蘅建议测试,陶蘅还是摇头,“不用了。” 季牧桥仍旧没有勉强他,“好吧。” -- 第23页 “这次怎么样?还是焦虑症吗?”陶蘅瞪着他,似乎很怕他说出不好的话来。 季牧桥犹豫半秒,“是的。” 陶蘅松了口气,“那就好。” 季牧桥低下头,状似不经意道:“我给你开点助眠的药吧,没有副作用的,你放心吃。” 陶蘅问他:“会被发现吗?” 季牧桥笑了笑,“小药丸,不会睡很死。” “那行,来点儿吧。” 陶蘅把药揣进衣服最里面的兜里,觉得差不多该走了,“手帕我带回去洗干净了下次带给你。” 说完他顿了段,又道:“不过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也许很快,也许……” 陶蘅摇了摇头,把手帕塞回季牧桥手里,“算了,你自己洗吧,今天谢谢了。” 季牧桥虚虚握着还带着陶蘅体温的手帕,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边,“你……” 话刚到嘴边,陶蘅突然停下来,转身对他说道:“对不起。” 季牧桥没反应过来,“什么?” 陶蘅说:“对不起,我不该问你那个问题,真的很抱歉,你别生气了好吗?” 如同小学生一样的道歉,季牧桥笑了,“没关系。” 陶蘅站在原地没动,季牧桥看着他,轻声道:“又怎么了?” 陶蘅眼睛红红的,可能是哭得厉害了,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看上去可怜得要命。季牧桥突然觉得心尖尖上像被一只小手捏了一把,有点酸有点疼,只一秒的思考,他上前抱住这个可怜虫,拍了拍他的背,说:“好了,我没生气,你别多想,再说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别跟我在这儿装可怜啊。” 陶蘅哼了一声,“我是什么样的人?” 季牧桥没回答,只说:“好好生活,多想想开心的事,好吗?” 陶蘅在他怀里点头,“嗯。” “还有,”季牧桥说,“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陶蘅又想哭了,他抓着季牧桥腰间的衣服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秦文远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第21章 不要离开我 陶蘅在听到开门声的一瞬间下意识要松开手,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们在干什么?” 秦文远声音沉得骇人,冷得刺骨。 没有人回答他。 空气窒闷,陶蘅闭上眼睛,等待凌迟。 先动的是季牧桥,他拍了拍陶蘅的后背,说:“回去吧,放松一点。” 他握住陶蘅的肩膀,强硬地将他推离自己的身体,后退一步,“我还有病人,就不送你们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陶蘅僵着身体慢慢转过身去,刚动了半步,手臂传来一阵疼痛,一股拉力将他拖着往外走。 为了不让自己摔倒,他连忙跟上去,秦文远走得很快,他的手指陷入陶蘅的皮肉,将陶蘅的胳膊拉得几乎要脱臼。 “秦文远你放开我!”陶蘅痛苦大叫,“好痛啊你放开我!” 秦文远非但没有放开他,甚至抓得更紧,一步不停地将他拉出诊所,拉进电梯,掼到轿厢墙壁上。 “唔!”陶蘅抱着胳膊弯下腰,整个人忍不住发抖,“好痛……” 这是结婚以来,不,是他认识秦文远以来,秦文远第一次对他使用暴力。 秦文远一直是温柔的,哪怕生气也只表现在脸上,从没跟他动过手,这是第一次。 陶蘅有些害怕。 电梯下行过程中,秦文远没说话,逼仄的轿厢内传来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秦文远盯着陶蘅,那目光似乎要把他吃下去。 电梯门打开,秦文远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出去,推进车里,然后自己坐进去,沉声道:“下车。” 司机会意,连忙下车去等着。 密封的车里比轿厢还让人憋闷,陶蘅的手臂终于缓过劲来,没那么疼了,后颈却火辣辣的,像是破了皮,他摸了摸,还好没出血。 秦文远因为他的动作握了握拳,面色阴沉道:“你们干什么了?” 秦文远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陶蘅有些害怕,摇头,“没什么。” 秦文远盯着他,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凉飕飕道:“他是不是说喜欢你?他对你表白了?你呢?你接受了?” 陶蘅本意是想气气秦文远,但是听到这番质问,他又觉得自己做错了,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有什么意思呢? 下巴被掐得生疼,像是要脱臼一般,话都说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表白接受的?你先放开我秦文远,好疼啊!” 秦文远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越来越用力,他逼近陶蘅,眼睛里泛出的冷光仿若实质,利箭般射穿他,“你们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告诉我陶蘅,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 “没有……” 陶蘅疼得快要窒息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秦文远,又因为动作太大,惯性导致他的脑袋磕在后面车门上,他暴躁地又用力推了一下秦文远,大骂道:“秦文远你神经病啊!” 秦文远也撞了一下,脑袋清醒不少,看到陶蘅捂着后脑勺,还有他两腮的青紫,顿时心疼了。 他长臂一捞,把陶蘅捞进怀里亲吻,陶蘅挣扎,他就用力把他箍紧在怀里,整个身体和陶蘅相贴,脸埋进陶蘅的肩窝,喃喃道:“你们接吻了吗?” -- 第24页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陶蘅嘶声大叫,“没有表白没有接吻!你看好了,我是陶蘅不是陶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我表白!” 秦文远身体一僵,随即像是为了堵住他的话,撬开他的齿关与他纠缠,陶蘅拗不过他,被动承受。 两三分钟后,秦文远放松力道,却仍旧抵着陶蘅的唇道:“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儿,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离开我,你哪里都不能去,这辈子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好不好?” 陶蘅忍不住哭出声,捶打他,“秦文远,你太混蛋了!” 秦文远重新吻住他的唇,封住他那些还没出口的话。 这一晚秦文远弄他弄到很晚,一边做一边逼他说自己不喜欢季牧桥,陶蘅一边哭一边说,反而被他弄得更狠。第二天上午醒来,陶蘅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贱人!贱人!” 陶蘅觉得自己没救了,明明难受得要死却还像个ji女一样躺在秦文远身下爽到大叫,贱骨头到极点。 他捂着脸坐在床上呜呜大哭,佣人听到声音来敲门,问他怎么了,他才抽泣着抹了一把脸,停了哭声。 佣人以为他不舒服,把陈医生叫了过来,陈医生为他检查了一下后面,发现有点肿了,便帮他上了药,嘱咐他这两天内最好不要同房,被陶蘅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对陶蘅说不合适,于是悻悻地走了。 陶蘅在房间里趴了一天,直到傍晚秦文远回来。 这天秦文远原本是有个应酬的。 沈家最近和秦氏有个合作项目,两家高层今天开了一天的会,结束的时候沈益锋说订好了餐厅一起吃饭,被秦文远给推了。 沈益锋是沈祁然的父亲,一直以来都很欣赏秦文远,但自从儿子回家吵着闹着要跟秦文远在一起后,沈益锋差点气得心脏病发作。这秦文远是什么人?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别人床上醒过来的主,试问这整个A城,哪个正经人家的儿子闺女敢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不知道自家傻儿子着了什么道,竟然说要和秦文远结婚! 沈益锋欣赏秦文远在商业上的手段,但不代表愿意跟这样的人结亲。 可儿子又是他的软肋。 他们沈家一脉单传,上一代还有个女儿,到了他这一代,连个女儿都没有,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全家宠着,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儿子哭着闹着要跟秦文远在一起,他一想再想,还是同意了,但他有个条件,就是秦文远必须要和现在的丈夫离婚,并且承诺婚后不再跟别人上床。 他话说出来了,满以为秦文远会答应,没想到秦文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沈益锋气得要死,骂了秦文远一顿,勒令沈祁然不许再去找他,沈祁然却来了个离家出走。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呢? 是秦文远派了人把沈祁然送回家,并明确表态,不会再和沈祁然有任何私下来往,这才让沈益锋消气。而沈益锋本质上是个商人,虽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生意还是要做的,今天这顿饭一方面是谈合作,一方面也是为了和秦文远重新拉近距离,没想到秦文远却拒绝了。 第22章 不能不要我 秦文远记挂着家里的陶蘅,所以拒绝了沈益锋的邀约。 他对沈益锋没什么怨气,但是沈祁然的纠缠让他烦不胜烦。 就在今天下午,沈祁然突然打电话给他,那时候他正和沈益锋开会,对于这个电话他是不想接的,但是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响,他只能选择接听。 沈祁然说要来公司找他,他拒绝了,连借口都懒得找,只说自己不想见他,沈祁然哑着声音说:“我就看看你,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秦文远感觉他的语气不太对劲,但没有多想,他是不会同意沈祁然过来的,别说他父亲沈益锋还在,就算不在,他也不会同意。 他不是一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不打算再来往,他就不会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不用了,我们没有结果,就这样吧。”说完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继续开会。 这天下午沈祁然没有来公司,结束后沈益锋说要一起吃顿饭,他也推了,说家里有事,并和沈益锋约好下次吃饭的时间。回家的路上,他接到沈祁然的电话。 沈祁然不知道在哪里,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带着哭腔道:“文远哥,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要我了?” 秦文远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祁然,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不是小孩子,还听不懂吗?” “我不要听懂,我只要你文远哥哥,我爱你,你不能不要我。” 沈祁然哭得伤心,也不知道他在哪,周围似乎有呼啸而过的汽车的声音,他的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秦文远的耳朵里。 “文远哥我会听话的,我要我好不好?” 沈祁然大哭,声音伴着风声呜呜地从听筒里传到秦文远耳朵里,秦文远捏了捏眉心,问他:“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他想派人去接到他就把他送回沈家,却不料前头司机突然道:“秦爷,前面那是沈少爷吗?” 秦文远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不到五十米处,山道靠崖边的一侧,一个纤弱的身影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山上走,他步子迈得很小,看上去快要没力气了,不正是沈祁然吗。 -- 第25页 “停车。”秦文远挂了电话,吩咐司机。 司机把车稳稳地停在沈祁然身边,沈祁然扭头,看到车里秦文远的一瞬间,眼泪一下子流了满脸。 沈祁然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自从上次秦文远把他送回去,沈益锋就把他关了起来,没收手机和一切通讯设备,这件事秦文远不知道。今天,沈祁然在家闹绝食,沈母熬不住,把他放了出来,沈祁然拿出母亲给他的手机一路打车到山脚下,被岗亭拦住了,这才徒步上山。 “上车。”秦文远道。 沈祁然开门坐进去,盯着秦文远的脸,哭得更凶了。 沈祁然最近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很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秦文远不喜欢沈祁然,但沈祁然的身份摆在这儿,让他没办法随意打发,他吩咐司机开车,把沈祁然带回了秦家大宅。 秦文远带着沈祁然进门的时候,陶蘅还没有下楼,秦文远把沈祁然交给陈伯,想上楼看看陶蘅,却被沈祁然一把拉住。 沈祁然拉着他的胳膊,期期艾艾道:“文远哥哥,你陪陪我。” 秦文远道:“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 “不要,”沈祁然又开始哭,“我不要回去,回去了我爸又要把我关起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不要再回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秦文远头疼,开始后悔当初碰了沈祁然,他面色一点点冷下来,“你不打我打。” 说着拿出手机给沈益锋拨电话,沈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去夺过他的手机摔在地上,叫道:“我不许你打!” 他大喊:“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秦文远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刚刚手机被抢的时候,手也被他的的指甲抓了一下,这时有些火辣辣的疼,疼痛加上烦躁,让秦文远的耐心快要告罄。 陶蘅站在楼梯上目睹了这一切,冷哼一声,转身返回卧室。 不知过了多久,沈祁然终于闹累了,秦文远把他安置在客房,吩咐佣人送饭进去,自己没有久留,推开了主卧的门。 陶蘅坐在床上看书。 折腾半天,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主卧里只开了一排壁灯,暖黄色的灯光投射在床头,恰好供陶蘅阅读。 秦文远进去的时候,陶蘅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脸上的疲惫时,心里有些异样,但很快略过了,视线又重新落回书页上。 秦文远关上门走进来,在床边坐了下来,问他:“身体怎么样?” 昨晚有些激动,早上起来后他帮陶蘅检查过,那儿有些肿了,但他急着去公司,便没管,也不知道陶蘅自己处理过没有。 陶蘅摇了摇头,“没事。” 秦文远摸了摸他的脸,“下楼吃饭好吗?” 陶蘅没有让自己饿肚子的打算,点了点头,在秦文远的注视下披上衣服,跟着他一起下楼去了。 沈祁然大概是累得睡着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地吃完一顿晚饭,陶蘅自顾上楼回到卧房,刚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秦文远却推门走了进来。 陶蘅以为他是进来拿衣服的,谁成想他却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陶蘅下意识退了一步,“什么事?” 秦文远理所当然道:“洗澡。” 陶蘅转身走开,“那你先洗吧。” 秦文远却拉住他,“一起。” 陶蘅用力甩开他的手,“不要,你去陪他吧。” “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陶蘅其实并不想这么说,显得自己好像在吃醋,但话已经出口了,索性便说下去,“都把人带回来了,去陪陪人家吧。” 秦文远没说话,拉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开始给他脱衣服。 陶蘅很生气,用力推了他一下,秦文远被推得往后倒退几步,腰撞在洗手池上,发出一声闷哼。 陶蘅愣了愣,然后愤愤地开门走了出去,扔下一句话,“爱洗你自己洗吧。” 第23章 你不该怀疑我 当天晚上秦文远没有动陶蘅,洗完澡后,他给沈益锋拨了个电话,告诉他沈祁然在自己这儿,问他明天是派人来接还是他派人把人给送回去,沈益锋不知说了什么,秦文远回他:“嗯。” 挂了电话后,他在陶蘅身边躺下来,说:“今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陶蘅背对着他,没搭腔。 秦文远说:“他从家里逃出来找我,明天他父亲会亲自来接他。” 陶蘅还是没出声,但秦文远知道他没睡着,于是又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跟别人上床,我就会做到。” 秦文远说完,等了一会儿,才等来陶蘅的一声淡淡的“嗯”,他笑了笑,翻身把陶蘅搂进怀里,脸埋在脖子里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陶蘅想起来,季牧桥开给他的助眠药不知道被他塞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二天上午陶蘅圾拉着拖鞋下楼的时候,沈益锋已经在楼下坐着了,而沈祁然则垂着脑袋坐在一旁,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明显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秦总,犬子我会带回去好好管教,也希望秦总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 秦文远点头,“我会的。” 说完,秦文远又道:“这件事情是我没做对,为了表达我的歉意,%的利,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如果不成功,我个人出。” -- 第26页 沈益锋顿时喜笑颜开,不用把儿子舍出去,还能额外得到利润,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好好好,秦总果然爽快,那我就谢谢秦总了。” 说着,他拉住沈祁然的手腕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带小然回去了,麻烦秦总了。” 秦文远抬了抬手,“请。” 沈益锋拉着沈祁然往外走,沈祁然却不肯走,用力抓着沙发的扶手,含泪看着秦文远道:“文远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秦文远安抚,“祁然,听话,跟你爸爸回家。” “我不要回家,”沈祁然带着哭腔说,“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秦文远沉默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赚钱准备上楼,看到站在楼梯上的陶蘅,整个人明显一愣。 沈益锋这时也看到了陶蘅,更觉得自家儿子丢脸,呵斥道:“跟我回家!” 沈祁然又开始哭,弓着身子,整个人缩起来不肯走,沈益锋气急了,弯腰将人扛起来出了秦家大门,不一会儿,门外响起车子引擎越来越远的声音,整个宅子安静下来,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陶蘅看完戏,走下楼,说饿了,厨娘忙不迭地准备吃食,陶蘅坐在餐桌边等吃的,看到秦文远也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陶蘅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陈伯正在指挥工人们给喷水池做清洁,捞出死鱼,放入新鱼。 陶蘅想起他刚来秦家的那天。 那天是秦文远向他求婚的日子,他跟着秦文远来到这座大宅,他很兴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新鲜。那天,陈伯也是这样指挥工人们给喷水池做清洁,看到他恭敬道:“陶先生。” 但是陶蘅看得出,陈伯对他只是表面上的恭敬,内心是冷漠的,不过陶蘅不在意,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有秦文远的态度,而现在,连秦文远的态度,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陶蘅想得出神,手突然被秦文远抓住,“在想什么?” 陶蘅下意识想把手抽走,但忍住了,回他:“没什么,想起了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给喷泉池子换鱼的。” 秦文远朝外面看了一眼,又听见陶蘅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吗?” 秦文远想了想,说:“去年的五月六号。” 他没记错。 陶蘅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秦文远这个人,不,应该说,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人。 陶蘅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哀,仿佛这么多年的倾心相对,到头来就只是一个笑话。 厨娘把吃食送上来,陶蘅低头吃东西,左手仍被秦文远握着。 秦文远握着他的手捏了捏,说:“怎么这么凉?” 他吩咐佣人,“上去拿件衣服下来。” 陶蘅想说不用了,秦文远已经坐到他身边,拥着他说:“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许一声不吭。” 他捏了捏陶蘅的后颈,又揉了揉他的耳垂,轻声道:“你新节目快要录制了,不能生病。” 陶蘅闻言猛地想起来,离他签节目的合约已经过去了快要两个月,当初节目组那儿的确说前期准备需要一两个月,但他到现在并没有收到通知说要录制。 对了,没收到通知不代表没通知,也可能是没通知上。 他的手机早就被秦文远断了,收不到通知才是正常的。 “你怎么知道?”他问秦文远。 “郑明给我打过电话了。”秦文远说,“下周一录制,到时候我让人送你过去。” 陶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在为终于不用整天闷在这个牢笼似的大宅子里而感到高兴。 佣人将他的外套送过来,他正要接,被秦文远拿过去,帮他披到肩膀上。 饭快吃完的时候,秦文远突然对他道:“我跟沈祁然已经没什么事了,他不会再出现在这儿。” 陶蘅抬头看他,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极其认真,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解释。 陶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秦文远什么时候擅长于跟他解释了? 他放下筷子,十分郑重地对秦文远道:“秦文远,你跟他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不用跟我说的。” 秦文远不赞同道:“要说的。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跟别人上床。” 陶蘅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答应了就会做到吗?” 秦文远似乎对陶蘅对他的不信任感到不满,皱了皱眉,道:“你不该怀疑我,陶蘅。” 陶蘅不置可否,只说:“那就让我看看吧。” 说完他站起来,离开了餐厅。 一周后,陶蘅参加新综艺的录制。 在家里关了这么久,陶蘅以为自己会很期待出现在公众面前,然而并没有,面对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他竟然感觉到了恐惧。 第24章 听话 第一期节目要连着录制两天,然后剪辑成两个多小时的正片。早上起床后,秦文远告诉他:“我会让保镖跟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意思就是要一直监视他了。 陶蘅没在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到了电视台,他进录影棚录制节目,保镖就在外面守着。五六个高大魁梧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一块儿,谁看了都有压力。 另一位男MC好奇地问他:“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搞这么大?” -- 第27页 两人一起主持过晚会,关系还不错,陶蘅便回他:“家里不放心我。” 陶蘅是秦文远丈夫的事圈里早就传开了,在开放的文娱圈,什么样的新闻都不足以令他们惊讶,男MC调笑道:“啧啧,他对你看得够紧的。” 陶蘅表情淡淡,没接这话。 A市谁不知道秦文远那些风流事,话里话外总带着点调侃,让陶蘅没办法不在意。 男MC见他不接话,便也识相地不再说了。 节目开始录制,这个节目的主题是密室逃脱,节目组重金打造了各色各样真实的“密室”,很逼仄,很压抑。 陶蘅不是胆小的人,上学时也曾和同学一起去过鬼屋之类的游戏场所,并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房间,他只觉得心慌和恐惧。 “陶蘅,怎么回事?” 节目一开始陶蘅就遇到了问题,摄像机前,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站在被布置成废弃医院病房的密室里呼吸急促,甚至没办法挪动脚步,更别说找线索了。和他一同进来的男MC和另一个女嘉宾见状,一脸关心地看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陶蘅被助理扶出去,摆手,“没事,有点低血糖。” 导演亲自递了杯糖水给他,“还能坚持吗?” 陶蘅把糖水一饮而尽,说:“可以。” 第二遍陶蘅的表现还是不尽人意,但导演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录了下去。大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陶蘅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接下去他的状态还是这样,那么他将不适合再录制这档节目。 当天节目录制结束后,陶蘅让助手买了吃的喝的给节目组表达歉意。 离开前,台长郑明找到他,两人在休息室坐下来,郑明让人送了咖啡进来,问他:“你最近瘦了很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陶蘅连忙道:“没有。” 郑明:“节目还能录吗?” “可以,”陶蘅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保证,“不会有问题。” 郑明也点了点头,“来找你之前秦先生给我打电话了。” 陶蘅抬头看他。 郑明说:“他问我你节目录得怎么样,我告诉他了。” 陶蘅:“你说什么了?” “我实话实说,”郑明说,“这种事瞒不了的,外面那么多保镖看着你,就算我不说,他也能知道。” 郑明顿了顿,又说道:“我不懂你们夫夫之间的相处模式,但我们这些外人只能选择说实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夫夫之间折腾归折腾,别牵扯到我们。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厨娘准备好晚餐,秦文远从楼上下来,看到他,眼神里有关切之色,陶蘅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走到餐桌边坐下。 厨娘炖了补汤,有股淡淡的药材味,很香,秦文远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在陶蘅低头喝汤的时候突然道:“节目做得不开心就别做了。” 陶蘅低着头没动,“没有不开心。” 秦文远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喜欢做节目,改天我买一个轻松的新节目给你做,这个就别做了,电视台那边我来说。” “不要!”陶蘅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有些凶狠地看着秦文远,“这个节目我一定要做,你别插手,别让我讨厌你。” 这是仅剩的陶蘅唯一能证明自己还过得像个人的一件事了,如果连这个节目都不能做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匆匆吃了两口,就站起来上楼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秦文远嘱咐佣人:“送杯牛奶上去。” 佣人送完奶就下去了,陶蘅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季牧桥给他开的助眠的药物,就着牛奶吃了一颗。 药物反应来得很快,陶蘅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睡意,闭上眼睛不多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但药效时间不长,凌晨天还没亮就又醒了过来。 秦文远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睡得很熟,呼吸也很沉,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脖子里。 陶蘅没动,他静静地看着在黑暗中模糊一片的房间,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挣扎,所有人都在舒适圈里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陶蘅不是个娘么唧唧的人,但这几个月里,他把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哭完了,他不想这样的,可又实在忍不住。 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秦文远醒了,他抬手摸了摸陶蘅的脸,问他:“怎么了?” 他打开床头灯要看陶蘅,陶蘅把脸藏进被子里不让他看,秦文远力气大,三两下把他从被子里刨出来,问他:“做噩梦了?” 陶蘅摇头。 秦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节目你想做就做,我不会再说什么。” 对于他自以为是的猜测,陶蘅没有否认,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出来,背对他,“关灯吧,我要睡了。” 秦文远从后面拥住他,在他后颈上吻了一下,说:“你听话,我什么都给你。” 陶蘅什么都不想要,他只要自由,秦文远偏偏不给他自由,所以对陶蘅来说,这句承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下个月初卓远投资的一部电影的首映礼,你跟我一起去参加。” 陶蘅是半个娱乐圈的人,对电影这方面懂一点,忍不住问他:“哪一部?” -- 第28页 “《绝杀》。”秦文远道。 “嗯?”陶蘅有些惊讶,“这部电影这么快要上映了?” 他虽然算踏足娱乐圈,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这个圈里的消息了,连《绝杀》这么有名的片子要上映了,他居然都不知道。 可见他每天过得有多糟糕。 “杀青到现在过了半年,早该上映了”。 秦文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似乎对这部电影的幕后团队有颇多怨言,但陶蘅没想去打听,现在对于秦文远的事情,他都不想知道。 第25章 第三次看心理医生 第二天的录制依旧很不顺利,录制过程数度被打断,停滞不前,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显得焦躁不安。 陶蘅很过意不去,他很想说“我不录了”,但是不能,如果不录,他就只能每天被关在秦家大宅里,连工作都没有了,他还能干什么呢? 终于,导演忍不住道:“休息二十分钟,陶蘅,你调整一下状态,如果还不行,今天你的人设就得改了,镜头也会相应减少。” 真人秀都是有人设的,节目组给陶蘅的是虽然慌乱却反应极快的聪慧型人设,但陶蘅只表现出来了慌乱,聪慧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 陶蘅自知给人添麻烦了,只能点头道:“知道了。” 他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问助理要了烟和打火机,起身去卫生间。 坐在隔间马桶盖上抽完了一根烟,正要推门出去,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人的交谈声。 “陶蘅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以前他不这样啊,怎么现在整个人状态都变了,你看他比以前瘦了好多啊。” “谁知道呢,人家就算有病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啊。” “管他有没有病,不行就退出嘛,干嘛杵这儿浪费我们时间。” “哪有那么简单,他老公是秦文远哎,台长都不敢说让他退出吧。” …… 陶蘅等他们走了才从隔间里出来,他在镜子前站了半天,等助理找来了,才走出去。 两天的录制延长到三天,全是因为陶蘅,第三天结束后,陶蘅让司机送他去季牧桥的诊所,司机为难道:“陶先生,给秦爷打个电话吧。” 陶蘅说:“直接去,有事我负责。” 司机犹豫半晌,答应了,但是车子刚拐过一个岔路口,就被后面保镖的车超车拦住了。 前后都有车,司机不敢动,无奈地转头看了陶蘅一眼,陶蘅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前方。 前后车里下来五六个保镖,他们围拢过来,其中一人敲了敲陶蘅的车窗,陶蘅没动,但是那人也没再敲,一群人一动不动地把车团团围住了,过了五六分钟,陶蘅按下车窗,面无表情道:“我去心理诊所,秦爷同意的。” 敲窗的保镖说:“抱歉陶先生,我们没有接到秦爷的命令。” “那我现在打给他。” 陶蘅拿出手机拨通秦文远的电话,秦文远很快就接了,“陶蘅,我在开会,今天会晚点回去,你回家了自己先吃饭。” 陶蘅说:“我要去季牧桥的心理诊所,被你保镖拦住了。” 电话里沉默下来,死一般的寂静,陶蘅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秦文远说:“别去了,我现在回家,一起吃饭。” 这话说得平静,但陶蘅听得出来,秦文远在压抑着什么。 陶蘅没说话,无声地抗议着,后来还是秦文远先开口:“陶蘅你听话,等我有空了,我带你去。” 陶蘅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挂了电话。 “掉头回家。”他对司机说。 到家后没多久,秦文远也回来了,看样子是推了公司的会赶回来的,他一进门就上楼找陶蘅。 陶蘅回来后觉得不太舒服,直接回了房间,秦文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秦文远从后面抱住他,说:“你别去见季牧桥。” “为什么?”陶蘅从镜子里看着他。 “别问,总之你别去。”秦文远侧过头来亲了亲他的耳朵,“你听话,明天我带你去见别的医生。” 秦文远不说陶蘅也知道什么原因,但他不想见别的医生,他就想见季牧桥,于是说:“不用了,我不见季牧桥,也不想见别的医生。” 秦文远当时没说什么,但是到了第二天,他还是提出带陶蘅出门。 “我不去,”陶蘅坐在沙发说,“要去我还去季牧桥那儿,别人那儿我不去。” 秦文远温和道:“听话,这个医生刚从国外回来,比季牧桥从业时间长,对你目前的情况有好处。” 陶蘅阴沉着脸,就是不愿意,他心里有个小气球正在一点点的膨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了。 秦文远走过来搂住他,哄他:“我已经约好了,就见一见,不喜欢我们就回来,好吗?” 最终陶蘅还是答应去了,那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医生,打扮得很亲和,看见秦文远叫他“秦总”,很是公事公办的样子,秦文远把陶蘅交给她,说:“陪他聊聊。” 女医生点头,“交给我。” 陶蘅跟着女医生进了诊疗室,秦文远在外面等。女医生关上门,让陶蘅随便坐,自己去给陶蘅冲了一杯香滑的甜牛奶。 陶蘅道了声谢,接过牛奶喝了一口,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万一我不喜欢怎么办?” -- 第29页 “我不知道你喜欢甜的,不喜欢我就再给你冲一杯不甜的,”女医生说,“很简单的事情,没必要想那么复杂。” 陶蘅点了点头,道:“陶蘅。” “谢冉,”女医生同他握了一下手,“有什么烦恼?没关系,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秦总。” 陶蘅仰头喝掉三分之一杯牛奶,幽幽道:“谢医生,我失眠,情绪不稳,恐惧灰暗和陌生的环境,还有救吗?” 谢冉微笑着道:“怎么这么悲观啊?比你严重的都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没救了呢?” 陶蘅又喝掉半杯牛奶,说:“可我已经快要大半年没有睡过好觉了,我觉得很疲惫,很无力,你说我该怎么办?” 谢冉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你还挺天生丽质的,睡眠不好居然没有黑眼圈。” “这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优点了。”陶蘅喝完杯里剩下的牛奶,叹了口气道。 谢冉膝上摊着笔记本,她低头写了几个字,问陶蘅:“能跟我具体说说你的睡眠情况和面对陌生环境时的心理状况吗?” 陶蘅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向谢冉描述了自己的问题,面对谢冉时不时的提问,他表现得很有耐心,但是后来谢冉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对你现在居住的地方有什么感觉?” 陶蘅沉默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口道:“想逃离。” “我曾经做梦都渴望能住进那里,因为那里有我喜欢的人,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哪怕住在地下室杂物间我也不在乎,可现在……现在我只想逃出去,逃得远远的,逃到他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第26章 送岛 那天陶蘅跟谢冉说了很多,谢冉提出来帮他做精神鉴定,被陶蘅拒绝了,“算了,我不想做。” 同季牧桥一样,谢冉没有勉强他,只说:“想做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陶蘅点了点头。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谢冉看着他,很耐心地等他,几分钟后,陶蘅说:“我知道的。” 谢冉轻声道:“什么?” 陶蘅说:“我知道我的病很严重。” 谢冉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别多想,不是什么大事。” 结束后,陶蘅开门出去,谢冉跟着出来,秦文远正坐在门口的椅子里低头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听到声音,他站起来,“结束了?” “嗯。” 陶蘅越过他向外走去。突然,秦文远叫住他:“陶蘅,你先去楼下车里,我很快下来。” 陶蘅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他是想找谢冉打听他的病情。 这倒稀奇了。 在陶蘅看来,秦文远从来不关心他得了什么病,体贴也只是表面的,就像家里养的一只小宠物,只要宠物乖乖听话不惹主人生气就好,至于宠物的心情,主人是不需要关心的。 陶蘅转身出门,秦文远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转头与谢冉说话。 陶蘅在车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秦文远才下来,一上车,他就对陶蘅说:“你想出去旅游吗?喜欢哪个国家?” 看他的态度,陶蘅确定谢冉遵守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把什么都告诉他,否则他不会这么平静。 但谢冉一定告诉他陶蘅的情况不太好,让他带陶蘅出去放松一下,于是陶蘅问他:“你要陪我去吗?你有时间吗?”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抽时间陪你去。”秦文远说。 听上去很温柔,却更像施舍。 陶蘅摇了摇头,“太累了,我不想去。” “我觉得你还是……” “不用了,我在家待着就好。”陶蘅打断他,“你公司也很忙,别折腾了。” 车子拐了个弯开上主干道,秦文远没再说话,但是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陶蘅抱住,扣在怀里,温热的嘴唇在他微凉的耳朵上亲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歉疚,“抱歉陶蘅,今年过年我们去海岛,那个岛我买下来了,写的你的名字,那里很美,你一定会喜欢。” 这话让陶蘅有一瞬间的怔愣,从来没听秦文远说过这件事,他没想到秦文远居然会以他的名义买了座岛。 “送我的吗?”陶蘅忍不住问。 “写你的名字当然是送你的,”秦文远说,“本来想在过年的时候带你去了再告诉你的,现在告诉你也一样。” 陶蘅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谢谢。” 秦文远在他后脑勺揉了一下,“傻瓜,跟我还要说谢吗?” 当然要说,陶蘅心想,这是施舍,当然要谢了。 接下去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周末,秦文远带陶蘅去做要参加电影首映礼的礼服。 秦文远的西服大多是手工剪裁,这家店是帮他和秦家人裁衣的百年老店,店里有个老师傅年过七旬,如今还在亲手为人裁衣。 老师傅年轻的时候为秦家长辈做衣服,但秦文远的衣服都是老人的儿子做的。 如今店里是老师傅的儿子曹师傅当家,看到秦文远带着陶蘅进去,笑道:“来了,你们很久没一起来我这儿了。” 两人结婚时的礼服就是曹师傅做的,那时候秦文远带他过来量身,曹师傅挺喜欢他,还逗他叫他“蘅蘅”,说蘅蘅穿他新设计的银白色西装一定很好看,于是婚礼当天陶蘅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西装礼服,的确好看得让很多宾客都看直了眼。 -- 第30页 “替我们裁两身礼服,下月初要。”秦文远言简意赅道。 曹师傅拿了软尺过来要给他们量身,他先给秦文远量,等量到陶蘅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说:“蘅蘅怎么瘦了这么多?” 陶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最近胃口不太好。” 曹师傅关切道:“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陶蘅摇头,“没什么事。” 曹师傅正想再问点什么,秦文远咳嗽一声:“好了吗?” 曹师傅止住话题,把尺寸记下来,收起软尺,道:“两身黑色,需要什么配饰?” “不用,”秦文远拿出一张卡递给他,“月底前送过来。” 曹师傅去刷卡,秦文远低头盯着陶蘅看了一会儿,说:“想吃什么可以跟陈伯说,别委屈自己。” 说着,他把陶蘅肆无忌惮地抱进怀里,在他腰上揉捏一阵,感叹道:“确实瘦了。” 陶蘅全身泛起鸡皮疙瘩,一股酥麻从腰部只窜天灵盖,又回到小腹,他咬了咬牙,想要推开秦文远,却被秦文远更加用力地抱紧在怀里。 “回去了给你找个营养师调理一下。”秦文远喃喃。 陶蘅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里头传来脚步声,秦文远终于放开他,抬手帮他理了一下弄乱的头发。 曹师傅把卡还给秦文远,对陶蘅说:“我爸上个月去了一趟山里,踩了些茶叶回来,我记得你喜欢喝茶,跟我去后头,我拿点给你。” 陶蘅看了秦文远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点了点头,“谢谢曹师傅。” 陶蘅的确喜欢喝茶,但那是曾经,自从失眠后他就再也没喝过了。 跟着曹师傅来到后院,曹师傅带他进了一个房间,进去后就拉住他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不要我帮忙?” 陶蘅惊讶于曹师傅的敏锐,但他不能连累他,于是摇了摇头道:“没事,最近身体不太好,您别担心。” 曹师傅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孩子,你还年轻,别委屈自己,一定要好好对自己,知道吗?” 陶蘅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眨了眨眼睛,勾起嘴角笑道:“我明白的。” 曹师傅从桌上拿了两盒茶叶递给他,“我看你黑眼圈重,睡眠不好就不要喝了。” “好。”陶蘅乖巧地把茶叶抱在怀里,跟着曹师傅出去了。 第27章 宴会 首映礼定在一个下午,在市区的某个大礼堂内。 秦文远带着陶蘅,在导演和一众演员的热情接待下走到礼堂的第一排正中间坐下,这也是两人结婚后第一次携手出现在公众和媒体面前。 进去的时候陶蘅注意到,这部电影当初官宣的主要演员全部到了,男一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著名演员,这部剧没有女主角,只有男一号和男二号男三号的对手戏最多,而所有的女演员都是配角,这是一部纯正的男人戏。 男二号和男一号差不多年纪,形象好,经验足,性格沉稳,而男三号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鲜肉,出道没几年,已经在电影圈里混得风生水起,想必与他出众的外形和会来事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陶蘅注意到,男三号在看到秦文远的时候,目光就一直死死地定在他身上,眼神极其露骨,如果人的欲望有数值,那么陶蘅想,这个人头顶的欲望指一定会飙升到90以上。 秦文远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让这个世上大多数的O号臣服在他的西装裤下,甚至让很多1号对他趋之若鹜,甘愿为他雌伏。 从前的陶蘅也是这众多人中的一员,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他不会再把心思都放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他一定要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找到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做。 秦文远拉着他的手落座,然后凑到他耳边说:“这部电影两个小时,如果嫌无聊,等电影开场后我让人带你去后面休息。” 秦文远拉着他的手没放,手指甚至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间,陶蘅今天戴了戒指,秦文远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戒指,仿佛是无意识的举动。 陶蘅摇了摇头,“我很期待这部电影。” 秦文远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吻,这一幕被现场媒体的摄像机捕捉了下来。 陶蘅没有在外面驳他的面子,乖乖地让他亲完,又被他捏了捏后颈,任由他将宠夫人设做到极致。 电影开场前有二十分钟的主创人员讲话环节,导演编剧和主演们都上台了,第一排离舞台只有两三米的距离,陶蘅清清楚楚地看到男三号自从上台后,视线就一直粘在秦文远身上。 男三号名叫方恒,长相出众,乍一看,那双眼睛和陶蘅有点像,尤其是盯着人看的时候,要么把人的魂勾走,要么让人溺进去,总之就是惹眼。 陶蘅不知道秦文远有没有察觉到那股视线,他转头看秦文远,发现他正盯着台上,但又不知道他在看谁,神情十分地严肃。 电影开场,整个礼堂的灯都关了,秦文远突然凑过来,嘴唇在陶蘅脸上刷了一下,然后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刚刚看我干什么?” 陶蘅翻了个白眼,回他:“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电影已经开始,秦文远还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热气直往耳道里钻,让陶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 第31页 他不确定后面人能不能看到他们的动作,推了推秦文远,说:“开始了,别说话了。” 电影很精彩,两个小时的剧情让人意犹未尽,结束后,主创人员上台谢幕,之后有一个晚宴邀请在场所有人参加。秦文远很给面子地去了。 路上,秦文远对陶蘅说:“今天圈里来了很多人,你有想认识的可以告诉我,我带你去。” 陶蘅是圈里人,人脉对他来说格外重要,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用秦文远的身份去得到一些便利,倒不是因为清高,而是他觉得他跟秦文远之间的感情不应该掺杂那些东西。 除了秦文远本身,他从来不觊觎他的任何东西,但就是如此纯粹的一份深情,被秦文远践踏在脚下,让他怎么能不恨? “不用了,”陶蘅说,“我只是个小小的主持人,这些人对我来说没有认识的必要。” 秦文远不懂圈里的事情,既然陶蘅说没必要,他便信了,“好,你自己决定。” 晚宴是自助型的,在一个很漂亮的酒店大厅里。秦文远进去后,导演带着主创们迎上来,纷纷叫着“秦总”,就连陶蘅都被恭敬地称为“陶先生”,陶蘅一一点了点头,跟在秦文远后面走到了大厅的最中央。 有人递酒过来,秦文远接了,分了一杯给陶蘅,然后对大家抬了抬酒杯,道了声“恭喜”。 导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同喜同喜。” 这部电影虽然还没有正式上映,但是从今天现场的反响来看,这绝对是一部能赚大钱的好片,秦文远投资得不亏。 “之前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们这部电影的男主角肖池,这是孙莫凌,这是方恒,”导演把演员们拉过来一一为秦文远介绍,“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演员,秦总以后可要多多提携他们。” 秦文远心情好,目光扫过三人的脸,难得和气地一一点了点头,却只说了一个字:“嗯。” 没有人会觉得他不礼貌,就算有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因为在资本面前,明星们真的什么都算不上。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大家都遵循着圈子离的规则生活着,有很多无奈,也有很多不甘,但没人会试图去打破。 宴会厅里有个小舞台,还有简单的音响设备,现场多的是演员和歌手,玩闹似的上去唱个歌跳个舞来活跃一下气氛。秦文远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陶蘅中途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没有再回到秦文远身边,而是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待着,静静地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台上方恒在唱歌。 方恒的声音很动听,歌唱得也不错,从陶蘅的角度看过去,他和自己的确有几分相似,而他唱歌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台下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秦文远身上。 陶蘅觉得宴会厅里很闷,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糕点,起身出去了,他在外面抽了一根烟,又站了一会儿,等再次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他发现秦文远不见了,方恒也不见了。 第28章 第一次逃跑 陶蘅拉住一个路过的侍者,问道:“见到秦文远先生了吗?” 侍者环视宴会厅,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没有注意。” 陶蘅放开他,“谢谢。” 侍者走了,陶蘅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见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没有人注意到他。 突然,不知道谁先朝他看过来,凑在旁边人耳边说了句什么,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朝他看过来,那眼神中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陶蘅抬脚朝一处走去。 导演正在跟人说话,突然肩膀被一股力量按住,他转身,看到陶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陈导,”陶蘅开口,直入主题,“秦文远和方恒去哪了?” 导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被陶蘅打断,“别说你不知道。” 很多人朝这儿看过来,导演觉得很没面子,但这种场合他不可能发火,对象又是陶蘅。 不管陶蘅和秦文远的关系如何,只要他们还是夫夫,他就不敢得罪,于是只能陪着笑脸道:“我真的不太清楚,要不你给秦先生打个电话?” 陶蘅摇头,“我不打,你告诉我。” 导演“呃”了一声,“陶先生,这……” “告诉我,他们在哪?”陶蘅声音不大,却很强势,“你不说我现在就给门口的媒体打电话,我想他们应该很愿意看到方恒的八卦。” 导演敛起笑,“陶先生,没必要吧,秦先生可是你的丈夫。” “那又怎么样?”陶蘅无所谓道,“秦文远的事整个A城谁不知道?倒是方恒,偶像明星,新生代实力演员,前途无量,要是这个时候爆出黑料,他的人气应该还能更上一层楼。” 导演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朝他走近一步,低声道:“楼上1118房间,你现在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陶蘅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11楼,1118房间门口。 陶蘅看着这扇门,心里还是有些起伏的。他深吸了口气,抬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上,而是一推就开了。也不知道是门锁坏了还是里面的人太心急,连门都来不及关上。 房间里并没有人,只有扔了一地的衣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浴室,浴室门把手上甚至还挂着一条内裤。 陶蘅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中伴随着腻人的呻yin和熟悉的喘息,指尖无意识地开始发抖。他紧紧地握住拳,喉结无法抑制地滚动了数下,在喉咙控制不住发出哭腔前,他转身退了出去。 -- 第32页 陶蘅取走门里“请勿打扰”的牌子,将门轻轻关上后,把牌子挂了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坐电梯下到三层,出来后从安全楼梯走下去,避开宴会厅,来到旁边的小厅。 现在离宴会结束还有一会儿,没有人离开,司机们都在小厅里聊天喝茶,陶蘅找到秦文远的司机,对他说道:“先送我回去。” 司机有些为难,“那秦爷怎么办?不等了吗?” 陶蘅说:“你打电话再叫个司机过来。” 司机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拿出手机想要给秦文远打电话,但是电话拨出去好久都没有人接,等拨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对面居然关机了。 司机一脸茫然地看着手机,又问陶蘅:“秦爷怎么关机了?陶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陶蘅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司机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把家里另一个司机叫了过来,挂断电话后对陶蘅说:“陶先生,走吧,我先送您回去。”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大雨,又经过一片闹市区,路堵得厉害,车开开停停,半个小时了都没开出去三里地,甚至在一段路上停了十分钟车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司机习惯了,不急不躁,但他怕陶蘅急,便说道:“前面估计出了车祸,等这段路过去就好了,很快的。” 陶蘅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我喉咙有些不舒服,去那边便利店里买盒喉糖,很快回来。” 车上有伞,说完他拿着伞正要开门下车,司机连忙叫住他:“先生,你不能就这么下去,车子很快会开动,外面又在下雨,你这样下去很危险。” 陶蘅声音沉下来,“我这么大个人,有什么好危险的?还是你怕我跑了?” 司机来不及回答,陶蘅又说:“我跟你们秦爷是合法夫夫,他这么有钱,我舍得跑吗?是你的话你舍得吗?” 司机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可是……” “好了,”陶蘅打断他,“我就是去买个喉糖,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说完他开门下车,撑开伞,往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去。 司机看着他跨过绿化带,走进便利店的大门后才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前面车流开始有移动的迹象,司机松开刹车,有些焦急地看着便利店的方向,期待着陶蘅赶紧回来,但是直到车子开出去二十多米,陶蘅始终没有从便利店里出来。 买盒喉糖需要这么久吗? 司机察觉出不对劲了。 道路已经恢复通畅,司机猛地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边绿化带里,开门下车,往便利店跑去。 便利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女店员和一个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司机问女店员:“刚刚那个人呢?” 女店员莫名其妙,“哪个?” 司机比划了一下陶蘅的个子,“二十多岁,一米八不到,很瘦,穿黑色西装。” 店员道:“哦,你说那个帅哥啊,他买完东西就走啦。” “去哪了?”司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厉声道。 店员吓了一跳,指指后门,“我不知道啊,他从后门走的。” 司机这才看到,这个便利店还有个后门,从后门走出去是一条巷子,巷子两旁住着人家,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只有住户家中偶尔透出来一点光亮,并不能照亮这条路。 而陶蘅,就在这条陌生的路上完全消失了身影,不知去向。 第29章 害怕 陶蘅从便利店后门出去后,沿着巷子走到路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往他以前的房子开去。 路上,陶蘅缩在车后座,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想好了不要再为那个人难过,不要再为他流一滴眼泪,可还是忍不住,他悲哀地想,如果不离开他,也许这辈子都做不到不为他流眼泪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车子开得更快了一点。 哭完了,目的地也到了,陶蘅没有钱,把手上的腕表解下来交给司机,说:“表押你这儿,我上楼去取点东西,很快下来,麻烦你再送我去别的地方,行吗?” 手表是秦文远送给他的结婚一周年礼物,价值不菲,司机识货,又见他穿着体面,爽快地点头道:“去吧。” 陶蘅飞快地跑上楼,进屋后没有停留,迅速取了几份重要的东西和一些现金,又飞速跑下楼坐进车里,他告诉司机一个地址,让司机送他过去。 陶蘅去了律师朋友家。 律师开门的时候看到是他,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陶蘅推开他走进去,吃力地倒在他家沙发上,说:“让我歇一会儿。” 律师为他倒了杯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道:“到底怎么回事?” 陶蘅的眼睛有些肿,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变得酸涩,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前,他闭上眼睛,抬手捂住脸狠狠地抹了一把,说:“我逃出来的。” 律师猛地拉住他的手,“你说什么?你逃出来的?怎么逃的?为什么要逃?姓秦的他又对你做什么了?” 陶蘅抽回手,坐起身道:“没怎么,就是不想再待下去了,今天我们去参加一个电影的首映礼,我让司机先送我回来,路上借口下车买东西就跑了。” -- 第33页 律师“啊”了一声,“那他知道了会找你吧?你确定他找不到你?” 陶蘅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是他不知道你,短时间内应该找不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陶蘅发了会儿愣,说:“我想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住下,这样他应该找不到我。” “那你的工作呢?”律师问,“你总要去电视台上班的吧,这样不就等于暴露了?” 陶蘅闭上眼睛,抱住头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好半晌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帮我把我那套房子卖了,然后给我找个住处,隐秘一点的。” 律师对他这个做法不是很赞同,“房子还是留着吧,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之前那么多人想要找你买你都没卖呢。你要找房子我帮你找,你要用钱我这儿有,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有了还我就是。” 陶蘅不是没钱,但他所有的卡都不敢动,一动秦文远就能查到,这也是他让律师帮他卖房的原因。但其实那个房子他并不想卖。 “那就谢谢你了。”陶蘅说。 “谢什么。”律师顿了顿,说,“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要逃出来吗?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事?” 陶蘅眼前浮现出酒店房间里的画面,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呻yin和喘息声,指尖忍不住又开始发抖。 胃里突然开始翻滚,一股难言的恶心感涌上喉头,陶蘅站起来,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把晚宴上吃的东西全吐进了马桶。 律师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轻拍他的背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吐成这样?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陶蘅虚弱地摇了摇头,摁下冲水开关,然后身子一歪,靠在马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哭了起来。 他真的讨厌死自己动不动就哭的样子了,可是心里太难受了。他也发现自己没办法真的不为秦文远难受,秦文远是他为自己作的茧,将自己狠狠缚住,剥不开逃不掉,让他难受得快要死了。 “哎你别哭啊。”律师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肩膀,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在地板上坐了下来,陪着他。 这天晚上他在律师家睡的,临睡前,他把从家里带来的房产证等证件交给律师,说:“这些放你这儿,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帮我把房子卖了也好,你替我保管着也好,我能放心。” 律师吓了一跳,“你能出什么事儿?秦文远他难道还能杀了你?” 陶蘅摇了摇头。杀了他不至于,但是他有预感,秦文远早晚会找到他。 至于找到他以后会做什么,陶蘅想不出来,但不管他做什么,这套房子是他最后的筹码,绝对不能落到秦文远手里。 晚上他在律师家住了下来。律师名叫周鹤,二十六七岁,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凑首付给他买了套房子,现在自己还贷款。 周鹤家没有客房,只有一间主卧和很小的书房,书房里不能住人,周鹤便他主卧让给他,自己睡外面的沙发。 陶蘅有些难堪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自从跟秦文远结婚后,以前的朋友都疏远了,工作伙伴们都是圈内人,心思多,他并不深交,只有周鹤这一个谈得来的朋友,所以今天逃出来后他第一个想找的就是周鹤。 “你说什么傻话,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周鹤故意板起脸,说完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给你热点牛奶,喝完了早点睡。” 陶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胃里的恶心感还在,起起伏伏的,顶得他整个人都很难受,眼前时不时出现的一些画面,伴随着各种声音,只要一想到,身体就忍不住发抖,胃也开始疼。 周鹤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看到陶蘅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放轻脚步,把玻璃杯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就打算出去了,陶蘅却突然睁开眼睛,叫住他道:“你今天能不能在这儿陪陪我?” 周鹤看着他。 陶蘅撑着手坐起来,道:“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第30章 找到(加更) 陶蘅害怕一个人独处,尤其是晚上,会让他总是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 他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而周鹤是最好的人选。 陶蘅是已婚人士,又是gay,按理说周鹤应该避嫌,但周鹤实在不忍心放任他一个人不管,便答应了下来。 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又重新回到卧室,盯着陶蘅把牛奶喝完后,和他并排躺到了床上。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周鹤躺下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还好吗?” 陶蘅说:“不太好,很难受。” 周鹤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蘅说:“我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 “嗯?”周鹤转头看他,“你自己去的?” 陶蘅摇头,“秦文远带我去的,他觉得我心理有问题,我觉得他才有问题。” “事实呢?” “我们都有问题吧。” 说到这儿,陶蘅轻轻笑了声。 周鹤问他:“后悔吗?” 后悔吗? 周鹤问得没头没尾,陶蘅却知道他在问什么,回他:“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当初爱上秦文远,有没有后悔跟秦文远结婚,因为他根本不敢想从前。从前种种有多美好,现在种种就有多难堪,他没有胆量回顾从前,也没办法承受更多。 -- 第34页 房间里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周鹤抬手帮他拉了拉胸口的被子,说:“睡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找房子。” “嗯。”陶蘅轻声道,闭上眼睛。 周鹤的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平稳,陶蘅睁开眼睛,之后便没有再闭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不到,周鹤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周鹤喜欢带着耳塞睡觉,没听见,陶蘅便爬起来去开门。 因为一夜没睡,坐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胃里也很不舒服,总想吐。他用拳头抵着胃挪到门口,将门打开,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文远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保镖,还有昨晚的那个司机。 秦文远一身昨天的西装礼服,头发凌乱没有打理,下巴隐隐冒出胡茬,一脸寒霜。 陶蘅没想到秦文远能这么快找到他,整个人完全被恐惧包裹,下意识退后一步,用力把门关上。 但是没有成功,门被秦文远一把拉住了。 陶蘅的力气没有秦文远的大,秦文远把门拉开后,一脚踏入门内,抓住他的手臂,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为什么要跑?” 陶蘅避开他的目光,用力挣脱,却怎么都挣不开,只能压抑着声音喊道:“秦文远你放开我!” 秦文远非但没放,反而抓得越紧,他用另一只手掰过陶蘅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眼神似乎要将他吃下去,“回答我,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回家?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以为你会自己回来的,结果我等到天都亮了你都不回来!” 他低头,逼近陶蘅,声音冰冷刺骨,“我让你乖乖听话的,你为什么不听话!” 陶蘅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他隐隐觉得秦文远的情绪有些不正常,但下巴传来的剧痛让他顾不得多想,他双手握住秦文远的手腕,痛苦道:“好疼啊,你放开我……” 卧室门这时打开了,周鹤一身睡衣,抓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谁啊,这么早?” 第31章 不再流泪 从周鹤出现的那一刻,陶蘅清楚地感觉到秦文远的手开始颤抖,原本已经有些放松的手再一次握紧,陶蘅疼得忍不住叫出声。 “你们……”周鹤惊讶地看着他们,脱口道,“秦文远?你怎么这么快就……”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秦文远的样子太骇人了。 “他是谁?”秦文远把目光从周鹤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陶蘅脸上,他几乎没有张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你们睡了?” “你先……放开我。”陶蘅含糊地挣扎道,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他实在无法应对突然出现的秦文远带着意料之中的愤怒,不,是比意料中的愤怒更加愤怒的状态,秦文远是这样的陌生,让他心生恐惧,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滑落,他哭道,“秦文远,你放开我……” “你放开他!”周鹤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扑过来解救陶蘅,“秦文远这是我家,你他妈放开他!” 周鹤中等个子中等身材,哪是秦文远的对手,即使秦文远一只手还掐着陶蘅,保镖也没出手,他还是没有成功从秦文远手里救出陶蘅,反而被秦文远一拳砸到了脸上。 周鹤被砸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鞋柜上,他痛呼一声,一把抓住鞋柜,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想要再次冲上去,门外的保镖进来将他按住了。 “放开我!混蛋!”周鹤破口大骂,却怎么都挣不开保镖的桎梏,眼睁睁地看着秦文远拖着陶蘅进了卧室。 “嘭”的一声巨响,卧室门在他面前关上。 隔着厚厚的门板,周鹤听到里面传来陶蘅的尖叫声:“秦文远你是不是疯了?你放开我!混蛋……放开我……” 陶蘅被秦文远摔在周鹤的大床上,那上面被褥凌乱,还残留着陶蘅和周鹤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秦文远深吸了口气,脸色立马变得狰狞。 陶蘅被这一下摔得头昏眼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秦文远却一下子扑过来骑到了他身上,强悍的力道把他摁在床上动弹不得。 陶蘅被这样的秦文远吓到了,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却被秦文远用一只大手抓住了摁在头顶,另一只手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薄薄的布料在秦文远手中化成碎片,这是周鹤的衣服,这里是周鹤家,周鹤还是门外,秦文远不能这样! “秦文远你住手!” 陶蘅挣扎扭动着,带着哭腔,“我求求你了秦文远……你不要这样……” 秦文远疯了,陶蘅也疯了,当光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当秦文远炙热的身体压上来,当熟悉的烙铁贯穿他的身体,陶蘅疯了。 哭不出来,即使再疼,陶蘅的眼泪流干了,就再也哭不出来。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不停地求饶,嗓子哭哑了,眼泪流了满脸,流进耳朵里,将脑后的床单打湿,可这些都无法让秦文远停下来。秦文远就像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残暴地在他身上驰骋。 陶蘅的视野在剧烈晃动中被撕扯成无数碎片,露出满目猩红,他无声地张开嘴,最后一滴眼泪顺着眼尾划过侧脸,掉在床单上。 哭不出来了,他的哀求从来不会起作用,眼泪是留给心疼他的人看的,面对秦文远,他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 第35页 第32章 价值 “跟我结婚,我会对你好。”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回家?” “你乖乖听话,我什么都给你。”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陶蘅,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你是不是和他上床了?说,是不是!” …… 温柔的秦文远和暴戾的秦文远,曾经的和现在的,他们在梦里轮番交替,到最后无法分清真假。 陶蘅睁开眼睛,僵硬的身体和贯穿全身的鲜明的痛感都在残忍地告诉他,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曾经是真的,当下的现实也是真的。 陶蘅一丝、不挂地躺在周鹤的床上,浑身布满青紫的痕迹,身下一塌糊涂。 太疼了,实在太疼了。 陶蘅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一直以来,秦文远在床上虽然凶猛,可从来不会让他疼。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醒了?” 秦文远的声音在房间的另一侧响起,陶蘅猛地转头看去,看到秦文远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他全身衣物完好,只是皱皱巴巴,像是和他一样遭过蹂躏。 “你睡了十分钟,”秦文远随意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朝陶蘅走来,“我们回家。” 陶蘅下意识扯过凌乱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把身体缩进被子里,不想看到秦文远,也不想他碰自己。 秦文远掀开被子,强硬地将他从被子里拉出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包裹住他赤果的身体,将他横抱起来,带出了卧室。 周鹤被保镖押着在玄关前跪了一个多小时,看到陶蘅出来,他连忙要站起来,被保镖又按了回去。 “陶蘅!”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亲眼看到陶蘅遭受的一切,还是让他觉得愤怒极了。 陶蘅看着他,难堪、愧疚、无力包裹着自己,他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张了又合,无声地道了句:“对不起。” 周鹤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他是律师,他懂法律,他破口大骂:“秦文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婚内强x是犯法的,你会坐牢的!” 秦文远斜睨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抱着陶蘅踏出了大门,转眼消失在门外。 回去的路上,秦文远一直把陶蘅抱在怀里,陶蘅既不挣扎也不反抗,闭着眼睛动也不动,跟死过去一般。 车子开进秦家大宅,停下后,秦文远把他抱下车,抱上楼,抱进主卧,轻轻地放在床上。 秦文远挤了湿毛巾帮他清理了下身,然后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抱着他钻进了被子里。 陶蘅原本背对着他,被他翻过去抱进怀里。 陶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地闭上了。 秦文远霸道地把他搂在怀里,用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很想你。” 秦文远以为他不会回答,谁知陶蘅闻言,竟开口道:“你想我什么?身体?叫声?还是这张和他相似的脸?这些你都可以从别人身上得到,为什么要想我?” 秦文远身体一僵,半晌才回他:“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我喝了酒,我没控制住。” 多么苍白的解释。 陶蘅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咬紧嘴唇,悲凉地想,他陶蘅之于秦文远的全部价值,仅仅只是一张和陶卓长得相似的脸,他和外面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第33章 铁链(加更) 陶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 饥饿、寒冷、疼痛交迫,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翻了个身,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的一只脚被铁链铐在了床尾。 陶蘅猛地睁大了双眼。 外面天已经黑了,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陶蘅环视一圈,发现秦文远早就不在了。 陶蘅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铁链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外面传来敲门声和佣人的声音:“先生,您醒了吗?” 陶蘅看着自己皙白脚腕上黑色冰凉的、手指粗的铁链,凄惨一笑,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佣人站在门口,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先生饿了吗?想要吃点什么?” 陶蘅摇了摇头,虚弱道:“我发烧了,你给我送点退烧药上来。” 佣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确像很不舒服的样子,连忙道:“我去叫陈医生来。” 陶蘅没所谓,撇开视线随她去了。 即使陶蘅现在被困在床上连床都下不了,佣人离开的时候还是锁上了门,陶蘅靠在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景象,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陈医生很快就来了,看到陶蘅脚腕上的锁链时,他怔了怔,很快移开视线,替陶蘅检查身体。 陶蘅发烧了,胃也有些问题,陈医生希望他能去医院做个检查,但他知道以陶蘅目前的状况是不可能的,除非秦爷发话。 “我先给你打上点滴,等秦爷回来我会建议他带你去医院。” 陈医生将针头推进陶蘅的手背,然后直起身调整了一下滴速就出去了,陶蘅听见他在门口吩咐佣人送点清淡的吃食上来,门又一次锁上,房间内安静下来。 秦文远是半夜回来的,房间被推开的时候,陶蘅正坐在床上发呆。 -- 第36页 秦文远脱下西装随手扔在床脚,他走到床边,一条腿跪在床上,俯身抱住陶蘅,将他紧紧扣在怀里,贴在他耳边说:“我很想你。” 锁链发出铛铛的声响,陶蘅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他静静地靠在秦文远的怀里,眼神无波。 秦文远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抱了他一会儿就放开了,坐在床边,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量过体温了吗?还烧吗?” 床边有额温枪,秦文远拿过来替他量了一下,度,已经比一开始降了很多,到底是药起了作用。 “还好,明天让陈医生再过来打一次点滴。”秦文远自顾说着,“对了,陈医生说你胃不好,过两天我们去医院做检查。” 陶蘅表情淡淡的,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秦文远当他答应了,正要起身脱衣服打算去洗个澡,陶蘅开口:“不用了。” 秦文远皱眉看着他。 陶蘅说:“不用费劲了,我不去医院。” “不是说胃总是疼吗?”秦文远不明所以,“为什么不去医院?” 陶蘅低着头不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铁链衬托得陶蘅的皮肤越加苍白,秦文远握住他纤细的脚腕轻轻摩挲了几秒,又重新坐回他身边,用几乎有些无奈的语气对他说道:“宝贝儿还在生我的气吗?” 陶蘅没有回答他,他现在觉得跟秦文远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力气,干脆拉上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没有任何与他交流的欲望。 之后的五分钟里,房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秦文远没有离开,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声音都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陶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五分钟后,秦文远动了,他伸手抚摸陶蘅苍白的脸颊,从额头摸到眼尾,再到颧骨、鼻子、嘴唇、下巴,然后突然扼住他的脖子。 陶蘅大惊,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握住秦文远的手臂想将他推开,却怎么都推不开。 索性秦文远并没有用力,他只是用手扣住了陶蘅的脖子和下巴,把他的命脉握住自己手中,而不是想要杀了他。 但在秦文远握住他脖子的那一刻,陶蘅真的以为秦文远会杀了他。那一刻,他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秦文远很快松了手,重新抚摸他的脸庞,温声道:“你要听话,别让我难过。” 说完,秦文远转身去了更衣室。 这一晚陶蘅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第二天秦文远起床后就去了公司,佣人送早餐进来,陶蘅道:“今天中午我想吃牛排。” 佣人为难道:“您还生着病呢,不能吃消化不好的东西。” 陶蘅第一次发了脾气:“怎么,我被你们秦爷关起来了,连吃什么东西的权利都没有了?” 说完他摔了一只碗,佣人见状连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秦爷说了,说要让您吃清淡的食物,等您病好了才能吃荤的。” 陶蘅不耐烦道:“你给秦文远打电话,问他我能不能吃牛排,他要是说不行我就不吃。” 佣人没办法,只能给秦文远打电话,结果秦文远听完了说陶蘅想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但是让她们务必留意好陶蘅的身体状况。 得到秦文远的同意,厨房中午为陶蘅烹制了一份上好的牛排,并配了几个配菜。牛排送进来的时候,陶蘅正坐在床上看书,书是原本就放在床头的,早就看过好几遍遍,如今关在房里出不去,又没有网络和电视,只能再拿来打发时间。 佣人看他精神还不错,一边为他摆餐一边道:“吃过午饭陈医生会来为您打点滴。” “嗯。”陶蘅合上书,看着桌子上的餐点,突然道,“我想喝橙汁,你去给我拿一杯上来。” 佣人应道:“好的。” 佣人离开后,陶蘅把切牛排的刀和叉分别拿在手里握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叉子。他俯身将叉子扔进床底,用汤匙和刀将牛排切开,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佣人端着橙汁进来后,陶蘅装作不经意道:“叉子被我不小心掉床底了。” 佣人立马蹲下来,“我来捡。” 陶蘅啧一声,“我在这儿吃饭,你在那儿撅着屁股让我怎么吃?” 佣人尴尬地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陶蘅不耐烦道:“别折腾了,厨房又不缺这一把叉子。” 他都这么说了,佣人于是也不再当回事。 吃完饭后,佣人将碗碟收走,并将门锁好,陶蘅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进来,下床趴在地上,将床底的叉子捡了出来,藏在枕头底下。 第34章 反抗 陶蘅被秦文远关了三天,每天白天秦文远上班,陶蘅独自待在房中发呆,晚上秦文远会准时回来陪他吃晚饭,饭后替他解开铁链,抱他去洗澡,然后把他压在床上尽情地侵犯他。 对于秦文远的兽行,陶蘅没有反抗,却也没有给出更多的反应。 但身体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他想让自己忍住不叫出声来,可每当临近节点那痛苦与快gan交织的感觉都能把他折磨得失去自我,让他的身体软成一团,忍不住呻吟出声。 陶蘅痛恨这样的自己,可又无能为力。 第四天晚上,秦文远有应酬,到了临近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 第37页 陈伯和司机将他扶进房间,正要把他放到床上,秦文远突然挣扎道:“不在这儿睡,不在这儿睡!送我上楼!” 陈伯说:“秦爷,这儿就是您的卧室。” 秦文远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最后和陶蘅对上了视线,还是坚持道:“送我去三楼!” 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秦文远和陶蘅住二层,三层有健身房、影音厅等娱乐房,陶蘅不爱这些,所以从来没有上去过,但他知道,三楼有一间房是常年上锁的。 那间房只有秦文远有钥匙,也只有秦文远一个人能进,连卫生都是秦文远自己打扫的。 只是这些都是他听佣人们闲聊时说的,并没有亲眼见过,因为自从他嫁进来后,秦文远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房间。 “您想去三楼哪间房?”管家小心翼翼地问秦文远。 秦文远挥了挥手,神志不清道:“那间……那间……” 管家飞快地看了陶蘅一眼,用更低的声音道:“是上锁那间吗?” “上锁……那间……” 管家叹了口气,吩咐司机将秦文远扶去三楼,离开前,他对陶蘅说道:“陶先生您先休息吧,秦爷今晚由我来照顾。” “嗯。”陶蘅靠在床头,淡淡道。 秦文远被扶去了三楼,上锁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最里面,他推开司机和陈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从身上胡乱翻找出钥匙,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这一晚,秦文远没有出过房,陈伯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秦文远回到主卧洗澡换衣,陶蘅昨晚吃了药睡到凌晨醒来,临近天亮才又睡了过来,秦文远进来的时候,他只是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 秦文远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嘴唇,说:“继续睡吧。” 秦文远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陶蘅把脸埋进被窝,过了一会儿,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因为秦文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陶蘅没想理会,但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撑着手坐起来,想帮他按掉,秦文远从浴室里出来了。 秦文远披一件宽敞的浴袍,露出结实的胸腹肌肉和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把接通了。 对面说了很长的一串,秦文远回他:“继续派人盯着,等人一入境就带过来。” 挂了电话后,秦文远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连房间温度都骤降了两度。秦文远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动,陶蘅看着他绷紧的后背线条,猜测着那通电话的内容。 他想起来曾经听到秦文远打电话时说到过的弟弟秦文瀚,心想这通电话的内容或许说的就是秦文瀚,但是秦文远和秦文瀚之间有这么大的冤仇吗? 秦文远转过身来,陶蘅连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秦文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接下来几天,秦文远突然变得很忙,每天晚上都要到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他就吵着要去楼上上锁的房间睡,没喝醉就缠着陶蘅上床,每次都把陶蘅弄得死去活来,而陶蘅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他整个人变得焦躁起来。 这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趁秦文远还没醒,把目光落到了秦文远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的钱包里。 几次晚上洗澡的时候,陶蘅都看到秦文远从钱包里拿出钥匙来帮他开铁链的锁,秦文远料定他拿不到钥匙,就算拿到了也跑不出这栋宅子,所以并不防着他。 脚上的铁链不算很长,他没办法下床后再绕过去拿到钱包,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从秦文远身上跨过去,但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冒险,但陶蘅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急于摆脱目前的困境,急于逃离秦文远的桎梏,他还有综艺要录,还有朋友要报告平安,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陶蘅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拖动脚上的铁链,让铁链在移动过程中尽量不发出声音。 当他一只脚跨过秦文远身体的时候,他心跳得比以为秦文远要杀他那天晚上还要快,但他不能停止,于是壮着胆子去够床头柜上的钱包。 他一只手去够钱包,另一只手只能撑在秦文远的身体旁边,每一步都动得小心翼翼。 索性被他够到了。 拿到钱包的那一刻,他看了秦文远一眼,然后飞快地从钱包里找到钥匙,用最快的速度把铁链打开。 然而,就在他把钥匙放回钱包,把钱包放回床头柜时,秦文远却在这时突然醒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声道:“你在干什么?” 陶蘅闭了闭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没什么。” 秦文远转头看了一眼钱包,又看向他,突然伸手一个挺腰,陶蘅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 秦文远掐住他的脖子,声音沙哑又冰冷,“你到底在干什么?” 陶蘅抓住他的手腕,几乎说不出话来,“没……什么。” 秦文远另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腿,从大腿到小腿一直到脚腕,当发现脚腕空空荡荡时,他猛地收紧五指,扼制住陶蘅的喉咙,那力道,几乎想将他掐死过去。 这是新一轮的恐惧,陶蘅奋力反抗,他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秦文远的床上,挣扎间,他摸到枕下他藏了好几天的叉子,想也没想,狠狠地对着秦文远的肩膀扎了下去。 -- 第38页 第35章 第二次逃跑 那一瞬间,陶蘅的大脑已经没办法思考,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他,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把叉子对准秦文远的肩膀,狠狠地扎下去,秦文远眼神一暗,哪怕他知道陶蘅想干什么,他也已经没有时间躲开。 一阵剧痛,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从床上嘭一声摔下床去,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来。 陶蘅握着叉子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将叉子扔到了地上。 秦文远捂着伤处,陶蘅的这一下没有扎到他的肩膀,而是扎到他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这里有一整块的肌肉,神经敏感,疼痛几乎让他快要晕过去,可他还是撑着身体问陶蘅:“你居然想……杀了我?你这么恨……恨我?” 陶蘅盯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对秦文远的话一无所闻,好几秒后,他抬头看了秦文远一眼,鲜红的血液刺、激着他的视网膜,下一秒,他扑过去抢走秦文远的手机,咕噜噜滚下床,爬起来后连鞋子都来不及穿,飞快地打开门跑下楼去。 管家已经在楼下自己房间睡下了,佣人们睡在后面的小楼里,陶蘅打开门跑出去,巡逻的保镖立马迎上来,“陶先生,您要去哪?” 陶蘅指着楼上道:“秦爷受伤了,你赶紧带人上去把他弄下来送去医院,我去后面叫陈医生。” 保镖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睡衣上还沾着血,连鞋子都没穿,只当他是太着急了,没有任何怀疑地拿起对讲机道:“赶紧来人,秦爷受伤了。” 陶蘅越过他往后面跑去。 主宅的后面有一片竹林和一大片花园,再后面才是佣人和工人们住的小楼,这几天陶蘅经常坐在床上,透过落地窗观察这片地方,对于要从哪里出去,他心里早就有了规划。 前面秦文远受伤了,很快就会惊动后面的佣人们,所以陶蘅没有走竹林和花园里的小路,而是一直贴着墙走。 墙根长着很多坚硬的植物枝干和杂草、砖石,陶蘅没穿鞋,脚很快、感觉到疼痛,且疼痛越来越尖锐,他知道,他的皮肤一定被划破了,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跑出去,就算断一条腿他都在所不惜。 走了大概三十多米,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经过他的观察,这里有一处的铁栏是破损的,他曾经亲眼看到过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佣因为不想从大门绕远路,从这里钻了出去。 夜晚的凉风吹得四周的植物簌簌作响,其中夹杂着前院里人说话的声音,陶蘅知道不能再等,他抬脚攀爬至半人高的矮墙上,从上面破损的铁栏里用力把自己挤出去。 可他低估了他和女佣的身量,男人再瘦也比女人的骨骼大,慌忙间,手臂被破损的铁栏划了一道口子,胯骨也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身上的睡衣更是惨不忍睹。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他没有回头去看,没有时间再让他去缅怀一些什么,他从墙上跳下去,落在地上踩到很多石子,打了个滚才卸去冲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穿过小路,跑进前面茂密的树林里。 第36章 逃脱 陶蘅顶着全身的伤在树林里走了很久,树林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好在地上铺了很多树叶,但还是不免踩到碎石和枯枝。脚上又多了多少伤,他已经不想去看了,这个时候不能停下来,不能被秦文远的人抓到,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什么,陶蘅不敢想象。 他不知道秦文远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精力派出人来追他,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听到声音,但他始终不敢停下来。 走出去半个小时后,他拿出秦文远的手机,凭借记忆给周鹤打了个电话,但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接通,自动挂断后,他又打了一遍,这次周鹤很快接了起来,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哪位?” 陶蘅立马道:“周鹤,是我。” 周鹤愣了很久,才压抑着声音道:“陶蘅?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这是谁的手机?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此时是凌晨五点多,天已经亮了,但大多人还在睡梦中,周鹤接到这个电话,第一反应就是陶蘅出事了,急得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姓秦的又发疯了是不是?!” 听到周鹤的声音,陶蘅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靠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逃出来了,但我不能去你那里,秦文远一定会找过去的,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现在就要出市,不管去哪里都行,我现在就要走!” “好好好,你别急,别哭,”周鹤那边传来细细索索的衣服摩擦声,“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你放心,我去借我朋友的车送你出市,秦文远查不到的。” 陶蘅连忙道:“你别过来,我还在秦文远家这边的山上,我现在下山去打车,你到离你家两条街的那个咖啡店后门口等我,对了,来的时候给我带一身衣服,还有鞋子袜子,还有还有,带上口罩和帽子。” 周鹤一听陶蘅连衣服鞋子都没穿,情绪激动道:“秦文远这个畜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陶蘅现在没有精力和他一起骂秦文远,叮嘱了两句便把电话挂了,然后他把秦文远的手机扔在地上,捧了很多枯叶子将手机盖住,忍住脚底的剧痛往山下跑去。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穿出树林走到一条有车经过的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让司机送他到和周鹤约定的咖啡馆。 -- 第39页 下车后,周鹤已经等在咖啡馆后门,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跑过去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脱下风衣将人紧紧裹住。 陶蘅披上风衣,对周鹤道:“帮我付一下车钱。” 周鹤付完打车钱后,往四周看了看,随后拉着陶蘅坐进了路边的一辆越野车里。上车后,他指了指后座的两个袋子,说:“里面是衣服和鞋子,还有碘酒纱布,你先把伤处理了,再把衣服换上。” 说着,他把车启动,开了出去。 坐在封闭的移动的没有秦文远的空间内,陶蘅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无力地瘫倒在座椅里,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第37章 不好的预感 车子一路向城外疾驰,周鹤在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了陶蘅一眼,发现他正弯腰用碘酒擦拭脚上的伤口,那些伤口密密麻麻,混合着血和污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转回头去,说:“我给你找个诊所处理一下吧。” “不用,”陶蘅把用过的棉花装到一个小袋子里,在脚上裹上绷带,套上袜子,最后才塞进鞋子里,“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秦文远很快就会追过来。” 周鹤问他:“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陶蘅把两只脚都处理好了,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才道:“没想好,一直开吧。” 周鹤点头,“好。” 两个小时后,周鹤把车停在高速公路的某个服务站,下车去买了两瓶水和一袋子食物拎上车,“你下车太冒险了,将就吃吧。” “谢谢。”陶蘅拆了一袋面包,就着水咬了一口咽下去,他抬头看周鹤,发现他黑眼圈很重,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你怎么了?最近很忙?” 周鹤摇了摇头,“没什么,工作上有点事。” 陶蘅有些狐疑,周鹤工作能力很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当上正式律师,而且他的性格一向开朗,从来不会因为工作的事情影响到个人的状态,除非…… 陶蘅一把拉住他,“上次的事……是不是秦文远后来对你做了什么?” 想起之前被秦文远压在周鹤床上侵犯,陶蘅就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尴尬,想起那件事,他就觉得秦文远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周鹤双手捂脸用力搓了搓,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道:“我前段时间接手了一个案子,被告本来已经在法庭上松口,二审的时候突然又改口,我原告这边很多事情就被搞得很复杂,案子也越来越棘手,我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周鹤三言两语,陶蘅却听出了端倪,“你怀疑被告改口是有人指使的?” 周鹤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是有人亲眼看到被告和可疑人员接触过,我不得不怀疑。” “不用怀疑了,一定是他,”陶蘅拍了一下副驾驶的椅背,情绪激动道,“秦文远这个王八蛋!早知道多扎他两下!” “咳咳!” 周鹤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你说什么?你扎他了?你扎他哪了?拿什么扎的?人怎么样了?” 想起当时的情形,陶蘅的手又止不住开始颤抖。 “吃饭的叉子插在他肩膀上,流了很多血,但我逃出来的时候叫人立刻送他去医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那就好,”周鹤松了口气,“没事你就别管了,逃吧,逃出去离他远远的,以后都别见他了。” 陶蘅是真的希望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可是……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周鹤用下巴示意中间置物架上,“自己拿,密码******。” 陶蘅打开手机登录自己的微信,找到郑明的号直接拨了一通语音过去,那边郑明接了:“陶蘅?什么事?” “台长,”陶蘅有些难以启齿,“密室逃生这档节目我可能……可能做不了了,我……” “嗯?”郑明语气疑惑,“你说什么?秦总没告诉你吗?” “什么?” 陶蘅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郑明说:“秦总已经帮你辞掉了电视台的工作,这档节目我们已经换人了。……他没告诉你吗?” 陶蘅心猛地往下沉,“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啊,应该是上周三,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郑明说,“违约金他也已经帮你付清了。” 陶蘅突然感觉一股嗡嗡的声音堵住他的耳朵,郑明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车座下面,陶蘅抱住头,脑袋里某根神经突突直跳,疼得他快要死过去。 这股疼痛持续了很久很久,渐渐地,他整个人陷入了黑暗。 第38章 我能怎么办(加更) “陶蘅?陶蘅?” 陶蘅从黑暗中醒来,一丝光亮坠入视网膜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是周鹤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见周鹤焦急的脸。 “陶蘅?”周鹤凑近了拍了拍他的脸,“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陶蘅把手臂横在额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怎么了?” 周鹤说:“你晕过去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身上有别的伤,差点想送你去医院。” 他们还在周鹤的越野车内,看来晕的时间不长,陶蘅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手腕上这只表还是秦文远送给他的,每晚秦文远替他洗完澡都会强迫他戴上,他戴习惯了,就没想着解。 -- 第40页 “你到底怎么了?”周鹤把他扶起来靠在椅背上,“打着电话呢突然就不省人事了,你那个台长到底说了什么?” 想起电话的内容,陶蘅心里一阵难受,对秦文远的憎恶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但看着周鹤疲惫的神情,他不想把这些破事再拿出来让他心烦,于是说:“没什么,可能伤口太疼了,有点难受。” 周鹤见他没什么事了,便爬回驾驶座,道:“现在出发吧,争取今天之内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周鹤还有工作,能抽出一天来陪他已经很不容易了,陶蘅没办法再要求他做什么,说道:“下午两点前,开到哪里就哪里吧,你赶回去处理你的事要紧。” 周鹤没说话,开车出了服务区。 他们一直沿着高速公路往南开,下午两点十分,车子驶入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小城不发达,但人口紧密,街道干净整洁,绿化做得也很好,是个宜居城市。 “就这儿吧。”陶蘅看着街道两旁路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找个酒店放我下来。”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周鹤突然道:“陶蘅,你真的想好了吗?一个人在……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不能做你想做的工作,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你真的想好了吗?” 陶蘅很快地眨了眨眼睛,“那我能怎么办?” 是啊,还能怎么办?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愿意离开A市,但凡秦文远大人大量放过他,他都能对秦文远感恩戴德,一天三炷香拜他。 可是可能吗? 陶蘅仰头看着车顶,半晌叹了口气道:“周鹤,我没有办法,除了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老天到底要我怎么样,难道就因为我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东西,他就要这么惩罚我吗?” 周鹤皱着眉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哥哥他已经死了,你是在他死之后才和姓秦的王八蛋结的婚,如果老天连这都要惩罚,那以后死了老婆老公的是不是都不能再找人结婚了?” 周鹤道:“你不要折磨自己了,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是那姓秦的王八蛋不做人,你没必要为了他折磨你自己,不值得。” 陶蘅摇摇头,弓下单薄的背,用手捂住了脸。 周鹤用自己的身份证为陶蘅开了一个月的房间,并给他留了一部旧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卡里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陶蘅起先不肯要,后来周鹤说:“你的房产证和钥匙还在我那儿,我要是真没钱了,就把你那套房子租出去收租金。” 陶蘅点了点头,竟觉得这样也不错,这才把卡收下了。两人一起在酒店里吃了顿午饭,周鹤便开着车准备回去了,临走前,他抱住陶蘅说:“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第39章 逃不出手掌心 是夜,秦宅。 秦文远靠在主卧大床上,光裸的上身绑着厚厚的绷带,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疲惫。 “秦爷,人已经定位到了。”卧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魁梧男人站在门口恭敬道,“在xx县。” 秦文远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黑,仿佛在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派人去跟着他,先别让他知道,看看他想干什么。” “是。” 门阖上,秦文远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手心,那里躺着一枚银色的素圈,是他和陶蘅结婚时的婚戒。 这枚戒指陶蘅婚后一直舍不得戴,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这次逃得匆忙没有带走,被秦文远找了出来。 秦文远记得这枚戒指是他亲自选的,但并不是选给陶蘅,而是给陶卓的。 陶卓离开那一年,秦文远百般讨好他,结婚纪念日买了这枚戒指,但就在那天,陶卓给了他一个重击。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也厌恶在那一天还想着要送戒指的自己,连带恨这枚戒指。 戒指最终戴到了陶蘅手上,还是他亲手为陶蘅戴上的。 秦文远用力握紧手中的戒指,望着虚空一处喃喃:“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 房间是普通的大床房,设施齐全,环境尚可。 吃过晚饭后,陶蘅按照网上的方法,用一个衣架扣住门锁,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吸顶灯,感受着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心脏某个角落毫无预兆地疼起来。 前几天做梦都想离开秦文远,如今真的离开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是的,他并不快乐,因为他还爱秦文远。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爱秦文远,从年少到现在,他没有一天不在爱他,即使秦文远给予他那么多的痛苦,他也还是爱他,这是刻进骨子里的,就像扎在他心里的毒刺,生了根,发了芽,轻易无法拔除。 可他不想爱了。 他不知道拔除这根毒刺需要多久,也许拔掉了心里会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缺,但他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总会有痊愈的一天。 陶蘅闭上眼睛,与其想秦文远,不如想想他该怎样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来。 在酒店里窝了两天,除了送餐的工作人员,没有人找上门来,陶蘅的精神终于稍许放松了一些,他决定出去走走,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不用抛头露面的工作,不需要赚很多钱,能养活自己就够了。 -- 第41页 小城不大,但是烟火气很重,陶蘅戴着口罩走在路上,有一种终于融入生活的感觉。看着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母亲就出生在这样一座小城,文静、温婉、知书达理,要不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她该是一辈子幸福的,陶蘅心想。从前他一直以为母亲得不到的幸福他能得到,母亲没有了的心愿他了了,可这时他才明白,他只是在走母亲的老路罢了,他和母亲一样,都从来不曾得到过真正的爱情,反而在爱情中迷失了自己。 陶蘅没想到,这样小的县城里竟然有一整条的酒吧街,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随意选了一个走进去,发现竟然是一家环境优雅的清吧,他选了个角落里的位子坐下来,招手让服务生给他送了杯啤酒过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 舞台中央,画着烟熏妆的女歌手正在唱歌,唱的什么陶蘅没听过,倒是莫名符合当下的气氛,陶蘅喝了口酒,视线在不大的酒吧里转了一圈,突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竟是季牧桥。 第40章 该回家了 其实季牧桥在陶蘅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只是一时有些惊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就在陶蘅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怎么在这儿?”季牧桥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陶蘅旁边。 “你又怎么在这儿?”陶蘅不答反问。 “出差,”季牧桥说,“我有个病人在这儿,不方便出远门,我过来替他治疗。” 陶蘅点了点头,心说季牧桥还挺敬业。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季牧桥问,“我记得你的工作不需要出差吧。” 陶蘅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也要经常去外地的好吗。” “一个人啊,”季牧桥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你一个主持人一个人跑外地出差?拉赞助啊?” 陶蘅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季牧桥偏偏不放过他,“你不说我给秦文远打电话了。” 说着真的拿出手机就要开始拨号,被陶蘅一把抢走藏在身后,“不许打。” “啧,”季牧桥看着他,“那你说不说。” 陶蘅一口气灌了半杯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说:“我逃出来了。” 季牧桥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道:“多久了?” 陶蘅回他:“三天。” 季牧桥喃喃:“不至于啊。” “什么不至于?” “以秦文远的手段,不至于三天了还没找到你。” 陶蘅背上窜起鸡皮疙瘩,“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找我。” 季牧桥摇了摇头,没有发表看法。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现在住在哪?” 陶蘅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季牧桥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要是真想告诉秦文远,就算你不说你也跑不了好吗。” 陶蘅也明白这个道理,正要说话,季牧桥道:“算了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陶蘅:“……” 两人坐了一会儿,各自喝完了两杯酒,陶蘅想回去了,季牧桥拉住他,“快到晚饭时间了,一起吃顿饭吧。” 陶蘅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便同意了。两人一起来到酒吧街旁边的一条小吃街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饭馆,点了几个菜,等上菜的时间,季牧桥问他:“你电视台的工作就这么放弃了?” 说到工作,陶蘅的情绪便有些低落,但还是故作轻松道:“一份工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牧桥是心理医生,他当然能看出陶蘅的情绪变化,但他没说什么。 菜一个个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因为已经在酒吧喝了酒,他们就没有再喝,而是一人要了一瓶饮料,吃了一会儿,陶蘅突然说:“你知不知道陶卓当年是怎么死的?” 季牧桥筷子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陶蘅没有放弃,而是道:“我只是想知道。” 季牧桥看了他一眼,“秦文远没告诉过你?” “没有,”陶蘅说,“你知道的,他并不喜欢我。” “是吗?” “是啊。”陶蘅笃定道。 季牧桥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你他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陶蘅终究还是没有在季牧桥口中听到关于陶卓的只言片语,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出门,在门口分别,季牧桥订的酒店离这儿有些距离,他打车过去,陶蘅于是站在门口陪他等车。 为了不挡到店家做生意,他们站的地方是一处不太平稳的斜坡,一对小情侣从旁边走过来,搂在一起说说笑笑,男孩子不知道摸到女孩子哪儿,走到陶蘅身后的时候,女孩子突然笑着扭了一下身子,撞到了陶蘅。 陶蘅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子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没事吧?” 季牧桥没理那女孩儿,他把陶蘅扶稳,轻声询问:“没事吧?” 陶蘅摇了摇头,“没事。” 女孩子还一脸焦急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陶蘅对她笑了笑道:“没关系。” 女孩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 第42页 小情侣离开后,陶蘅摸了摸鼻子,刚刚他被季牧桥接在怀里的时候,鼻子撞到了他肩膀,不是很严重,有点酸疼。 “撞到了?” 季牧桥看到他鼻头有点红,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疼吗?” 陶蘅摇头,“还好。” “没破皮没肿,很快就没事了。” “嗯。”陶蘅说。 出租车来了,季牧桥上车,离开前对他说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陶蘅答应了,但他没说,他根本没有季牧桥的手机号。 * 夜晚,秦宅。 保镖笔直站在主卧床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跟秦文远汇报陶蘅这一天的动向,结束后递给秦文远一沓照片,“那边的兄弟从他出了酒店就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回到酒店。” 足足两三百张照片,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照一张。秦文远看着这些照片,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啪!” 照片被秦文远摔在地上,保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听见他毫无温度地说道:“去找朱昀,告诉他,季牧桥的诊所不用开了。” 朱昀是秦文远众多秘书之一。 保镖颔首,“是。” * 陶蘅接到季牧桥电话的时候,他正靠在酒店床上用手机查看当地的招聘网,来了快一周了,工作还没着落,他有些着急,想着无论如何先找份工作干着,总不能坐吃山空。 看到手机上的陌生来电,陶蘅犹豫了一下,接了:“哪位?” “陶蘅,是我。”季牧桥说。 陶蘅疑惑,“你怎么有我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来这儿后买的黑号,陶蘅怎么都想不明白,季牧桥是怎么拿到他号码的。 电话那头季牧桥的声音有些疲惫,“陶蘅,对不起。” 陶蘅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季牧桥,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 季牧桥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人抢了过去,秦文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丧钟:“陶蘅,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第41章 你真可悲 陶蘅就像受惊的小鸟,手机啪一声掉在床上,手抖得不成样子。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吞没了他,他手忙脚乱地摁掉挂断键,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 “呕——” 他把晚饭吃的东西全吐进了马桶。 胃部痉挛的感觉太难受了,然而更难受的是身体的另一个部位,他紧紧地抓住胸前的衣服,忍不住哭出了声。 说好再也不要为秦文远流一滴眼泪,可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要哭,你为什么要哭!” 陶蘅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一拳砸向面前的镜子。 嘭! 一声巨响。 镜子像蛛网般碎裂开来,上面沾满了陶蘅的血,哗啦一声掉进了下面的洗手池。 陶蘅垂下手,鲜血和眼泪一起滴在脚边,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疼狠了,身体的其他地方就没有感觉了。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了时间的存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所有传进耳朵的声音都是假的。 大脑里某根神经毫无预兆地开始跳动,每跳一下都是疼的,恨不得拿把刀把这根神经挑了。 陶蘅睁开眼睛,他看着洗手池的玻璃碎片,把手伸了进去。 他握住一块尖锐的碎玻璃,缓缓地举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破碎镜子中扭曲的自己,将玻璃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 秦文远把手机扔给季牧桥,“再给他打。” 季牧桥被两名保镖按在自家沙发上,他低着头,声音沙哑道:“我不打。” 秦文远没有任何表情道:“打,如果你不想让你的诊所开不下去,现在就打,让他回来救你。” “秦文远,”季牧桥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只是那笑让人看得心里极度不舒服,“你真可悲。” 秦文远皱了皱眉,没说话。 季牧桥极尽讽刺道:“你病了你知不知道?你竟然有脸带陶蘅来看病,你才是他妈有病的那一个!” “说什么呢!” 保镖低吼,用力把他肩膀往下一压,季牧桥弯着腰闷咳了几声,又吃吃笑起来,“秦文远你真他妈可怜。” 秦文远抬了抬手,保镖放开季牧桥,季牧桥坐直后看着秦文远,仿佛是真心询问:“你承认你病了吗,秦文远?” 秦文远说:“我不承认。” 季牧桥脸上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容,“你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还说不可悲?” 秦文远没说话。 季牧桥说:“你失去了陶卓,就把陶蘅当成陶卓,你把对陶卓做过的事情对陶蘅又做一遍,你以为这样就能体现你有多爱陶卓?” 秦文远在听见“陶卓”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眼睛里几乎瞬间就拉满了红血死,但他没有阻止季牧桥说下去。 季牧桥是心理医生,他擅于观察人的情绪,他看到在他说到陶卓时秦文远的情绪变化,也看到他身侧颤抖的双手,但他还是要说,他几乎是带着报复的快、感说道: “别傻了秦文远,陶卓已经死了,就算你做得再多,他也看不到了,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你还接受不了陶卓已经离开你的事实罢了。” -- 第43页 第42章 跑吧 陶蘅在酒店的卫生间里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他全身冰冷,身上到处都很疼,尤其是他的手。 他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玻璃,玻璃戳破了他的掌心,血滴下来。手背上的伤已经结了血痂,但只要他一动,鲜血又从伤口中冒出来滴在地上。 陶蘅爬起来用水胡乱冲了冲,打电话让酒店工作人员上来收拾。工作人员进来后,看到卫生间里一片狼藉,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呢?” 陶蘅道:“你算一下损失多少,我会赔的。” 见他说话爽快,工作人员便没再说什么,和保洁一起将卫生间收拾好,又从楼下拿了点处理伤口的东西给他便离开了。 陶蘅坐在床边将伤口处理好,此时已经快半夜了,他却没有丝毫睡意,他不断地回想起秦文远的在电话里说的话和季牧桥的那句“对不起”,心脏仿佛被重重壁垒包围,无法呼吸。 他知道秦文远一定是威胁了季牧桥,否则季牧桥不会对他说那三个字,他当然不相信是季牧桥出卖了他,尽管他和季牧桥接触不多,但他知道季牧桥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秦文远用季牧桥来威胁他,就是拿准了他一定不会不管季牧桥。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刨了秦文远家的祖坟,他就像遭到了什么诅咒,这辈子是来还他的。如果以前他还只是怨恨秦文远,那么现在除了怨恨,还有说不出的厌恶。如果秦文远现在在他眼前,他一定会想砸镜子一样狠狠把拳头砸到他脸上。 陶蘅看了看时间,午夜了,这个时候秦文远不可能还在季牧桥家,于是他把手机开机,给季牧桥把电话打了过去。 季牧桥很快接了,他知道是陶蘅打来的,开口便道:“秦文远已经知道你在哪了,你自己当心点,实在不行你就……报警吧。” 报警到底有没有用,两人都心知肚明。陶蘅道:“秦文远对你做了什么?” 季牧桥说:“没什么,你不用操心我,我一个小小的心理医生,他能对我做什么。”无非就是像几年前一样,关了他的诊所,让他在这个城市里待不下去。 陶蘅怎么可能不操心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别担心,我回去,我回去就好了,只要我回去他就不会为难你。” “别!”季牧桥突然道,“千万别,你还是想办法跑吧,酒店有没有后门之类的,趁着天黑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回来了。” 陶蘅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跑了你怎么办?” 季牧桥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极了,“你别管我,我不是第一次被他针对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不行,”陶蘅还是摇头,尽管电话那头的季牧桥看不见,他还是用力地摇头,“我不能害你,我……” “陶蘅,”季牧桥突然打断他,“你跑吧,跑远一点,等定下来了我就去找你,我们一起住。” 第43章 对不起 陶蘅愣了愣,“你说什么?” 季牧桥深吸了口气,说:“我说,我去找你,我们一起住,一起生活,好吗?” 陶蘅问他:“为什么?” 季牧桥说:“一定要原因吗?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扶持不是很正常吗?” 陶蘅深吸了口气,他现在心里很乱,还有担忧、恐惧、焦躁,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季牧桥,你是不是也把我当成陶卓了?陶卓死了,你们一个个的得不到他,就想从我身上获得安慰,你们把我当什么呢?我是个人啊,为什么你们都要从我身上起寻找陶卓的影子,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我当成他的影子?” 季牧桥的呼吸蓦地停止了,他慌忙解释道:“不,我没有这么想过,陶蘅,我……” “季牧桥,你知道两个小时之前我在干什么吗?”陶蘅打断他,声音悲切,甚至绝望,“我想要自杀。” 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当他把玻璃最尖锐的地方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真的想到了死,哪怕死在异乡的某间酒店房间的卫生间里,也好过被秦文远日复一日的折磨要来得痛快。 “可我不敢死,我怕疼,我下不了手。” 可他又怕死,简直懦弱到可悲。 季牧桥呼吸一窒,“陶蘅……” 陶蘅几乎是恳求着说道:“你们都放过我好不好?应付一个秦文远我已经够累了,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你。” “别让我恨你啊,季牧桥。” 电话里久久没有人说话,季牧桥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上次心这么疼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得知陶卓意外过世的时候,没想到时隔两年,他还能体会到那种心如刀绞的痛觉。 不知过了多久,季牧桥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啊陶蘅,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陶蘅摇头,“没关系。” 挂电话前,季牧桥说:“你跑吧,跑远一点,跑到我们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回来了。” 陶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就这么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他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小县城里没有夜生活,大家早就陷入了沉睡,和这个城市一样,安详而宁静,只有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找不到归处。 -- 第44页 秦文远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陶蘅在晨曦中眨了眨酸涩浮肿的眼睛,慢慢接通手机。 “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秦文远说。 陶蘅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窗边没有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金黄色的晨光将他整个人拢住,他才站起来,转身往楼下走去。 秦文远的车停在酒店大门对面的马路边,他坐在车内,和陶蘅之间隔着一条大马路,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来来往往,汽车、电动车、行人,一闪一闪飞驰过去的人影把对面人的影像剪辑成一帧一帧,连不起来。 陶蘅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秦文远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举起拳头,对着他的脸用力砸了过去。 第44章 我恨你 秦文远没有动,就像陶蘅拿叉子扎他的那天晚上,明明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阻止他。 陶蘅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很快,秦文远脸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秦爷!” 司机和副驾的保镖同时叫道。 秦文远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两人看了陶蘅一眼,推门下车。 不大的车内很快只剩下两人,秦文远抬手按了按青肿的颧骨,对陶蘅道:“不够?不够继续。” 陶蘅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咬着牙,胸膛用力起伏,疼的,也是气的。 看,揍他我也会疼,可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秦文远勾住他的后颈拉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想揍我,尽管动手,我不还手,但你不能跑,你跑了我会很生气。” 下一秒,秦文远用行动向他诠释了他“很生气”的后果。 秦文远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手铐,等陶蘅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秦文远铐在身后,陶蘅的挣扎完全没有用处,他被秦文远压在身下,眼睁睁看着他不知又从哪拿出来一根大拇指粗的长绳,将他的两只脚腕一圈又一圈的捆紧在一起,他就像一条从水里捞上来晒了很久的鱼,连扑腾的劲儿都没有了。 陶蘅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秦文远,厌恶地转开了脑袋。 秦文远掰过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说道:“你今天还没叫过我名字。” 陶蘅闭上眼睛。 下一秒嘴唇猛地一阵刺痛。 秦文远咬了他。 “叫我名字。”秦文远舔了舔唇间的鲜血。 陶蘅不依,用力地闭着眼睛,死也不要睁开。 “别后悔。” 秦文远开始撕扯他的衣服,衬衫的纽扣一瞬间绷得到处都是,上衣剥光后,他拉住陶蘅的皮带用力拉扯,皮带应声而断,两条腿就那么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 裤子被秦文远扯到脚踝就被绳子挡住了,秦文远将他双腿举高,什么前戏都没做,直接顶了进去。 陶蘅痛得几乎窒息,更让他难堪的是,这儿是外面,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外面还站着两个秦文远的人,而他竟就这么一丝不挂地被秦文远摁在车里操。 太难堪了,太难堪了! 秦文远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下限,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更加恨他,恨得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上天为什么要让他遇到秦文远!为什么要让他爱上他!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陶蘅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又不知道怎么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秦文远正拿着湿巾帮他清理,冰凉的湿巾贴在皮肤上,和他的心一个温度。 “秦文远,”陶蘅的嗓子哑了,“我恨你。” 秦文远停下动作看着他,眼神中竟然带着些笑意,“你终于叫我名字了。” 陶蘅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拒绝再与这个疯子交流。 秦文远俯身拥住他,在他额头上、脸颊上亲了又亲,最后凑到他耳边说:“再跑一次,我会打断你的腿,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第45章 相信我 陶蘅被扒光衣服绑在房间里,没有了衣服,他就算想逃都逃不出去。 但是这次他没想再逃。 没用的,他知道无论他怎么逃都逃不过秦文远的手掌心,他是秦文远咬在嘴里的猎物,只要秦文远不松口,他永远都无法逃脱。 秦文远仅仅绑了陶蘅两天,第三天,他给陶蘅松绑,并给了他一套衣服让他穿上,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陶蘅看他扔在床上的那套白色礼服,懒得猜他的目的,但也没有抗拒,默默地把衣服穿上了。 陶蘅最近瘦了不少,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秦文远盯着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瘦了这么多。”秦文远握住他的腰,看着镜子的人,十分不满地说道。 陶蘅充耳不闻,他低头扣上扣子,又整理了一下袖口,说:“走吧。” 秦文远拥住他接了一个缠绵的吻,拉着他往楼下走去。 秦文远带着他去了一个企业家联会,宾客们除了有A市大小企业家,还有娱乐圈明星,尽管如此,当秦文远领着陶蘅走进去的时候,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目光当然不是冲着陶蘅来的,而是秦文远。 “秦总,好久不见,一切还好吗?” 立即有人上前来攀谈,秦文远也很给面子的点头道:“都好,劳你挂心。” -- 第45页 “哪里的话,”那人满脸堆笑道,“您是咱们A市企业家的领头羊,您好,一切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秦文远看着他,“怎么,有传言说我不好?” “不不不,”那人忙道,说完又四处看看,朝秦文远靠近一些,说,“前段时间的确有些风言风语,说您受伤了,半夜紧急送医,还说您是被哪个小情儿给捅了,甚至还有的说您……说您……” “说我什么?”秦文远面无表情道。 那人心里一惊,猛地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那秦文远是谁啊,跺跺脚就能让A城商圈抖一抖,这样的人面子大过天,他今天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就上他面前嚼舌根来了。 “嗯?说我什么?”秦文远压着冰冷的嗓音道。 那人心一横,道:“说您小情儿太多,劳累过度,进、进了医院。” 那人话没敢说明白,含含糊糊的,但意思很明显,就是说秦文远在小情人身上纵欲过度,伤了身体。 倒不是说大家胡乱猜测,秦文远身家不菲,能力手腕有目共睹,但花名在外,否则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这么猜。 那人说完下意识看了陶蘅一眼,讪讪笑道:“我知道秦总您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进医院,一定是因为工作太劳累了。” 这马屁着实拍得不怎么样,连情绪不佳的陶蘅都轻轻哼了一声,让那人更尴尬了,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反观秦文远倒没什么反应,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去喝酒吧,别堵在这儿了。” 那人陪了个笑脸,一溜烟跑了。 再有想上前来的也都不敢上来了,秦文远这会儿的表情实在太吓人,没人上来自讨没趣。 秦文远叹了口气,抬手搂住陶蘅的肩膀,在他耳边道:“你那一下捅得好啊,现在整个A市的人都以为我秦文远身体虚,跟人上床都能上到医院去。” 热气喷在耳朵上痒痒的,陶蘅偏头躲开,被秦文远按了回来,“别躲,你想让他们以为你在吃醋吗?” 放他娘的狗屁! 陶蘅面上不显,心里叫嚣,就算吃狗的醋也不会吃他的醋! “我哪敢吃你的醋啊秦爷,”陶蘅讥讽道,“你想多了。” 秦文远却不生气,继续凑在他耳边道:“你不用吃醋,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跟别人睡,你可以放心。” 放心? 放心就算了,当他放屁吧。 “那次只是意外,我已经解释过了,你别放在心上,”秦文远搂住他,一点点亲他的侧脸,“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跟你以外的人上床,相信我。” 秦文远说着就要去亲他的嘴唇,被陶蘅一把推开,陶蘅觉得他真的是疯了,病得不轻! 秦文远伸手把他拉回来,陶蘅不愿意,挣扎了一下,两人一来一往,看上去像在打情骂俏。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秦总跟夫人恩爱有加,看来传言不能当真啊。” 竟是沈益锋。 沈益锋身旁还跟着一个人,是沈祁然。 沈祁然比先前看到的时候瘦了不少,两颊凹陷,下巴尖突,但五官依旧精致,令人惊艳。 见陶蘅看自己,沈祁然的目光像淬了毒,几乎像要把人生吞了。 陶蘅心惊,如果说曾经的沈祁然骄纵却天真,那么现在的沈祁然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且还是一身毒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扎得你体无完肤。 “沈总,幸会。”比起刚刚那人,秦文远对沈益锋还算客气,“传言自然当不得真,否则怎么叫传言呢?” 沈益锋哈哈大笑,“秦总说得是,来喝一杯。” 沈益锋端了杯酒递给秦文远,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秦文远放下空杯,拉住陶蘅的手,沈益锋啧啧两声,调侃道:“秦总这是一步都舍不得放开令夫人啊,真令人羡慕。” 秦文远笑笑不说话。 沈益锋又道:“秦总,今天趁这个机会,我们谈点生意上的事情,你看这样好不好,让令夫人和小然一起做个伴,咱们去里面休息室说话?” 宴会厅都配备了小休息室,供宾客们谈合作用,休息室很安静,隔音也很好,沈益锋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秦文远谈,而更重要的是,他想把沈祁然和秦文远隔开,不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 秦文远没应,转而问陶蘅:“我和沈总谈点事,你自己可以吗?” 陶蘅巴不得他别在自己面前晃悠,于是点头,“嗯。” 秦文远突然凑近他耳边道:“别想着跑,你知道的,你跑不掉的。” 陶蘅当然知道自己跑不掉,也没想过要跑。 秦文远说完,揉了揉陶蘅的后颈,然后对沈益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往休息室走去。 陶蘅转过身,想找个阳台之类的地方透透气,却被沈祁然一把抓住胳膊,“陶蘅,你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能留在文远哥身边,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文远哥一直留着你?” 第46章 他想让我死 沈祁然说话声音不高,但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陶蘅无意成为众人的焦点,于是一甩胳膊,挣开他,“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留着我,要不你帮我去问问他?” 说完没再理会他,转身朝有露台的那一侧走去。 -- 第46页 沈祁然哪能轻易放过他,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走到露台上。 露台很大,一侧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个一米多高的大花瓶,瓶里栽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另一侧是一个直接连通到楼下的户外楼梯。此时宴会刚刚开始,露台空无一人,沈祁然再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情了?” 陶蘅不客气道:“我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了,请沈少爷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沈祁然根本不放过他,抓得他越来越紧,“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你远点,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文远哥,你以为你能来这种地方?别做梦了!” 陶蘅用力一甩胳膊,把沈祁然震得往后退了两步,他讥笑道:“我的确不算什么,那你又算个什么?死皮赖脸地扒着别人的男人不放,你就这么缺男人操你吗?” 这话陶蘅本不想说,听起来像个没有素质的怨妇,实在太难看了,但沈祁然的纠缠让他烦不胜烦,只要能发泄,他什么都说得出口。 果然,沈祁然恼羞成怒,用力推了他一下。露台栏杆不高,将将到陶蘅的胯部,陶蘅被那股力气推得往后倒去,眼看就要掉下去。 他们所在的楼层是三层,虽然不算高,楼下还是柔软的草坪,但就这么摔下去,就算不出人命,也难保不会伤筋动骨。 陶蘅惊惧地叫出声音,就在他以为会就这么摔下去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将他整个身体拉了回来。 陶蘅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腰被一只手臂箍住了。 “唔!”他闷哼一声,随即捂住鼻子。 恐惧之后,他只觉得疼。 “你怎么样?”一个好听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 陶蘅意识到他还在别人怀里,连忙退出去,低着头道谢:“多谢。” 那人轻笑,“你就是这么道谢的?不抬头看看恩人?” 陶蘅抬起头看向那人,那人个子很高,几乎比秦文远还要高上两公分,五官俊郎,剑眉星目,他背着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陶蘅,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怎么?你认识我?”那人问他。 陶蘅摇头,“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见过。 那人笑着指了指他的鼻子,“红了,疼吗?” 陶蘅下意识捂住鼻子,“我没事,谢谢。” 那人说话总是带着笑意,“没事就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陶蘅看他的穿着,西服、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心里放下了警惕,“陶蘅。” “好名字。”那人说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沈祁然一眼,道,“进去吧,别在这儿了,太危险。”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走去,头也不回地下去了。陶蘅站在楼上往下看,没一会儿,那人出现在楼下的草坪上,沿着草坪的走道走到了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了。 一直没出声的沈祁然这时道:“你还真是命大,居然没摔死你。” 陶蘅转头怒视他,“你想摔死我?我要是摔下去了,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不在乎,”沈祁然的眼中逐渐染上疯狂,“只要你死了,文远哥就是我的,你以为我会坐牢吗,你太天真了陶蘅,就算你死一百次我也不会坐牢,就算坐牢又怎么样,至少我还活着,而你是一个死人了,死人是不会和我抢东西的,文远哥早晚会把你忘了,陶蘅,文远哥迟早是我的,你等着吧。” 陶蘅只觉得背脊发凉,“你想弄死我?” 沈祁然恶狠狠道:“今天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如果你还不离开文远哥,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惨。” 陶蘅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无语,“我等着。” * “秦总,这块地我已经提前做过评估,未来价值不可估量,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跟你秦氏合作,如果你有意向,可以再找人去评估一下。” 沈益锋为秦文远的茶杯里添满茶,“我等你的答复。” 秦文远听完,轻轻点了一下头,“嗯,我会找人去做。” 秦文远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一名手下打来的。 他接起,手下一接通连忙说:“秦爷,消息有误,人今天凌晨就已经入境了,我们错过了。” 秦文远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道:“收工吧。” “不找了吗?”手下问。 “不用了。”秦文远说。 “是。” 秦文远挂了电话,沈益锋见状道:“秦总真是个大忙人。” 秦文远淡淡道:“还好。” 沈益锋有些许尴尬,然后哈哈大笑两声,揭过了这层尴尬。 * 陶蘅回到宴会厅的时候,秦文远还没从休息室里出来,他拿了点吃的喝的,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把肚子填满,然后看着窗外发呆,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侧脸被人亲了一下,不用看,光闻味道他都知道是秦文远。 秦文远越发缠人,他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们,对他又搂又抱,又亲又咬,像是在宣示主权。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爱的人至始至终都是陶卓,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表现出爱意,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陶蘅被他拉起来走向人群,晚宴已经接近尾声,秦文远跟主办人打了声招呼,带着陶蘅先行离开了,结果刚出门就被沈祁然拦住了去路。 -- 第47页 沈祁然红着眼睛哀求秦文远:“文远哥,我们谈谈好吗?” 秦文远很不耐烦,“没时间,让开。” 沈祁然指着陶蘅,“对他你就有时间?” “他是我丈夫。” 秦文远说完,牵着陶蘅向停车场快步走去,把沈祁然远远地甩在身后。 回去的车上,秦文远问陶蘅:“我不在的时候,沈祁然和你说了什么?” 陶蘅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想知道为什么刚刚不自己问他?” “我要听你说。” 陶蘅把脸偏向一边,“他想让我去死,说我妨碍到他和你在一起了。” 秦文远闻言,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沉声道:“放心,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第47章 手表 对于秦文远说以后不会再让他见到沈祁然的话,陶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他没想到,秦文远真的为此采取了行动。 第二天早上,陶蘅醒来时发现秦文远正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表情严肃,语气冰冷,对面人说了什么陶蘅不知道,他只听见过了很久秦文远道:“这是必要条件,做不到我们就不用合作了。” 对方不知又说了什么,秦文远道:“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这样吧,考虑好了我们再谈合作。”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秦文远转头,看到陶蘅醒了,走过来道:“吵醒你了?” 陶蘅没理他,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走去,却被秦文远从后面一把抱住。 陶蘅没躲,躲也躲不掉。秦文远拥着他,手从睡衣下摆里伸进去,在他小腹、腰间四处点火,昨晚刚被压着做过,陶蘅身体很快瘫软,但秦文远最后却只是与他耳鬓厮磨一番,道:“我会让沈益锋送沈祁然出国,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陶蘅有些惊讶,但他没说什么,挣开秦文远进了卫生间。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秦文远已经不在房间,卧室门关着,他试探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居然被打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秦文远既然不再关着他,那再好不过了。陶蘅下楼,在餐厅看到了秦文远的身影。 秦文远正在吃早餐,手边放着平板,上面是陶蘅看不懂的类似于股票之类的曲线图,他在餐桌边坐下来,佣人把早点送来,又轻声问他想喝什么,陶蘅选了牛奶。 陶蘅沉默地吃着早餐,在快要吃完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把季牧桥怎么了?” 从被秦文远找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星期,他一直没问过季牧桥的情况,但不代表他不关心,他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如果秦文远因为他的莽撞而对季牧桥再次出手,他一定会后悔。 秦文远拖动屏幕的手一顿,抬起头,“你说什么?” 陶蘅深吸了口气,道:“我说,季牧桥跟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殃及无辜。” 秦文远皱着眉道:“你觉得我会把他怎么样?” 陶蘅道:“我不知道,我想听你说。” 秦文远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有些埋怨,“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十恶不赦?我会毁了他?” 陶蘅想说“难道不是?”但他不想激怒他,于是道:“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就行了。” 秦文远把勺子扔进粥碗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声音一瞬间失去了温度,“你不需要知道。” 陶蘅闭了闭眼睛,“秦文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心甘情愿跟你回来?” “我不想知道,”秦文远干脆道,“你以为你不想回来就能跑掉?你太天真了陶蘅。” 陶蘅知道秦文远说的是实话,同时他又有一个疑惑,“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快找到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 本来只是随意质问的一句话,陶蘅的视线却突然随着这句话落到了左手手腕的手表上。 这只表从秦文远送给他开始,除了洗澡,就一直戴在他的手腕上,而每次洗完澡秦文远都会强迫给他戴上,陶蘅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只以为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直到刚刚。 陶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看手表,再看看秦文远,长久积郁的怒气猛地从身体各处迸发出来,他将手表用力从手腕上扯下来,朝秦文远脸上砸了过去。 秦文远没有躲,任凭手表砸破他的额头,鲜血直流。 陶蘅没有罢休,他像发了疯似的,抄起桌上的碗碟、水杯通通砸向秦文远。 佣人们大声尖叫,却谁也不敢上前拦他,最后只有管家陈伯一把将他抱住大声道:“陶先生你冷静一点!” “秦文远我C你妈!” 陶蘅尖声哭喊着,抱住头瘫在了地上。 第48章 秦文瀚 陶蘅蹲在地上,那一瞬间他头痛欲裂,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恍惚间,一双手臂抱住了他,鼻息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然后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陶蘅在医院,手背上打着吊针,入目是满眼的苍白,他摇了摇还有些犯疼的脑袋,转头看向空无一处的病房。 房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问他:“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蘅摇了摇头,“我怎么了?” 医生看了一眼吊瓶里的水,回他:“初步来看是情绪过于激烈导致大脑缺氧,但是情况肯定不是那么简单,你送医的时候我们给你做过一系列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的病变,之后你家人告知我们,你的情绪一向不稳定,曾经进行过多次心理治疗,所以等你情况好转后,我建议你转去精神科做个系统的检查。” -- 第48页 陶蘅想也不想道:“我不要。” 中年医生一愣,随即意识到也许是“精神科”三个字刺激到了这个年轻人,毕竟谁也不可能在听到自己需要去看精神科时而无动于衷。他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关系,这个你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我只是提个建议。” 医生说完,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就打算离开了,陶蘅却叫住他:“我……家人呢?” 医生说:“在门外守着,我帮你叫进来好吗?” 陶蘅点了点头,“谢谢。” 医生出去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却是秦文远的某个保镖走了进来,站在床边恭敬道:“陶先生,秦爷让我告诉您,他已经让人给您办好了住院,您这几天就安心在医院住着,他有时间了会来看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替您办。” 陶蘅听完,道:“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保镖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听见陶蘅问:“他伤得怎么样?” 保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秦爷,回道:“秦爷皮外伤,没有大碍。” 说完保镖等了一会儿,见陶蘅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便打开门出去了。 陶蘅在医院住了两天,除了头还隐隐作痛外,身体早就没有大碍了,他没有想过要跑,楼下看守着多少保镖,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所以他不会再去做无用功。没用的,做什么都没用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秦文远一直没来看过他,第三天的傍晚,守在病房门外的保镖去食堂打饭了,陶蘅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电视机发呆,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陶蘅转头看去,只见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门外的灯光,陶蘅看不清他的长相,直到他走近了,陶蘅才惊讶地睁大眼睛。 “还记得我吗?”男人勾着唇角,笑意盈盈道。 如果没有失忆,陶蘅自然是记得他的,那是在企业家联会上见过的那个救过他的男人,虽然只寥寥数句话,但陶蘅对他的印象颇为深刻。 “你怎么在这儿?”陶蘅问。 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后对他伸出手,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秦文远的弟弟秦文瀚,大嫂,再次见面,不甚荣幸。” 第49章 心无波澜 陶蘅终于知道自己当初看到秦文瀚时的那股熟悉感来自哪里,正是来自于秦文远。 事实上秦文瀚和秦文远长得并不相像,秦文远像母亲,而秦文瀚则应该更像他们那位早几年就去世的父亲,只是两人终究是亲生兄弟,乍一看,眉宇间的气质还是有些相似的。 陶蘅撑着手坐起来,抬手握了一下秦文瀚宽大的手掌,说:“你好。” 陶蘅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比如秦文瀚为何突然回来,秦文远对此知不知情,秦文瀚是如何突破楼下层层安保到达他的病房……但是对于此类种种,陶蘅并没有询问的打算,对于秦文远和秦文瀚兄弟之间的古今往事,他也并不好奇。 他只有一个疑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文瀚双手插、进裤袋中,闲适地靠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道:“没事就不能来吗?你是我大嫂,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陶蘅点了点头,“谢谢。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在本地。” “恐怕我大哥也从来没跟大嫂提过我这个弟弟吧。”秦文瀚说着,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弟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终究还是不如从前了。” 陶蘅始终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就像现在,明明知道秦文瀚话里有话,也猜出他今天来的目的绝不是看望他这么简单,但更深一层的,他实在想不到,也因为头疼没办法多想。 于是说道:“你回来见过你大哥了吗?要不要先去见见他?” 秦文瀚伸出一只手撑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点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音,“我大哥神通广大,迟早会找到我,倒是不用我亲自去见他。” 听他这么说,陶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少顷,秦文瀚道:“大嫂与我大哥结婚多久了?” 陶蘅回他:“一年半。” 秦文瀚摸着下巴道:“倒也不久。” 墙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说来也巧,就在两人沉默的空档里,女主持人说到了“秦文远”的名字。 两人同时抬起头,恰好看到电视机画面中,一位当红男明星与秦文远并排走出某酒店大门,两人靠得极近,凑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秦文远表情温和,唇角带着笑意。 陶蘅眨了眨眼睛,即使画面不甚清楚,他还是能看到,秦文远额头光洁,并无任何受伤的痕迹,由此可见,这个视频并不是近期拍摄。 秦文瀚这时开口:“两年不见,我大哥倒是变风流了,真让我这个当弟弟的刮目相看。” 陶蘅没有接话,目光也很快从电视机屏幕移开。之后秦文瀚没再说什么,站在小叔子的立场叮嘱了几句陶蘅的身体,便转身离开了,直到他走出病房大门,陶蘅都没弄清他此行的来意。 又过了两天,秦文远来医院看陶蘅,顺便帮他办了出院手续,将他接出了医院。 陶蘅对秦文远亲自来接他没有任何感觉,自从那顿发作后,他发现他对任何有关于秦文远的消息都可以做到心无波澜,这是一个好现象,他告诉自己要保持,最好永远保持下去,即使要跟秦文远待在一起一辈子,只要心无旁骛,他便能获得解脱。 -- 第49页 第50章 藏哪去了 回去的路上,秦文远一直在打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陶蘅的听觉却像是关闭了,完全没进耳朵。 他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脑袋里混沌一片,什么都无法思考。 快到秦宅时,秦文远接了个电话,第一句便是:“把他带去西京会所,我要见他。” 安静的车内,陶蘅听见电话那头说:“是,我现在就把人带过去。” 车子停在喷泉池前,陶蘅要开门下车,被秦文远一把拉住,“你先下去。” 司机:“是。” 司机下车站在不远处等待,秦文远对陶蘅道:“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上去后自己洗澡睡觉,明天给你带xx路那家的蛋糕。” 陶蘅转头看着窗外,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秦文远没有生气,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捏住他的下颌,吻住了他。 这一吻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区别,霸道、热切,带着原始的欲望,唯一不同的是,陶蘅没有回应,他轻轻闭着眼睛,像一具没有情感没有知觉的人体道具,任由秦文远对他为所欲为,却不给任何反应。 秦文远短暂停顿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把他箍紧在怀里,一边吻他,一边手从他的衣摆里伸进去,滑过腰线,来到胸前。 “唔……” 一阵剧痛如蛛网般从陶蘅的后脑勺发散至大脑各个皮层,陶蘅呻吟出声,无数个几天前在车内被秦文远强上的画面像三倍速的幻灯片一样,在发疼的大脑中快速闪过,异常清晰,秦文远的脸,秦文远的每一个动作和触碰都让他觉得眩晕、烦躁、厌恶、恶心,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滚!”“离开我的身体!” 陶蘅开始疯狂挣扎,他一把抓住秦文远后脑勺的头发将他拉开,秦文远吃痛,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陶蘅瞬间卸了力。 秦文远扬起手。 陶蘅闭上眼睛。 这是秦文远第一次要动手打他,或许是积攒了过多的怒气,秦文远的表情有些凶狠,手臂抬起的力度也很大,甚至于手指并起的弧度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陶蘅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他甚至期待这份疼痛,说不清为什么,他想看到秦文远发怒。 然而事与愿违,秦文远的手掌最终没有落到他脸上,而是一拳砸在了陶蘅身后的车窗玻璃上。 车窗没有碎,秦文远的拳头却肿了。 陶蘅别过脸,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别墅大门。 * 秦文远前脚踏进西京会所,手下后脚将人带到了他面前。 富丽堂皇的包厢内,灯火通明,秦文远眯着眼睛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支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包间中央站着的男人。 “大哥,好久不见。”秦文瀚率先开口,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我这刚回国没两天,你就把我请过来,是要叙旧吗?” 秦文远没开口,慢悠悠地抽完了整根烟,才轻描淡写道:“两年没见,回国了不知道先来见我,倒是先去见了你嫂子,没有规矩。” “嫂子?”秦文瀚哈哈笑道,“才两年,我嫂子都换人了,大哥可真是深情。” 秦文远没接话,他双手交叉在身前,一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另一只手红肿的指关节。 秦文瀚也不在意,他低头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你这么急着把我带过来,是想见我还是想见他?” 秦文远掀起眼皮,“既然你提到了他,那我就问一句,你把他藏哪去了?” 第51章 醉酒 秦文瀚闻言,依旧一脸的笑意道:“大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想见我,我就在这儿,你想见他,那我还真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怎么来问我要呢?当年我可是一个人出的国。” “你是不是一个人出的国我们稍后再谈,”秦文远盯着他,“既然你知道他是我的人,为什么要把手伸到我身边来,谁给你的胆子?” 秦文瀚的笑停顿,随之慢慢收起,“哥,你不相信我啊?” “我该相信你吗?”秦文远表情冷冽,“文瀚,你碰触到了我的底线,这两年时间是我施舍给你的,既然你敢回国,那就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秦文瀚一改先前嬉笑的语气,道:“秦文远,你就是这么对你唯一的弟弟的?” “弟弟?”秦文远冷笑一声,似乎是不想再谈,转移话题道,“你不想说也没事,既然你回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咱们来日方长。” 秦文瀚表情固定在脸上,“你想限制我的自由?这是犯法的。” 不知被哪个词刺激到了,一股暴戾的情绪在秦文远周身疯狂滋长,却被他死死压住,“你可以去告我,就和两年前一样,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告诉他们我犯法了,让我坐牢。” 秦文瀚瞳孔骤缩,又很快恢复平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秦文远的声音极度压抑,“文瀚,两年了,当年你们对我做的事情,你忘了,我没忘,我给了你们两年的自由时间,如今事情该解决了。” 秦文瀚深吸了口气,“你想怎么解决?” 秦文远说:“你不该一个人回来。” 秦文瀚轻轻笑了一声,“他既然决定离开你,就没打算再回来,如今就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不能不知道。”秦文远又点了根烟,放在唇间用力吸了一口,才止住微微发颤的双手,“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国内好好想想,想好了通知他来见我,还有,前段时间老太太寿宴你没赶上,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陪她几天,她很想你。” -- 第50页 说到老太太,秦文瀚眼神一暗,似乎有些抗拒,秦文远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挥挥手让人将他带了出去。 秦文瀚出去后,手下道:“秦爷,我们的人在A国跟了小秦先生好几个月,没有发现他和陶卓先生见过面。” 秦文远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没见面不代表没联系,让那边的人继续盯着,文瀚回来了,陶卓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是。” 手下出去后,秦文远一个人坐在包间内,明亮的灯光刺激得他眼睛发疼,他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将灯调暗了,拿起桌上的酒瓶往杯里倒酒。 橙黄的酒液流进杯中,他仰起头一口灌进喉间,扬手将空酒杯狠狠砸向对面墙壁,“嘭”的一声,砸了个粉碎。 这一晚,秦文远将自己灌了个烂醉。 秦文远是天快亮的时候被司机送回家的,司机将他扶上二楼,敲开主卧的门,陶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句话没说,侧身让开。 司机不敢让他动手,扶着秦文远正要进门,秦文远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陶蘅。 陶蘅平静地与他对视,心里重重地一跳。 那双被酒意熏得泛红的眼睛中充满了疲惫和悲伤,还有一些陶蘅看不懂的东西,这些东西就像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细丝,紧紧地缠绕在他的心上,勒得发疼。 陶蘅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告诉自己都是错觉,他别开脸,对司机道:“把他放床上吧。” 秦文远却突然挥开司机的手,踉踉跄跄地转身往外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司机连忙追过去,陈伯也在这时上了楼。 陶蘅没有跟过去看,他站在门里,听见陈伯对司机道:“你先回去吧,我扶秦爷去三楼睡。” 也听见了秦文远含糊说的那句:“你不是他……” 秦文远去了三楼那间带锁的房间,每次喝醉,他都会跑去那间房,陶蘅不是没对此产生过好奇心,但从来没想过要去看看那里面装着什么,而如今,他有了窥视一番的想法。 第52章 就只是个替身 秦文远宿醉头疼,但是生物钟让他在早上七点过十分的时候准时醒来,他睁开眼睛,看着这间略显陌生的房间,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 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完全清醒,他看着房内的摆设,只几秒就猛地坐起来,脑中无意识地想起昨晚醉酒前和秦文瀚的对话,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房,连房门都忘了锁。 ——他没办法在清醒的状态下待在这儿。 秦文远下到二楼,脚步踉跄地走到主卧门口,扶着门缓了好一会儿,才不至于掌控不了自己发抖的身体,他推门进房,一眼看到了床上被深色被子包裹住的人。 陶蘅天快亮的时候吃了季牧桥给他的最后一颗药,一直睡到快中午了才醒过来,午间的阳光透过乳黄色的窗帘洒到他的脸上时,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秦文远睡在他身边,将他连被子带人紧紧抱住,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露出小半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陶蘅怔了怔,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时候的每个夜晚,秦文远都是这样抱着他,一米八多的个子,硬把自己蜷缩成幼崽的姿态靠在他怀里,看上去十分可怜。 那时候的陶蘅只以为这是秦文远不为人知的睡眠方式,但是后来,他明白了,没有什么天生的习惯,事出都有因。秦文远所有的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和所有想紧紧抓住他的偏执,都是因为把他当成了陶卓。 陶卓的死给秦文远带来了莫大的伤害,他接受不了,转而把陶蘅当成了替身,把曾经对陶卓做过的事在他身上做一遍,把对陶卓的执着转移到他身上,却无法给他真正的爱情。 他给陶蘅的,都是曾经给陶卓的,在他眼里,没有陶卓,就不会有陶蘅,陶蘅是依附着陶卓而存在的,他是陶卓的影子、替代品,却永远无法取代他。 很久以前就应该看出来的东西,陶蘅却到如今才彻底醒悟。 头痛欲裂。 陶蘅的头疼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尤其在那次进医院以后就发作得特别频繁,时常发生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想得越多,就越疼,所以他总是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无法思考。 就像现在,眼前猛地发黑,他几乎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即使睁着眼睛也看不清东西,有人在拍他的脸,是秦文远。 秦文远是在陶蘅的颤抖中醒来的,还有贴在他脸上的陶蘅汗湿的脖颈。陶蘅喉间发出的呻吟声,和他痛苦扭曲的脸,让秦文远甫一清醒就陷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焦虑中。 他把陶蘅抱入怀中,轻轻拍他的脸,问他:“哪里难受?” 陶蘅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听不到秦文远的声音,他的脑海里轰轰烈烈的全是擂鼓声,在这擂鼓声中,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你只是个替身,你这辈子就只是个替身! 陶蘅很久前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替身,直到现在才敢承认,他真的,就只是个替身! 那一刻,陶蘅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疼痛没有消退,但他想通了一件事情。 就像是推开了一扇大门。 推开这扇门之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文远沟通,也就没有和秦文远谈判的底气,但是推开这扇门,他知道他该做什么,即使不能说服秦文远放他离开,他也能让秦文远获得和他同样的痛苦。 -- 第51页 如果两个人一定要纠缠在一起,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在此之前,他还要一点筹码。 陶蘅推开秦文远从床上滚下去,爬起来后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又跌跌撞撞地爬上三楼。 他来到那间常年上锁让秦文远醉了酒就把自己关在里面的房间,飞起一脚对着门锁踹了过去。 第53章 断指 房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牢不可破,而是在陶蘅踹出第一脚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动摇。 陶蘅发现异常,上前握住门把手旋动,门开了,他正要推门进去,这时,秦文远迈着大步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在干什么?” 陶蘅转头,冰凉的眼神瞪着他,“我要进去。” “陶蘅,”秦文远叫他的名字,“你过了。” “那就过了吧,”陶蘅的声音同样冰冷,“我今天一定要进去。” 说着,他挥开秦文远的手,用力推开了这扇装着秦文远秘密的门,秦文远又一次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后果? 陶蘅嘲讽地一笑,“我不怕,你怕吗?”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秦文远的手腕,将他从自己的手臂上移开,抬脚走进了那扇门。 这是一间阴暗到令人心慌的房间。 沉重的双层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整个房间被笼罩在灰暗中,沉重压抑。陶蘅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房内的摆设。 双人床,沙发,书桌,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半放书,一半镂空如展览架,放置照片和工艺品。 那些照片,毫无疑问都是陶卓和秦文远的,从小到大,从幼年到青年,从学生到社会,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尽情地展现在陶蘅眼前。 视线随着时光的轨迹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书架正中间的某处。 那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盛着透明的液体,液体里似乎浸泡着什么,那一刻,陶蘅几乎称得上是恐惧,他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于是狠狠地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明白,眼前的不是梦,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看错了,突然眼前一黑,是秦文远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秦文远在他耳边说道。 陶蘅抓住他的手挣扎,“放开我!” 秦文远箍住他的腰把他往外拖,哄他,“听话,不要看,我们回房。” “秦文远你放开我!” 这一刻,陶蘅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个肘击打在秦文远的腹部,将自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冲到书架前将手伸向玻璃瓶。 “别动——” 秦文远几乎是在怒吼。 陶蘅充耳不闻,他把手放在玻璃瓶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截泡发的断指,在微微泛黄的液体中缓缓漂浮着,他不认识这截断指,却没有对它主人的身份产生任何怀疑。 ——这是陶卓的。 这一瞬间,陶蘅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于是他笑了。 他捧着肚子,笑得扭曲而疯狂,笑得泪水流了满脸。 他转身指着秦文远,用从未有过的尖利语气道:“秦文远,你好可怜啊!” “你怎么这么可怜啊秦文远!” “陶卓他已经死了,死了!他死了两年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他!” 他更想说的是,为什么不放过你自己?为什么不放过我? 陶蘅拿起了那瓶装有断指的液体,举起来,对着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的阳光看,这一刻,他是恐惧的,也是疯狂的,他想到秦文远每次喝醉了都会躲在这里怀念陶卓,甚至抱着这个瓶子反复思念那个死去的人,他就恶心得想要吐出来,可是他忍住了。他举着瓶子,指着窗户对秦文远道:“秦文远,我把它扔下去好不好?” 秦文远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扭曲的痛苦,他死死地盯着陶蘅手中的瓶子,发白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颤声着喃喃:“把它放下。” 陶蘅偏偏不如他的意,他掀开窗帘,单手握着瓶子缓缓伸出窗外,这个距离,只要他一松手,瓶子就会摔成碎片,而失去了防腐液的手指很快就会腐烂发臭。 陶蘅恶劣地勾起唇角,“秦文远,你害怕吗?” “不……”秦文远脚步踉跄着要靠近。 “别过来!”陶蘅怒吼,“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放手!” 秦文远不敢动了,但他伸着手,眼神中只剩下乞求。 陶蘅看着他的样子,真的觉得他可怜又可悲,还很可恶,他深吸了口气,提出自己的要求:“想留下它吗?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文远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下意识地问他:“什么条件?” “签了离婚协议书,放我走。” 秦文远一顿,视线终于从瓶子移到陶蘅脸上,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不行。” 陶蘅从他口中听过无数个“不行”,这是最没有威慑力的一个,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陶蘅很惊讶,惊讶他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能说出这两个字,于是他道:“你想好了再回答我,秦文远。” 秦文远还是那句话,“不行。” 他说:“我不会放你走的,陶蘅。” 陶蘅露出一个堪称惨烈的笑容,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对秦文远说:“是留下它,还是留下我,你自己选择。” -- 第52页 秦文远摇头,“不……” “离婚协议书就在你书房的抽屉里,我给你时间,你现在去拿,签了字我就把它还给你。” 秦文远的表情极度扭曲,陶蘅吸了吸鼻子,说:“秦文远,我不想一直跟你耗在这边,你从始至终爱的都是陶卓,你和我结婚,对我好,都只是把我当成他的替身,秦文远,我虽然比不上陶卓,可我没有那么下贱,甘愿当别人的替身在别人的影子下活着,以前是我自己看不清,可现在我看清了,我不想跟你过了!” 秦文远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震惊与茫然,因为陶蘅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对于陶蘅三番两次提出离婚,他以为是因为他跟别人上床,后来他改了,陶蘅还是要逃,他没有再去想过为什么,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陶蘅锁在自己身边,他已经失败过一次,绝不能失败第二次。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陶蘅的表情逐渐染上绝望,神情似哭似笑,“你放我走吧秦文远,跟你的陶卓一起过去,你们是一起生也好,一起死也好,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求求你放过我。” 秦文远却只是下意识地摇头,“不,不行……” 陶蘅闭上眼睛,他彻底绝望了,即使得到了筹码,他还是失败了,他逃不开,永远都逃不开。 一股报复的欲望强烈充斥在他身体里,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瓶子里的那截断指,突然五指一松,瓶子脱落,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不要——” 秦文远嘶声大吼,他冲过来想要抓住那瓶子,而就在这时,陶蘅突然翻过窗台,抢在秦文远面前,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第54章 活在地狱 秦文远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这是他记忆中最为心痛的时刻,甚至超出了亲眼看到陶卓背叛他。而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每当想起这一幕,他都痛苦得无法呼吸。 陶蘅随着瓶子从三楼一起摔了下去,秦文远冲过去想拉他,可仅仅只够到了他的一片衣角,他没能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陶蘅,至于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瓶子,他早就看不到了。 秦文远的大脑刺啦一声,疼痛欲裂,血红的视网膜几乎爆裂开来,他趴伏在窗台上,整个身体抖得像筛子,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只是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 院子里的保镖发现了异常,跑过来看,紧接着整个秦宅都陷入了混乱中。 医院手术室门口,秦文远一身睡衣坐在椅子里,他仰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陈伯拿着保温桶站在一旁,不知道第几次温声劝他:“秦爷,手术还有一会儿,您先吃点东西吧。” 秦文远过了很久才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哑声道:“我不饿,你拿走吧。” 陈伯叹了口气,继续站在一旁等待。 走廊尽头传来奔跑的声音,季牧桥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赶到了医院,他冲到秦文远面前,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一声闷响,秦文远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你干什么!” 保镖冲过来,架着季牧桥往后拖,把他按在地上,“老实点!” 陈伯把秦文远扶起来,秦文远的脸肿了,配上他泛红的双眼,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姓秦的我草你妈!” 季牧桥被保镖一脚踩在背上,他却像感知不到似的,怒吼道:“你怎么不去死!” 秦文远摇了摇迷糊的脑袋,一眼都没看季牧桥,而是继续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任凭季牧桥如何对他辱骂,都没有任何反应。 手术室的灯停了,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脱下口罩的同时大大地松了口气。秦文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冲上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样了?” 医生的表情很复杂,他拍了拍秦文远的手背,斟酌着回道:“手术很成功,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伤到大脑和脏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病人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和四肢都有所损伤,尤其是病人的右脚踝在跌落的过程中受到重创,造成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为伤患做了固定,但是会留下较为严重的后遗症。” 秦文远的脸一下子白了好几个度,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道:“什么后遗症?” “严重的将无法站立,最乐观的情况是走路会跛。” 秦文远几乎站不住,陈伯在身后托住他,带着悲悯的神色道:“秦爷,您先别悲观,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我先扶您去休息好吗?” 秦文远很轻地摆了摆手,问医生:“有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 医生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病人恢复能力强,后期积极配合复健,还是有痊愈的希望的。” 秦文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扣住医生的手腕,“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有办法。” 医生忍着疼痛安抚他,“我们会尽力。” 陶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变成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下、花丛中,天是那么蓝,花是那么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可是有一天,他撞上了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因为那人太高大了,他还来不及看一看这个人类,就被他抓在手里,折去了翅膀。没有了翅膀的蝴蝶只能被人养在窗台上的玻璃瓶子里,飞不起来,逃不出去,他想冲破牢笼逃出去,却撞得头破血流,他悲哀地想,他的这一生,是不是就要在这个瓶子里度过了。 -- 第53页 陶蘅醒过来的时候,眼角湿润,他哭了,在梦里哭了。梦里的绝望,和现实中的绝望,哪个更让他难过,他分辨不出来,因为从梦境到现实,他的心一直很疼,疼得快要死了。 不止心疼,身上也很疼,他想抬手抹一下眼角的泪水,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他垂下眼,看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裹满了纱布,如同一只被层层包裹的粽子,可笑极了。 房间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床边,一个人正趴在他身边睡着了,乌黑的后脑勺看上去并不是秦文远。 也是,秦文远怎么会趴在这儿等他醒来,他现在一定恨不得撕了他吧。 想起那个被他扔下去的玻璃瓶,陶蘅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不后悔这么做,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喉咙里一阵干痒,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晕过去,身旁的黑脑袋抬起来,竟然是周鹤。 见他醒了,周鹤连忙道:“怎么样?哪里难受?” 陶蘅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在这儿?” 周鹤说:“是秦文远通知我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前段时间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就知道你一定是被秦文远又抓回来了,我去秦宅找过你,但是保镖不让我进,我见不到你,也见不到秦文远,急得我都想去报警了。” 陶蘅艰难地笑了一下,“那你怎么没报啊?” 周鹤说:“我真的快要去了,但是我一想到你大小算个名人,万一上新闻了可怎么办,后来我又去了一趟秦宅,知道你在里面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我就放心了,可是谁想到!” 周鹤激动道:“谁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傻!那可是你的命啊陶蘅,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你觉得值吗?” “我没有开玩笑,”陶蘅看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慢慢地说道,“那时候我真的想死的,我想让秦文远痛苦一辈子,我带着他最重要的东西一起跳下去,这样……他大概这辈子都会活在地狱吧。” 第55章 刻进了心脏 秦文远想要留住的东西,陶蘅通通要让他失去,他以为这是对秦文远的报复,让他求不得,留不住,如同身处地狱,一辈子痛苦煎熬。 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陶蘅,你真的太傻了。”周鹤沮丧道,也不明白感情为什么会是这么复杂的东西,“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呢?留着命在,总有一天可以找到出路的。” 陶蘅轻轻摇了摇头,他想说周鹤不懂,因为感情在绝望的时候是真的可以让人失去理智的,可是周鹤没有经历过,所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两人聊了一会儿,医生进来了,见他醒了,询问他的身体感受,也将他的病情如实告诉了他,当听见自己右脚很大可能会留下残疾的时候,陶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跳下去的时候做好了非死即伤的准备,但当真的听到自己会为此付出一辈子的代价,他还是难受得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医生安慰他:“没关系,出院后好好复健,痊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陶蘅并不乐观地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身体在麻药褪去后,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疼,说不清哪里更疼,全身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包裹身体的纱布就像缚住他的茧,他想起了梦中的蝴蝶,现在的他,就是那只被装进瓶中的蝴蝶吧,失去了翅膀,一辈子在玻璃瓶中打转,可怜又可悲。 周鹤在照顾了他半天后就被工作电话催走了,离开前,陶蘅问他:“那时候你把我送走后,秦文远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周鹤神情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他的确来找过我,但是没有找我的麻烦,他什么也没说,只问我你去了哪里,我没有告诉他,但他没有为难我就走了,过后我想了想,那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你在哪里。” 说到这里,周鹤顿了顿,道:“或许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如果那次我告诉了他你在哪里,今天他也不会让我到医院来照顾你。” 周鹤说完就离开了,留下陶蘅怔怔思考着这段无解的话语,思考的结果,果然还是无解。 陶蘅很难受,因为身体真的太疼了,周鹤的离开让偌大的病房变得空空荡荡,他躺了一会儿,知道外面并没有人看守,大概是秦文远知道他目前这种情况是没办法自己跑出去的,又或许是,秦文远已经不想管他了。 秦文远真的不管他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陶蘅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是啊,他毁了秦文远最重要的东西,秦文远当然不会再管他了,不仅不会管他,也许还会报复他,让他为陶卓的手指陪葬。 那秦文远什么时候会来报复他呢? 陶蘅默默地想着,在极度的疼痛和疲惫中陷入了沉睡。 陶蘅又做了那个关于蝴蝶的梦,这一次,梦里的男人将他从瓶子里放了出来,让他自己去飞,可他没有了翅膀,如何能飞?最后也只能精疲力尽地落在窗台上,仰头看着窗外纷繁的世界黯然神伤。 华灯初上,陶蘅再次醒了过来,短时间的茫然过后,他感受到病房内不一样的气氛,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窗前,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手背青筋暴突,高大的脊柱微微弯曲,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另一边的墙角,竟有些佝偻。 -- 第54页 似乎察觉到他苏醒,秦文远转过身来,灯光下他的面容异常的憔悴,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向来注重外表的秦文远竟然会以这副样子示人,陶蘅想,看来玻璃瓶的毁灭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现在是要来报复他了吗? 陶蘅竟然有些期待。 秦文远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里面盛满了深深的痛苦与自责,可惜陶蘅看不懂,他只觉得此时的秦文远让他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那股快、感竟然让他抵消了身体的一部分疼痛。 果然还是做对了,就应该这样,毁掉秦文远最看重的东西,让他痛不欲生,毁灭,这就是毁灭,陶蘅恶劣地想,就该是这样! 陶蘅嘴角轻勾,露出残忍的微笑,开口道:“手指捡回来了吗?” 陶蘅记得,他和手指一起掉下去的那一片地方是一个铺有碎石的花圃一角,虽然不脏,但碎石铺在泥土上,土中长有一些野花和野草,被常年浸泡在无菌防腐液中的肉身手指掉在上面,一定会沾染上很多脏污,更或许会滚入一旁的杂草中,被随后赶来的保镖们踩到,踩碎,踩烂。 一想到这儿,陶蘅身体里的快、感猛地放大,那种几乎打通他奇经八脉的通畅感觉让他的面容扭曲,甚至连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他知道秦文远在看他,可他看不到秦文远的表情,于是他用更加恶劣的语气说道:“是不是烂了?泡一泡还能用吗?” 秦文远依旧不说话,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看着病床上的他,兴许在想该怎么折磨他才最好吧。 “秦文远,”睡了一觉,陶蘅的声音依旧嘶哑到难听的地步,但是他不在乎,“恨我吗?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一下子摔死很可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我生不如死?嗯?” 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秦文远终于动了,他站直身体,朝陶蘅走来。 陶蘅嘴角挂着笑,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秦文远在陶蘅的病床边站定,他低下头,通红的眼中充斥着陶蘅看不懂的东西,他用那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陶蘅,看着这个,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的人。 是的,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面前的这个人。 因为每次他看着他的时候,心头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他没办法把视线定格在这个人身上,那是对他和陶卓感情的亵渎,尽管陶卓曾经那样背叛他。 可现在,当他第一次、真正地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个可怜男人身上的时候,他猛地发现,男人的面容是那样的深刻,深刻到……似乎早就刻进了他的心脏。 第56章 我没有 秦文远不到三岁的时候,母亲生下一个小弟弟,佣人偷偷告诉他,妈妈有了小弟弟就不要你了,于是在一个午后,他把小弟弟抱出门,企图藏在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就没有人能分走属于他的爱。 佣人能说会道,将他描绘成想将弟弟淹死的恶人哥哥,也因此,他被母亲冷落,真正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而陶卓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陶家是外省的富商,为了开拓生意,举家搬来A市定居,在一次商界聚会上,秦文远认识了与这个与他同岁的弟弟。 小时候的陶卓聪明懂事,软糯可爱,比家里只会哭闹的哭包弟弟好多了,秦文远并不是不喜欢弟弟,只是怕弟弟会分走父母的爱,比如这个不会分走爸爸妈妈爱的弟弟他就很喜欢,于是,两个人开始有了交集。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恋爱,一起为将来抗争,一起出国,一起创业。人生十之八九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曾经发誓只为彼此而活,也只爱彼此。 也是曾经,秦文远以为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可事实证明,这只是一个笑话。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陶卓,从来没有! 陶卓的背叛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一起下地狱,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他恨陶卓,因为他爱陶卓,所以他放他离开,成全他,留下伤痛自己品尝。 为了不让自己去找他,他疯狂地找人上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找的人,眉眼都是相似的,他太想念陶卓了,如果不这样做,他会崩溃。 认识陶蘅是个意外,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陶家还有陶蘅这个私生子。 陶蘅和陶卓并不十分相像,但在秦文远眼里,他们实在太像了,也许是身上都流着相同的血,秦文远几乎在见到陶蘅的第一眼,就把他当成了陶卓。 他向陶蘅求婚,向他述说誓言,向他承诺未来,为他做一切曾经为陶卓做过的事情,当他看到陶蘅因为他而露出与陶卓一模一样的幸福表情时,他内心深处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是会令人上瘾的,就像毒品,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让他停不下来,也不愿意停下来。 谁也不知道变化是在什么时间发生的,或许是当陶蘅第一次对他提出离婚,又或许是陶蘅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离他,当秦文远终于意识到,陶蘅就只是陶蘅,而不是任何人的时候,陶蘅已经决然地从他面前跳了下去。他永远忘不了自己那一刻的心情,他想要抓住他,可终究只是徒劳,他抓不住任何人,陶卓是,陶蘅亦是。 -- 第55页 “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你受伤。”秦文远终于开口,“我希望你好好地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让你折磨我?”陶蘅嘲讽道,“好让我为陶卓的断指付出代价?” 秦文远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没这么想过。” 陶蘅嗤笑一声,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秦文远上前一步,低头看他,语气担忧道:“疼?我叫医生来。” “不用了!”陶蘅大声道,就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秦文远,别再惺惺作态了,我看够了,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大方一点承认你喜欢陶卓,你就是把我当他的替身,那样至少我还看得起你。” “还有,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深情的样子,以前是我傻,我贱,我才会信了你,从现在开始我一个芝麻粒都不会信你,你也不用再做给我看。” 秦文远眼中是无尽的痛苦、悔恨、懊恼,还有对如何应对眼前状况、打破僵局的茫然,他退开半步,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等将烟叼进嘴里,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病房,又烦躁地把烟拿下来,神经质一般地又放回嘴里,再拿下来,往复几次,他用力耙了耙头发,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把你当替身?没有故作深情?还是没有喜欢陶卓?好像都不是,他说不出口,因为这都是事实。 那没有什么呢? 秦文远想不明白。 他焦躁无措,心乱如麻,完全理不出头绪,从前他想不明白事情的时候会用抽烟来麻痹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这里不能抽,他捏着那根烟,无意识地在陶蘅的病床边来回走动,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到底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脑海中丝丝缕缕缠绕着的均是死结,到底要怎么解开呢? 陶蘅累了,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病态脆弱的模样落入秦文远眼中,让这个焦急无措的男人忽然福至心灵:“我没有要软禁你。” 说完又觉得不对,改口道:“我不会再软禁你。” 陶蘅睫毛一颤,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秦文远见状连忙又补充道:“等你病好了,你可以去电视台上班,也可以和朋友聚会,我不会限制你出门。” 陶蘅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愿意放我离开?” 秦文远一顿,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陶蘅眼中的光亮,久违的光亮,陶蘅看着他,几乎用渴望的语气问他:“你愿意放我离开?” 秦文远张了张嘴,放他离开吗?不,他没想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陶蘅怎么能离开他?这个人怎么能离开他?他已经承受过一次背叛,如何能承受第二次? 不,他接受不了。 他摇了摇头,轻声回答:“不行。” 陶蘅眼中的光亮霎时消失了,就像璀璨星河中那一抹最亮的星,灭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秦文远心一紧,许多曾经说过的话又熟练地冒了出来,“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陶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别过脸去,好累好累,几乎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整个人陷入了沉睡。 第57章 放过你弟弟 秦文远在陶蘅床边坐到快天亮,护士进来查房,他才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出去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吸完了身上仅剩的半包烟,走到医院门口的24小时粥铺买了单人份的早餐放到陶蘅的床头,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了。 到家后,他匆匆洗了个澡就就在主卧大床上躺下了,明明很累,眼皮似有千斤重,但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都是陶蘅从他面前跳下去的那一幕,就像卡顿的碟带,一次又一次地重播着这个让他几乎心碎的画面,折磨着他的心神。床上还留有陶蘅的气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陶蘅常睡的枕头,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阵疲惫感袭来,他终于进入了沉睡。 秦文远被敲门声吵醒,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想抱住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强烈的空虚感几乎立刻将他从迷蒙中唤醒,他睁开眼睛,用嘶哑的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陈伯的声音,“秦爷,您手机打不通,下面人来报,小秦先生……跑了。” 秦文远皱了皱眉,摸过床头手机看了一眼,电耗尽自动关机了,他翻身下床把门打开,“怎么回事?” 陈伯身旁站着一名保镖,见到他立马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小秦先生之前被送到老夫人那儿,但是今日凌晨,他打伤了一个外围看守的兄弟,抢了辆车,跑了。” 秦文远没什么表情地问道:“追踪到了吗?” 保镖羞愧地低下头,“还没有。” “废物!”秦文远烦躁地一拳打在门框上,“继续追踪,一定要把人给我追回来!” “是!” 楼下的座机响了,很快被人接起,过了一会儿,佣人匆匆跑上来,“秦爷,老夫人的电话,让您接听。” 秦文远让保镖先离开,自己下楼接电话,他当然知道他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但又不能不接。 “妈。”秦文远拿起话筒,坐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文远啊,”秦母的态度一向高高在上,哪怕在明知道自己必须依附于大儿子生存,还是习惯性地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你多久没回来看看我了?” -- 第56页 秦母当年在秦父去世后就一个人搬出了秦家老宅,理由是不想触景生情,但秦文远知道,秦母只是不想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秦母怕秦文远,从小更喜欢小儿子,再加上秦文远高中毕业后和家里闹了不愉快,之后有长达四五年的时间都不在国内,秦母也因此更加依赖小儿子秦文瀚。 秦父去世后,秦文瀚上大学常住在外,秦母也就找好了理由,搬出去靠着秦文瀚住了。 对此,秦文远无所谓,亲情于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小时候没有得到太多的亲人关爱,长大以后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渴望,倒是秦母在秦文瀚两年前突然出国后,对秦文远的感情有所升温,从前三两个月都不联系一回,现在有事没事就打电话来“关心”他。 “妈,对不起,”秦文远低声道,“最近有点忙,您有事就电话里说吧。” 秦母明显不高兴了,“怎么,现在我叫我儿子回来陪我吃顿饭都叫不动了?” 秦文远的脑袋隐隐作痛,他深吸了口气,道:“好,我中午过去。” 挂了电话,秦文远让陈伯给他备车,陈伯应声,就在秦文远起身想要上楼换身衣服的时候,陈伯突然叫住他,“秦爷稍等。” 秦文远转头看他,“什么事?” 陈伯表情复杂,欲言又止,秦文远不耐烦道:“陈伯,有事就说,我很忙。” “是。”陈伯颔首,“是这样的,和陶先生一起掉下去的玻璃瓶已经碎了,佣人在打扫的时候找到了那截……那截断指。” 说到这里,陈伯抬头看了一眼秦文远的表情,见他没有太大的反应,便继续道:“断指还算完好,只是略微有所损伤,我斗胆私自做了决定,叫人买了防腐溶液来将它浸泡起来,留您自行处理,您现在想看看吗?” 秦文远怔怔地听他说完,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逃跑似的匆匆往楼梯走去,留下一句:“不用了,我赶时间。” 直到坐进车内,秦文远的心绪才逐渐平静下来。从陶蘅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48小时,在这48个小时内,秦文远的大脑始终被陶蘅占据,他没有竭力让自己不去想那截比陶蘅先一步坠落的断指,那截断指也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而如今他回想起来,断指的样子竟已经十分模糊,仿佛上次见到不是48个小时之前,而是48天前,48个月前。 秦文远痛苦地捂住脸,曾经他认为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已经无法占据他的心神,他的心……他的心真的已经变了吗? 秦母的住所位于一座山脚的别墅区,这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鲜有人打扰。司机将车停在前院,秦文远下车敲门,门打开,佣人恭敬地将他请进去。 “老太太呢?” “在后院修剪花枝。” 秦文远穿过不大的别墅来到后院花圃,果然看到秦母正优雅地侍弄一株铁线莲,秦文远叫了一声:“妈。” 秦母闻言转头看他一眼,握住剪刀剪下一片茎叶,道:“来了,吃块点心,我亲手做的。” 花圃中放有小圆桌和椅子,圆桌上有泡好的茶和几盘小点心,秦文远走过去,捻了一块赤豆糕送进嘴里,他并不喜欢吃甜食,但也没拂了老太太的意。 “怎么样?”老太太问他。 “挺好吃的。” 老太太放下剪刀,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道:“这是文瀚最喜欢的点心。” 秦文远没有接话。 老太太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点心放到唇间咬了一小口,怀念道:“小时候他总是缠着我做给他吃,为了哄我开心,他对我撒娇,朝我扮鬼脸,还时常拿着剪刀去院子里剪一朵花偷偷插在我房间的花瓶里,这孩子啊,从小就会讨我欢心。” 秦文远深吸了口气,“你叫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老太太把咬了一口的点心放回盘子里,道:“文远,你能不能放过你弟弟?” 第58章 冲动 秦氏集团历经百余年,到秦文远父亲手中发扬光大,一时间风头两无,成为A市龙头,奈何秦父薄命,不到五十便因病去世,留下两个将将成年的儿子和没什么本事的妻子。 秦父去世后,企业被家族长辈接手,经营状况一落千丈,待到秦文远从国外回来,筹谋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将家产夺回,发展到比肩秦父在世时的盛况,甚至更甚,这无疑证明了秦文远是比他父亲还要适合征战商场的奇才。 但是秦母不这么认为。 在秦母眼中,小儿子才是继承了秦父的优秀基因,他有和秦父一样的爽朗性子,一样的会将人哄得心花怒放,甚至连五官,都比秦文远来得更像秦父,反观秦文远,不苟言笑,冷酷薄情,高高在上,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陶卓,而对自己的母亲永远恭敬有余,热情不足,他不懂妥协,不会低头,说话简洁留三分,让人永远抓不住他。 或许在秦母的认知里,抓不住的儿子是可以舍弃的,反正她不止一个儿子,所以在很多年里,她都把心思放在小儿子身上,但令人讽刺的是,她又必须要靠着大儿子来维持他富家太太的身份和形象,这种两方矛盾的心理让她极度不平衡,面对秦文远的时候便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就像此时,明明是她在请求秦文远,但听上去,倒像是她在给他发布命令。 -- 第57页 秦文远低下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这个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抱歉啊妈,我不能放过他。” “为什么?”秦母惊道,“他都因为你跑去国外两年多了,好不容易回来,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他是你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 好一个亲弟弟! 一个联合他的枕边人来害他的亲弟弟,不要也罢!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说,即使秦母对当年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他不提,完全是因为他不想提,因为一提起来,他就恨不得宰了秦文瀚。 “他不该回来的,”秦文远淡淡道,“他要是不回来,我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是他偏偏不自量力,回来了。” “秦文远!”秦母突然厉声道,“你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们是亲兄弟,不是仇人,到底为什么要闹成这个样子啊?就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他都死了那么久了,你有多少怨都该散了吧!你弟弟独自在国外待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相比于情绪激烈的秦母,秦文远则显得格外的淡漠,“我没有不放过他,但他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秦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碟和桌面摩擦发出噪声,伴随着秦母尖利的声音,扰乱着秦文远的心神,让他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两年时间还不够吗?你弟弟在国外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是想把他逼死才甘心?” 秦母控诉着,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秦文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给她,秦母没接,秦文远把手帕放在桌上,说:“妈,这是我和秦文瀚之间的事,希望你别再掺和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母,“还有,如果他跟你联系,你告诉他,如果他乖乖回来,我会考虑不对他赶尽杀绝,如果跑了,那他的后半辈子将永远会在东躲西藏中度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后院,穿过别墅,走出大门,留下一脸惊愕的秦母。 从别墅离开后,秦文远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秦宅,而是去了医院,他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坐在车里抽了根烟,然后下车等身上的烟味散去,才走进住院部大楼。 陶蘅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早餐,可他看着空空荡荡的病房,又想,我该怎么吃呢? 刚做过手术的身体虚弱无力,缠满全身的绷带让他连翻个身都做不到,就在他以为秦文远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折磨他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了,季牧桥走进来。 陶蘅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那次的通话为两人之间织就了一层名为“尴尬”的薄纱,再次见面,季牧桥不再像以前那么放得开,而是拘谨地挪步到他的病床边,问他:“你怎么样了?” 但陶蘅还是从他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担忧,这个担忧不似假的,“我没事,养养就好了。” 季牧桥点了点头,气氛持续尴尬中,随后他看到桌上放着的还未拆封的早餐,便问道:“你还没吃东西?没有人照顾你吗?” 陶蘅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 季牧桥气愤道:“这个混蛋!” 说着,他拿起早餐,“我喂你。” 陶蘅笑了一下,“好。” 其实季牧桥误会秦文远了,秦文远当然不会蠢到让陶蘅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昨晚他已经打电话找了护工过来照顾陶蘅,早上护工过来后,见陶蘅还在睡,便拿了水壶出去打水,而他前脚出去,陶蘅就醒了,季牧桥后脚到了。 这也就导致此时此刻,两人都以为秦文远把人扔在医院不管了。 季牧桥喂陶蘅喝了半碗粥,护工拎着水壶走进来,两人才知道他们误会了秦文远。季牧桥握着勺子,问陶蘅还吃吗,陶蘅摇了摇头,伤口还疼得难受,他的胃口并不好。 季牧桥把粥盖好放回原处,看着护工在病房里忙来忙去,有些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道:“你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 陶蘅也有话想问他,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点了点头,“谢谢你。” 季牧桥轻轻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陶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叫住他,让他带自己离开,无论去哪里都好,带他走,离开这里,就像溺水之人遇到浮木,想要拽住,不舍得放开。 可他很快清醒过来,他都这样了,凭什么要去拖累一个无辜的人,季牧桥又有什么理由帮他? 第59章 第四次看心理医生 秦文远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季牧桥。 季牧桥从陶蘅病房出来后一直没有走,而是站在电梯间旁边的抽烟区抽掉了半包烟才打算离开,刚转身,就看到秦文远站在他身后。 两人相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敌意。 秦文远并没有话要对季牧桥说,但显然,季牧桥有话要对他说。 “秦总,”季牧桥把最后一根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朝秦文远走来,“聊聊怎么样?” 秦文远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安全通道走去。 季牧桥跟了过去。 “说吧,我时间有限。”秦文远在楼梯上站定。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季牧桥也无意与他废话,“对陶蘅。” -- 第58页 安全通道光线幽暗,秦文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撑在楼梯扶手上,面无表情地回他:“你管得太多了。” 季牧桥说:“如果我一定要管呢?” 秦文远的目光霎时变得阴鸷可怖,“你可以试试。” 季牧桥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你又想怎么整我?” 秦文远没接话。 “秦文远,”季牧桥摇了摇头,“你真是个混蛋啊。”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去,但又突然站定,背对着秦文远道:“陶蘅的心理问题很严重,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要还算是个人的话,就找医生给他治病。” 上午有个问诊,病房里挤满了医生,陶蘅不喜欢被人看也不喜欢被人在身上摸来摸去,但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个没有行动能力的粽子。 长久的问诊结束后,陶蘅长长地舒了口气,喉咙干哑难忍,他咳嗽了几声,刚想让护工倒水给他喝,秦文远进来了。 秦文远的精神状态不太好,陶蘅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这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他关心的是,秦文远这时候来,又想干什么。 秦文远走到病床边站定,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陶蘅别过脸去,懒得理他。 秦文远并不生气,他对护工打了个手势,护工会意,转身出去了,秦文远站了一会儿,在装着凉水的杯子里加了点温水,又放了根吸管进去,拿着吸管的头放到陶蘅的嘴边道:“刚来就听到你咳嗽,喝点水。” 陶蘅又忍不住闷咳了两声,不想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张开嘴叼住吸管。 喝完水,他又把脸别过去。 秦文远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道:“今天心情怎么样?” 陶蘅干脆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秦文远自顾说道:“今天阳光很好,如果你能坐起来,我可以推你下去走走,住院部前面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有假山,风景很好,你看到了一定会喜欢。” 陶蘅冷笑一声,依旧闭着眼睛道:“可惜我坐不起来。” 秦文远道:“只是暂时的,我问过医生,过几天等你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能起来活动了。” 陶蘅沉默。 秦文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道:“你现在情绪不好,我找了个心理医生来给你看看,她大概下午到。” “怎么?”陶蘅这次睁开了眼睛,“又觉得我有病啊?那你不应该把我留在你身边,你应该送我去精神病院啊。” “别胡说,”秦文远轻斥,“有病我们就治,别说气话。” 陶蘅张口想说什么,秦文远的手机响了,他给了陶蘅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去外面接电话,陶蘅躺了一会儿,转头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又想起了那个关于蝴蝶的梦,心脏一阵抽搐的疼,如今的自己和那只蝴蝶何其相似,被人折去了翅膀的蝴蝶,还是蝴蝶吗? 秦文远公司有事,接完电话就离开了,走之前,他叮嘱护工一定要伺候好陶蘅,护工拿着高出平时几倍的工作,自然是尽心尽力。 中午,护工伺候陶蘅吃过中饭,下午陶蘅小憩了一会儿,又有人造访。 来的人是谢冉,曾经为陶蘅做过一次治疗的女心理医生。 乍一看到陶蘅的样子,谢冉吃了一惊,但是她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而是十分轻松地同他打招呼:“陶蘅,我们又见面了。” 陶蘅没办法像对待秦文远一样对待别人,“你好,谢医生。” “你还记得我。”谢冉笑着说道。 “当然。”陶蘅也笑了笑,但是笑得并不好看。 护工为谢冉放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又为他倒好水便出去了,房门关上,谢冉在椅子里坐下,她温柔地看着陶蘅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陶蘅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问她:“是秦文远打电话让你来的?” 这是一句废话,但谢冉还是笑着、耐心地回他:“是啊,秦总上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看看你,我下午正好没有病人,就过来了。” “麻烦你了谢医生,”陶蘅道,“但我不想接受心理治疗,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谢冉没有任何意外,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我们随便聊聊天好吗?” 陶蘅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记得上次你来诊所的时候还是很愿意交流的,看来之后一定出了一些事情,”谢冉的声音很好听,认真听她说话的时候就仿佛温柔的微风拂过面颊,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人是需要倾诉的,不管心里堆积着什么样的情绪,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如果没有倾诉的出口,时间长了会对人的心理造成很大的负担,压抑和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么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什么呢? 倾诉就可以吗? 如果倾诉就可以,他就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没有经历过的人,通常很难体会到当事人心中在承受着什么,压抑着什么,有些事情不能说不出口,并不是不想说出口,而是说不出口,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沉默是最好的保护伞。 第60章 陶卓回国 秦文远最近气压低,无论是秦氏还是卓远的员工,个个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以免冲撞了这尊大佛。 -- 第59页 下午沈益锋带人来秦氏谈合作,这是几天前就定好的,但是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被助理拦住了。 “怎么回事?贵公司就是这么接待合作伙伴的?” 沈益锋在秦文远面前矮一截,但是面对一个小小的助理还是很有派头的,“你们秦总呢?这说好的时间,不能说改就改吧。” “沈总,非常抱歉,”助理也很为难,但还是十分尽责地解释道,“秦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现在还在休息,沈总您先去会议室等一会儿好吗?我为您准备点心和茶水。” “不舒服?不舒服怎么不去看医生?”沈益锋眉峰紧皱,“别是出什么事了,赶紧开门进去看看。” “抱歉沈总,秦总的办公室外人不能随便进出,”能做到总裁助理的位置,助理也不是随便让人拿捏的角色,“要不这样吧,今天沈总就先回去,秦总知道您白跑一趟,一定会有所表示,不会让您吃亏,沈总您看怎么样?” 沈益锋沉心一想,两家合作到现在还没谈成,这本就是他上赶着求秦文远合作,逼得太紧的确不行,但要是让秦文远觉得愧疚,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他们沈氏来说都是大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但还是装作不太高兴地说道:“既然秦总身体不适,那我也只能改日再来造访,你替我跟秦总说,我祝愿他身体早日康复。” “好的,沈总慢走。” 送走沈益锋一行人,助理用钥匙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没有人,但是里面休息室的门却是关着的,秦文远在里面睡觉。 从中午到公司,秦文远推掉了所有的会议,把自己关进休息室,不准人打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而休息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助理觉得很不正常。 秦文远不是工作狂,但在时间的把控上绝对称得上变态,即使哪天身体不适,他也会撑着做完所有预定好的工作再休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在助理的印象中,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很反常。 助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敲门,“秦总,您醒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助理又敲了敲,“秦总,您是身体不舒服吗?我进来看看行吗?” 依旧没得到回应。 助理正想再努力一把,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打碎了,他一惊,连忙拧开门把手。 休息室里没开灯,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于是摸索着把灯打开,眼前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地上一只玻璃杯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和水溅得到处都是,一只手机静静地躺在水中。秦文远躺在床上,一只手横在眼睛上,一只手垂下来,手指上滴滴答答地正往下滴血。 鲜血混合着水渍在地上形成蜿蜒的小水流往床下流去,而秦文远则闭着眼睛,仿佛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秦总,”助理呆了一瞬,连忙跑过去,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包住秦文远的手掌,“秦总您还好吗?” 秦文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我没事。” 助理低头查看秦文远的伤口,伤口在掌心靠近中指的地方,大约两公分长,割得不深,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但就这样放任不管肯定不是办法,于是说道:“我去拿药箱。” 说着,他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取完药箱回来,秦文远还以之前的姿势躺着,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助理用棉花和碘伏替他处理完伤口,小心问他:“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秦文远没应声,就在助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秦文远开口了,“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再睡一会儿。” “可您……” 助理想说,可您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但他没有胆量,随即,他看到了秦文远眼下的黑青,他知道,恐怕这三个小时里,秦文远根本没有睡着。 秦文远的确没睡着。 从医院回来后,他觉得很累,从心底涌上的疲惫,让他连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力气都没有,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倒在床上想睡一觉,可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陶蘅从他眼前翻身跳下去的一幕,反反复复,无数次地重播,每一次都像重磅炸弹将他的心炸得四分五裂,再后来,母亲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响起,“你们是亲兄弟,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他!”“他是你亲弟弟,你要逼死他才开心吗?” 逼死他?我什么时候想过要逼死他?明明当年差点被逼死的是我啊! 秦文远在心里咆哮。 母亲眼里永远只有秦文瀚,小时候不管他做得再好,母亲从来看不到,她只看得到秦文瀚的好,只会夸奖秦文瀚,买礼物只买秦文瀚的那一份,只帮秦文瀚过生日,只参加秦文瀚的家长会,哪怕每次考试秦文瀚只能在中游徘徊,而他永远是年级第一,母亲也只会夸秦文瀚聪明。 秦文远有失落,有挫败,但秦文瀚是他的弟弟,他可以不在乎,也可以把所有东西都让给他,但千不该万不该,秦文瀚不该在他和陶卓之间插一脚,陶卓是他的底线,谁碰了,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助理把他的手机捡起来,手机后盖泡了水,但好在还能用,助理抽了几张纸巾将手机擦干净递给他,“秦总,您的手机。” -- 第60页 秦文远没接。 助理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想告诉他沈益锋来过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不大的休息室里安静下来,秦文远愣了好久,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在十分钟以前,他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告诉他陶卓入境了。 他摔了手机和水杯。 陶卓竟然真的为了秦文瀚,回国了。 第61章 我想见你 秦文远换了身衣服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助理正坐在办公室等他,见状连忙站起来,“秦总,您身体没事吧?” “没事,”秦文远理了理领口和袖口,“下午的工作全部取消,我有事腰提前离开。” “好的。”助理道。 秦文远走出办公室,走进总裁专用电梯,拿出手机打电话: “接到人了吗?” “嗯,把人给我看好了,我现在过去。” * “今天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不要有压力,”谢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养身体,我改天再来看你。” “等等。”陶蘅在她出门前叫住她。 谢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病床上的陶蘅。 陶蘅开口:“谢医生,你认识秦文远多长时间了?” 谢冉想了想,“快五年了。” “那你一定认识陶卓。” 谢冉点头,“当然,比起秦总,我认识他的时间更长,他是一个……” “谢医生,”陶蘅打断他,“抱歉,我不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好意思,”谢冉歉意一笑,“我以为你想知道。” 陶蘅摇了摇头,“你认识秦文远这么长时间,你没发现秦文远才是真的有病?” 这话听上去像是气话,可谢冉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的精神有很大问题。”陶蘅肯定道。 谢冉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陶蘅说:“他把我当成陶卓,把为陶卓做过的事对我做一遍,有时候甚至……甚至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是我还是陶卓,你说他是不是脑子里什么地方紊乱了呀?” 陶蘅的说法很不专业,但他知道谢冉能听懂,“谢医生,你真的没有为他诊治过吗?” 谢冉摇头,“我没有,他没有找过我,我们接触的机会不多,而每次见面,他的状态都非常好,我没发现他身上有你说的这些情况。” 也是,秦文远只对他才这样,在外他是高高在上的“秦总”“秦爷”,又怎么会让人看出来他的精神有问题呢。 陶蘅觉得自己过于好笑了,闭上嘴不再说话。 谢冉走后,陶蘅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护工靠在陪护床上打盹,病房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护士轻微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陶蘅躺了两天,身体很累,下午谢冉走后,医生过来查了一次房,说是可以尝试着坐起来,陶蘅想坐起来。 身上的绷带被拆掉一层,胸口固定着绑带,有些气闷,腰腹的地方却是轻松了很多,他撑着手尝试坐起来,刚起身还不到45度角就倒了下去,“嘭”的一声砸在床板上。 护工被吵醒了,连忙过来查看,“陶先生你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说着他熟练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来,慢点喝。” 陶蘅正好也渴了,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道:“我想起来坐一会儿,你扶我一下。” “好,”护工把杯子放回去,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慢慢扶起来,“你慢点,我使着劲儿呢。” 陶蘅胸口疼得厉害,身下插着尿管,那一块也不是很得劲,但还能忍受。 能坐起来,总比整天躺在床上强。 护工扶着他坐了一会儿,手法老练地帮他顺了顺气,然后把床摇起来,让他靠在床上看电视。 陶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21:15分,电视里正在连播的一部家庭伦理剧快要接近尾声,还有十五分钟,医院的电视就要全部关闭,枯燥又无力的夜晚开始了。 21:30,电视屏幕准时熄灭,护工把一盖子药递给他,“陶先生,吃药了。” 陶蘅接过来,仰头倒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的时候胸口都连着疼。吃完药,陶蘅想起了什么,问护工:“你手机借我用一下行吗?” 护工爽快地把自己手机递给他,又识相地打开门出去了。 陶蘅凭着记忆拨号,打通了季牧桥的电话。 “哪位?”电话里,季牧桥的声音冰冷而疏离。 “是我,”陶蘅说,“打扰到你了吗?” 季牧桥愣了一下,语气明显有些着急,“陶蘅?你怎么了?你还在医院吗?这是谁的手机?” 陶蘅感动,“你别急,我在医院挺好的,打电话给你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之前你给我的那些药吃完了,能再给我一些吗?” 季牧桥沉默片刻,道:“陶蘅,助眠药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陶蘅说,“但我需要它。” 这两天在医院,或许是这一摔摔去了精气神,他时常感觉很累,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但睡着了就做梦,梦里出现的不是那截断指,就是秦文远冲过来救断指的样子,跟冤魂索命似的,怎么都绕不出去。 -- 第61页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头一天晚上秦文远在他病床边坐了半宿,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睁眼,不想看到他。 “陶蘅,秦文远有说要为你找心理医生吗?”季牧桥轻声道,“我觉得你现在非常需要一个能让你敞开心扉的倾诉对象,我想做那个倾诉对象,但秦文远恐怕不会再让我靠近你。” “嗯,白天来过了,但是效果并不好。”陶蘅有意忽略他后半句话,“我想,我还是不适合做心理治疗。” “没有人不适合心理治疗,每个人的情绪都有一扇大门,打开它,释放、清空,才能得到解脱,心理医生就是叩门的人,就看你愿不愿意为他打开。”季牧桥循循善诱,他用柔到极致的声音道,“陶蘅,我想来看看你,好吗?” 陶蘅脱口:“现在?” “是,就现在,我想见你。” 陶蘅想拒绝,他觉得不应该这样,他不该放任季牧桥对他继续抱有不现实的幻想,更何况这种幻想还是建立在他和陶卓的相似之上,他这辈子当一次替身就够了,不能再来第二次。 但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夜晚太寂寥,他太孤独了,他需要有人抚慰他千疮百孔的心灵,犹豫间,季牧桥那边已经传来钥匙和关门声,“等我。”季牧桥说。 罢了,等他来了再说清楚吧。 陶蘅挂掉手机,闭上眼睛靠在床上,护工不知道去了哪里,很久都没回来,夜渐渐深了,走廊上最后的交谈声也逐渐远去了,整间医院都仿佛陷入了沉睡状态。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有人走进来,陶蘅没有睁眼,只以为是护工回来了,脚步声走到床边,陶蘅正想把手机还给他,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陶蘅。” 陶蘅刚睁开眼,一张带着刺激气味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第62章 杀了他 傍晚,金色霞光满怀悲悯地抚摸城市的每一处角落,唯独探不进秦文远的心,秦文远独自开车走在路上,内心一片冰凉。 两个小时后,汽车驶进郊外的一座老旧居民楼,这儿面临拆迁,早已没什么人住。 秦文远把车停在楼下,坐在车里抽完了一整包烟,才打开车门,大步向楼道里走去。但是他的勇气只支撑他走完了三层楼,他的目的地在四层,剩下的一层他无论如何都踏不上去。 秦文远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他把手伸进发丝,紧紧地揪住发根,仿佛疼痛才能让他重拾勇气。 楼上传来开门声,随后响起惊讶的声音:“秦爷,您怎么坐在这儿?” 保镖出来抽烟,看到了坐在楼梯上的秦文远。 秦文远握了握颤动的手指,站起来往上走,“人呢?” “在里面。”保镖烟抽不成了,跟着秦文远进了门。 这是老旧楼房里的一间老旧居民房,虽然长期没人住,但是打扫得很干净。秦文远站在玄关,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装修陈旧的客厅,客厅不大,摆有一张布艺沙发和一个电视柜,还有一套五斗橱和餐桌,其余就没什么了。 保镖分散在客厅各处,见到他齐声喊“秦爷”,秦文远听不到,他只看到沙发上背对他坐着一个人,熟悉的背影撞进秦文远的视网膜,秦文远意识到,他真的回来了。他千疮百孔的过去,终于在今时今日就要重见天日,鲜血俨然从胸腔里冒出来。 秦文远闭上眼睛感受血液在身体里凝固,感受呼吸压迫神经,感受大脑神经疯狂跳动,这些种种,都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昨天才刚刚经历过,却又似乎很遥远。 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颜色一下子暗淡下来,他闭上眼睛,手撑在鞋柜上缓了很久,那股眩晕感才逐渐消失。 他听见保镖在叫他,“秦爷,秦爷您没事吧?” 秦文远转头看了保镖一眼,摇了摇头,抬脚往客厅走去。 沙发上坐着的人这时终于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秦文远指甲陷进掌心,几乎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再次陷入那股眩晕中。 陶卓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要好,虽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出机场就被带过来,但他的头发仍旧打理得一丝不苟,眼下有些青黑,精神状况却不错。至少在秦文远看来是这样。 秦文远不禁感到失望。 为什么他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他能过得好? 陶卓一身黑色的西装,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他仰头看着秦文远,幽深的瞳眸在那一刻突然紧紧收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半晌,他开口:“好久不见,文远。” 秦文远在他面前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处波动和细节,问出口的话像是在砂石中滚过,哑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你为什么要回国?” 陶卓喉结滑动,“回国……当然是有回国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很想你,”陶卓的目光突然变得有温度,且有越来越灼人的趋势,“文远,我很想你,我回来见你了。” 秦文远挪开视线,他闭了闭眼睛,再次问道:“什么理由?” “我真的很想你,”陶卓说,“而且我妈的忌日快要到了,我想回来祭拜她。” 秦文远想起来了,再过不到一周就是陶母的忌日。陶母卒于深秋,曾经的很多年里,每到这一日,秦文远都会陪陶卓去看望陶母,而在陶卓出走的两年里,他一次都没去过,也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想面对跟陶卓有关的人和事。 -- 第62页 “我两年没去看过她了,我很想她,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两年”这个词让秦文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起伏,平静的外表下是汹涌的波涛,浪头越打越高,随时能把人淹没。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去?” “还是算了吧,”陶卓突然又改口,“你太忙了,我还是自己去吧。” 秦文远没说话,他弯下腰,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两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 面对秦文逼视的目光,陶卓喉结快速地滑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秦文远抬手捏住他的下颌骨,逼迫他抬起头来,声音几乎从喉咙深处迸发:“陶卓,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两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秦文远?你是不是以为,你轻描淡写地哄我两句我就能像狗一样的对你摇尾巴?你太天真了陶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回国?说!” 陶卓痛苦地皱起眉头,却没有挣扎,他眼眶通红地看着秦文远,道:“文远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和我妈,你把我从机场抓来关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啊?要我再剁一根手指给你吗?” 陶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右手的手套从手上摘除,露出一只畸形的手掌,说是畸形,不是因为手不好看,相反,他的手很好看,只是因为少了一截小指,看上去有些怪异。 他把手伸到秦文远面前。 秦文远只觉得耳边有咕噜噜冒泡的声音,就像在烧水,水已经沸腾了,而有人却还在为那缸水添柴,咕噜声越来越大,水泡不停地涌动着,随时有溅起来将他灼伤的可能,秦文远意识到,那是他血液燃烧的声音,他的手开始颤抖,血色爬满他的双眸,陶卓的下颌骨在他不断加重的力道下发出“咯吱”声。 他手掌下移,握住了陶卓纤细的脖颈。 “文远,你别这样。”陶卓哭了,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看上去既恐惧又悲伤。 秦文远五指收紧。 杀了他,杀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只有杀了他你才能得到解脱! 杀念如同破壳的笋芽从秦文远千疮百孔的心脏中冒了出来,越长越高,越长越高,直至冲破防线,冲散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秦文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浑身战栗地将手掌的力道卸了出去,闭上眼深深地喘了口气,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放了陶卓,我这儿有样好东西跟你换他,你一定感兴趣。” 第63章 被绑 季牧桥挂了电话后,匆匆换上鞋子,连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冲出了家门。 他想见陶蘅,特别特别想!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即使当年那么喜欢陶卓,也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么强烈的心悸感,就好像有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心脏,酸酸疼疼的,让他急于释放,而释放的途径就是陶蘅。 他想见陶蘅,想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不是把他当成陶卓,他就是陶蘅,他喜欢的就是陶蘅! 从来没有哪一次,季牧桥那么想陪伴在一个人的身边,想陪他走出绝境,带着他逃离,走向新生。 季牧桥将车开得飞快,心情高高扬起,就像这快要起飞的汽车,连闯了几个红灯,不到十五分钟便来到了医院。晚上停车场空位很多,他将车随意停在就近的空车位上,跑上楼去。 陶蘅住在20层的单人病房里,电梯间六部电梯只有一部可以直达这一层,此时正停在16楼,下来需要些时间,季牧桥摁电梯的时候手在抖,摁完电梯后,他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紧紧握住,焦急地等待电梯下来。 终于,电梯到了,门打开后,他疾步走了进去,转身摁下20楼,电梯门顿了一下,缓慢阖上,而就在此时,对面的电梯打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高大男人背着一个人走出来,季牧桥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看到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睛,而他背上那人则整张脸伏在男人的肩膀上,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背着人,快步走出电梯,朝外面走去。 电梯门合上,季牧桥盯着头顶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字,脑海里却不时闪过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双眼睛看起来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电梯到达八层,突然,季牧桥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那双眼睛……那人是……那人是秦文瀚! 没错,他不会认错的,那就是秦文瀚! 季牧桥虽然没怎么和秦文瀚接触过,但因为陶卓的关系,当年他不止一次见过这个秦家老二,绝不会错。 那他背上的人……季牧桥瞳孔骤缩,那肩背,还有那人脚上打着的石膏,分明就是陶蘅! 季牧桥迅速摁下最近的一层楼层,门打开,他跑出去,把所有电梯都摁下下行建,晚上没有人,很快有一部电梯的门开了,他跑进去摁了一层的键,焦躁地在轿厢内来回走动。 门在一楼打开,季牧桥冲出去,当他跑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驶向医院大门,季牧桥没有犹豫,开车追赶。 季牧桥一边紧盯着前面的车,一边思考秦文瀚为什么要带走陶蘅,却想不出原因,他想过要给秦文远打电话,但拿起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车里又没有数据线,他想,或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让他救陶蘅一回,或许这样,陶蘅就能接受他。 -- 第63页 秦文瀚开车进了一个废弃的工厂,季牧桥没敢跟得太紧,老远就把车停下来,坐在车里看着秦文瀚把车开进去,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他打开车门走下去,徒步走进工厂。 工厂不大,但对于一个没有交通工具的人来说还是很大的。季牧桥进去后,在里面走了很久都没看到秦文瀚开进去的那辆车,直到走到一栋员工宿舍楼前,突然闻到了一股汽油经过燃烧后产生的味道,他神经一震,车就在停在附近! 他围着宿舍楼转了一圈,最后在楼后的空地上看到了车。 季牧桥偷偷上前,从车后绕到车前,扒在车窗上往里看。借着夜色的保护伞,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小心了,但还没看清里面有没有人,脖子上猛地一痛,人就失去了意识。 * “放了他?”秦文远浑身暴戾的情绪还未散去,在秦文瀚的声音中又席卷而来,“秦文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哼!”秦文瀚自嘲一笑,在秦文远面前,他似乎永远矮一头,明明都是同一对父母生的,凭什么!“我的确没有资格,那他呢,你也不管吗?” “滴”的一声,秦文远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点开是一张图片,一个人垂着头坐在椅子里,他身上穿着皱皱巴巴的病号服,手被反绑在身后。 与此同时,手机里有另一个电话打过来,他连忙接进来,传来护工惊慌失措的声音:“秦先生不好了,陶先生不见了!” 秦文远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暴出青筋,声音几乎从胸腔深处迸发:“秦文瀚,你在找死。” 那头秦文瀚很愉悦地笑出了声,“哥,怎么样?换不换?” 秦文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秦文瀚很有耐心地等他。 过了不知多久,秦文远说:“我要看看他。” “好。” 两人连通了视频,一接通,秦文瀚的镜头直接对准了陶蘅。 陶蘅一直昏迷着,脑袋无力地低垂,略长的头发遮住半张脸,但秦文远还是能从他泛白紧抿的的薄唇中看出,他很痛苦。 “我要看他的脚。” “啧,哥你要求真多。” 镜头下移,陶蘅的脚暴露在屏幕里,打着石膏随意而扭曲地放在地上,没有任何支撑,秦文远怒火中烧,眼眸中仿佛肉眼可见地结起一层骇人的冰霜,“秦文瀚,你玩得太过了。” 秦文瀚哈哈大笑,笑得屏幕都在抖,“怎么,心疼了?这样你就心疼了?” 屏幕一转,对准了秦文瀚的脸,那张曾经俊朗的面孔几乎扭曲,“当年你让陶卓把手指剁下来的时候,你心疼过他吗!” 秦文远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在屏幕中一身而过的身影吸引住了,如果他没看错,那同样被绑在椅子里的人,是季牧桥。 他不明白,这么晚了,季牧桥怎么会和陶蘅在一起? 秦文远突然想抽烟,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而至的跳疼让他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而血液里一直存在的暴戾因子让他的脸看上去可怖极了,他飞起一脚踹翻了一张椅子,椅子砸到陶卓的腿上,陶卓痛呼,眼泪霎时又流了下来,“文远,我好痛啊!” 第64章 爱恨,生死 迷药效果猛烈,陶蘅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清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见一个声音说:“文远,我好痛啊!” 这个声音很陌生,通过手机的传播,带着说不出的委屈,让陶蘅快速地在脑袋里滑过好几张脸。 沈祁然?齐园?方恒?还是哪个明星?模特?富二代?到了这时,陶蘅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记得这么多秦文远小情人的名字,也是奇迹。 意识回笼,他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前方,发现秦文瀚正举着手机对着他,刚刚那个声音,正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 “醒了?” 秦文瀚一脸戏谑地看着他,和先前绅士开朗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这样的秦文瀚让陶蘅心生讨厌,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你绑我来干什么?”陶蘅的脚扭曲地摆在地上,很疼,但是动不了,讲话声音非常虚弱,“你想要什么找你哥就行了,找我干什么?” “找你当然是因为你有用,”秦文瀚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头发中,揪着他的发根强迫他抬起头,“我要用你跟我哥换个人。” “谁?” “谁?”秦文瀚戏笑一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着他,“看看不就知道了。” 陶蘅迷茫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秦文远暴怒中的脸,不解地又问了一句:“谁?” 秦文远喉结快速地滑动了一下,压抑着怒气道:“秦文瀚,手机收回去。” 秦文瀚冷笑道:“哥,不敢啊?” 陶蘅越听越茫然,只听秦文远道:“秦文瀚,现在不是你在跟我讲条件,而是你在求我。” “哦,是吗?”秦文瀚突然把陶蘅的头拉得更加抬起,饶有兴味地观察着陶蘅的表情,“我原本还以为你能成为我的筹码,看来是我失策了,我哥他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陶蘅痛得皱起眉头,直觉秦文瀚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但他又仿佛蛊惑般的问道:“为什么?” “秦文瀚!”秦文远发出警告的低吼。 “怎么?不敢了?”秦文瀚改为掐住陶蘅的下巴,把他整张脸暴露在摄像头下,“快点,陶蘅可还等着看呢。” -- 第64页 “陶蘅?” 秦文远没说话,倒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陶蘅听出来,这就是他刚醒来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哪个陶蘅?” 没有人回答他,过了一会儿,秦文瀚冷笑道:“哥,你怎么不回答?不敢啊?” “文远?你怎么不说话?”那个声音又响起,带着点急迫和撒娇的意味,“我记得,我爸有个私生子就叫陶蘅,不会是他吧?文远,你怎么会认识他啊?” 陶蘅觉得,手机那头那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爸有个私生子叫陶蘅?这是什么意思?谁爸有个私生子?谁叫陶蘅?哪个陶蘅?是我吗? 那个说话的人又是谁? 陶蘅的视线茫然地在秦文瀚和手机之间来回切换,幽幽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秦文远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没有回答陶卓的话,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视线死死地盯着屏幕中陶蘅的脸,“陶蘅,别问了。” “啧啧,”秦文瀚讥讽地摇了摇头,“何必呢?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瞒不住的。” “秦文瀚,闭嘴!”秦文远低吼。 “我可以闭嘴,但是哥,我们之间的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秦文远没说话,陶卓期期艾艾地插、进来,“文远,真的是他吗?你和他什么关系啊?秦文瀚你告诉我,这个陶蘅是不是我爸的那个私生子?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陶卓,你它妈也别问了!”秦文远大吼,“都给我闭嘴!” “文远……” 混乱,一片混乱,陶蘅觉得自己的听觉像是被覆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薄膜,模糊而遥远,但是有两个字他听清了。 ——陶卓。 陶卓吗? 和秦文远在一起的那个人,是陶卓? 可是陶卓已经死了啊! 是他的幻觉吗?还是他在做梦? 陶蘅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瞬间充斥在喉间,疼痛让他清醒,“闭嘴!都他妈闭嘴!” 他望着屏幕,与秦文远对视,缓慢而低沉地问他:“陶卓没死?” 令人窒息的寂静后,秦文远嘴唇颤抖,“是。” 陶蘅脸色苍白,声音发抖,“你一开始就知道?” 秦文远闭上眼睛,“对不起,陶蘅。” “别说了,”陶蘅疲惫极了,“谁都能对我说这三个字,只有你不配。”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竟然有一种终于结束的解脱感,陶卓没死,他回来了,正主回来了,他这个替身终于彻底没用了吧。 陶蘅闭上眼睛,恍恍惚惚地又想起陶卓的那截断指,秦文远连他的手指都要留下来保存,正主回来了,那他眼里还看得到别人吗? 情绪像失重的飞机坠落到陆地上,“嘭”的一声燃烧成废墟,陶蘅心里最后一点火光彻底熄灭,关上了心门。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秦文瀚意识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不怕我把他废了?” 秦文远一脸凶狠地盯着他,“你先看看来的人是谁。”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嘭!”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群黑衣保镖裹挟着一个妇人走进来。与此同时,秦文瀚将陶蘅从椅子里拉出来,一把枪对上了他的太阳穴。 陶卓无法站立,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在他怀里,因为疼痛,额头冒出冷汗。 “文瀚!”那妇人正是秦母,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惊叫道,“文瀚你住手!” “妈?你怎么来了?”秦文瀚惊恐地看着那妇人,手机掉到了地上,只能朝秦文远喊话,“秦文远,你什么意思?” 秦文远看不到这边发生的事,但凭直觉也能知道这边的情况不好,“妈,劝劝你小儿子,我已经报警了,要是在警察来之前你能劝他把人放了,我会对警察说我报错了,否则,后果怕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秦母一听就急了,她被人从家里带来,没化妆,没换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憔悴,她扑到秦文瀚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哀求,“文瀚你别犯糊涂啦,赶紧把人放了,跟你哥道歉,他会放过你的,啊?” “妈,你说什么呢?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走到了这一步,秦文瀚就没想轻易收手。 秦母要上前拉他,被他呵斥:“别过来!” 秦母大哭,“儿子你想想妈妈好不好?我们已经分开两年了,要是你再出事,你让妈妈可怎么活啊!” “妈,你别为难我。” 秦文远这边已经用另一部手机同保镖联系,获取了目前现场的状况,当得知陶蘅被秦文瀚用枪抵着头的时候,他的心像被卡车碾过,疼得恨不得掏出来砸在地上。 保镖短信问他:如果小秦先生真的要开枪,我们该怎么办? 秦文远想也没想就回他:保陶蘅,射杀秦文瀚。 他打完字还没来得及点发送,手机被陶卓一把抢过去,陶卓在看到上面的字时,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文远你疯了?文瀚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杀你亲弟弟?文远,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狠心?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闭嘴!”秦文远从保镖手里拔出一把枪,对着陶卓开了一枪,子弹擦着陶卓的脸打入地面,这一枪刺、激着手机内外所有人的神经。 -- 第65页 陶卓愣住了,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相比于差点死在秦文远手中,更令他震惊的是,秦文远居然对他开枪! 曾经那么爱他的人,居然对他开枪! “文远,你……”陶卓脸色苍白,泪水流了满脸,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恨我吗?原来当年我的所作所为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对不起啊文远,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闭嘴!”秦文远的枪口抵上陶卓的脑门,“我叫你闭嘴!” 从没有哪一刻,秦文远如此深深地厌恶陶卓,从前只是恨,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背叛,恨他的花言巧语和对自己的牵绊,但在这一刻,他深深地觉得这个人是那么的令人厌恶,也没有哪一刻,他把陶蘅和陶卓分得如此之清,从前觉得陶蘅像陶卓,不,他觉得陶蘅就是陶卓,在陶卓身上得不到的东西,他企图从陶蘅身上得到,他把对陶卓的感情全部倾注在陶蘅身上,完成他心底对自己的救赎,可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陶蘅取代了陶卓,占据了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而他他妈的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秦文远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秦文远身上的时候,一名保镖突然扑向秦文瀚,企图从侧面将秦文瀚撞倒,被秦文瀚察觉,情急之下,秦文瀚将陶蘅推向那人,抬起枪对着他扣下扳机。 只听“嘭”的一声,陶蘅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黑影扑到他面前,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黑影软了下去,液体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第65章 生死之恩 之后又响起一声枪响,但是陶蘅已经听不到了,他不顾自己浑身是伤,接住了那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沉重的身体压着陶蘅,他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季牧桥,嘴巴颤抖地张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音来。 “别哭……”季牧桥抬起手,抹掉他眼角的泪水,“太丑了。” “季……季牧桥,”陶蘅终于发出声音来,声音破碎不堪,“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冲保镖大喊,“快点!” “已经叫了。” 保镖上前,想将季牧桥从他怀里接过去平放在地上,被陶蘅一把推开,“滚开!” 他爬起来将季牧桥搂在怀里,疯了似的大叫:“谁也不许动他!” 季牧桥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刺红了他的双目,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是死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死了,让季牧桥活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耳边传来秦母发疯似的尖叫声,秦文瀚被保镖击中肩膀,正虚弱地靠在墙边,鲜血流了一地,他的枪掉在地上,被人踢到了陶蘅脚边。 陶蘅抖着手捡起那把枪,这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感情也死了,就在刚刚被他埋葬,空洞的胸腔中只余恨意。 他抬起手,把枪对准了秦文瀚,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不清秦文瀚的脸,但是他知道,只要他扣动扳机,秦文瀚一定会死,他想杀了秦文瀚,从没有哪一刻,他想彻底杀死一个人,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陶蘅,”季牧桥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把枪放下。” 陶蘅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保镖们面面相觑,想上前阻止又不敢。 “陶蘅,听话,把枪放下。” 季牧桥浑身是血,浓稠的血液沿着他的身体流到地上,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逐渐模糊,但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陶蘅拿枪的手腕。 陶蘅坚持了片刻,终于泄气般地把枪扔在了地上,他抱住季牧桥,把他死死地搂在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哭泣,“季牧桥,你坚持住,你别死,你不能丢下我……你怎么这么傻啊……” 保镖把一个手机递到他面前,“陶先生,秦爷要跟您说话。” 陶蘅充耳不闻,保镖又叫道:“陶先生?” “让他滚!”陶蘅大吼着把手机挥开。 * 医院手术室门口。 秦文远赶到的时候,陶蘅正坐在轮椅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手术室的大门,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秦文远走过去,看着那双眼睛,空洞的失去了一切生机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边流失,他模模糊糊地知道,其实早就失去了吧,只是他一直拽在手里不让他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季牧桥的手术已经做了将近七个小时,而这七个小时中,陶蘅不吃不喝不说话,连动都没动过,秦文远想要送他去骨科重新检查脚伤,被他一巴掌挥开了,那一巴掌打在秦文远的脸上,当着所有保镖的面,秦文远的脸被扇出了五个手指印,但他没有生气,他抓住陶蘅的手轻声哄道:“听话,你这样脚会更严重的,去做检查好不好?” “滚!”陶蘅又给了他一巴掌。 秦文远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肿起来,嘴角甚至有血沫渗出,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陶蘅分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他远隔天涯,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倒回去,希望为陶蘅挡枪的那个人是自己,那现在陶蘅是不是也能为了他难过。 秦文远站起来,颓然地后退了一步,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没办法改变了,比如,为他挡枪的不是自己,而是季牧桥。 -- 第66页 护士从手术室中急匆匆地走出来,将一张病危通知书送到陶蘅面前,说:“情况很危险,请签字。”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张,陶蘅顾不上秦文远,接过纸和笔,他的手在在发抖。季牧桥的亲人都在外省,还没来得及通知,为了救命,陶蘅谎称是季牧桥的恋人,他每签一个字,季牧桥向他扑过来的场景就会在脑海中重演一遍,深深地折磨着他,他宁愿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他自己,生死之恩,他该怎么还?如果季牧桥就这么死了,他余下的日子又该怎么活下去? 秦文远静静地看着他垂落额前的碎发和颤抖的手,心底一片荒芜,在生死面前,他还有什么资格将人留下? 人这一生能遇到几个肯为自己死的人?季牧桥愿意为陶蘅挡下那颗子弹,陶蘅就算用一辈子报答他也不为过,在这场无声的战役中,他是促成战役的人,季牧桥是营救陶蘅的人,他输了个彻底。 秦文远转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骨科医生带着护士来为陶蘅检查伤脚,陶蘅没有拒绝,因为脚很疼,从被秦文瀚带出去到现在,他的脚一直在承受压力,早已疼得没有了知觉。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季牧桥身上,如果季牧桥能平安走出手术室,哪怕把他的脚锯掉他也毫无怨言。 医生为他检查了一番,颇为遗憾道:“二次损伤,情况比之前要糟糕,恐怕还需要手术,陶先生随我们去拍个片子行吗?” 陶蘅摇头拒绝,“我要等人出来。” 医生为难地看了一眼秦文远,秦文远知道劝说没用,摆摆手,“麻烦了,晚点我亲自带他过去。” 医生离开后,秦文远蹲在陶蘅面前,道:“手术还有一段时间,先去休息好吗?” 陶蘅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闹,讷讷地边摇头边呢喃:“我要给他签字。” 他不能离开,他要为季牧桥签字,他要是走了,季牧桥该怎么办啊! 秦文远摸了摸他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后退一步,顿了顿,转身离开了。 第66章 给自己一个交代 秦文远没有离开,而是绕去了病房区。 秦文瀚受伤后也被送来了医院,他的伤在肩膀,没有生命危险,两个小时前刚做完手术,现在被送进了加护病房观察。 病房外面站满了秦文远的人,秦文远过去的时候,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女人正站在门口,秦母被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扶着,低着头哭得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医生说了,文瀚手术很成功,没事的啊,”有个妇人拍着秦母的背,“你也别哭了,让文瀚听到了不好。” 听到文瀚的名字,秦母捂着嘴止住哭声,身旁另一个男的愤愤道:“这文远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他亲弟弟啊,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死手,自古以来最忌兄弟相残,把秦氏交到这样的人手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怎么能放心?”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把秦氏夺回去啊三叔。” 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嗓音,秦文远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他神色憔悴,却掩不住周身的气势,没有温度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守在门口的保镖身上,“里面人怎么样了?” 保镖回道:“没有大碍,麻药一过就醒了。” 秦文远“嗯”了一声,“给我好好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把他从这个病房带走。” “是。” “文远,你什么意思啊?”被秦文远称为三叔的男人冲他道,“我们这些长辈还在这里站着,你就想软禁你弟弟啊?你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叔,你们年纪大了,就在家好好歇着,每年公司的分红你们都没少拿,拿着那些钱出去玩玩多好,干嘛要来管我们年轻人的事情?”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三叔怒道,“我们是你长辈,怎么就不能关你的事情?再说了就算我们不管,你妈还在这儿呢,她把你养这么大,你连她的话都不听?” “我们家的事不用各位叔叔婶婶操心,天快亮了,感谢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还半夜跑过来,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秦文远话音刚落,几个保镖上前齐齐将他们围住,老家伙们七嘴八舌地指责他,秦文远充耳不闻。 秦母终于止住哭声,声音听上去既虚弱又可怜,“文远,够了吧,你弟弟还在病床上躺着,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绝?”秦文远笑了,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他抬了抬手,保镖会意,将一干人等连同秦母都带走了。 秦文远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秦文瀚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发呆,看到秦文远进来,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哥你现在好大的威风啊。” 秦文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因为失血过多,秦文瀚面色苍白,嘴唇干燥起皮,他舔了舔唇角,说:“干什么?想杀我啊?” 秦文远没说话。 “来啊,杀了我,”秦文瀚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早就想弄死我了吧?小时候,我刚出生的时候你就想要把我淹死,没成功是不是挺遗憾的?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现在杀了我,以后就没人再给你使绊子了,你也能高枕无忧地当你的秦家掌权人。” -- 第67页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秦文远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绊脚石,你还不配,秦文瀚,别太高看你自己。” “是!我样样都比不上你!”秦文瀚突然怒道,“小时候你聪明,成绩好,学什么都快,爸爸总是更喜欢跟你交谈,你不到十四岁就能被爸爸带去公司参加会议,而我,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文瀚,你要快乐长大,做你喜欢做的事情,照顾好你妈妈,哄她开心,公司将来交给你哥哥,我就放心了。” “凭什么你能接管公司,而我的作用只是哄妈妈开心?凭什么?难道我不姓秦吗?难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吗?!难道我没你聪明就不配拥有公司吗?!他真的爱过我吗?!咳咳咳!……” 秦文瀚情绪激动地控诉着故去父亲的种种偏颇,殊不知,哪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就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多年来一直在胡同里碰碰撞撞,找不到出路。 “你想多了,”秦文远没有给人做心理疏导的兴趣,只是淡淡道,“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你喜欢坐摩天轮,爸爸就建一个游乐园送给你,你喜欢风筝,说要像风筝一样飞上天,爸爸就买了热气球送给你,你喜欢科比,爸爸连夜飞去国外帮你要到了他的签名,如果他不爱你,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讨好我让我给你让位吗?” “管理者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是我就是你,爸爸当然会选更合适的,难道你觉得你比我更有能力管好公司吗?”秦文远丝毫不顾及秦文瀚的情绪,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是你,你能把秦氏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如果你有这个能力,当初爸爸去世后,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公司夺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咳咳……”秦文瀚艰难道,“那时候我才几岁?” “那只能说明你能力不够,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做到。”秦文远说完,后退一步,“好了,你休息吧,把伤养好,我们还有账要算。” 秦文瀚断断续续地咳,秦文远转身往外走去,就在快要走出门的时候,秦文瀚叫住他:“陶卓在哪?” 秦文远没有回头,“我找人看着他,你不用操心了。” “秦文远!”秦文瀚喘着粗气道,“你不许动他,他要是少一根汗毛,我饶不了你!” 秦文远冷笑一声,打开门出去了。 * 上午八点十五分,季牧桥手术结束,之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当医生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告诉他们手术成功的时候,陶蘅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秦文远把他搂进怀里,听见医生的下一句话:“但是病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失血过多,如果能熬过今晚,问题就不大了。” “如果熬不过去呢?”秦文远问。 “熬不过的话就看他的造化了,”医生说,“子弹打穿病人的肺叶,离心脏只相差这么一点距离,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医生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我们已经尽力了。” 秦文远颓然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医生离开后,秦文远把陶蘅抱起来送进提前准备好的病房,叫来医生再为他做了一个系统的检查,得到和之前一样的结果。医生告诉他,陶蘅目前的状况只能好好养伤,日后根据恢复情况进行复健,但是痊愈的几率几乎为零,最好的结果是走路跛。 “那最坏的结果呢?”秦文远问。 医生叹了口气道:“一辈子坐轮椅。” 坐轮椅的意思就是再也站不起来,长时间站不起来导致肌肉萎缩,腿脚变形,再过几年,即使伤长好了,腿也废了。 秦文远狠狠地抹了把脸,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助,“麻烦你,一定要帮帮他。” 对于陶蘅,医生也是万分同情,“我们会尽力,但是也需要他自己配合,像这次这种状况不能再有一次了,要是再来一次,别说是我,就是大罗神仙来都救不了他。” “我会照顾好他。”秦文远保证。 陶蘅一直在昏睡,秦文远守了他一会儿,接到下面人打来的电话,挂完电话后,他把人交给医生和保镖,坐车回了家。路上,他又想起了什么,给保镖打电话:“他醒了以后,别让他知道季牧桥的情况,所有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是。” 陶卓被秦文远关在别墅的地下室里。 房间不大,里面堆满了杂物,环境堪忧,秦文远让人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室内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陶卓盘腿靠坐在墙边,低垂着头,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秦文远进门后便没有再往里走,“你让人叫我回来,我现在回来了,你想说什么?” 陶卓缓缓地抬起头,“文远,我生病了,我好难受啊,你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秦文远仔细看他的脸,面色苍白,满脸虚汗,不像撒谎的样子,他冲手下招招手,“叫陈医生过来。” 等待陈医生的空档,秦文远靠在门边抽烟,周身气压很低,连身后的保镖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陶卓是个不怕死的,又或许是对自己太有自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文远,道:“文远,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吗?” 秦文远吐出一个烟圈,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第68页 陶卓道:“因为你。我很想你,文远。” 秦文远又吸了口烟,闭上眼睛,将烟缓缓吐出,道:“陶卓,别再演戏了,你今天能够好好地在这儿跟我说话,是因为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而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感情。” 第67章 过往 秦文远一直觉得自己要比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要幸福,虽然亲情缺失,却让他拥有一份情深意切的爱情,直到得知陶卓背叛他的那一刻起,他才发现,他依旧一无所有。 秦文远从来没想过,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吃过苦,一起奋斗过,坚持过的枕边人会因为某些不切实际的欲望而变得面目全非。 原因说出来可笑。 回国后,两人结婚,创业,日子虽然过得忙碌,秦文远却觉得很充实。彼时,秦氏还在秦文远那些叔叔手里,除了创业,他还在谋划着如何夺回属于他家的产业。 那段时间,他与陶卓的相处减少,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陶卓借着与同事相聚的借口频频在外过夜。 起初秦文远没有在意,他自己分了很大一部分心神到秦氏那边,卓远这边的事情绝大部分都压到了陶卓肩上,为此他感到十分的愧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想要补偿陶卓,讨好陶卓,可是陶卓似乎并不在意。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过着几天才见一次面的日子,秦氏的夺回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秦文远分身无暇,等到将公司夺回,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轨的时候,他发现,陶卓已经染上了毒瘾。 他问过陶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困苦之后却要走上这条路,陶卓当时坐在沙发上,他抱着双双腿,整个人以一种颓然的姿态道:“因为很累啊,太累了你知道吗文远,我实在太累了,你聪明,你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你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就连夺回秦氏也轻轻松松,可我不是啊,在国外的时候,你每次课业都拿全A,而我呢,我累死累活才好不容易混到毕业,还有回国创办卓远,你看看这里面有我几分功劳?要是没有你,我创个屁公司!” “别人都看我是陶家少爷,矜贵,娇气,说话低三分,可真的只因为我是陶家人才这样吗?陶家算个屁啊,陶家早就空了,要不是因为你,他们才不会给我面子!” “文远,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下,我真的好累啊。” 秦文远第一次感到无措,他哪里想得到这些啊?他只知道,陶卓跟着他出柜,跟着他出国,跟着他吃了好多苦,他只想把最好的送到他面前,为他创办公司,让他摆脱陶家的负累,让他过得好,过得舒心,可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成了他的负担。 秦文远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去吸毒啊,你这些话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为什么要跑去碰毒品啊?在国外这么多年,这么多的诱惑摆在面前你都没碰过,为什么回国了却要碰毒品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说到最后,秦文远用力吼道:“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想过我啊?!” 陶卓哭得不能自已,再加上毒瘾的发作,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浑身发抖,秦文远上前抱住他,安抚他,吸了毒的人就像疯子,秦文远被他抓得浑身伤,精疲力尽,最后只能招来信得过的医生来为他打了安定,才消停下来。 看着陶卓沉睡中那明显消瘦的脸庞,秦文远觉得世界都颠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会变成这样,是陶卓错了吗?是他错了吗?究竟是谁错了?他想不明白。 之后的日子,秦文远想尽办法帮陶卓戒毒。为了给陶卓戒毒,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自由时间,他公司家里三头跑,每晚只睡不到五个小时,有时就是那五个小时都要用来安抚陶卓,不到两个月,他甚至变得比陶卓还要瘦。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想过要放弃陶卓。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陶卓成功戒掉了毒瘾,秦文远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匀出时间来给公司,他刚接手秦氏,内部人员动荡,先前是他没顾上,现在有了时间,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秦文远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解决内患,等一切上了轨道,他又开始频繁地出差。 他找人照顾陶卓的身体和饮食起居,对他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陶卓的心理和情绪,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他,呵护他,他为陶卓找心理医生,一步步地将他往正常生活中带,他以为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偏偏现实又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那天,他提前结束国外的工作回到秦家大宅,还没进门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负责照顾陶卓的人穿着单衣站在门外瑟瑟发抖,佣人们全被赶至后面小楼,主宅门窗紧闭,里面传来撼动心跳的音乐声,其中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不详气息。 秦文远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那人哭丧着脸回:“陶先生把我赶出来,还不让我给您打电话,说打了他就找人伤害我的家人。” “陈伯呢?” “小秦先生来了,让陈伯去秦老太太那,说是老太太找他。” 秦文远皱了皱眉,“秦文瀚也在里面?” “是。” 秦文远输入指纹进门,之后的情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 偌大的客厅内到处是横陈的玉体和畜生一般肆意交媾,音乐震耳欲聋,在这污秽淫、靡中,陶卓靠在秦文瀚怀里,一脸沉醉地吸食着那一撮让人堕入无间地狱的粉末,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如果可以,秦文远希望自己没有提前回来,那样也许就永远不会看到这一幕。 -- 第69页 “秦文远,你发现没有,其实秦文瀚才是和我一样的人,他平庸,不算太聪明,他和我一样,除了家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们才是一路人。”后来,陶卓这样对秦文远说,“越长大,我越发现自己的平庸。和你在一起,我就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而你是钻石,有钻石的地方,谁能看得到石头?人家提到卓远,只会问你秦文远,我在他们眼里,充其量也就是你的助理,或许连你的助理都不如,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秦文远痛苦地捂住脸,为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事情还是没有任何好转?为什么老天爷要给他出这么大的难题,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陶卓复吸,比第一次的瘾大了好几倍,几乎每时每刻都离不开白粉,秦文远藏了他的货,停掉了他的银行卡,想要再一次强制他把毒瘾戒掉,但是事与愿违,就像是长跑中的人摔倒了想要站起来继续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陶卓发疯似的找秦文远要钱要货,秦文远不给他,他就用这世间最污秽的词语来辱骂他,骂累了就哭,哭累了继续发疯,他哭,秦文远也跟着流眼泪,他觉得自己很累,真的很累。 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有想过要放弃,他想,坚持下去总会看到希望。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瘾君子的疯狂程度。 陶卓为了脱离他的掌控,在秦文瀚的帮助下,向公安机关举报他藏、毒和贩毒,警方在他车里找到了大量的毒品,并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秦文远被关进了看守所,面临多年刑期危机,秦氏和卓远也因为此事而导致股价大跌,损失惨重。 那是秦文远人生最黑暗的时光,黑暗能让人向往光明,也能促使人内心的恨意肆意生长,那一刻,秦文远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恨陶卓,恨秦文瀚,更恨一直纵容着他们的自己。 托人将自己从看守所里救出来后,他绑了陶卓,陶卓声泪俱下地求他放过自己,秦文远痛苦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秦文远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我?我对你哪里不好?为什么要背叛我?那口粉比我还重要吗?” 陶卓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说“对不起”,说“我也没办法”,又说“你放过我”,还有“我真的不想留在你身边了”。 秦文远缓缓摇头,“不行,你这辈子就算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陶卓蜷起身子打滚,疯了似的哭喊:“秦文远你混蛋!你禽兽不如!你不得好死!秦文远我求求你,你让我走吧,你别折磨我了我求求你了!” 秦文远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了关押的房间。那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哭得声嘶力竭,他觉得自己做了个茧将自己缠缚住了,明明只要挣脱就能获得自由,可他挣不开,舍不掉,一辈子困死在里面,得不到救赎。 醒来后,手下来报告,有一伙人将陶卓救走了,去向不明,秦文远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原本绑着陶卓的地方留下了一截血淋淋的断指,地上几个鲜红的大字:“对不起,我欠你的,就用这个还吧。” 秦文远砸光了屋里所有的东西,最后将那截断指带了回去,他对外宣称陶卓意外去世,并为他办理了隆重的葬礼,从此以后,“陶卓”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底最腌臜的脓疮,不能碰,一碰就是撕心裂肺。 第68章 你自由了 陶蘅在惨白微弱的灯光中醒来,窗外天已经黑了,霓虹灯四处闪烁,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倒影。 脚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了,吊在床上做固定,他现在动不了,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人来帮忙,就像四脚朝天的乌龟,笨拙而可笑。 可是一想到季牧桥,他又笑不出来了,为了他这么一个废人挡子弹,不知道季牧桥反应过来后会不会后悔。 门外有人推门进来,竟然是陈伯,看到他,陈伯笑了一下,问:“先生醒了?” 陈伯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桌上,微微俯身看着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蘅摇了摇头,“护工呢?” 陈伯说:“辞退了。” 也是,拿了钱却没有尽到看守病人的义务,这样的员工不要也罢。 陶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伯把保温桶打开,一股鲜香味道弥漫开来,陈伯舀了一碗汤出来,帮他把床稍微抬高,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这是厨娘特意为您熬制的补汤,您多喝点,身体也能恢复得快点。” “谢谢。”对陈伯,陶蘅始终是尊敬的。 “不客气。”陈伯尽心尽力地喂他喝汤,“您多喝点。” “够了,剩下的放那吧。”大半碗汤下肚,陶蘅实在不想喝了,他问陈伯,“季牧桥怎么样了?他手术成功了,已经醒了吗?他在哪个病房?” 陈伯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陈伯,麻烦你叫医生过来好吗?我有些事咨询一下。” 陈伯没有拒绝,他把汤倒回保温桶,盖好盖子,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医生走进来,陶蘅指了指被吊着的脚问他:“能给我解开吗?我想出去一下。” 医生皱眉,“你的脚肿胀得厉害,吊起来是为了促使静脉回流,暂时不能放下来,有什么事这么急需要你一个伤患去处理?” -- 第70页 陶蘅垂眸,轻声道:“我想去看个人。” “陶先生,”陈伯不赞同道,“您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下地。” 陶蘅没有理会,问医生:“我会小心的,也会很快,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就行,回来我再吊上,不会有问题。” 医生还想拒绝,门突然开了,秦文远走进来,说:“让他去吧,我陪着他。” 秦文远发了话,医生没再坚持,替他解开绑带后,让护士送了张轮椅过来。秦文远把陶蘅抱起来放到轮椅里,推着他往外走去。 “季牧桥的手术很成功,目前正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但是人还没有醒。”路上,秦文远对陶蘅说明目前的状况。 “他什么时候会醒?”陶蘅没什么温度地问道。 “不知道,”秦文远实话道,“医生说,如果能平安度过今晚,他很快就会醒,如果不能……” 后面的话秦文远没再说,陶蘅呼吸一窒,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抓住裤腿,身体轻微颤抖。 秦文远很心疼,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他推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秦文远提前打过招呼,有人放行,秦文远把陶蘅推进去,来到一间有玻璃的病房监护室外面,让陶蘅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季牧桥。 季牧桥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没有生气,陶蘅只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眼泪哗哗往下掉,这还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季牧桥吗? 秦文远按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很快又收回了手,他想,现在最没资格安稳陶蘅的人就是他了吧,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安慰他。 他突然觉得陶蘅很可怜,一个被他逼到角落的男人,没有朋友,没有自由,现在连健康都没有了,这些日子,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早就将这个人放在了心里,可偏偏还要一次次地伤害他,等他将所剩无几的爱都消耗完,到头来发现最珍贵的已经失去。 不知道现在说一句“爱”还来不来得及。 秦文远确定自己是爱陶蘅的,不是心血来潮,是一辈子都不想分开,想把人牢牢锁在身边、好好照顾他呵护他的的那种。这种爱早就存在于心里,根植于骨血,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默默绵延,难以察觉,和呼吸一般自然。 秦文远也是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在陶蘅想要离开他的时候变得暴躁不安,潜意识里,他害怕陶蘅离开,因为他知道,一旦离开,他们之间将成为陌路人,他们之间的牵绊会消失,他受不了这样的改变。 陶蘅回到病房,医生将他的脚重新吊起来,医生离开后,秦文远把陈伯支开,独自留在病房里。 “陶蘅,我知道现在不合适,但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秦文远拖了张椅子过来站在床边,仿佛做好了与陶蘅长谈的准备,“我想告诉你,我……” “你放过我吧。”陶蘅突然打断他。 “什么?”秦文远似乎没听清。 “秦文远,我真的求求你,你就当看在季牧桥还躺在那里没有醒过来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我实在折腾不起了,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陶蘅挣扎着坐起来,想把刚绑上的绷带解下来,“我求你,我给你磕头,只要能放过我,我给你磕多少头都可以。” 他的情绪很激动,却没有流一滴眼泪,仿佛所有的眼泪都在重症室门口流光了,没有眼泪的滋润,双眼熬得通红。 陶蘅太可怜了。 看着他的样子,秦文远难过地想,他真的太可怜了,面对这样的陶蘅,他还能说什么呢? 表白?那太残忍了。 对陶蘅来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表白,而是自由吧。 秦文远握住陶蘅的肩膀,一边安抚他,一边将他按回床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道:“好。” 陶蘅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出口,生怕问了就会打破这个梦境。 秦文远轻抚他消瘦的脸颊,喉结滑动了好几下,才又再次开口道:“我答应你了,我们离婚,陶蘅,你自由了。” 第69章 离婚 斩断一份十多年之久的感情需要多长时间?陶蘅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进行下去了,而且在他心里,这份感情早就结束了。 但真的能忘掉吗?陶蘅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忘掉。 第二天上午,秦文远的律师给他送来了离婚协议书,并不是他曾经给秦文远的那一份,这是秦文远重新起草的,把自己名下8%的秦氏股权转到了他名下,另外还有一座海岛的拥有权、两套闹市区的大平层、一套郊外的别墅、一辆价值三百万的车,以及各种基金、股票以及现金共2800万,陶蘅还看到,协议里,秦文远还送了他一家刚收购的中型娱乐公司,公司各部门员工配备齐全,艺人中甚至有多名当红流量小生和偶像团体,前途可观。 等他看完,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公事公办道:“陶先生,秦先生说了,如果觉得不满意,您尽管提,只要是您提出来的,秦先生都会尽力满足您。” 这些就可以了,陶蘅想,有了这些,他余下的日子至少可以做到衣食无忧,哪怕身体不好,也不用担心看不起病。 “对了,”律师又道,“秦先生还给您请了一支医疗团队贴身照顾您的身体,直到您痊愈为止,费用您不用担心,秦先生那边会全额支付。” -- 第71页 好了,现在连医疗问题都解决了,那这些钱,就尽情地挥霍吧。 陶蘅这样想着,但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挥霍,他把周鹤叫来医院,让他帮自己看了一遍协议书,确定没问题后,他大笔一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走后,周鹤坐在床边问他:“你以前不是还说过不要他的东西,怎么这次这么爽快?” 陶蘅说:“以前我可以赚,哪怕不是大富大贵,也能过得很好,但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我拿什么去赚?拖着断脚去路上乞讨吗?” 周鹤“啧”了一声,“别瞎说!” 他看着陶蘅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觉得这样的陶蘅特别可怜,作为朋友,他该为陶蘅打抱不平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在A市这片土地上,就算一百个他加起来,也比不上秦文远的一根小拇指。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陶蘅:“这次秦文远是真打算放过你了吧,不会再搞出什么事情来吧?”要是再来一次,陶蘅真的会死。 陶蘅沉默片刻,回他:“嗯,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当晚,陶蘅做了个梦,梦里的蝴蝶虽然没有了翅膀,却拥有了广阔的天地,花园的花开着,他在其中笑着,他挥动手臂,突然,他飞起来了,仿佛长出了一对隐形的翅膀,他越飞越高,低头看着这个纷繁的世界,不知道有多快活。 “爱情是一种疯病。” 过了几天,陶蘅的脚消肿,被医生同意下床,在秦文远保镖的陪同下,他去看了秦文瀚。秦文瀚的精神还不错,只是眼里的光好像暗淡了不少,完全没有曾经的高傲和风发,但是眼中的疯狂依旧。 “秦文远口口声声说爱陶卓,他真的爱吗?爱他就要为他发疯,他做不到,你看,我就做到了,我能纵容他吸毒,甚至为了他吸毒,他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秦文远他不如我,他没有我疯。” “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又回来找秦文远,”陶蘅忍不住打击他,“你在他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备胎。” “不可能!”秦文瀚很生气,“他是为了我回来的!要不是我,他根本不会再回国,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国外过得有多幸福,没有秦文远,我们就是天生一对!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吧。”陶蘅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恶劣一笑,“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跟秦文远离婚了。” 秦文瀚猛地一怔,“你说什么?你怎么能!” 没有了陶蘅,那秦文远和陶卓…… “看来你也并不是那么自信。”陶蘅说。 从秦文瀚病房出来后,陶蘅的心情好了很多,秦文瀚不舒服了,他就舒服了,他暂时动不了秦文瀚,能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也算是为季牧桥报仇了。 他又转去了季牧桥的病房。 季牧桥从手术后就一直没醒,秦文远尝试联系过他的家人,但是他的父亲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出国了,母亲再嫁,家里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她瞒着丈夫偷偷来看过一次,留下一张银行卡就走了,走之前让人别再联系她。 陶蘅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病房里只有季牧桥安静地躺在那儿,陶蘅操纵着轮椅来到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季牧桥和枕边那张冰凉的银行卡,觉得心痛难当,他多希望此刻躺在这儿的是他自己啊。 陶蘅再次来到季牧桥的病房,这次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其中有一个声音非常微弱,似乎是季牧桥的声音。陶蘅心猛地一跳,双手用力握住扶手,声音几乎颤抖地说道:“快推我进去。” 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陶蘅被人推进去,看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季牧桥的时候,他的眼泪一颗颗滚了下来。 季牧桥也看到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对他伸出手,“过来。” 陶蘅抹了一把脸,来到床边,他握住季牧桥的手,哽咽着说:“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呢。” 季牧桥又笑了一下,“不会,我知道你在等我。” 陶蘅吸吸鼻子,“知道为什么不早点醒?” 季牧桥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说:“想让你多为我着急一会儿,小哭包。” 陶蘅不是第一次在季牧桥面前哭了,但“小哭包”这个称呼还是让他感到羞耻,他轻轻推了季牧桥一下,惹来季牧桥的一声“嘶——医生刚给换的药,伤口裂开了。” 陶蘅这才意识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他不好意思地退开一些距离,把地方让给正给季牧桥问诊的医生,听见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碍了,才终于狠狠地松了口气。 第70章 不要回家 秦氏内部最近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缩着脑袋做人,生怕撞到枪口上。 枪口当然就是他们的大老板秦文远,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没有人能猜到,他们的大老板已经在两个月前离婚了,目前黄金单身汉一枚,但是这枚单身汉的脾气日益暴躁,明明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件事就连秦文远的助理都不知道。 这天中午午休,几个秘书办公室的小姑娘正在茶水间泡咖啡,偷偷聊了起来。 “最近秦总最近脾气真的好差啊,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一个微胖的女孩子说,“你们早上看到没有,他连胡茬都没刮就来上班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上去好吓人。” -- 第72页 “我看到了,”另一个瘦一些的女孩子端着杯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早上我在大厅里遇到他,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好凶,好像我欠了他的钱一样,吓死我了。” “那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进去给他送咖啡,看到他正靠在椅子里睡觉,好像一整晚没睡似的,也不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女秘书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秦总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估计是遇到难事了。” “是啊是啊,我连着好几天都听到他在办公室里骂人,几个部门经理都被他骂了个遍,真的好惨。” “咳!” 突然门口传来轻咳声,女孩子们吓了一跳,连忙止住话头,战战兢兢地叫道:“孙特助。” 孙朗是秦文远的特别助理,包揽了秦文远从工作到生活的一切事宜,除了秦文远的私人感情。是以,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上司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名称职的助理,他当然不可能和手下员工一起八卦上司的隐私。 “工作都做完了?”孙朗沉下脸,严肃道。 “没有,但是……”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 “我们现在就去做。”没等瘦女孩的话说完,旁女孩一把将他拉出了茶水间。 孙朗看着剩下的那位,“刘秘书,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下次我不想再听到有人在公司讨论秦总的八卦,要是传到了秦总的耳朵里,你知道后果的。” “对不起孙特助,”年长女员工低下头,“我会看好她们的。” “去吧。” 人都离开后,孙朗叹了口气,然后熟练地泡了杯咖啡送去秦文远的办公室。 秦文远正靠在沙发里睡觉,眼下的青黑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这种状况已经连续很长一段时间了,每天低气压到公司,沉着脸开会,沉着脸签字,沉着脸与下属们交流,每一次应酬都喝得酩酊大醉的被司机送回公司,孙朗有一次趁他喝醉了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大着舌头说:“不想回,家里太冷了。” 孙朗看着窗外的天空,已经入冬了,可是堂堂秦氏集团总裁家里也会冷吗? 他不懂。 后来他又问:“那不回家的话去哪里呢?”总不能天天在公司睡吧,公司难道比家里暖和? 秦文远只回他:“不回家,不要回家。” 孙朗没办法,最后帮他在公司隔壁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在那之后,秦文远每次喝醉了,司机都会将他送来公司,再由孙朗将他送去隔壁的套房,再后来,孙朗发现,秦文远即使没有喝酒,每天也会自己跑去隔壁的套房睡,而家,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摆设。 “秦总,您还是去里面睡吧,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孙朗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他叫醒秦文远,把室内暖气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秦文远眉心紧皱,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对孙朗伸出手,“给我。” 孙朗会意,知道他是想要咖啡,但没有立马端给他,而是说:“今天晚上您有个企业家联会要参加,免不了要喝酒,下午没什么事,要不我给您重新热杯牛奶,您喝了进去睡一会儿,晚上喝酒也能舒服一点儿。” 秦文远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给我吧,下午还有会要开。” 孙朗只得把杯子递给他。 下午,秦文远召开了一场公关部会议,公关部上半年着令,专门和S市的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合作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内容是为贫困地区有眼疾的病人做免费诊疗,并承担后续手术费用。 本来这个事情轮不到秦文远亲自去过问,但是他早上刚接到电话,有个患者在手术过程中因医疗事故导致单目失明,被跟踪报道的媒体记者发到了网上,虽然公关部和医院方面已经及时给出了应对,并未大范围的扩散,但这件事在当地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会议决定,还是应该由秦文远亲自去一下当地慰问患者及其家属,顺便安抚媒体。 “行程就安排在明天吧,孙朗,订三张明天上午的机票,你跟我,还有公关部经理一起去,另外再订三间房。” “好的,”孙朗一一记下,“您的行李……是让家里人送来吗?还是您自己回去取?” 今晚有应酬,孙朗习惯性地认为秦文远还是住在酒店里。 秦文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再说吧。” 孙朗便没敢再问。 五点多,秦文远换了身衣服,带着孙朗和两个经理参加企业家联会,果不其然,又喝多了。 其实按秦文远的身份地位,他要是不想喝谁也强迫不了他,再不济还有孙朗和两个部门经理为他挡酒,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推拒的意思,谁来敬他都喝,喝到喝不动为止。 孙朗尽职尽责地把人送去了酒店,进门后,他把秦文远搬到床上,替他解开领带,脱下长裤,褪去鞋袜,盖好被子,这一连串他最近已经做得很熟了,之后,他来到衣柜前把柜门打开,看到里面仅有的一套正装,叹了口气,犹豫咱三,他拿起秦文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用秦文远的手指解锁,找到“陶蘅”两个字,发了条短信过去: 您好,我是秦总的助理,秦总喝醉了,但他明天要出差,能麻烦您收拾点他的行李让人送过来吗? -- 第73页 下面附了一个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第71章 你和季牧桥在一起了? 陶蘅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电视。 他是一个月前出院的,出院后就回到了他自己的房子,至于秦文远给他的那三套房,他还没有去看过,索性他现在还不缺钱花,等哪天把钱花完了,他就把房子卖了换钱。 正想着,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秦文远发来的,内容让他叹了口气,噼里啪啦地打字回过去: 知道了,等着。 他给陈伯打电话,陈伯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惊讶:“陶先生?” “陈伯,是我,”陶蘅说,“秦文远明天出差,你给他准备一些行李送去xx酒店1608号房。” 消息转达完他就想挂了,被陈伯叫住:“陶先生,等一下。” “嗯?”陶蘅耐心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陈伯顿了顿,试探着问他:“您最近……见过秦爷吗?” “没有,”陶蘅想也没想就回他,“我们没有见过。” “哦,这样啊。”陈伯的语气很是失望。 陶蘅手里捏着遥控器,拇指在遥控器侧面摩挲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来住啦,打电话说在公司加班,但他一个总裁哪需要天天加班啊,真是让人发愁,哎!” 陈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秦文远说的那叫一个惨,“上次回来,秦爷瘦了不少,看样子在公司没有好好吃饭,这又好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瘦了。” 陶蘅没有应声,也没有挂断电话,陈伯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从另一只耳朵出去了,他换了个台,是一部最近很火的双男主热血竞技类的电视剧,男主之一是他名下娱乐公司内的第一流量小生,近期的热搜常客。 “陶先生,我年纪大了,话比较多,你别放在心上。” 陈伯说了一堆,最后来了这么一句,陶蘅回他:“没关系,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说完没等陈伯再说什么,就直接摁了挂断键。 电视里男主角在义正言辞地说着台词,陶蘅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他觉得陈伯多虑了,秦文远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个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的人,他是个可以同时管着两个公司,不停找人上床,还能时常兼顾到家里的人,怎么会为了工作就让自己连家都不回呢? 陶蘅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电视。 半个小时后,剧播完,陶蘅操纵轮椅回了卧室。他把自己挪上床,床头柜上放着几个药瓶子,他挨个打开,倒出要吃的药丸,最后拢在手心里一股脑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水将药丸咽了下去。 出院后,医生叮嘱他要静养,他也十分听话地每天在家待着,除了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公司,把有关人员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让大家知道公司换东家了,之后他又见了见公司里几个当红的台柱子。 大家对于他是公司老板倒没有多惊讶,反而对他坐在轮椅里被人推来公司更为讶异,他自己解释:“出了点意外,不碍事。” 公司当初被收购是因为之前的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跑路了,但是公司没有受影响,公司到秦文远手里后,秦文远把一干人等都留住了,目前公司管事的是一个叫米娜的艺人总监,能力突出,很有女强人的派头。 陶蘅其实是见过米娜的,米娜原先是经纪人,带出过两个非常优秀的偶像艺人,艺人曾经上他主持的节目时,米娜也在,他们在后台有过几面之缘,如今再见到,米娜热络道:“我就猜到是你。” 秦文远和陶蘅的夫夫关系,外面人不知道,圈里最中心的一波人还是知晓的,从知道公司被秦文远收购,米娜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见到陶蘅的时候也只是轻微地挑了挑眉。 “我身体还需要恢复,这段时间就先麻烦你了,娜姐。” 一声“姐”叫得人心里很是熨帖,米娜笑道:“不麻烦,都是我擅长的,你好好养身体,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陶蘅就这么放心地把公司先交给了米娜,回家后,他给自己请了个钟点工负责一日三餐和打扫卫生,其余时间都自己待在家里。医疗团队的人每隔两天会上门查看他的身体状况,但他不会让他们在家里久待,他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没有相爱的人相守,他宁愿独处。 或许是有了专业人士的帮助,脚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但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站起来了,能不能正常走路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问题,但他并没有伤感很久,至少现在自由了不是吗? 关掉大灯躺到床上,只余一盏光线昏暗的小灯,陶蘅睁眼望着天花板,有些痛苦地敲了敲额头。晚上还是睡不好,一闭上眼睛,无数他不想回忆的画面争先恐后地跳到眼前,如影随形,让他每晚的睡眠时光变得煎熬,床头柜抽屉里放着季牧桥开给他的安眠药,他暂时还不想吃,要吃的药已经够多了,他不想下辈子都靠安眠药度过。 第二天早上接到秦文远的时候,他才入眠不到两个小时,头昏得厉害,一般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只有季牧桥,于是看也没看便接起来:“季医生你行行好,别折磨我了好吗?” -- 第74页 电话那头呼吸一窒,安静得可怕。 没听到人说话,陶蘅又迷迷糊糊道:“季牧桥,有话就说,不说我挂了,对了,要来的话带点排骨,今天想吃糖醋排骨,还有,家里醋也没了,阿姨不知道记不记得买,你来的时候带一瓶吧。” 说完他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耳朵贴在上面,意识逐渐昏沉,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陶蘅。” 陶蘅吓了一跳,整个人应激反应一般地抖了一下,听见电话里传出的下一句话:“你和季牧桥在一起了?” 第72章 究竟该怎么做 早上,秦文远在冰冷的酒店大床上醒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日日如此,早已经习惯了,但是当看到孙朗留在床头柜上的手写便签时,沉寂已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 -秦总,您昨晚喝醉了,我用您的手机给您爱人发了条信息,让他把您出差要用的行李送到酒店前台,您醒了自己去拿一下行吗。孙朗 秦文远把便签纸团进手心,拿起手机找到那条发出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连那几个字都变得陌生,还是没忍住想看的冲动。 房里的座机响了,秦文远接通,听见酒店工作人员用甜美的声音问他醒了没有,需不需要送早餐上来。 这是酒店每天的叫醒服务,秦文远按了按额角,“送上来吧,把我的行李也送上来。” 吃完早餐后,他打电话让孙朗开车来接他去机场,等待的时间里,他给陶蘅拨去电话。陶蘅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听上去还没清醒,开口第一句便让他刚活起来的心猛地坠到了谷底。 陶蘅叫着季牧桥的名字,说着熟稔的话,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让秦文远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本来他没有资格问的,但他还是没忍住:“陶蘅,你和季牧桥在一起了吗?” 虽然和陶蘅离婚了,但秦文远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不过任何人,除了季牧桥。 季牧桥用生命救过陶蘅,情难还,恩难忘,就算陶蘅用一辈子去偿还都不为过,正因如此,秦文远不敢在陶蘅面前说季牧桥的半句坏话,因为对他来说,季牧桥同样也是他的恩人。 电话那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秦文远的心,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陶蘅说:“还没有。” “还没有”,不是“没有”,只是现在还没有在一起,也许是时机没到,也许是还没想好,总之不是“一定不会在一起”,在一起是早晚的事。秦文远的心像被割裂开来,汩汩地冒着鲜血。 随后他近乎自虐般地又问了一句:“你喜欢他吗?” 陶蘅回他:“喜欢。” 秦文远低头看着自己隐隐发颤的手掌,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流逝,鼻翼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吸了口气,道:“那你爱他吗?” 这次陶蘅沉默了很久,才道:“秦文远,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以后不要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会打扰我休息。” 得不到答案,秦文远失望地闭上眼睛,“你……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房间门被敲响,秦文远抹了把脸,站起来去开门,孙朗站在门外,“秦总,我们走吧。” 秦文远侧开身体,让孙朗进门帮他把行李箱拖出来,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去机场的路上,秦文远又想起了那条短信,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以后别再给他发消息。” “嗯?”孙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又突然想起来,忙道,“好的,我知道了。” 别再打扰他。 秦文远在心里默默道。 秦文远是下午两点多下的飞机,来不及吃饭,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达当地一个县城医院,媒体早就听到风声在医院守着,看到秦文远从车上下来,一拥而上,被随行的孙朗和部门经理隔开。 “秦先生,请问这次医疗事故秦氏要付多大的责任呢?秦氏在创办这个基金会前有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请问秦先生,负责手术的医生是否有足够的经验,还是贵公司为了利益请的三流医生?对于这种打着慈善的名号实则作秀的行为而伤害到无辜百姓的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 “秦先生,您公司是否会负责这位患者后续的治疗以及赔偿?赔多少能不能说一下。” “据说后面还排了好几十个准备做手术的群众,他们的健康是否能得到保证?” …… 三人保持缄默,冲开人群进了医院大厅,记者们被保安拦在外面,还在孜孜不倦地问出一个又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但秦文远笑不出来,毕竟这是医院,毕竟这里真的有一个人因为手术而瞎了一只眼,尽管并不全是医生的责任,但如果不是医生的一时疏忽,那只眼就不会瞎。 秦文远来到病房外,患者正躺在床上,一只眼睛包着白纱布,另一只眼睛在看到他们走进病房的时候充满了好奇。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十七八岁,半年前在山里摔了一跤导致视网膜脱落,做过一次手术没有成功,这是第二次,原本希望很大,但是主治医生在手术过程中因为失误造成医疗事故,导致手术彻底失败,患者也因此没有再复明的可能,如今这个孩子只有一只眼睛能用,学暂时上不了,虽然不至于影响今后的生活,但人生走向还是彻底改变了。 -- 第75页 “他喜欢打乒乓球,一只眼睛就打不了了。” 男孩的母亲告诉秦文远,她很局促,很紧张,也很伤心,但她不敢抱怨,她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山里女人,秦文远对她来说是穿着体面、有钱有势的大城市人,她得罪不起。但是作为一名母亲,有些话还是忍不住要说:“他说自己是个残疾人了,残疾人是不能打乒乓球的。” 残疾人…… 秦文远站在病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少年,是那么的脆弱和无助。少年的样子和陶蘅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渐渐重合起来,最后化为惊悚的三个字:残疾人。 如果陶蘅站不起来,那他就是个残疾人。 秦文远为此感到痛苦,明明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后一秒被冠上“残疾人”的名号,不能走路,不能主持节目,不能站着看这个世界,不能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对这个男孩,他有能力去补偿,无需付出感情,只要补偿就够了,但对陶蘅,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告诉他,究竟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陶蘅。 第73章 恨 陶蘅睡到中午才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听到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卧室门开了,季牧桥走进来,“醒了?” 季牧桥要过来帮他推轮椅,被他拒绝,“我自己来吧。” 他把自己挪进卫生间,够不着洗漱台,只能弯腰用浴缸上面的水龙头替自己洗漱,所幸这个房子哪里都很一般,只有卫生间够大,足够他的轮椅在里面转圈圈。 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出来,季牧桥正坐在床边等他,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被仔细地抚平过,窗帘拉开,冬日的阳光从窗外宣泄进来,温暖了一整个屋子。 季牧桥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弯腰替他将洗脸时打湿的额发擦干,又用手指梳整齐,才状似嫌弃道:“头发也不梳,就算不出门也不能这么邋遢吧。” 陶蘅一把拍开他的手,“就是这么邋遢,嫌弃你别看啊。” 季牧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就看。” “别动手动脚。”陶蘅再一次拍开他的手。 就是这样,他和季牧桥越来越亲近,但总是离真正的亲近差了一截,陶蘅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打算拉近这段距离。 早上秦文远问他喜欢季牧桥吗,他是喜欢的,季牧桥长得好,脾气好,工作好,对他也好,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但他不爱季牧桥,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他不爱他。 他把这辈子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人,却被那人踩在脚底下,往后的人生里,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像爱秦文远那样再爱一个人很多年,但至少现在,他不爱季牧桥。 季牧桥来的时候带了排骨和醋,阿姨把他们做成了糖醋排骨,坐到饭桌前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在自己在早上挂了秦文远的电话后给季牧桥发了条短信:带排骨和醋来。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顿糖醋排骨。 吃完饭,阿姨收拾厨房和屋子,陶蘅回到房间,季牧桥跟了进来,“你昨晚睡着了吗?” 陶蘅说:“如果睡着了我就不会睡到中午。” “一点也没有吗?” “一点也没有。” “陶蘅,”季牧桥抱着手臂靠在门上,“做一次全面的精神鉴定吧。” 陶蘅这次没有拒绝,“好啊。” 季牧桥显然有备而来,从带来的公文包中掏出平板打开。这不是他们出院后他第一次对陶蘅提议做精神鉴定,但是前几次都被陶蘅拒绝了,这次他已经提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陶蘅竟然这么轻松地就答应了。 做之前,他把心里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呢?” 陶蘅回他:“因为想变成正常人。”变成一个不再爱秦文远的人。 鉴定的结果是,陶蘅患有中度的双相情感障碍症,这种症有时让人抑郁,有时使人狂躁,抑郁的时候情绪低落、悲观、有自杀倾向,狂躁时又突然情绪高涨、多话、冲动易怒、大哭大闹,像极了精神分裂。 听到结果的陶蘅时候叹了口气,“原来我真的是个神经病啊。” 季牧桥纠正他,“准确地说,你是个精神病患者。” “有什么区别?” “精神病是中性词,”季牧桥说,“就像心理疾病一样,不应该受到歧视。” “季医生你真的太善良啦。” 季牧桥不跟他贫,“针对你的问题,我需要做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你要配合我。” “好,知道了。”陶蘅拖着声音道,“一定配合季大医生。” 季牧桥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陶蘅操纵轮椅到窗边,那儿有充足的阳光可以将他笼罩在其中,他仰头闭上眼睛,享受午后融融的暖意。季牧桥从平板中抬起头来,近乎饥渴地盯着陶蘅的脸,眼神痴迷。 季牧桥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情感充沛的人,痴情且执着,当年第一次见陶卓就被他吸引住了,疯狂坠入爱河,直到人死了都没将人忘记,两年后又一次爱上自己的病人,甚至差点付出性命,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性格有点疯,虽然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沉稳靠谱的人。 “你说,这个冬天会不会很冷?” -- 第76页 “会吧,”季牧桥看着窗前依旧闭着眼睛的男人道,“不过没关系,你待在家里不出门就不会冷了。” * 秦文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照例又是一番折腾,那些记者为了蹲他,晚饭也只是吃泡面啃面包,秦文远大发慈悲,让人去买了盒饭给他们送过去,记者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拿人手短,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倒是稍微温和了一些。 “秦先生,请您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吧,很快的。” 秦文远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是个意外,患者的后续治疗我们会跟进,请大家稍安勿躁,届时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文远说完,在孙朗和经理的协助下坐进了车里,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孙朗问他:“直接去酒店吗?” 秦文远揉了揉太阳穴,“去吧。” 回到酒店,秦文远觉得有些头疼,没等洗个澡,就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看着窗外照进来的灯光在墙上打下的阴影,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发堵。 早上陶蘅的那句“喜欢”还在耳边回响,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侵蚀着他的心神,折磨着他的肉骨,他无法摆脱,因为根本无从摆脱,除非某一天这句喜欢的对象是他自己,可他知道不可能。 陶蘅恨他,他能感觉出来陶蘅恨他,陶蘅的恨无声无息,却也缠绵蚀骨,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这份恨意,但他知道这一定很难。 想起陶蘅,长久没有纾解过的身体陡然起了反应,在这月色摇曳的夜晚,陶蘅俨然成了他缓解欲望的唯一臆想对象,他不是没有机会接触新人,就在得知他来县城时,当地的富商还邀约他参加接风宴,说是为他准备了“礼物”,什么礼物他心知肚明。看,只要他想,到处都有送上门来的美味,但他不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美味只剩下陶蘅一人,他也只想和陶蘅一个人做,可他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会不会有。 将陶蘅的轮廓在脑海中描绘了千遍万遍,他的手从被子里伸了进去。 第74章 怎样才能挽回 秦文远在县城待了两天,依靠当地的人脉解决了媒体的问题,又把公关部经理留下来解决患者的后续治疗,自己带着孙朗回了A市。 回到A市后的第二天,他肚自去了曾经和陶蘅一起去过的四十八层旋转餐厅吃饭,在那里,他碰到了同样独自吃饭的谢冉。 “一起吧。”秦文远邀请谢冉同桌,至少这样不会太孤独。 两人面对面吃完了一顿沉默的晚餐,餐盘收走后,谢冉主动邀约,“留下来聊聊吧。” 于是两人又点了咖啡,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聊接下来的话题。 “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谢冉拿起桌上一根服务生忘记带走的笔放在指尖转了转,道。 “什么?” 秦文远盯着她手里的笔,突然想起来,陶蘅以前也喜欢这样转笔,那时候他们刚结婚,陶蘅粘他,有一次拿着一沓他自己的写、真照跑进书房,说要签名送给观众,问秦文远他的名字怎么写才好看,秦文远敷衍道,你怎么写都好看,陶蘅那天坐在他的书房里签完了两百张写、真,中间时不时地转笔掉到桌上发出“吧嗒”声,他被吵得很不耐烦,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不在乎。 “你的心理状况并不健康,”谢冉说,“这个问题连陶蘅都发现了,你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陶蘅?”秦文远呼吸一顿,眼神终于聚焦,“他发现什么?” 谢冉叹了口气,刚要说话,秦文远率先反应过来,“他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谢冉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我只是个心理医生。”谢冉耸了耸肩,“秦总,你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吗?” 秦文远沉默了。 没意识到吗?当然不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病了,就像一头陷入沉痛中的野兽,孤独地挣扎着,每一天都是阴天,每一天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恨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任由自己在泥沼中泡到发臭腐烂,如今他也恨自己。 是他把陶蘅自私地拉入泥潭,靠汲取陶蘅身上的温度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他像强盗一样踩在陶蘅的肩膀上呼吸新鲜空气,殊不知陶蘅早在被他按入泥潭的时候就注定了未来的悲剧,而当他幡然醒悟的时候,那个被他伤害过的人早已伤痕累累,心如死灰。 “我要怎么样才能挽回?”秦文远突然问道,“如果我治好了病,他会不会原谅我?” 昔日威风凛凛的秦总变得卑微,连谢冉这个见惯了不同稀奇古怪人格的心理医生都不免感到惊讶。 对于秦文远和陶蘅之间的种种,她略知一二,对于秦文远对陶蘅做下的种种,她没有发言权,但有一点忍不住想问:“你认为你们变成这样是因为你的病?” 秦文远摇了摇头,他不是傻子,问题具体出在哪,他也许现在还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因为他的病,他也一定不能懦弱地把原因归咎于他的病,那样对陶蘅太过于轻视了。 “我还在想,”他说,“但我想不出来,你们都说我有病,我现在只想治病。” 谢冉同情地看着他,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其实真的很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