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真不想当万人迷》 第1页 《师尊他真不想当万人迷》作者:一绛红【完结+番外】 本文文案: 宁宵穿成狗血修仙文里的反派师尊,以求仙问道之名、行采补双修之事的风月阁阁主,原主将天下美人强行收为名义上的徒弟,事实上费尽心思诱骗他们与自己双修。 后来主角替天行道,揭露其真实面目,联合几位美人徒弟将原主诛杀。 面对各种对他目光复杂的美人,宁宵只想说传下去,我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只是宁宵没想到,为了活下去,他还得去刷这些带孝徒的好感。 他一心想苟命,用心修炼用脚刷好感值。 然而,这些带孝徒白天对他仇恨鄙夷,晚上对他心动不已,开启莫名其妙的各种修罗场。 #白天骂我,晚上撩我# 宁宵疑惑,主角的万人迷光环怎么扣自己头上了? 很久之后,得知他们全员重生的宁宵:你们演我 为避免死于主角剑下,宁宵披上马甲去和主角洛闻箫做好兄弟。 洛闻箫和风月阁阁主互为宿敌,于是一边痛斥某阁主的丧心病狂,一边把自己对宁宵的好感度拉满。 后来几大宗门联合肃清风月阁,洛闻箫剑指传闻中的风月阁阁主:我来取你 看到宁宵的脸后,后面两个字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传下去,本尊入主风月阁后殿。 ps:1.文案偏沙雕,正文介于轻松和正剧之间 2.洛闻箫x宁宵,1v1,he 3.日更,晚21点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宵+洛闻箫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骂我本人,撩我马甲 立意:不负初心,照夜前行 第1章 玉台点翠(一) [于是洛闻箫联合风月阁座下弟子,将宁宵击杀于风露殿。] 宁宵回忆起原著那位与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反派的下场,只觉得全身都开始痛了起来。 原著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无语的一本小说。 全书以主角洛闻箫修炼进阶证道成仙为主线,他以为是传统升级流小说,没想到洛闻箫从万恶的风月阁里解救出惨遭荼毒的各位美人后,就开始了长达几千章的万人迷修罗场。 众美人为洛闻箫争风吃醋,评论区都在买股,然后洛闻箫清心寡欲飞升成仙,全书完。 于是宁宵从每天追书转变成了每天刷书评,看书友如何口吐芬芳,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至于为什么他现在要想起这本小说因为他穿书了,穿成了将各位美人强收为徒,将他们用药物、幻术等下作手段控制、折辱的反派仙尊,风月阁阁主。 他总算理解,为什么书评说看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说主角,建议全文背诵。 阁主意欲何为?一道带着冰冷杀意的男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宵闻声看去,只见一白衣男子交叠长腿坐于檀木椅上,眉眼间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冰晶琉璃所制的单片眼镜垂下细长银链,在未束的长发间摇曳生辉。 他的凤目狭长,带着长年商战淬炼出的冷厉。 宁宵看着他鲛纱衣袖上描银嵌金的昙花,还有他身后华贵风雅的围屏,心想不愧是原著中千商之师,万金之躯的天行商会会长,玉重绯。 他的二徒弟。不,现在的剧情应该是宁宵闯入天行商会,想要将玉重绯强收为徒。 宁宵心中庆幸,还来得及阻止剧情往作死方向发展,这二徒弟他可不敢收。 他正想说一句告辞,冷不防被清凛的银光晃了眼。 宁宵这才看清,他和玉重绯周围静立着若干位持剑的白衣修士,都戴着风月阁标志性的月纹白纱幕篱,看不清面容,但锐利的剑锋都指向同一个人。 被剑指的玉重绯从容不迫。 宁宵知道,按照原著的配备,自己的修为比他高,但玉重绯的眼神仍然轻蔑,仿佛他此刻不是被众剑所指,而是万人敬仰、高高在上。 今日玉某若执意拒绝拜入风月阁,阁主当如何?血溅天行商会?玉重绯薄唇微启,字字清正端雅如同珠玉相扣,阁主当真是,万世师表啊。 不愧是原著里的阴阳怪气第一人啊。虽然这些破事不是宁宵做的,但他还是被骂得有几分心虚。 宁宵摆手想让那些风月阁修士退下,话还没说出口,众修士已经纷纷收起长剑,刀剑入鞘发出整齐的一声清响。 玉重绯长眉一挑,仍然不动声色。 宁宵迎着他凛冽的目光,仔细斟酌措辞,然后坦然道:今日多有冒犯,宁某此前言行不当,多谢玉先生指正,打扰了告辞。 玉重绯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唇角微勾,启口声色凉薄:让阁主费时作出如此具有说服力的解释,玉某甚为感动,需要感激涕零吗? 这人真是,太阴阳怪气了。 大可不必。宁宵没有理睬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转身绕过绘着梅兰竹菊的四扇屏风,推门而出。 转身的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围在周围的修士周围灵光幻动,纷纷没入阴影中,转瞬就不见身影。 这就是修真.世界吗?宁宵更加担忧自己未来被主角诛杀的下场。不行,一定要好好做人。 -- 第2页 在他推开雕花木门时,在门口隐忍多时的商会下属纷纷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其中一个黑衣少年长剑出鞘三寸,碍于他身为风月阁阁主的身份和修为又不得不按了下去。 宁宵从少年燃着怒火的眼眸里读出两个字:狗贼。 好吧,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从良有一定难度,洗白难度堪比洗煤球。 但宁宵还是友好地朝少年点头,越过他们走下楼梯。 少一个徒弟就少一个仇家,没有带孝徒,他就不会被孝死,真是太好了。宁宵这样想着,心下稍安。 于是他一边踏着沉檀木阶梯往下,一边抬眼打量着富可敌国的天行商会。 十九层楼阁呈环形,上方的白玉穹顶垂下无数用金线系着的木牌,玄木上用银砂誊写人界各个地名。而玉重绯的房间在穹顶之上的第二十层,以价值不菲的浮空石为底座,悬于整座天行商会之上的玉衡殿。 可惜,刚才那些浮空石被原主一扇子化为尘埃。 真就是强行收徒。 窗外雨声连绵,有风徐来,玄木牌在翩跹的光尘里微动,银砂字迹如同霜花绽开,而银白中几抹丹红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宁宵想起原著中的相关描写,玉重绯在浮空的玉衡殿上悬腕提笔,丹砂轻点玄木牌上的地名,一笔一划皆是生财之道,于是有无数从商之人请求登入天行商会,只求窥得一线商机。 只有原主强入天行商会,不为商机为美人。 宁宵踏下最后一阶沉檀木梯,正想要离开天行商会时,身后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着急的少年声: 仙尊且慢! 宁宵回头,看见刚才那个对他怒目而视的黑衣少年,少年正阔步走下阶梯向他而来。 仙尊?这也太客气了,不应该是一口一个辱骂之词吗? 更令宁宵意外的是,接下来少年对他恭敬行礼,忙不迭道:仙尊,玉先生他,他要求即刻见到您。 宁宵疑惑了,玉重绯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吗? . 玉衡殿的正门是两扇合并的华美屏风,廊道里的莲花宫灯将屏风上镶嵌的玉雕山河图映照得一片暖色。 宁宵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雨还在下。 屏风两侧身穿鹤羽锦衣的孪生少年对他恭敬一礼,然后将两扇屏风拉开,露出玉衡殿有些昏暗的内殿,玉重绯没有点灯。 莲灯照彻山河开,这才是玉衡殿正式的迎客方式。 宁宵心中暗忖,玉重绯在做什么?莫不是察觉了他与原来的宁宵有所不同,想把他骗进去杀? 虽然按照原著的设定,宁宵现在的修为比玉重绯高,但是这一身修为,他根本就不会用啊。 仙尊请进。之前的黑衣少年躬身后退,双手递上来一盏六角行灯。 宁宵注意到淡色的灯衣上细密铺绣的昙花纹样,和玉重绯衣袖上的如出一辙。 他想了一下,如果玉重绯真的有所察觉,那他才必须要进这玉衡殿。因为按照原著设定,玉衡殿中罗列天下奇珍,如果玉重绯真的要杀他,应该也会投鼠忌器。就像医患矛盾中躲在医疗器材后面的医生一样。 多谢。宁宵接过少年手中的灯柄,下意识道谢。 那名黑衣少年听到他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 但宁宵已经越过他缓步走进玉衡殿。 在他踏进内殿时,身后两扇屏风被合上,金玉相扣发出轻响。 夜雨声中满室昏暗,只有他手中一盏暖光。 宁宵闻到空气中一阵浅淡的香,凛冽干净如同新雪。 他于是想起,玉重绯以制香起于微末,凌于商界的玉衡殿,最初也只是他的制香房。所以这人格外惜财,宁宵想起玉衡殿底座的浮空石被原主击碎,只觉得头疼至极。 他这里欠玉重绯的要怎么还啊。 随着他往殿内深处走,那阵冷香中莫名带上了一丝一丝的软糯,让他想起霜雪半融中绽开的桃花。 殿中窗户紧闭,但偶尔划过的雷光透窗照来,宁宵隐约看见窗边软塌上斜倚着的颀长人影。 越靠近玉重绯,那阵香气就越浓烈,像酒,又像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宵看到他搭在窗台上的手在轻微颤抖。 宁宵在距离他五步开外的地方停步,不近也不远。 玉重绯似乎一直在看着他,在他停步的瞬间从榻上拂袖而起,袖角缀着的香薰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宁宵心中警戒,他在思考如果下一刻玉重绯对他做些什么,他还能不能把之前离去的风月阁修士给唤过来。 没想到玉重绯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拥住。 宁宵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什么情况? 你回来得,太迟,喑哑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丝毫不见之前的轻蔑冷傲,甚至带着几分脆弱的轻颤,我很痛苦 宁宵:? 这人在说些什么? 他下意识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玉重绯抱着他的手用力了几分,但又很快放松,他隔了一会,兀自笑了一声,轻得像窗外的夜雾:你听,雨停了。 宁宵经他提醒,才发觉窗外雨霁风止,之前浓烈的香气渐趋平淡,清幽得有几分平和的感觉。 -- 第3页 来自他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片硬质的冰凉压在宁宵鬓角,他看到细银的眼镜链摇曳碎光。 宁宵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礼貌性地问:可以先放开我吗,玉先生? 玉重绯依言退后,然后才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师尊。 先照办再讲条件,这并不符合他纵横商界的作风。宁宵正想着,冷不防听到他后面那句师尊,愣了一下道:你刚才,称我为师? 怎么回事?不久之前不是还强硬拒绝,如今上赶着唤他师尊? 第2章 玉台点翠(二) 是。玉重绯凤眼含笑,又重复了一遍,师尊。 宁宵沉吟,这人怎么不按原著来啊? 他果断拒绝:不,你不想,我不配。 玉重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他温和道:那就,允许我不敬师尊一回了。 宁宵心想,你后面杀我的时候就很尊敬我了吗带孝徒。 而玉重绯隔着宽大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腕,宁宵不知道他用了几分力,轻飘飘地将自己按在软榻上。 宁宵的手腕还被他虚握着,力道恰到好处,如同这人在商战上那般进退有余。 软榻旁的描金屏风将这块区域圈起,玉重绯倾身而下地看着他,半隐在单眼镜后的目光莫名带了一些压迫性和侵略性。 宁宵皱眉,开始思考玉重绯所说的不敬是什么意思。 而玉重绯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然后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烟青广袖上斑驳的竹叶纹样,动作轻而缓,无端旖旎。 宁宵不动声色地看着。 然后那只手轻巧地掀起他的衣袖,牵起了他的手。 宁宵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但玉重绯忽然俯身将温软的唇抵上他的指尖。 宁宵:玉先、嗯? 他还没说完,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传来,玉重绯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鲜血溢出,将原本淡色的唇染得一片艳丽。 宁宵迅速将手抽回,玉重绯没有阻止。 原主的修为摆在这里,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师尊最好,不要再那般唤我。玉重绯已经直起身,伸出一指缓缓拂过自己染血的唇。 玉衡殿中一片昏暗,宁宵借着自己手中灯盏的光芒,看着他将指尖上的血点上自己的眉心。 常说灯下看美人,更何况玉重绯本身的相貌就极为出挑,盈盈的灯火下,他抬袖点眉心,鲛纱银昙中露出皓白的手腕,指尖血点上眉心那一刻,他直直望进宁宵的眼中。 他久居玉衡殿,俯瞰众生熙攘,无人能猜透他唇边笑意几分真假,而此刻含笑面容因为眉间血而平增艳色,出尘之人,终是再入凡尘。 宁宵看着他眉间的鲜血缓缓凝成一个印记,不禁一怔。 那是师承传印,原著中确认师徒关系后才会出现,原主也正是利用这个印记强行收徒,而玉重绯这样做,是在强行拜师。 这一反客为主的做法宁宵实在是没想到。 玉重绯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此时窗外一道电光划过,而后炸开万钧雷霆,幽紫的电光瞬间照彻整片夜色。 宁宵不知为何地心头一跳。 而玉重绯在雷声响起时身形微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他身形不稳地向宁宵所坐的软榻栽过来,宁宵见他状态不正常,也没有躲,伸手扶住他。 这样一来,玉重绯单手撑在软榻上,另一只手擦拭唇边鲜血,无意中把宁宵半困在他怀中。 宁宵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玉重绯在急剧地喘息,身上的香气也混乱了起来,掺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雷声收歇,宁宵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不用担心。玉重绯的声音有些低哑。 宁宵发觉他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几缕碎发被打湿,面容苍白,眼角带着病态的红,染血的唇也透着几分脆弱的艳丽。 他轻轻一笑,语气有些许愉悦:毕竟估计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忤逆他 谁?宁宵下意识地皱眉。他不喜欢未知,他明明看过整本小说,也翻遍书评,自以为对这个世界十分了解,但今晚玉重绯的言行过于陌生,完全不按原著来。 不是他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玉重绯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他启口欲再言,窗外雷霆响彻,紫电威光带着无上的压迫肃杀。 他又咳出一口血,伏在宁宵身上轻轻颤抖。 宁宵僵了一会,目光落到沾上血迹的眼镜链。玉重绯侧着脸枕在他肩上,刚好把细碎的银链一同枕下,宁宵看着他苍白的脸被银链磨出红痕,有些不忍地问:我帮你把眼镜摘了? 也许是他的声音被雷声掩盖,玉重绯眼睫低垂,并未回答。 宁宵动手摘下他的单片眼镜,想要解开那摇曳碎光的银链,却发现银链末端居然系在领扣上。 所以他无意中解开了玉重绯的衣扣,冰蓝鲛纱的立领散开,上面细密铺绣的银昙一刹绽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玉重绯还在颤抖,一滴血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过脖颈,缓缓流入半掩着的精致锁骨中,然后被半解的衣裳遮挡。 -- 第4页 宁宵移开目光,这多多少少有些冒犯了。 他侧过脸,然后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转回头,玉重绯凤目半睁,伸手勾着银链的另一端缓缓绕圈,弯唇轻声道:师尊,意欲何为? 他的声线压低,富有磁性,又带了几分纸醉金迷的慵懒,尾音微扬飘散,有意暧.昧。 意欲何为,与一开始同样的话,但与方才的冰冷完全不同,迷离的眼眸和过近的距离让这句话如同一个隐秘的邀请。 宁宵可没忘记,原主是精于双修之道的风月阁阁主啊。所以,玉重绯该不会是想要和他双修吧? 绝对不行!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放开了银链的另一端,而银链末端那枚缀着流苏的领扣失力下落,恰好落在散开的领口处,顺着锁骨中央滑进衣衫深处。只剩金色的流苏散在精致浮凸的锁骨上,随着玉重绯的呼吸起伏,像妖娆蔓开的花。 那枚领扣,进、进去了? 宁宵有些目瞪口呆,是他松开银链在前,所以他要帮忙拿出来,吗? 玉重绯低笑一声:进去了哦? 宁宵:...... 为什么,这句话这么不对劲。 宁宵决定远离这种古怪的气氛,他抄起那盏宫灯,起身道:你受伤了,我去找人帮你看看。 别走!玉重绯握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让他又无法自抑地咳血,他急喘了一口气,抬眼死死盯住他,不要再 后面的话宁宵听不清了,窗外划过一记惊雷,幽紫的雷光盛烈照彻,光芒过后玉重绯已经双眼紧闭躺在软塌上,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扣着宁宵手腕的手无力地滑落下去,却还是勾住了宽广的袖角,仿佛竭力在挽留。 宁宵抽开衣袖,替他盖好锦被,然后几步走去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看到了整片夜空呈现出一种瑰丽又肃穆的紫色,仿佛是凝滞的雷霆。 雷电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一个颜色,这是雷灵根所属的灵力。 这样浩大到遮蔽这座城镇夜空的灵力是谁呢? 宁宵望着窗外出神,片刻后回神,发觉一阵淡而绵长的幽香弥漫开来。 他瞬间就想到了玉重绯袖角系着的银铃。玉重绯身上的熏香千变万化,随时可以为了防护自身而转变成剧毒。 但宁宵只是开始不受控制地感到困倦。 在他忍不住陷入昏睡时,窗外雷声俱已收歇。 意识朦胧之际,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何时听过的、早已模糊难辨的声音: 今夜三千世界雷鸣止息,睡吧。 . 隔天宁宵被冷凉的茶水泼醒。 他伸手遮挡有些强烈的晨光,完全清醒后看到了坐在黑檀木桌案边的玉重绯,他看上去已经清醒多时,仍旧苍白的面容上一片隐而不发的厉色。 层叠衣袖下探出的手骨肉匀亭,正握着一个青玉茶盏。 宁宵都要气笑了,这个人是如何做到,昨晚握着他手腕不让他走,今早就泼他一脸茶水。 拜师理应敬茶,上好的雨雾流茗,就当弟子孝敬师尊了。玉重绯又开始阴阳怪气,师尊二字堪称咬牙切齿。 宁宵伸手抹去脸上的茶水,他脾气不差,但此刻也难免压了几分火气,于是反唇相讥:真是扭曲到令人惊叹的孝心,乖徒。 后面二字直接让玉重绯面色阴沉,他冷笑一声:堂堂莫山九阁的怜微仙尊,何苦强迫我一介商贾拜你为师。 此言差矣,昨夜是你强行拜师。宁宵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才发觉自己昨夜居然靠着窗台睡去。 昨夜玉重绯面色微变,师尊一踏出玉衡殿,我就失去意识,怜微仙尊好大的本事。 宁宵眉宇一挑,看来玉重绯不阴阳怪气就不会说话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灯盏,耸肩道:与我无关,是你差人让我回来,不信问你手下。 玉重绯看着他手里的灯盏,灯衣上的描银昙花栩栩如生,与他衣袖上的别无二致。 只有他认可的人才有机会执灯踏入玉衡殿。 他皱眉,唤道:白玄。 宁宵看到昨天那名黑衣少年推门而入,恭敬地向两人行礼。 玉重绯看到白玄面对宁宵时眼中并不作假的恭敬,凤目一凝。 而白玄很不会察言观色:先生,仙尊,你们要一起用早膳吗?我这就让她们把两份早膳呈 住口,你可真会说话。玉重绯出声制止他,略微沉吟道,昨日风月阁阁主离开玉衡殿后,发生了什么? 白玄眨眨眼:先生,您失忆了? 宁宵有些好笑,玉重绯如此精明的一个商人,找的这是什么下属。 玉重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垂眸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少年:你只管说,别问。 白玄哦了一声道:仙尊还没离开天行商会时,先生忽然传我进来,说要即刻见到仙尊您当时脸色很不好,三年前点翠城众商行联手截断我们的货源时,您都没昨天那么慌张过 玉重绯深深地蹙眉。 -- 第5页 宁宵也是若有所思,太诡异了,昨晚的玉重绯和眼前的华衣男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至于后来的事情,您就要问仙尊了,白玄摊手,毕竟昨夜是您吩咐过,不准其他人靠近玉衡殿。 而玉重绯满眼猜疑,显然根本没打算问宁宵。他转了一下手中的茶盏,低沉的声音弥散在袅袅茶香里:去取溯语香,我只相信我亲耳所听。 宁宵在脑海里翻了一下原著的剧情,想起这味溯语香顾名思义,可以让人听到曾经说过的话语。 看来玉重绯要亲自焚香了。 白玄应声而去,片刻后呈上一个檀木托盘,一鼎博山炉、一个精巧的玉盒和一方白净绢布置于其中,少年将这些一一在玉重绯的桌案上摆放好。 玉重绯挽起繁复重叠的衣袖,露出白皙修美的手腕,在袖角银铃清脆的声响中,他开始用梅上雪水净手,再以玉白丝绢擦拭。 封装溯语香的白玉盒上雕刻着一只收翼停栖的白鹤,随着玉重绯扣动机关,白鹤展开翅羽,玉盒随之开启,露出一枚剔透若冰雪的香丸。 他在博山炉中埋碳燃火,把握火候之后将香丸置于炉中,再划破指尖滴入自己的血。不久之后,袅袅幽香升腾而起,香雾笼罩镂空雕刻的青铜炉,如同海上仙山。 宁宵静默地看着,玉重绯焚香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情认真庄重,堪称赏心悦目。 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说焚香是君子四大雅事之首。 接下来,清幽缥缈的溯语香中隐约传来昨夜宁宵和玉重绯的对话: 你回来得,太迟,我很痛苦喑哑轻颤的声线。 玉重绯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面上空白了一瞬。 大概是由于他心绪错乱,溯语香接下来回溯的话语只有一些片段: 允许我不敬师尊一回 玉先、嗯? 不要那般唤我然后是玉重绯的一声闷哼。 你,还好吗? ...没事毕竟是第一次 宁宵听到这里,有些茫然地想,昨夜的对话明明还算正常,为什么现在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而玉重绯脸上的神情也有几分古怪。 白玄双眼呆滞地看着他们。 接下来的对话更加不正常了: 我帮你把眼镜摘了? 师尊意欲何为 ...进去了哦 最后这声低笑直接让玉重绯手一抖,一盏茶水泼在香炉上,硬生生把溯语香浇灭。 啊,你、你们昨夜白玄的耳根红透,不可置信地看着玉重绯,先生,您竟然 咔嚓一声轻响,玉重绯手里的青玉茶盏直接被他徒手捏碎。 白玄终于识相地闭嘴了。 而宁宵已经麻了,社死,社大死。 为什么会这样?溯语香,你礼貌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冬至快乐w 第3章 玉台点翠(三) 玉衡殿中,宁宵因为溯语香的社死操作非常尴尬。 而玉重绯沉声道:白玄,滚出去。 黑衣少年一副我懂的表情,合上门扉的时候看了一眼宁宵,眼中带着几分,迷之怜爱? 宁宵无语了,这孩子以为玉重绯要对他做些什么? 阁呵,师尊,玉重绯有些嘲讽地将师尊二字在唇齿间滚过一遍,然后才正眼看着宁宵,溯语香只能回溯赐血之人的话语,而方才有你的声音。 宁宵知道他的意思昨晚玉重绯咬破他的指尖,主动将他的血融进自己的身体中,所以溯语香也接收了他的血。 换句话来说,玉重绯已经知晓是自己主动接纳了宁宵的血,主动烙刻师承传印。 宁宵细想了昨夜的事情,声音平静:你昨晚的状态不太对,受了重伤说起来,你的伤势如何了? 后面那句关心纯属性格使然,宁宵穿书之前在一个和谐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加上为人稳重,已经习惯于温和待人不过今早那杯茶泼得他确实生气了一瞬间。 师尊对弟子的关切真是令我感动至极,玉重绯还是阴阳怪气,我宁愿相信我昨夜是被邪祟夺舍。 穿书的宁宵:也不是没有可能。 玉重绯瞥他一眼:名动八方的怜微仙尊也是这样认为? 宁宵缄口不语,玉重绯在套他的话。 设身处地地代入玉重绯的视角,宁宵强闯天行商会,当晚他就被邪祟夺舍,这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宁宵在确保自己生命安全之前,和玉重绯没有相互坦诚的必要。 玉重绯见他不语,有些戏谑地看着他:怎么,师尊是在回味昨夜的事情? 琉璃镜片后,凤目碎光流转,微红的眼尾勾魂摄魄。 宁宵知道,他眼里表面的光沉下去,只有冰冷的算计与杀机。 宁宵不打算和他在这里互相猜疑,转身就离开玉衡殿,只留下一句昨夜情况有异,这师承传印你大可以否认。 -- 第6页 宁宵太膈应玉重绯那一声声阴阳怪气的师尊了,仿佛每说一次,他就要折寿一年。 走出玉衡殿后,候在门口的白玄一看到他,立刻上前关切道:仙尊,你、你还好吗? 宁宵微笑:我很好,谢谢。 关爱脑补少年,人人有责。 宁宵越过他想要下楼离开天行商会,按照原著的剧情展开,宁宵强收二徒弟玉重绯是在点翠城,而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剧情点。 白玄见他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连忙道:仙尊等等,您这就要走? 不然呢?宁宵颇感奇怪地看了少年一眼。 白玄轻咳了一声:虽然先生有时说话确实没一句能听,但是看他昨天差我请您回来时都快哭了,他心里有您。 宁宵: 白玄:那仙尊您是要回莫山九阁? 莫山九阁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宁宵所掌的风月阁是九阁之一,而主角洛闻箫在碎玉阁,不过此时的洛闻箫修为只到炼气期。 不是。宁宵答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算上时间,点翠城以制香闻名天下,明日将会举办斗香大会。玉重绯高居玉衡殿行踪不定,会来这里是受邀品评各种参会的香料。 而洛闻箫和几个碎玉阁同期修士接到的委托,就是帮助一位参会者成功研制濯骨香,因此他们要前往秘境获取百濯花。 宁宵还在脑海中梳理剧情线,而白玄听到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万一玉先生又让我把您请回来,我可不想去莫山,太远了。 黑衣少年说着,抬头往玉衡殿的方向瞄了一眼,飞快递给宁宵一张请柬,然后悄声说:玉先生会出席斗香会,这个您也许用得着。 宁宵一看,素色的请柬上用银砂描着昙花,看起来还是玉重绯的私人邀请。 白玄在想什么,他不想找玉重绯,恨不得最好不要再见。 宁宵看着少年眼中殷切的迷之期盼,还是把那张请柬收下了。 走出天行商会,宁宵就感受到了制香之都点翠城的独有风韵。 家家户户的窗台檐角都挂着各式各样的香薰风铃,庭院里也晾晒着些许香料,草木花卉芬芳自馨,十里长街其香万千。 宁宵发现,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许多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路过一间香味诱人的糕点铺时,一名梳着双螺髻的的少女微红着脸颊拦住他:仙长且慢! 宁宵礼貌性地微笑:请问姑娘有何事? 我,呃,那个,少女双手背在腰后,头低下去,声音也越小。 宁宵耐心地等待她。 店铺中采买糕点的人看着少女,都笑了起来,几位贵族小姐矜持地衣袖挡去嘴边的笑意,只是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都瞧着这边。 少女听到笑声,抬头看着她们,气道:笑甚么,你们敢吗? 然后她转过头把一盒糕点递向宁宵,话音又低了下去:这百香酥,请、请仙长收下。 虽然说拒绝他人的好意是不礼貌的表现,但是宁宵人生地不俗,担心收下姑娘送来的糕点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替我师叔谢谢这位姑娘啦。一道活泼的少年声,尾音欢快地上扬,然后一只戴着白银护腕的手从宁宵腰侧伸出,接过那一盒百香酥。 宁宵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白底碎金云纹道袍的少年,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 宁宵对应剧情想了一下,这应该是碎玉阁首徒,慕铮,会出现在点翠城是为了带领洛闻箫他们下山历练。 少女被慕铮一双笑眼晃了神,绞着衣角说不谢。 慕铮给了她一块灵石,拉着宁宵走了。 所以说,师叔下山最好还是戴个幕篱或者面纱什么的。慕铮嘟哝着说。 宁宵正想问一句何出此言,却又听见少年说:不过,这百香酥馋得二师姐念念不忘,倒也不亏。 宁宵突然觉得有几分不对:听起来我就值一盒百香酥。 慕铮想了一下,补充道:照师叔这么衡量,不久前拜入碎玉阁的洛师弟长得应该有两盒百香酥,嗯,三盒。 最终他一锤定音:没错,三盒百香酥。 宁宵心想,主角嘛,自然是一等一的样貌。不过百香酥居然沦为相貌计量单位。 慕铮话锋一转:唉,师叔,我听师尊说你这次下山是为了再收一名亲传弟子,现在你这二徒弟有着落了没? 看来在剧情中后期洛闻箫揭露他的真实面目之前,宁宵在莫山九阁众多修士心中的形象还是人模人样的。 这个先不急,宁宵轻飘飘地转移话题,洛你的师弟们进秘境多久了? 按照原著剧情,洛闻箫会在秘境里不慎受伤,同时获得机遇。 慕铮双手枕在背后,一派悠闲地答道:今早进去的,小小的炼气期秘境而已,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秘境是修士身殒后有几率形成的洞天之境,玄机凶险俱藏其中。一般来说,秘境随修士修为高低而划分,高阶修士的秘境一般能孕育出天地至宝。 -- 第7页 但是,这个世界修士的修炼方式有一些特别,人族无法感应灵气,所以修士会和一名灵族结契,但因为有灵族的修为超过修士而夺舍的先例,所以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契约关系。 而不幸,洛闻箫前往的秘境中有一名金丹期修为的灵族。 慕师侄,你的修为到哪了?宁宵问。 金丹初期。慕铮有问必答。 宁宵皱眉。根据原著,因为能够直接运用天地灵气,同修为的灵族要比人族修士更强一些。 师叔在担心他们?慕铮双手抱胸,言语间带着几分傲气,如果连炼气期秘境都应付不了,他们就不配入我碎玉阁。 碎玉阁,宁为玉碎,剑出无悔。阁中修士乃是修真界第一流的君子剑、无情道。 宁宵还没说话,慕铮三言两语就给洛闻箫他们插满旗子:师叔放心,这个秘境,他们闭着眼都能轻松一剑荡平 话音未落,一只传信灵蝶向两人颤颤巍巍地飞来,最终竭力停栖在宁宵伸出的手心。 灵蝶的一小片后翼像是被锋锐的灵气切去。 慕铮愣愣到:这是,我给洛师弟的求救灵蝶? 宁宵只能道:慕师侄,方才那种一立就倒的话,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慕铮桃花眼中的笑意完全敛起,手上捏诀,宁宵再一眨眼已经身处一片荷塘中,他和慕铮稳稳立在一叶扁舟上。 晴光潋滟,初夏荷风,真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杀机暗藏的秘境。 碧叶琼花蔓延至视野尽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个荷塘。 这么大手笔,一看就肯定不只是炼气期啊。 去吧。慕铮一声轻呵,他衣袖上的碎金云纹有生命般舒卷,云层中一道金光跃出,落入水面,幻化成一尾巴掌大的金鳞鱼。 这是碎玉阁修士独有的道纹,能够感应同阁修士的灵力。 灵鱼循着洛闻箫他们的灵力痕迹在水中飞速游动,慕铮驾船紧跟其后,轻舟掠水,船动莲开。 片刻后,灵鱼停在一处打着转,金色的尾鳞漾开细碎灵光。 宁宵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但是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就对慕铮说了一句:当心。 灵鱼仍在徘徊不前,而从碧色藕叶中探出一只白如凝玉般的手,动作轻缓优美却不容躲闪地捞起那尾鱼。 碧叶向两侧舒开,一位身着雪色留仙裙的少女盈盈立于湖面之上,身姿纤秀,样貌出尘,在她抬头的那一刻,周围初绽的莲花黯然失色,只有她才是唯一的池上芙蓉。 宁宵却觉得,她眉眼间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容易自误的把戏。那少女声音冷淡,把手中的灵鱼放入另一只手中的一盏行灯,那盏灯剔透如同冰雪凝成的莲花,灯焰还未燃起,几尾金鳞鱼被困在重重莲瓣中。 看来除了慕铮,洛闻箫他们的灵鱼也被她截获了。 宁宵心想,看来她是故意引他们来这里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豆蔻年华的少女启口声色冷淡,眼中静默无波,忽然觉得有几分违和,仿佛这个少女不应该是这样的。 红色的瞳孔,你是,灵族?慕铮面上不动声色,背上的剑却已然出鞘了三寸。 宁宵经他这么一说,才发觉那少女墨瞳中那一点鲜红,就像是埋没在深渊中不肯熄灭的火。 很奇怪,明明这是灵族与常人最明显的不同之处,但宁宵在看到这名灵族的时候,却下意识地忽略了。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所以理所当然地对遇到的一切事物都抱有谨慎态度,这么明显的区别他不应该忽视。 少女不答,只是抬袖轻划,缀着银铃的袖角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度。 随即,平静湖面上一重又一重的水帘翻卷而起,形成几丈高的水浪。 慕铮脚下一点,整个人借力向前跃出,留给宁宵一句:师叔,我来应付她,你先去找洛师弟他们。 宁宵刚想说你可能应付不了她,一道水浪将袭向少女的慕铮往下一拍,紧接着重重水帘将他围困起来。 宁宵真心觉得,这孩子以后还是不要随便说话。 那少女看向宁宵,隔着重重水帘带来的水雾,宁宵觉得她的瞳孔似乎颤动了一瞬,那一抹红色像跳动的火苗。 你的修为在我之上,她很平静地问,你来此处,为何? 为救该救之人。宁宵回答。 他尽量端着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毕竟少女还不知晓,这一身修为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甚至连一件法宝或者武器都召唤不出来。 该救之人少女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凤目眯起,点翠城,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她又道:不该救,却也不该杀。 她眯起双眼的那一瞬间,宁宵就知道他心中的熟悉感源自何处了这名少女眉眼间和玉重绯颇为相似,只是玉重绯戴着单眼镜,所以他刚才无法立刻联想起来。 宁宵原本想问她和玉重绯是什么关系,但是转念一想,这种情况下必须尽可能地将所有已知信息变成自己的筹码,于是他问:玉重绯,他与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 第8页 他希望诈一下对方,知道发生在这里的是什么事情。 少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应该提这个名字。 宁宵不用她说也察觉到了,玉重绯三个字一说出,整个荷花塘如同镜面般轰然破碎,少女足下生莲稳稳立于虚空中,被水帘围困的慕铮也安然无恙只有他往下坠入未知的黑暗中。 意料之中的撞击感却没有传来,宁宵发现自己被一个阵法接住。 有些暗淡的紫光缭绕着潦草刻画的阵法纹路,看起来像是匆忙布阵。 经过宁宵这一记天降,阵法上原本稀疏的紫色灵光更加四碎了,看起来布阵的人似乎受了重伤,灵力不支。 阵法横在半空中,离地面不算远,宁宵手掌撑在阵法上,借力向下一跃,踏进松软的草甸中。 落地后,他就知道了布阵的人是谁 半身血痕的少年躺在草甸上陷入昏迷,俊逸出挑的面容苍白如纸,双眉皱起,似乎是想要挣扎着醒来。 他躺的地方不太恰当,有一半的身躯浸没在湖水中,从侧腰到腹部的一道伤口惨不忍睹,将澄澈的湖水染成血红。 这样继续下去会血流而亡的吧? 宁宵真是看着都疼,于是上前半跪在草地上,动作轻缓地想要将少年从湖边挪开。 没想到他伸过去的手被少年一把扣住手腕,那只手方才还无力地垂落在湖水中,此刻却带着冰冷的湖水死死扼住他的手腕。 少年并没有醒来,而这只手带着一种拼死挣扎的狠厉。 不错的警觉力。宁宵在心底评价。 少年手上的力道后劲不足,所以他还是成功把少年带离湖边。 只是少年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在背后的草地上拖出大块血痕,看起来背部也受了重伤。 宁宵把少年放下,无意中瞥见他腰间的碎玉阁令牌。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洛闻箫。 第4章 玉台点翠(四) 宁宵心里一惊,居然是原著主角。 只有炼气期修为、身受重伤的一个少年暂且算少年,因为依据原著的设定,洛闻箫似乎被某种力量压抑了修为,连身躯都滞留在少年时期。 虽然知道自己将来也许会被洛闻箫斩杀,但是面对这样活生生的人,他无法见死不救。 可是,要如何救呢?先止血吧。 宁宵大致观察四周,没有可以用来包扎的物品。 正当宁宵想要直接先用衣袖去捂的时候,少年轻哼一声,下一瞬就睁开双眼。 很漂亮也很锋锐的一双眼,像出鞘的名刀。 只是此刻那双眼中蒙上一层阴翳,洛闻箫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你,是谁? 宁宵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却沉默了一瞬。 他要怎么回答?如果告诉洛闻箫他的身份,也许能改善洛闻箫对他的印象,之后也许不会拿剑指着他。 但是,宁宵穿书的时机已晚,原主在强收第一位徒弟的时候,就与洛闻箫结下梁子,洛闻箫对他的第一印象无法挽回。 于是宁宵回答说:这不重要。 洛闻箫闻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墨眸中飞快掠过一抹什么。 宁宵觉得那似乎是某种很强烈的情绪,但他还来不及细究,洛闻箫已经垂下眼睫有礼道:碎玉阁,洛闻箫。多谢相救,感激不尽。 宁宵:不必言谢,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帮你挪了个位置,让你躺得好受一点。 湖水会压制和腐蚀我的灵力,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等等,这不对! 宁宵心中一惊,洛闻箫明明看着他的方向,为什么会认不出他是谁? 除非 你现在,看不见?宁宵试探着问。 是,真可惜。洛闻箫似乎感叹了一瞬,秘境中有一名灵族,她的灯一亮起,就会灼伤眼睛,我暂时看不清你。 宁宵回想了一下,那名少女方才没有点灯。 他想起慕铮之前说的那句他们闭着眼都能一剑荡平,这嘴开过光吧。 能不能帮我一下,洛闻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现在,动不了。 血衣少年深陷入碧绿草叶中,像被名贵绸缎包裹的美玉。 宁宵为自己的联想感到不可思议,这就是三盒百香酥吗。 我能做什么?他问洛闻箫。 麻烦帮我上药。洛闻箫失神的双眼看上去莫名安静乖巧,伤药在腰封夹层你可以先把腰扣解开。 语气是平淡的,表情是沉静的,但不知为何宁宵听起来不太对劲。 为什么洛闻箫可以这么平静地让自己去脱他衣服? 解开腰扣?可以,但没必要。 于是宁宵没动他扎眼的紫玉缀流苏腰扣,硬是伸出手指紧贴着洛闻箫的腰线探进腰封。 指下是少年劲瘦有力的腰部线条,触感温热柔韧,但是其中暗藏的爆发力令人无法忽视。 由于洛闻箫腰部有一道伤口,宁宵仔细缓慢地挪着自己的手指。 但是洛闻箫外出历练本就劲装短打,腰封扎得紧实,所以伤药还没摸到,他的手指就卡住了。 怎么办 -- 第9页 解开腰扣吧。 不知道为什么,宁宵感觉洛闻箫似乎笑了一下。 于是宁宵只能硬着头皮去解他那枚腰扣。 咔哒一声,紫玉扣落入宁宵手心,银丝流苏轻轻擦过他掌心纷乱的纹路。 碎金云纹滚边的腰封向两侧滑开,层层素色里衣松散开来,宁宵竟然有一瞬间的眼花错乱,以为自己看见花开。 宁宵终于从腰封夹层找出伤药和绷带,但是接下来的上药环节似乎更加尴尬...不知为何他有种想要离开的冲动。 先上药,再包扎,有劳了。洛闻箫丝毫不尴尬,不用顾忌,我能忍。 宁宵觉得自己再耽误下去只怕伤势会更重。 于是他不再多想,轻轻掀开洛闻箫的里衣,衣物带着凝结的血块牵动伤口,但是洛闻箫的表情十分静默无波。 宁宵用指尖蘸了药末在洛闻箫有些狰狞的伤口处抹匀,从肌肉紧实的腹部到线条利落的侧腰。 洛闻箫现在还是碎玉阁的外门弟子,随身携带的伤药应该是那种只能止血的烈性药,对伤口见效有多快涂抹上去就有多痛,所以少年脸色又白了一些,但硬是一声不吭。 这一道伤口处理好了,还有背部的。 别用力,靠着我。接下来宁宵小心地扶着洛闻箫坐起,侧靠在自己身上。 他拨开少年被血黏在背后的碎发,松开束袖,解开里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背部。 宁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近乎道道重叠的剑伤,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他强行制止自己手上的颤抖,细致地挑去伤口上沾染的碎叶。 上药的时候,宁宵忍不住涩声说:...你太疼就咬我。 我不会伤你。洛闻箫竭力忍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宁宵不再说话,尽心尽力地给他处理伤口。 只不过包扎的时候,洛闻箫虚弱地提醒他:你这样会把我的手也绑起来。 宁宵抬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道:那你抱着我。 洛闻箫似乎僵了一下,但宁宵注意力在他背上的伤口,所以没察觉。 等一切处理完毕的时候,洛闻箫已经搂着他再度陷入昏迷。 宁宵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少年,一时心情复杂。 洛闻箫未免也太过信赖他了。 秘境里时间流逝难以言说,宁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洛闻箫在他耳边哑声说:走吧,我们还要找濯骨花。 少年的声音带着即将蜕变的沙哑,莫名具有一种奇怪的张力,连带着潮湿的热汽轻轻撩过他的耳际,像一片碎羽。 你可以吗?不要逞强。宁宵担心他伤口再裂开。 而洛闻箫已经站起来,摇头说无碍。 天光明耀,少年的身影清削挺拔,像抽枝拔节的青竹一般不可摧折。 走,我带你走。宁宵没忘记他暂时失明。 于是洛闻箫牵着他的衣袖,跟着他向前走去。 正常来说,刚失明的人走路或多或少地缓慢踌躇,但洛闻箫被他牵引,脚下从不停留。 你似乎,非常信任我?宁宵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没有一种信任是毫无缘由的。 洛闻箫略微歪了一下头:不然呢? 宁宵没想到他会把这个问题这样给自己抛回来,一时语塞:你知道我是谁吗?万一是你很厌恶的人呢? 洛闻箫隔了片刻才说:我厌恶的人不多。 比如? 那个道貌岸然的风月阁阁主。 谢邀,本阁主就在你身旁。宁宵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洛闻箫反问他:那么你希望,我认为你是谁呢? 宁宵:...这不重要。 他想,怎么说来说去又回到这句话。 洛闻箫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宁宵和他说完话,一回头就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变化。 草甸、湖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山野丛林,萦绕着浓雾般的瘴气。 秘境中千变万化,有时候会出现秘境主人的回忆片段,但不知道这段回忆是那名修士还是那位灵族。 能被我感知的灵力...这是那个炼气期修士的回忆。洛闻箫在他身侧说。 你的伤是因为误入那位灵族的回忆?宁宵顺势问起,你看到了什么? 点翠城,在屠杀灵族,洛闻箫皱眉,她想阻止,结果被封印。她的情绪太强烈,我只能看清漫天的剑光。 宁宵皱眉,看来点翠城这座制香之都,背后不简单。 第5章 玉台点翠(五)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林间枝叶错动,纤纤素手分花拂叶而来,白色裙角沾着叶上露水。 是那名手持行灯的灵族少女。 不,不对。宁宵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灵动双瞳,心知这是尚未被夺舍的人族女修。 由于这是回忆片段,所以她看不到他们。 小姐,少爷让您不要乱走,入夜瘴气会更浓重。少女身后的丫鬟喘着气勉强跟上来。 -- 第10页 哥哥昨天还说不理我,他就嘴上难听而已。少女蹲下,拨开树下的绿苔和蘑菇丛,拔起一株剔透如霜雪的六瓣花。 她眼里亮起希冀的光芒:我找到琉霜花了,驱瘴香的最后一味香料也齐了。 回忆切换,林雾般的瘴气升腾,模糊中浮现一扇紧闭的木窗,窗内点着一盏散发暖光的烛火,将两道人影投在窗纸上,房间内的这两人在争执: 父亲!为什么还要继续杀害那些灵族?我已经研制出驱瘴香,瘴气不会再荼毒城民。青年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宁宵听出这是玉重绯的声音,所以那名少女是玉重绯的妹妹? 你能研制出驱瘴香,那你告诉我,最关键的一味琉霜花要如何去找?重夕找到一株用了三个月,而这一点点驱瘴香只能用半个时辰,只能救一户人家。中年人的声音很平静。 他继续说:孩子,你错了,荼毒点翠城的不是瘴气,而是穷苦。贫穷让他们因为今天的食物而烧杀抢掠,因为争抢过冬的衣物而相互坑害,因为想要活下去就把别人驱逐到瘴林。 玉重绯的声音很冷:用灵族的血去炼制聚灵香卖给那些宗门,您解决穷苦的做法令人作呕。 你以为是我?这种做法是你去年救下的一个村夫开始的,哦,忘了告诉你,他在那天晚上的时候扎破了邻居的窗户,隔天他的邻居就死于瘴气他告诉我,他太冷了,需要一条棉被过冬,而他的邻居那里刚好就有... 玉重绯怒不可遏:你住口! 窗外,玉重夕沉默地看着掌心中的那株琉霜花,单薄的花瓣将枯半枯。 忽然烛火一暗,父子争吵的景象逐渐模糊,另一个场景徐徐浮现:昏暗中一盏行灯亮起,玉重夕跪坐在地,衣摆在地上铺开成一朵莲。 灯火幽微,她借着灯火在墙上划着什么。 宁宵凑近才看清,她刻的是名字,一整面墙都是名字。 而玉重夕边刻边说:第两百三十九位,花繁。花繁,你好,请安息。 周围没有别人,但宁宵知道她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跟与她结契的灵族对话。而只有结契之人才可以看得到自己的灵族。 墙上的刻痕断断续续,玉重夕继续说: 第十一个灵族遇害的时候,他的血溅上了哥哥的一只眼睛。哥哥终于忍受不了,离开点翠城。 你问我?我不会走,我要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嗯,这很重要。 对不起啊,我一个都救不了我知道你没有怪我。 我很喜欢点翠城,但是大家过得不好。每天都有人因为瘴气死去,每年冬天都有人埋在雪堆里,他们的肚子里全是树皮和草籽不,吃这些是活不久的,但是瘴气里长不出庄稼。 我昨晚又梦到了,我梦见明年的春天,瘴林里的幽谷开满琉霜花。可惜点翠城,并不需要琉霜花。 她刻下第两百三十九位遇害者的名字,最后一笔。 她看着满墙的名字,轻声道:今晚又有人把自己的灵剥离出来了,但我不想再多刻一个名字了,一个都不行。你来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救她的吧。 不,你必须答应,这是你我的契约。 行灯里的光芒熄灭下去,玉重夕的回忆与生命终止。 宁宵知道这是她被自己的灵夺舍了。或者说,她是自愿的,是献舍。 他们置身于一片黑暗中,渐渐地,浅蓝色的六瓣花渐次绽放,然后那些花开始破碎,碎裂的花瓣锋利如刃,向他们席卷而来。 宁宵看着铺天盖地的花刃,心知躲不过。 再看看重伤未愈的洛闻箫,自觉地挡在少年面前。 花刃一眨眼就到他眼前,宁宵可以听到它们破风而来的锐响,甚至可以看到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水是真的看得一清二楚。 或者说,时间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拉长放慢。 离他最近的一瓣花刃被某种力量悬停在他眼前,离他的眼角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 宁宵忍不住转头去看洛闻箫,少年的动作也被定格,他似乎想要伸手捏诀,幽紫的灵力凝聚在他指尖蓄势待发。 而一切的诡异现象来自于宁宵面前一个悬空的棋盘,木质的棋盘古朴大气,镂刻其上的不是楚河汉界,而是微缩的山川湖海,落日余晖映照其上,就像立体的堪舆地图。 这是原主的本命武器璇玑棋。 宁宵记得原著的相关描述:天下为局,万物皆棋。可以复刻修为比原主低的一定修士或他族的能力,如棋子般任意驱策。 棋盘上有一处在散发灵光,宁宵伸手轻轻一点,那一处瞬间在他指尖下放大,是开满琉霜花的秘境,甚至洛闻箫、慕铮、玉重夕的契约灵都可以看到。 光点的颜色应该与灵根属性有关,宁宵看着棋盘上洛闻箫周身萦绕着的幽紫灵光,再结合主角是极品雷灵根推断而出。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洛闻箫本人就在他身旁,而棋盘上的少年安静待命,宁宵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棋盘上的洛闻箫,然后就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少年脸上的碎发也跟着微乱。 -- 第11页 看来互动是可以同步正主的。 随着他这一戳,棋盘上的洛闻箫周身浮现出几个光球,完全亮起的一个是那个他撞上去过的防御法阵的微缩图,其他光球都是暗淡的,宁宵点上去显示信任不足,50/100。 原来还要刷信任值? 宁宵于是只能点那个唯一亮起来的光球,顿时,一个雷光缭绕的防御法阵展现在他和洛闻箫身前。 有点爽,主角的招式就是他的招式。 宁宵发现棋盘最上方悬浮的沙漏虚影,里面的流砂即将耗尽。 是暂停的时间吗?那要加快速度了。 宁宵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花刃,心想这得是大范围杀伤招式才行得通啊,而洛闻箫现在能给他用的只有防御法阵。 宁宵无意中瞥见了离这里不远的一个金色光点,比周围的各色光点明亮,说明这人的修为比较高。 他一点开发现,是带孝徒玉重绯。 再一点,代表心法和招式的几个光球全是暗淡的,信任:1/100。 他该庆幸至少不是0吗? 这时,棋盘上落日西沉,最后一线夕霞消逝殆尽,银月疏星悬于天际这对应着秘境外夜晚来临。 然后诡异的是,玉重绯周身的几个光球接连亮起,信任值:80/100。 这信任值怎么这么薛定谔? 不过看着快要见底的沙漏,宁宵没想太多,直接点了一下玉重绯的本命武器。 一方金玉印章凭空出现在宁宵手中,这是熙攘,取自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玉重绯颇为委婉地表示:天下之财,皆奔我而来。 鎏金的阵法铭纹自宁宵脚下蔓延开来,很快覆盖至整片琉霜花盛开的区域。 沙漏在这时见底,万千花刃破空而来 同一时间,宁宵手腕翻转向下,熙攘在阵眼盖上灵力刻印。 刹那间,阵法爆开万丈金光,将所有花刃荡为尘埃。很富贵,很强大。 果然,大范围杀伤性招式还是得找玉重绯这种阵修啊。 你没事否?洛闻箫问他。 无碍。宁宵收起璇玑棋,说来玄妙,他其实并不知晓要如何收起这件武器,仅仅是心中有这个想法,心念一动间,璇玑棋就化为一道蓝色流光钻入他手心。 琉霜花化为纷乱尘雾,视野尽头一株七瓣的琉霜花缓缓绽开或者说,濯骨花。 宁宵上前,想要采摘的手却迟疑了一瞬间。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玉重夕的灵没能救下点翠城的灵族,还被封印了起来那么封印她的,是这个带有玉重夕回忆的秘境吗? 而按照原著的剧情,濯骨花被洛闻箫摘下秘境就被破开,如果是这样的话...... 异变发生在瞬息之间那株濯骨花忽然被一柄不知从何处飞射而来的短刀割断根茎,落入宁宵摊开的掌心。 随着濯骨花被采摘而下,整个秘境分崩离析。 旁边的洛闻箫忽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第6章 玉台点翠(六) 莫慌,没事。宁宵安慰洛闻箫。 秘境消散如烟,宁宵看见他们身处点翠城城郊,星月下林木芳菲,不见丝毫瘴气,而慕铮躺在他旁边昏迷不醒。 他马上蹲下试探鼻息,还活着。 宁宵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很快又提了起来他看见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向点翠城城门接近。 是那名与玉重夕结契的灵。她想做什么?复仇吗?正值点翠城举办斗香会,此刻城里的无辜民众太多了。 宁宵心中一急,就想跟上去,而洛闻箫还握着他的手腕不放。 你又要离开?洛闻箫皱眉。 宁宵当然要离开这里,不然等慕铮醒来喊他师叔,那洛闻箫不就知道他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风月阁阁主了吗? 他正想要编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洛闻箫已经放开手,明显低下去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与自嘲:我自然不会拦你。 直到此刻,宁宵才想起原著对于洛闻箫声音的相关描写,淡漠清疏。 很奇怪,他刚才和洛闻箫说话却没有这种感觉。 那,再会。宁宵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醒来的慕铮,不想多做停留。 洛闻箫没说话。 而宁宵已经顺着通往城门的林间小道快步离去。 走进华灯初上的点翠城,看着即使入夜也热闹繁华的长街巷陌,宁宵有片刻恍惚。 香风阵阵,扑鼻入怀。可总有血腥的真相无法被香气掩盖。 他很容易就找到那个白裙少女,她静静站在街旁,像是根本没想过要躲藏。 宁宵看到她戴着帷幕,白纱遮挡下一般人无法看到她眼瞳深处的红色。 他走过去,她没回头,却率先开口:我不会杀人,至少暂时我不想。 谢谢你无论如何。宁宵微叹。 我只是在想,这样的点翠城,她看到会不会开心。白裙的灵族少女声音很轻很轻。 宁宵沉默无言。 而她又说:如果想要救这里,你不应该把时间放在我身上,想要这座城市血债血偿的,可不止我。 宁宵又想起秘境中那柄短刀,刀刃上铭刻暗红花纹。 -- 第12页 不知道还有多少势力介入了点翠城,这斗香会还能举办吗? 说起斗香会,宁宵隐约觉得,各方势力恰好在这个时间点集聚,那么斗香会就是串连一切的关键。 而原著的情节围绕主角来展开,洛闻箫受伤后就回碎玉阁静养,所以点翠城的相关剧情,原著只是一笔带过含糊其辞。 说到原著剧情,宁宵想起洛闻箫还会在秘境中参悟机缘,觉醒自己的结契灵族所以刚才洛闻箫一直和他在一起,参悟了个什么? 算了,主角的世界他不理解。 宁宵拿出白玄递给自己的请柬,想一想还是决定前去一看究竟。 斗香会明天伊始,地点选在点翠城的城主府,因此多方宾客今晚都会暂住城主府或者周边的客栈。 一天下来宁宵有些疲倦,他懒得再走几步,就挑了一家离自己最近的客栈投宿。 大概是离城主府较远,这家客栈空房不少。 原主已经辟谷,但是需不需要吃和想不想吃是两回事,所以宁宵坐在了客栈大堂,开始吃夜宵。 仙长,您来得赶巧,我们的招牌百香酥还剩最后一份!配上万花酒那叫一个绝!店小二非常殷勤。 久闻其名的计量单位百香酥,宁宵微笑道:那就来一份吧。 百香酥确实不错,每层酥皮入口即化,在舌尖上绽出各种香味,变幻无穷,万花酒比较清淡,正好解腻。 毕竟是客栈大堂,宁宵在干饭的时候,难免听到了隔壁桌客人的一些闲言碎语: 唉唉唉,你们有没有听说昨晚紫金殿发生的大事啊。 嘘这可是上三洲才能议论的。 怕什么,这点翠城在下三洲,上三洲那些个大宗门,耳朵还能伸到这来? 你别说,莫山九阁不是派了一队弟子在这历练吗,听说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位阁主。 宁宵:......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那些人还在说: 堂堂阁主住这小破客栈?别逗你爷爷我了,继续继续,紫金殿怎么了? 不是吧,步天阙易主这么大一件事情,你现在才知道? 宁宵听到这里,倒酒的动作一顿。 上三洲之上覆盖有九重法阵,法阵之上矗立着修真界的绝对权威紫金殿。 修士进阶都要渡劫,而在这个世界,渡劫成功与否由紫金殿来定夺,紫金殿殿主掌司步天阙,所有渡劫天雷皆听号令。 而原著的结局就是,洛闻箫得证大道,成为新任步天阙之主。 所以步天阙易主这样的事情,理应发生在最后啊,现在的洛闻箫还是个连琉霜花群都刚不过的炼气期少年。 宁宵想要掌握更多信息,于是静静地听下去: 你是不知道啊,新任殿主只用一剑,一剑就击败原来的紫金殿主! 嚯这人什么来头,是哪个大宗门教出来的? 这就是最离奇曲折之处啊,那新任殿主横空出世,就连紫金殿中九位通晓古今的司命星君都不知道他是谁。 真的假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那原来的紫金殿主呢?浮月楼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当上紫金殿主的太上长老,才被冠上天下第一宗门的大名,这下上三洲得重新洗牌了。 上三洲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瞎操心,据说新任殿主没拿原本那位怎么样。 就不怕他谋反? 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那一剑连万丈天雷都俯首称臣,无谁可挡其锋,原来那位直面这一剑,已经被重挫锐气,估计以后连握剑都会忍不住回想那一剑吧。 ...... 宁宵皱眉,看来,原著剧情仅供参考,一切以穿书为准。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侍者已经准备好沐浴用的热水。 宁宵在试水温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慕铮白天要说自己出门应该带个幕篱或者面纱。 透过蒸腾的水汽,倒映在水面中的脸是他的脸没错,但是眼尾被用丹砂点上一抹绯红,原本的面容无端多了几分艳丽。 宁宵不知道自己的脸还能妖成这样。 他想试着用水洗去,然后发现这见鬼的红色眼影根本洗不掉。因为折腾太久,眼眶也红了起来,看上去更加不可描述了。 最后宁宵放弃挣扎,就当看不到,浴桶一泡,咸鱼一碗。 温热的水浸没纾解身体里的每一丝疲惫,宁宵咸鱼躺的时候,忽然想再看看自己开挂一般的武器璇玑棋。 于是灵芒闪过,古木棋盘静静悬于水汽之上。 由于这一次没有沙漏倒计时,宁宵细细打量他的本命武器,发觉棋盘上那些代表棋子的密密麻麻的光点,他并不是每一个都能点开。 必须有一定联系,比如说玉重绯,他的光点上多了两个字:[师承]。 能被他复刻能力的,应该都有信任值要求。 所以,他将来要是想从洛闻箫剑下求生,就要提升自己的修为,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就要收徒并试着刷带孝徒的信任值。真是个技术活。 宁宵转了转棋盘,整个修真界一览无余。 各宗门和王权共治的下三洲,人界、妖界、魔界并立,隔着雾川之海就是上三洲,由莫山九阁、浮月楼、清风盟三大宗派所辖。 -- 第13页 宁宵指尖一点,上三洲在他指下放大,莫山九阁隐于夜色中,对应的九座主峰坐落四周如同九瓣的莲,夜雾与山岚丝缕环绕,原著称其为出云青莲。 东南方向的主峰是碎玉阁所在之地,主峰周围还分散着许多山峰,最外围的一般给外门弟子居住。 宁宵看到外围某座山峰上有一个眼熟的紫色光点,他随手一点。 重重夜雾在他的指尖下漫开,林深处流萤轻舞,花木扶苏掩映着一方温泉,水汽朦胧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散开的墨发遮蔽背部,随意搭在岸上的手臂被衬得冷白如山巅之雪,水珠顺着优美有力的线条滑落而下,汇成他指尖一点。 水珠落下的同时,那人似有所觉般回头,哪怕是最清冷的眼,回望这一动作也会平添迤逦多情。 上挑的眼尾、鸦羽般的长睫、浅光流转的眼瞳,水烟朦胧中这一凝眸,让宁宵心神震颤了一瞬。 洛闻箫的侧脸线条清挺,被月色渡上银辉,莫名温柔了些许。星芒与水光揉进深邃的眼,带着交错的光影与宁宵对望。 宁宵心想他的眼睛应该恢复正常了。 是你。洛闻箫看着他说。 宁宵愣怔一瞬:你看得到我? 看不清,只是模糊的影子。洛闻箫眼睫微垂。 那就好,宁宵松了一口气,洛闻箫还不知道他就是风月阁阁主。 等等,那洛闻箫以为他是谁? 宁宵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洛闻箫挑眉看他:你不是我的灵吗? 宁宵无言以对,原来主角在秘境中参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行吧,灵就是灵,至少比什么道貌岸然的风月阁阁主好多了。 你的伤如何了?宁宵决定转移话题。 你可以自己看。洛闻箫撩开长发,水珠滑过背上结痂的伤口,白皙的后背错落暗红伤痕,蝴蝶骨随着他撩发的动作舒展,偏生出脆弱又勃发的凌.虐美。 ...好了我知道了。宁宵颇为无言,你可以别这样了。 于是少年松手,长发落于水中。 他转过身,水面刚好漫至他精致浮凸的锁骨处,宁宵视线上移,看到他锁骨与喉结之间有一道暗红印记,圆满如同日轮。 这个位置很微妙,解开第一颗领扣就能看到。 你在看哪里?洛闻箫问,他鬓边的碎发还在滴水。 宁宵回过神:...没有。 少年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搭在岸边的那只手指节曲起,借力从温泉中起身。 泉水被他带起,又顺着身体线条落进水面,月下水光四碎。 宁宵不敢细看,瞬间收起璇玑棋。 看着客栈房间的房梁,他想不愧是三盒百香酥,太蛊了。 第7章 玉台点翠(七) 师叔问洛师弟?慕铮转着茶杯,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碎玉阁的外门弟子,很多人对他印象不错,太能拼了,简直是用命在修炼,可惜天赋差了点。 宁宵默默喝了一口茶,原著走的是经典废材逆袭路线,所以洛闻箫没觉醒契约灵之前确实天赋不佳。 这时,城主府的侍女撩起他们这座亭台周围的竹帘,送上几盘精致点心,慕铮眨着桃花眼一口一个谢谢姐姐。 宁宵早上来城主府的路上遇到了在门口晃荡的慕铮,于是他们就一起蹭着玉重绯的请柬混了进来,还是贵客待遇。 说起来,外出历练的弟子们都回碎玉阁了,你还留在点翠城作甚?宁宵有些好奇。 慕铮耸耸肩,跟他低语:这也没办法,我第一次带师弟下山历练就让洛师弟身受重伤,我师尊指不定要怎么罚我,赶紧在斗香会上买一些香膏去讨她开心。 斗香会不仅仅是观赏性的雅事,也是很多香料铺推出商品的不二选择,更有很多珍贵香料会当场拍卖竞价。 宁宵想了一下碎玉阁阁主唤霞仙子,顺势热心助人:那你可有中意的?我帮你参考一番。。 慕铮转头问起那位侍女:那我们还是问一下这位姐姐吧。 两位仙长是要送给意中人?侍女弯身敛袖为他们斟茶。 啊,不是......宁宵和慕铮都尴尬了起来。 侍女抬袖半掩花容,娇笑道:放心,奴家会为仙长保密的。 生长于点翠城这座制香之都,她谈论起各种香膏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先介绍最受欢迎的几种吧。第一种是芳菲序,淬炼阳春百花之馥郁,最适合天真烂漫的少女;第二种金枝醉,清贵淡雅,受富家小姐喜爱; 第三种相思意,幽香萦绕不散如入骨相思,适合去哄心中幽怨的闺阁小姐;最后一种群玉宴,群玉瑶台一点香,缥缈仙迹一段缘,想来最适合看淡红尘的修仙之人...... 然后她说:两位仙长玉树之姿,不妨四种都备着吧。 慕铮小声嘀咕:这不是脚踏四条船嘛... 最后在侍女的忽悠下,宁宵和慕铮人手四盒香膏,不约而同地想,不愧是点翠城。 还是没有聚灵香,慕铮有些可惜,聚灵香引灵聚气,濯骨香洗筋伐髓,向来是各宗门相争之物。 -- 第14页 侍女闻言答道:自从天行商会大肆收购点翠城的各种熏香以来,就很少有人炼制聚灵香了。至于濯骨香,今年的斗香大会也许有。 宁宵沉默下来。玉重绯此举是为其他香料开拓商路,但若是大宗门高价采购聚灵香,恐怕仍会有人见钱眼开。 而慕铮听到濯骨香,双眼发亮: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在侍女远去后,慕铮面色微凝:点翠城金丹期灵族现世,上三洲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这里,师叔也是为此停留在点翠城吧。 宁宵模棱两可道:也许吧。 宁宵很少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而现在的点翠城将会发生什么已经是剧情盲区,但他还是下意识选择留在这里。 而且,点翠城与玉重绯有莫大的关系,如果要刷信任值,就必须有所了解。 快看,开始了。慕铮撩开竹帘,兴趣盎然。 宁宵抬眼望去。 颇具江南风情的亭台水榭中间,各栈道众星拱月般汇聚向一个高台,高台上是一棵金雕玉砌的树,每片树叶都装着制香用的各种基础用料。 嘶好大的手笔,慕铮叹道,点翠城不愧是制香之都啊。 宁宵不予置评。 斗香者陆续登台点香,或清幽或馥郁的各种香味四散开来,宁宵到后面已经闻不出什么区别了。 他对高台旁边负责品鉴的玉重绯深感佩服。 期间一位眼覆白绫的红衣少年登上高台制香,被风荡开的衣袖张扬翻卷。 他一个漂亮的振袖,各种香料悬于半空,霜凝雪就般的濯骨花刹那绽放,吸引了台下数声惊呼。 就连慕铮也坐不住了:是濯骨香!师叔,等下帮我一起竞价。 宁宵好笑:人家可不一定会卖。看起来台上的红衣少年就是委托洛闻箫他们进秘境找濯骨花的人。 少年看似随意地弹指将指间的红色灵火抛入博山炉底下,而濯骨香将近大成,清冷若雪的奇香弥漫开来。 宁宵听到台下其他宾客的赞赏: 真是天妒英才啊,偏偏患有眼疾。 这年轻人师承哪个制香名门?这手法看似随意却炉火纯青。 我倒是好奇这是哪里来的散修,对灵力的掌控妙到毫巅。 宁宵闻言再看,少年一席红衣确实没有任何门派的标识性物品。 慕铮一下子就来劲了:师叔,你的二徒弟这不就有着落了?这少年实属天资出众,宁杀错不放过啊。 师侄真的很会说话,宁宵悠闲地品茶,缓声道,我自有定数。 他可没有在原著中看过这位少年。 少年懒散斜倚着台上的玉树,从宁宵的角度,刚好透过玉叶琼枝看到他的下颌,他的下巴略有些前翘,因此整张脸就显得傲气凌人。 然后他看到少年嫣红的唇微弯,唇角绽出的笑意冰冷又嘲讽。 下一瞬间,少年伸手拂开金雕玉琢的枝叶,纤长手指勾着镂空树叶中的某一味香料,轻巧地抛进了燃着濯骨香的博山炉中。 住手!高台上的玉重绯一声高呼,拂袖而起。 少年双手抱胸,微笑道:晚了哦。 博山炉中异变陡生。浓重的异香冲天而起,这一瞬间宁宵有种整座城主府都震颤起来的错觉。 返魂花入濯骨香,是为召灵香。少年凝玉般的手指挑去覆眼的白绫,那一段雪白织物拂过他墨羽般的双眉,眉宇下深红瞳孔如同霞落深渊,好好品尝你们亲手种下的苦果吧,诸君。 是灵族!召灵香,他在召灵!快跑啊! 台下人群连声惊呼,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一个金光璀璨的阵法转眼覆盖制香的高台,宁宵视线上移,看到了玉重绯手里的印章熙攘灵光流转。 这是怎么回事?召灵香是何物?宁宵觉得剧情已经宛如脱缰野马。 低估对手,是一种傲慢呢。台上少年歪头冲着玉重绯笑,脚尖轻点,火灵根所属的灵力爆开,将原本的阵法瞬间碾碎,碎金裂玉之声清脆入耳。 宁宵看到玉重绯以手掩唇,缓缓擦去嘴角血迹。 而制香台上灵火向四周狂涌,像妖娆盛开的业火红莲,流火中的少年一指抵唇,声音轻柔而残忍:你们把他停留过的城镇弄成这样,我心情很糟,所以接下来你们不会好过哦。 宁宵有些回不过神,他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旁边的慕铮咬牙道:我动不了,这个疯子的修为比我高。 对此宁宵倒是不意外,毕竟连玉重绯都被压制。但他发现自己能动。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火焰蔓延开来,绕过惊恐却躲闪不及的人群,将亭台楼阁点燃,烈火将所有出口锁死。 宁宵看见高台上黑雾升腾,无数黑影发出厉声尖啸,强烈的痛苦与不甘就像那些黑雾一样可以被看见、可以被触摸。 黑影扑向人群,引发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是怨灵,怨灵只会夺舍!慕铮吃力地看向宁宵,道,师叔,竟然连你都快向莫山九阁求援! -- 第15页 宁宵:你倒是说清楚具体要如何做啊好师侄。但是这话他再焦急也问不出口,堂堂阁主连宗门的联系方式都能忘,不是上敢着让别人怀疑夺舍吗。 看来我的同族心情也很糟啊,少年玩着指尖上灵力凝成的火苗,漫不经心道,这样吧,在我数到十之前,你们可以逃跑哦。 被怨灵逼得仓惶后退的人群听到他这良心发现的话语,就像溺水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挣扎着向外跑,就连被怨灵吓软了双腿的人也不顾狼狈地爬行,一步,两步 他们的希望被少年微笑着轻松碾碎 少年启口,直接道:十。 人群哭叫着求饶,但黑影漠然接近。也许就像他们当年屠杀灵族时那般漠然。 你们垂死挣扎又什么都做不了的表情,我觉得十分有趣。红衣少年丝毫没有玩弄人心的愧疚,他轻快地笑起来,那张堪称美艳的脸因为笑意而越发夺目。 宁宵下意识地皱眉,他看到一个黑影钻进一个青年的眉心,然后那个青年瞳孔变得一片猩红。 宁宵原本以为,只是夺舍的话,等到在场的其他修士向各宗门求援,总有修士前来驱逐怨灵,但他显然太过天真 只见那个被怨灵夺舍的青年在短短几息内化为烟尘四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人群的哭叫中传来小孩子的哭嚎:爹爹!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宁宵眼前以这种方式死去,他在震惊与茫然中听到慕铮沉声道:怨灵仇怨深重,凡人之躯往往无法承受...... 这未免太过残忍。逝去的青年是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是父母的儿子......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 宁宵无法自制地起身,一手握上亭台的栏杆。可慌乱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直到被掌心的灼热一烫,他才意识到灵火侵袭楼阁亭台,如果再不离开,张狂的火焰就要烧到他和慕铮身上。 火光、黑影、哭喊局势一片混乱,这时一道盛烈的雷光以无可匹敌之势劈落在制香台中央的博山炉上,召灵香湮灭于雷霆中,所有黑影的动作都凝滞起来。 宁宵似有所觉般抬头,看见天宇一片暗沉,重云蔽日,幽紫雷光隐隐乍现。 如果说之前红衣少年的修为强行压制了整个斗香大会,那此刻从高天而来的威压足以令天地震颤。 慕铮已经无法抬头,而宁宵有些喘不过气。 雷影威光之下,半空中出现数道紫袍人影,他们翻飞的衣袍上绣着赤羽金乌。 是紫金殿。 宁宵一时错愕,紫金殿凌于三大宗,权压修真界,这种庞然大物不是剧情后期才会出现吗? 而紫金殿的修士纷纷出剑,数道暗紫天雷引动剑光,在半空中刻下庞大繁复的法阵,顷刻间下压笼罩整座点翠城,黑影尽散,怨灵退却。 紫金殿悬于九重封灵法阵之上,这是其中一道封印阵法。 能够直接调用封灵法阵的人,恐怕整个修真界只有一位 自高处而来的男子身形修长,华衣玉冠,眉眼疏冷。 也许是他脚踏云阶自上而下,无形的压迫感令众人不得不俯首。 宁宵的视线从他铺绣紫金云纹的袍角,上移到那张出尘的面容,凛冽的肃杀之气盖过五官的卓然。 他有些移不开眼,这长相分明是,洛闻箫。 第8章 玉台点翠(八) 宁宵看着从高天步来的华衣青年,心中疑惑不已。 原著中洛闻箫继任紫金殿殿主是在剧情结局。这,这跟原著不能说是勉强相似,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步天阙之主?而红衣少年看着身侧的一地香灰,笑道,好可惜,你差一点就能杀掉我了。 他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因濒死而显出疯狂。 这是个性格恶劣的疯子,宁宵想。 洛闻箫淡声道:他不想你死,但如何活着,本座说了算。 言罢,天际重云翻卷,一道惊雷应声而落,而少年在雷霆落地之前化为灵光飘散,留下一句笑意盈盈的话语:我当然知道他舍不得我,所以我怎会站着等你来杀? 洛闻箫似乎不屑去追,只是将冰雪一样的目光投向高台上的主座。 他的话语比眼神更冷:点翠城,可认罪? 他不说为何有罪、是何罪,在场也没有人敢问。就像紫金殿那般,凌驾一切的权与力。 宁宵看到主座上一中年男子站起,他伸手轻拍玉重绯的肩膀,然后走下高台。 点翠城城主比秘境里玉重夕回忆中的更加苍老,他坦然地迎向洛闻箫的目光,下跪行礼道:玉某图利妄造杀孽,终至今日之灾,自当以死谢罪。 不,不是他。宁宵回想秘境中的回忆,聚灵香并不是由城主开始的,他是想要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吗? 而洛闻箫只冷声道:你在僭越。他并没有说有罪者只此一人,也没说要如何处置他。 玉某万万不敢,只不过我想替人问问步天阙之主,这诛杀邪灵的万道雷刑,怕不是终有一天会降在仙门百家头上城主单膝曲起,宁宵眉峰一挑,这是一个将要发力的动作。 -- 第16页 下一瞬,城主从腰间拔出短剑,迅速扑向洛闻箫。 洛闻箫神情未变,一道漆黑剑影划过,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剑的,刹那幽紫天雷降下,将城主轰杀为尘埃。 制香台被流火和天雷侵蚀,分崩皲裂,遍地狼藉之上,洛闻箫未染尘埃,手中长剑漆黑如墨,萦绕着丝丝缕缕幽紫的电光。 那是洛闻箫的本命剑,剑影双生,至白至黑,至善至恶,本剑名为澄心,影剑为虚言。现在被他所执的是影剑,专司杀戮。 宁宵眼角一跳,按照剧情发展,他也会这样被洛闻箫一剑诛杀。 高台上玉重绯身形一晃,宁宵眼见他掐指捏诀,情急之下高声想要阻止他:玉重绯! 开玩笑,带孝徒怎么打得过洛闻箫。 玉重绯闻言看向他的方向,宁宵缓缓朝他摇了摇头。 而洛闻箫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抬头望过来。 这一瞬间有些难言,宁宵站在高处,置身于烈火燃烧的亭台中,而洛闻箫以仰望的姿态看着他。 然后宁宵看着洛闻箫提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攥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主角要来杀他吗? 这时,亭台栏杆断裂的声响让宁宵回过神,火势侵袭下,被压制的慕铮无法逃开! 他暂时没管洛闻箫,提着慕铮的衣领把少年掀到亭台下的湖边栈桥里去。 下一刻爆裂声响起,栏杆尽断,整座琉璃亭塌压下来。宁宵一时间竟不知道被火烧死和被天雷劈死哪一个更加体面些。 不过意料之中的重压和烧灼感并未袭来,有人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带离了将塌的亭台。 眼前景物一晃而过,宁宵眨眼再睁开,发现自己位于城主府的某个客房中。 扣在他手腕上的手自重叠衣袖中伸出,青铜护腕和手甲衬得露出的修长五指白皙如玉,拇指和中指戴着一白一黑两个戒指,戒指间连着灵力凝成的暗紫锁链,细碎的雷光随着呼吸明灭。 被另一只手反握的漆黑长剑化为一道流光钻入那枚黑色戒指。 宁宵视线往上,洛闻箫垂眸望着他。 洛闻箫比他高,所以宁宵稍微仰起头。 雕花木窗半开,窗外依然黑云压城,但万钧雷霆俱已收歇。 洛闻箫背着银灰色天光站在他身前,眉目比起少年面相来说深邃了些许,冷峭如寒山霜雪。 他的眼尾天生上挑,带着凌厉的傲气,但此刻眼睫低垂,莫名乖顺。 宁宵皱眉,想把手抽出,几乎是他一动,洛闻箫手上的力道就松开,他顺势把手背到身后,想召出璇玑棋。 而洛闻箫先一步抚上他的侧脸,戒指与锁链压在脸上的冰凉触感打断了宁宵的动作。 宁宵:?主角这是作甚?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东西。洛闻箫的声音很低,但听上去没有之前冰冷。 宁宵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在指什么,有些冰凉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把宁宵蹭得连连眨眼,吸气道:别、别碰那里! 眼睛本来就是许多人的敏.感部位,猝不及防之下被人这样触碰,宁宵只觉浑身过电一般奇怪。 他退后欲躲,没退几步撞上硬物,失衡向后倒去,慌乱中随手一扯然后宁宵坐在铺着柔锦的床榻上,手中抓着烟罗床帐的系线,于是重重红纱幔帐迤逦展开,隔在他和洛闻箫之间。 宁宵推敲自己方才应该是不小心撞到床柱上,再不小心把系起的床帐扯下来。 烟罗软帐上花飞千重,宁宵看不清洛闻箫的神情,那只被他躲开的手僵在半空中,昏暗中华袍青年手指上缠绕的电光尤为明显。 片刻后洛闻箫手指一动,桌案上红烛燃起,暖色的烛光映亮这个房间的一切。 也许是床帐上细密铺绣的桃花,也许是垂下的璎珞流苏龙凤扣,也许是彩缎衾褥上的鸳鸯枕,宁宵觉得气氛有些许奇怪。 怎么有种新婚燕尔洞房花烛的即视感? 洛...殿主,宁宵出声打破微妙的氛围。 他心中存疑,点翠城怨灵作乱也许会引来紫金殿的司命星君,但不应该是紫金殿主亲自下界,洛闻箫来此是因为执掌大权不久,需要立威吗?或者,为杀他而来?那么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于是宁宵试探着问:殿主来点翠城是想要做 洛闻箫打断他:唤我名字。 好,洛闻箫。毕竟性命捏在别人手上,宁宵非常配合。 而青年略微弯下腰看他,轻声道:你想我做什么? 嗯?宁宵双眼微睁,这人怎么把问题给他抛回来了? 洛闻箫缓缓道:怎么? 呃,我只是有些惊讶,您对我似乎过于,宁宵对比方才制香台上洛闻箫冰冷肃杀的模样,轻声道,过于温和? 你希望我对你严厉一些?隔着红帐,洛闻箫似乎挑了一下眉,他迟疑着评价道,你还有这种,些许奇怪的癖好。 宁宵:? 对他严厉一些? 慢慢地他回过味来,看着洛闻箫手上颇有冰冷质感的戒指,锁链、电光,很好,某些奇怪又糟糕的要素齐全了。 他不是他没有! -- 第17页 宁宵正想要辩解,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只能欲言又止。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负责任小剧场: 某天宁宵遇到河神,河神问他:你要三好少年洛师侄,还是位高权重的洛殿主? 宁宵(即答):我要活命。 第9章 玉台点翠(九) 脚步声听起来是两个人,一轻快一沉稳,他们在交谈: 方才可吓死我了,先是灵族,再来紫金殿。清朗悦耳的男声,带着几分轻挑,师弟,我的好师弟,太害怕就躲到师兄怀里来。 另一人不出声,只是一下子把他压在雕花木门上,木门发出沉闷声响。 宁宵看到两道人影投在木门上,然后先前出言挑逗的那个男子发出一声暧昧的轻笑,尾音被吞没在唇舌纠缠中。 宁宵:...... 洛闻箫:...... 为什么会恰好撞见这种事情?目测还是师兄弟年下。 被压在门上的男子发带被挑去,他侧过头,有些气息不稳道:嗯?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在外面... 另一人终于出声,偏冷的声线犹带情热:...进屋。 不好! 宁宵眉心一跳。 他还来不及阻止,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两人脚步顿住,宁宵透过纱帐,看到了他们身上绣着合欢花的粉白道袍是风月阁的修士。 而且,这两人右手的无名指指尖各自凝出一根缥缈如同细烟般的红线,两根红线在中间交缠成一个同心结。这代表着他们是结契的道侣,红线无形却可见,只要两人同心,哪怕相隔万里亦不会断开。 宁宵好生庆幸,隔着床帐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阁主就在这里。 表情清冷的那人挡在另一人面前,行礼道:见过大人。 洛闻箫背对他们,但紫金殿的华服实在好认。不过他们将洛闻箫当成了平常的紫金殿修士。 紫金殿?另一人也装模作样地行礼,然后轻瞥一眼宁宵的方向,笑道,金屋藏娇,大人好一番情致。 敢在紫金殿面前这么放肆,该说不愧是风月阁出来的吗?宁宵颇为无语。 洛闻箫没出声。 宁宵这时才反应过来,按照洛闻箫之前把慕铮压制得无法抬头的威压,应该不会有人敢靠近这个房间才对除非洛闻箫收敛了自身的浩瀚灵力。 他是什么时候收敛威压的?宁宵细细回想,似乎从斗香玉台上洛闻箫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这阵压得他呼吸不畅的威压就暗自消隐。 抱歉,告辞。而那位沉稳些许的修士拉住自家言辞放荡的师兄,离开前有礼道。 这两个风月阁修士居然还给他们把门锁好。 红烛垂泪,火光幽微,不知为何,现在的氛围比之前更加令宁宵尴尬。 洛闻箫目光锁在他身上,启口欲言,却被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 又有人来?宁宵心想,这还有完没完了。 殿主。门外的人躬身行礼,点翠城涉案之人皆已拿下,玉家背后之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房内除洛闻箫之外还有一人。 而洛闻箫无意避讳,只道:继续。 那人领命,清声陈述:与上三宗有染。 洛闻箫不语。 那人沉默片刻,试探道:属下想是,莫山九阁。 洛闻箫:错。 那人惴惴不安:浮月楼。 洛闻箫声音未变:同样的话我不会重复。 浮月楼也是错误的猜想,那么只剩下清风盟了。宁宵想想这的确是洛闻箫的说话风格。 门外那人慌忙下跪:属下明白,这就派人调查南陵的清风盟。 洛闻箫拂袖,那人迅速退下。 旁观全程的宁宵一个字都不敢说。 洛闻箫却缓声问他: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宁宵看向窗外,重云渐开,日光回暖,他沉吟道:回莫山。 洛闻箫闻言点了点头,但意识到宁宵没在看他,于是出声道:好。 宁宵回过头看他,心中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然呢?洛闻箫似乎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唇角微挑,你以为我会作何反应?把你锁起来? 宁宵看着他两个戒指之间紫电明灭的锁链,皮笑肉不笑:您真喜欢开玩笑。 他不想被电,谢谢。 得到一句应允,宁宵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他刚撩起烟罗红帐,就听到洛闻箫唤他的名字。 宁宵,洛闻箫在说他的名字时咬字轻缓而清晰,仿佛稚子学语般字字确认,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前提是你必须保证算了,你的命只能握在我手里。 宁宵心想,这句话是要自己留着命等他亲自来杀吗?看来是他现在太弱,洛闻箫不屑杀他。 然后他停在门前。 身后洛闻箫的声音传来:怎么?你再多留一会,我也许真会把你锁起来。 -- 第18页 宁宵:...可是门锁着。 一丝电光闪过,宁宵眼前紫影一晃,门锁开裂坠地。 他如获大赦,推门而出,几步走远。 雷云已散,风轻日暖,客房隔着金丝木栈道是一座雅致的庭院,庭前梨花飘雪海棠织锦。 宁宵匆匆行过,他想先找到慕铮,再一起回莫山九阁。 他走得匆忙,没留意到未束冠的长发被繁茂的海棠花枝枝勾住。 头发被牵扯的痛感令宁宵嘶声停步,他伸手往后拨弄花枝,抓了一大把棠花后反而越拨越乱。 所以说长头发就是麻烦。 宁宵已经萌生出拿剑削发的念头,双肩却忽然被人按住,洛闻箫的声音传来:别动。 宁宵一僵。 身后传来环佩相扣的清鸣,宁宵好半会才意识到那是洛闻箫解下了他束着发尾的缎带,发带缀着弯月形的流苏青玉。 洛闻箫不是话多的人,但宁宵想随便说点什么缓解这令他尴尬的沉默,于是他问:您怎么会来找 找我两个字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宁宵意识到自己未免太过自作多情,洛闻箫可能只是路过。 你可以走,而我就要留在原地?这是什么道理。洛闻箫轻飘飘地回答他。 宁宵发现,洛闻箫好像很喜欢杠他的话。 他不再说话,身后人似乎认真专注于从花枝中解下他的长发,也没有言语。 明明头发是没有感觉的,但每一缕发丝被牵动的细微感觉,却让他有种错觉,他可以清楚感受,身后人修长的手指拨开花叶,轻柔细致地勾卷着他的发尾。 宁宵尴尬得目光四处游移,然后就看见了庭中湖泊里他们两人的倒影。 他半张脸隐于花枝后,墨发散开于棠花中,眼尾轻红,而洛闻箫被繁花遮挡,只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缓没入他的长发。 黑、白、红交错,恍惚间是深渊业火,白骨生花。 湿了。洛闻箫突然出声,这两字把宁宵听得够呛。 没办法,毕竟他是名为风月实为合欢的一阁之主。 宁宵声音一颤:你说什么? 你的头发沾了花上的露水。洛闻箫淡声解释,而后又道,好了。 宁宵终于能够转过头,却见洛闻箫把他的那截被困花丛的散发捧了出来,再把那根暗红色发带递给他:等干了再束发。 几瓣棠花被晨露粘在他的手上,一瓣落在戒指上。洛闻箫似乎是想先把发带给他再处理自己手上的残花。 宁宵有些心虚,洛闻箫帮了他,而他把人家的话想歪,这多多少少有点下流。 于是他伸手把那几瓣海棠拿了下来。 花瓣好拿去,但是上面的凝露已经顺着匀亭的骨节留下晶莹的水痕,甚至流入戒指与手指的间隙。 宁宵直接用衣袖去擦拭,为了方便清理顺势握住洛闻箫的手腕。这一握他才发现洛闻箫已经褪下了护腕和手甲。 而洛闻箫被他握住手腕,整个人似乎轻微一颤,猛地攥紧手中的发带。 如果您不喜欢被人触碰,我无意冒犯。宁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嗯,洛闻箫缓了片刻,抬眼看他,缓声道:无碍。 宁宵慢慢地从他的话里回过味来,前一个字是承认不喜欢他人触碰,后一句是这样的帮忙不算冒犯。 他发现洛闻箫说话喜欢或者说习惯说半句,剩下的要叫人去猜。 宁宵又想起方才跪在门外诚惶诚恐的紫金殿下属,心想这都是这些下属给惯出来的。 把露水擦干净后宁宵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到了庭院那边一个少年疾行穿过繁雪般的梨花荫。 是慕铮。 宁宵想去找他,洛闻箫看他一眼:有急事? 宁宵点点头:是。 洛闻箫抿唇不语。 那我先走了。宁宵向他道别,转身想要追上慕铮。 你的发带。洛闻箫在他身后提醒。 先放你那里。宁宵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反正他堂堂一阁之主,发带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没看到,身后的青年一言不发地攥紧了手中的发带。 第10章 玉台点翠(十) 宁宵很快就找到慕铮,因为少年遇上方才那两个风月阁弟子,正停步攀谈。 师叔,我正巧在打听你去哪了。慕铮看到他走来,作揖行礼。 见过尊上。两名风月阁弟子向他行礼。 宁宵想起自己一共会有四名亲传弟子,一个比一个孝,而这两人都是外门弟子。 除了带孝徒,其他都是好弟子。宁宵温和道:免礼平身。 尊上今日有些许,不同以往。那位言辞随意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宁宵脸上惯常的微笑一僵,为了避免被怀疑夺舍,他的言行必须贴合原主的人设,因为这个世界夺舍与灵族相关,牵涉诸多。 但是原主并非原著主角,除了被洛闻箫一剑送走的死状之外没有正面描写,向来活在别人嘴里,道貌岸然、专修淫.邪之道...... 宁宵想起那令他窒息的红色眼影,推想原主应该是比较风情万种的那一类人。 -- 第19页 这个人设对他来说有点难,但在这些熟人面前,他不得不去贴合这个人设。 于是宁宵目光轻斜,轻笑一声:有何不同? ...大概是未束发吧。那名外门弟子哽了一下,如是回答。 莫离。另外一名外门弟子示意他闭嘴,而后对宁宵道,他说话一向如此,还请尊上莫要怪罪。 无妨。宁宵并不反感莫离这样心直口快的人。 那师叔,接下来我们回莫山?慕铮问他。 宁宵想了想,道:在此之前,我看能不能收个徒弟。 回莫山估计会遇到更多熟悉原主的人,在被怀疑夺舍的风险中,他必须设法保全自己,而提升能力是最好的方法。 他现在能倚仗的只有璇玑棋,所以这信任值,他还非刷不可。 啊?慕铮一愣,你要去收徒? 宁宵笑笑:或者说,去谈一笔生意。 城主府会客厅内,白玉雕花屏风后,玉重绯在主座上支起下颌,琉璃镜片后眼中情绪难辨:生意?一扇子把我的浮空石灰飞烟灭,师尊的商业远见令我叹为观止。 记仇,太记仇了。 宁宵明白,现在他能利用的只有从洛闻箫和其下属交谈中透露的信息玉家,或者说玉城主背后是清风盟。而玉重绯三年前就离开玉家,这些年城主做了什么他并不知情。 ...浮空石我会想办法补偿。宁宵轻舒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道,玉家遭此一劫,我想今天站在这里要跟你谈生意的不少,但你不妨听一听我的筹码。 玉重绯没回话,只是搭在酸枝木桌案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怨灵动.乱,亲人故去,无人知道他到底承担了多少。因为玉重绯对宁宵抱有敌意,所以更加不会流露疲倦和弱点。 不论如何,玉城主担下罪名,点翠城和城中后辈,不应该再走上贩卖聚灵香这样的道路。宁宵想起秘境里玉重夕刻在整面墙壁上的名字,想起斗香大会上被怨灵夺舍的那些人,缓缓斟酌道,点翠城不能再回到过去,贫苦会滋生人心的阴暗,盲信暴力与杀戮。 师尊很会打感情牌。玉重绯轻轻瞥他一眼,不过你说得对,这座城镇不能再回头。 真是难得的认可。宁宵继续道:修真界弱肉强食,点翠城向仙门百家贩卖聚灵香,却从来没有遭到眼红之徒的侵扰,玉家曾经的玉家背后一定有大宗门的支持。 谈判不能只是一方在摊牌,于是宁宵话语一转:你觉得是谁? 他想诈一诈玉重绯,说不定能套出点信息出来。 师尊如果心中没有答案,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玉重绯端起一盏香茗,用青玉杯盖缓缓拂去茶水上的雪色浮沫,继续,我在听。 诈了个寂寞。宁宵也不意外,玉重绯的话要是这么好套出来,天行商会也不会有今天的规模。 南陵,清风盟。宁宵一边说,一边观察玉重绯的神色。 玉重绯连喝茶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 老狐狸。 宁宵继而道:天行商会纵横下三洲,但难与上三宗其一抗衡。 谁说我要与之对立?玉重绯凤目轻斜,若我与清风盟合作,也许师尊现在这番话就是我的筹码之一。 你不会。宁宵对这一点倒是很有把握,虽然玉重绯身为商人,只有利益没有敌人,但是秘境里三年前的他与自己父亲的争论,足以让宁宵确认这一点他赌玉重绯选择从商,不过是想给点翠城一条无罪的出路。 宁宵见他不语,顺势道:你要看清全局,就必须站上高处。 直接开价吧,玉重绯放下茶盏,只道,师尊不擅长与人谋划生意。 宁宵心想自己已经做到这般地步,在他眼里还只是不擅长。 但这也可以视为一种有意的打击。那代表着他说的话已经触动到玉重绯。 宁宵道:入我风月阁,玉重绯。 玉重绯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凤目无波无澜。 最终青年道:成交。之前站在这里跟我谈交易的人,都没你贵。 宁宵笑笑:我姑且当作这是你的赞赏。 . 南陵,风回谷。 长恨当年风露碎,相思已成鬓边灰。 淡青色的烟雾横亘万里,澄江映月明,一叶轻舟掠水而行,漾开千重星影。 舟上有人正在作画题诗,少年身形挺拔,右耳的单边耳坠在夜色中摇曳,层叠的广袖上细绣暗色竹纹,随着夜风摇落细碎灵芒,如同落叶斑驳。 忽然,江面传出数道破水轻响,几个黑衣人跃出江面,整齐扬袖,每个人都甩出无数暗器,刀刃在月下折射出冷光,其上附着的灵力如同星芒缭绕。 舟上少年撑开一把伞,空白的伞面向他正在题诗的那幅画倾斜,将所有暗器遮挡下来。 他轻叹:只差最后两句,莫扰,莫扰。 -- 第20页 话音未落,那把白色的油纸伞腾空而起,撑起伞面的那数百道伞骨脱离而出,在半空中凝成冰棱般的细刃,下一瞬间钉入江面。 有几道冰刃直接刺穿黑衣杀手的咽喉,让他们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血色被江水冲散,江面又恢复平静。 少年这才提笔转腕,心情颇佳地在那幅画上题下最后两句诗: 满身霜尘空年岁,今宵应是故人归。 夜风徐回,借着少年怀中一盏灯火,轻柔拂过那幅画。 画上是一位青年的背影,青衣白袍,发尾用暗红色发带束起,他执剑回眸,眼尾丹砂如焰似血。 第11章 青山鹤归(一) 回莫山的路上,宁宵和慕铮以及一众风月阁弟子登上云舟。 雪白的风帆展开如鹤羽,其上镌刻灵力法阵,牵引高空之风。 宁宵看着古朴大气的云舟上随处可见的合欢花雕饰,忍不住扶额。 风月阁,合欢花,风露殿,宁宵,这几个字眼放一起不怀好意。 良宵莫负,金风玉露与君欢。 真是大手笔,风月阁不愧是莫山第二大阁。慕铮一开口就给他插满旗子,师叔青莲鹤雪之姿,风月阁无怪乎此。 宁宵说不出话。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白袍,青莲鹤雪,亏这些人夸得出口。 而旁边的玉重绯冷冷一笑:好个青莲鹤雪。 宁宵开始心虚,毕竟要不是他,玉重绯现在人应该在那金碧辉煌的玉衡殿上浮空飞行,一边凌云赏景一边敲算盘算账,何须与他共乘一舟。 玉先生慕铮没想到宁宵会收玉重绯为徒,称谓一时间改不过来,呃,我应该唤你一声师弟? 毕竟慕铮是碎玉阁的内门弟子。 师兄随意。玉重绯对除了宁宵之外的人,都称得上是温和有礼。 宁宵又开始数他欠玉重绯多少浮空石,而跟着玉重绯一起拜入风月阁充当外门弟子的白玄在一旁给他递眼色,大意为:尊上别介意,玉先生他说气话,你别信。 还好云舟行进速度快,到达莫山所花的时间不长。 缥缈云雾中青山苍翠,外围的防御性法阵在识别到风月阁的合欢花阁徽后如同冰霜消融般渐渐消散。 冰蓝流光散去后,一名蓝裙女子在半空中踏着竹笛而立,木簪挽墨发,红妆饰佳人。 师叔救我。慕铮躲在宁宵身后,瑟瑟发抖。 看来那就是现阶段莫山修为排名前三的洞虚初期修士,碎玉阁阁主,唤霞仙子。按原著的人设,是战力超高性格跳脱的美女。 也是宁宵的师姐。 逆徒!唤霞仙子秀眉微挑,轻灵一跃踏上云舟,启口道,宵宵你别拦我。慕铮你先是让外门弟子在秘境中受伤,不闭门思过反而私自下山,你怎么敢? 宁宵被那一声宵宵叫得恍惚了一阵,然后他试着劝架:师姐莫恼,秘境一事并不简单...... 还好宵宵你也在点翠城。唤霞面对宁宵意外地很好说话,她瞥了一眼慕铮,你自己领罚去,为师懒得管你了。 慕铮松了一口气,御剑飞向碎玉阁。 然后唤霞凑近宁宵,轻声道:你还真的又收了一位徒弟呀。上次有名散修自荐要拜你为师,你虽然没答应,不过消息传到风月阁,你的首徒可是徒手捏碎了一把折扇。 还有这种事情?刚穿书的宁宵有些讶异。 对于他的大徒弟墨倚棠,原著描述不多,人间界退隐朝堂的名相,山居清修的风雅居士,被宁宵强行请出山的时候恰好被洛闻箫撞见,从此主角对原主的印象糟糕至极。 唤霞继续说:这次,你猜猜他会做什么? 宁宵很想说,做什么他不想管,别做掉他就行。 但他只是微笑道:想必之前的事情另有误会。怎么说的跟吃醋一样,应该是墨倚棠听闻他险些又祸害一名修士,怒火中烧捏碎折扇。 墨倚棠理应恨他怨他,对玉重绯应该也会生出同病相怜之感,这两个带孝徒应该能兄友弟恭,只有对他是师慈徒孝。 玉师侄,唤霞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玉重绯身上了,她倒是热情,宵宵的功法比较特殊,你如果想学其他的,可以来我碎玉阁。 莫山九阁关系密切,内门弟子可以兼修多阁之长。 多谢师伯。玉重绯作揖致谢。 而宁宵听她所言心念一动,功法特殊,如何特殊他又不好问出口,毕竟哪有人下山回来就把自身功法给忘了。 谈话间云舟披风而行,碎玉阁毗邻风月阁,因此宁宵也顺带捎唤霞一程。 青山流碧,白鹤穿雾,曲折流水在山石间迂回,淙淙声响如奏仙乐,更有风动万叶、雀鸟啁啾,万籁和鸣之声有益于修士聚气修炼。 这便是碎玉阁所在的群山,鸿音山脉。云舟飞跃最后一座次峰,就是风月阁所属的落霄山。 不同于岚雾缭绕的碎玉阁,落霄山浮翠流丹,山枫如焰,林花似霰,满目的斑斓美景如同神女的梳妆匣被打翻,散落无数玛瑙琥珀。 他们乘坐云舟行于其中,不时有飞花入袖。 -- 第21页 宁宵总算明白了为何说碎玉风雅,风月飞花并称莫山两大绝景。 他顺势问玉重绯:你想要哪座山峰作为居所?眼前峰峦绵延起伏,让他有种我的江山,你随便挑的错觉。 反正玉重绯不可能跟他一起住主峰。 没想到玉重绯启口道:就跟师尊一起居于落霄主峰即可。 宁宵眉峰微挑:你这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玉重绯接过白玄呈上的茶盏,浅呡一口后漫不经心道:怎么,师尊有何不可告人之事?那弟子可真是冒犯了。 宁宵只能说:......没有。 云舟抵达落霄主峰,宁宵等人一落地,金雕玉琢的云舟就幻化成一只拖曳绚烂尾羽的雀鸟,飞上宁宵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一道栈桥连接他们所站的平地与山顶处的风露殿,栈桥前是一大批粉白衣饰的风月阁弟子。 雪色道袍在风中漾开,外罩的纱衣上绣着妍丽的合欢花,宁宵脑海中除了花团锦簇四字外一时间没有其他形容词。不过这些修士外貌身形颇为养眼,的确撑得起这种色系的道袍。 写作风月,读作合欢。没毛病。 见宁宵下云舟,一众弟子纷纷行礼:见过尊上。 宁宵温和道:免礼。 听他开口说话,众风月阁弟子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宁宵身旁的莫离拿出一把折扇,边敲手心边道:尊上难得说一两句话。 宁宵心想不好,难道原主是那种话少的高冷冰山? 然后莫离就道:想来是尊上此去点翠,又收了一位亲传弟子,心情颇佳。 玉重绯闻言唇角微挑,半笑半讽。 宁宵顺势向他们介绍道:这是你们的二师兄。 于是众弟子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宁宵仔细看了一下,前来迎接他的修士中并没有墨倚棠。不过根据他大徒弟病弱美人这一设定,墨倚棠此时应该在洞府中静养。 而修士中一位少女上前,对他行礼道:尊上,今日送往落梅居的汤药,大师兄没有动。 按照原著,宁宵一共会有四位带孝徒,这四人在风月阁的居所按照梅兰竹菊命名,这落梅居自然就是墨倚棠的洞府。 宁宵想了想道:我去看看他。 他让一众外门弟子无事便退下,行至栈桥边又回头看向玉重绯,摆出为人师者的温和道:你且随我来。 外门弟子没有允许不得踏上栈桥,因此栈桥上只有宁宵和玉重绯二人,桥下白雾迷蒙,日照下虹影绚烂。 玉重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风月阁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玉重绯缓声道。 那你原本以为该如何?宁宵反问。 他想起刚刚穿书时周围那一圈用剑指着玉重绯的风月阁修士,戴着幕篱,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傀儡,应该是原主的暗卫之类的存在。 宁宵原本以为玉重绯不会回答,但是身后青年片刻后似笑非笑地回答: 浮艳、肃杀,就如同那时师尊碎我浮空石的模样。 知道了,宁宵好声好气地说,我一定会设法补偿你。 哦,弟子感激涕零。 宁宵已经习惯他的阴阳怪气了。 风露殿飞阁流丹,回廊曲折、重檐叠翠间尽是磅礴大气的华美。只是与此不搭的是,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木,焦黑的枯枝嶙峋凋败。 宁宵拂柳穿廊踏上风露殿前的白玉台阶。 他不禁想,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外门弟子没有允许不得上来,那平日的扫洒打理工作由谁完成,总不能让他亲自来吧。 很快宁宵就发现他想多了,他一经过庭中枯木,干枯的树枝上萌生嫩绿新芽,瞬间抽枝生叶,艳丽的合欢花一眨眼就重重绽放。 花团随风飘落,幻化成一个个约莫到宁宵腰部高的女童,长得玉雪可爱。两个女童蹦蹦跳跳去为他们开门,还有一位女童扒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弯腰。 宁宵于是俯身,女童将手中的合欢花别上他的耳鬓。 合欢花妖。玉重绯在他身旁道,语气中不无惊叹的意味。 谢谢,宁宵伸手摸了摸女妖的脑袋,又指了一下玉重绯说,带他去兰若轩吧。 然后他也在另一位花妖的带领下前往落梅居。 落梅居黑瓦白墙,颇具江南风韵,透过月形拱门可见梅枝扶苏。 宁宵跟随花妖绕过曲折回廊,便看到一间楼阁门前停着两个合欢花妖,一个端着药,另一个伸出小小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扣着门扉。 里面的墨倚棠没有回应。 宁宵想着他大徒弟是个病弱,药不能不吃啊。 于是他上前轻扣木门,想试着问候一下里面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该称墨倚棠什么,徒弟就算了,他实在没脸拿这两字去刺激一个病人。 于是宁宵试探着问:墨居士? 唔......里面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 第12章 青山鹤归(二) 房间里是什么情况? 宁宵担心墨倚棠病发,端着药推门而进。 -- 第22页 进去一看,宁宵一个手抖,差点当场把药给掀翻。 他还是太低估原主了。 所有窗户紧闭,昏暗中翩跹的蝴蝶灵光幽微,蝶翼闪动着青铜的光泽。 深红的床帐半开半束,隐约可见清瘦人影半靠在床头,略显宽大的衣袖有些滑落,精致的锁骨、苍白的手腕还有脚踝处系着细长锁链,缀着精巧的合欢铃。 床上的人应该没少尝试挣脱束缚,锁链下的皮肤微红,在长久不见光的苍白肤色上显眼得犹如雪中梅苞。引人触碰,让这些红痕在指尖下彻底盛开。 宁宵是真的没有想到,原主还会搞囚.禁这种损招。太作孽了。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墨倚棠侧头看过来。 他双眼被覆红绸,露出的半张脸白皙得像某种易碎的瓷器,一只青铜蝴蝶恰好停栖在他淡色的唇上。 美人被缚,病骨支离而唇含蝶翼,这画面透出一种病态的美。 宁宵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要,要不我先帮你解开?救命,为什么要让他摊上这种事情。 墨倚棠轻咳一声,青蝶被惊飞,随着他这一动作,合欢铃发出清脆声响,他英气的眉宇蹙起。 宁宵有种想上前动手解开锁链的冲动,而墨倚棠明明双眼被缚,却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轻声道:莫近我身,这是警告。 他的话语因病痛而带着微弱的气音与缭乱的吐息,因此这句冷硬的话被说得莫名旖旎。 宁宵好言相劝:那你先把药喝了?要以身体为重啊居士。 呵,墨倚棠发出一声轻笑,这个月第九碗,师尊还要我再喝下去? 宁宵后知后觉地想,原主既然能干出幽禁弟子这种荒唐事,那这碗药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别是加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所以,原主是想强.迫墨倚棠跟自己双修,被拒绝后就把人锁在这里天天下药?作孽啊,太作孽了。 宁宵颇为认真地问:居士,你知道解药在哪吗? 你觉得我、咳,墨倚棠似乎是将上涌的鲜血咽下,才接着说,你会让我知道? 说的也是。 宁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墨倚棠似乎是药效发作,靠在床头上喘.息,宽广的衣袖下露出的纤长手指不住轻颤。 宁宵见他如此难受的模样,不忍地说:那有什么暂时压制的方法吗? 师尊今天是想换些花样?墨倚棠一身病骨,说话带着并非出自本意的轻柔。 宁宵无言以对,他不清楚原主和墨倚棠平日的相处模式,自然也不知道两人玩的是什么花样。 墨倚棠弯起的嘴角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意味,他刚咽下血的唇齿微动,话语便仿佛染了几分血气:师尊当真心疼我? 宁宵没说话,他看着墨倚棠被这样折辱,再联想自己以后殒命风露殿的结局,是挺疼的。 而半倚床头的青年轻咳一声,低下去的声音温柔缱绻:那师尊不妨,再靠近我一点... 宁宵看着好好的人被折腾成这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放下手中端着的药,十分配合地走近他。 墨倚棠忽然抬头,宁宵只看到他锁骨中央的合欢铃一晃,接着就是两瓣淡如春樱的唇微启,艳红的舌下藏着一小片青铜蝶翼,边缘闪着冰冷幽光。 清脆铃声中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宁宵凝神一看,发现墨倚棠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双唇含着那片蝶翼切开了他的掌心。 鲜血溢出,漫过错轮掌纹,将墨倚棠淡色的唇染成冶艳的红。 然后他抬头,伸手蘸着宁宵的掌心血,一一点上自己身上那些合欢铃。 从锁骨到手腕再到脚踝,动作轻柔游移,染血的诡艳与病态的脆弱完美交融,宁宵竟有种在看山中艳鬼以血为丹砂为自己上妆的错觉。 血迹融进合欢铃发出清鸣,束缚在墨倚棠身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青年撩开床帐,在他面前长身玉立。 然后墨倚棠染血的手指挑开了眼上的红绸,宁宵看见了一双细长的眼,眼中隐隐有种见血的疯狂。 墨倚棠在宁宵反应过来之前,将手中的红绸覆上他的双眼。 宁宵下意识闭眼,视觉陷入黑暗,下巴被冰冷的手指挑起,只听见墨倚棠轻柔散漫的声音:宁宵,我的好师尊,你给我等着。 等宁宵摘下眼上的那段红绸,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想起原著中墨倚棠好像有见血就疯批这一设定。 放他出去不会出事吧? 宁宵有些担忧地离开这个房间,等候在门外的合欢花妖一看见他就亲昵地蹭着他。 呃,你们有看到他去哪里了吗?宁宵半蹲着和她们平视。 花妖似乎是不太敢和他对视,低头一边对着手指一边轻声嗫嚅:沐、沐浴。 宁宵顺着另一位花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后山的林泉。 想来墨倚棠厌恶他至此,应该是无法忍受身上带着他的血,所以第一时间清洗血痕。 他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看着自己手心上的伤痕,墨倚棠切割的角度刁钻至极,看上去很浅的一道划伤,但就是血流不止。 -- 第23页 两个合欢花妖看见他受了伤,一副难过得要哭的模样,呜呜地哽咽着。 唉,要什么带孝徒啊,养一群会心疼自己的小可爱不好吗。 我没事,别担心。宁宵用没受伤的手揉着她们的脑袋。 有伤药和绷带吗?宁宵这个问题却让花妖犯了难,两小只都无助地摊开手摇摇头。 宁宵心想,这种小伤原主估计随便一个法术就能痊愈,风露殿确实不需要准备这些。但问题是他不会啊。他只有上次在秘境中为洛闻箫包扎伤口的经验。 哦对,洛闻箫有。 宁宵召出璇玑棋,指下鸿音山脉的景色不断放大,他很快就找到洛闻箫的位置。 碎金白袍的少年正端正跪坐在檀木桌案旁,提笔悬腕似乎正在抄写什么。 宁宵心想打扰别人似乎不太好,但他手上这伤口实在是岌岌可危。 ...日安。宁宵声音放轻。 洛闻箫执笔的动作一顿,竹骨狼毫末端滴下墨水,溅在纸笺上。 墨痕晕开如同黑色的花,几乎同时洛闻箫纤长的眼睫掀起,凝眸看着他的方向。 日安。少年淡声回应他,又低下头将晕墨的那张纸笺撤下,新换的纸笺洁白如新雪。 宁宵还在斟酌要如何开口。 不久后洛闻箫轻叹一声,将笔搁在笔架上,他有些无奈:同你置气没有意义。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生他的气,但是宁宵松了一口气:你还有伤药吗? 你受了伤?洛闻箫皱眉,拿着伤药利落起身,语气重了几分,什么时候?谁? ...不要紧。宁宵说。 洛闻箫闷声说了一句:你可以信任我。 少年用指尖蘸上伤药,似乎想给他上药,但他的手只是停在半空,有些自嘲道:我看不清你。 没事,我自己来。宁宵非常自觉。 为了方便上药,他干脆走到庭院中的梨木圆桌上坐下,将璇玑棋置于桌案上。 璇玑棋上是洛闻箫所在的类似藏书阁的一方景象,这样看上去中间的少年身形尤为单薄,也少了些许锋芒,甚至给了宁宵他可以掌控这个少年的错觉。 他在给自己抹上伤药的时候才想起,上次看洛闻箫忍痛的模样,这药似乎有点烈。 不过现在他的掌心却只是一片冰凉,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宁宵细看才发现洛闻箫手中装着伤药的瓷瓶与上次不一样,原来不是同一种药,难怪不疼。 洛闻箫对他还挺好的。 宁宵有点好奇:你对我似乎没有敌意?洛闻箫既然认为他是灵,就不怕他夺舍吗? 洛闻箫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柔和:你如果要夺舍,就没有必要救我。 宁宵忍不住拿眼前的少年与在点翠城见到的紫金殿主洛闻箫作比较,还是现在的洛闻箫乖一点,换作成年的洛殿主,恐怕会直接杠他一句那你为何要救我。 怎么就好像自己欠了他什么大债一样,太杠了。 宁宵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很轻很轻。 洛闻箫原本又打算执笔抄写,听到他的笑声后转头看他:心情很好? 算是。宁宵的手心终于不再流血了。 洛闻箫抿唇:可我心情不好。 落梅居庭院里阳光正好,宁宵半趴在桌面上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立刻警觉:我哪里做错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洛闻箫长发半束,耳鬓的碎发莫名有点像耷拉下来的猫猫耳朵,看上去有些委屈。 停住!宁宵为自己的联想感到离谱。 而那边的洛闻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缓声道:上次为什么不告而别? 上次?宁宵想起上次他看见洛闻箫在沐浴,然后少年起身,湿润的长发被撩起露出线条优美有力的肩背,暗红的伤痕,顺着脊线缓缓滑落的水珠......停下!他在想什么?一定是风月阁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宁宵总不能说因为你从浴池里起身太香艳了,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你在抄些什么? 不要转移话题。洛闻箫眉宇微皱,但隔了一会还是回答他,忘情诀。 对,你修的是无情道。宁宵这才想起来。无情道要求修士心无杂念专于修炼,因此进阶速度很快。更别提洛闻箫的主角光环,怕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提剑杀上风露殿取他狗命。 你不喜欢?洛闻箫挽袖提笔的动作一顿,他的情字还差最后一笔,此刻却停了下来。 啊?你是怎么听出来的。宁宵记得洛闻箫只能听到他模糊的声音。 无情道修心,心念再百转千回,格物问道皆需专而一,若将这份心力用来推敲别的事情,也能见微知著。洛闻箫唇角微弯,别人不行,但我知你所想。 宁宵一愣,他一直因为年龄和修为的原因忽视眼前的少年,但往往强大的人在年少时就出众拔俗。 而宁宵不想被他看透。 洛闻箫,宁宵似乎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