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葬场文当阿飘》 第1页 《我在火葬场文当阿飘》作者:林睡【完结】 文案: 施怀熹非常流行地穿成一本狗血火葬场的主角受。 渣攻接近他就是为了骗取他的身体——这是渣攻给白月光准备的新的容器。 施怀熹穿来的时候正好是渣攻把主角受的魂魄从身体里驱逐出来的时候,施怀熹就这样穿进了主角受的身体。 他死里逃生,赶紧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却发现了主角受的魂魄。 施怀熹当然是选择把身体还给他。 所以施怀熹就正式成为了一名阿飘,附身在主角受的Q版死神布偶上。 当一只阿飘没什么不好,吃瓜看戏、挥舞小布镰刀跟主角受一起去驱驱鬼,看着主角受脱离恋爱脑暴打渣攻,生活很美好,要是没有主角受的弟弟找茬就更好了。 主角受的弟弟辛灼,冷漠暴躁又毒舌,初见就把他当成不良鬼防着,后来又像个熊孩子,老是扯他的兜帽,各种揪他,还让他陪/睡。 他就当哄孩子了。 直到一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一个微凉的吻落在脸上,“别睡了,我想表白了。” 施怀熹:……当初是谁言之凿凿地说要去当道士的? * 辛灼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愿望——成为一名道士。 所以当师父提出让他保护他不喜欢的懦弱哥哥,他也答应了。 懦弱哥哥身边跟着一只鬼,哪怕附身在可爱的小布偶里,辛灼也没有降低半分防备心。 他把这只鬼放在视线范围内监督着。 起初他觉得这只鬼虽然可爱,但是无所事事,又懒又馋。 接着他觉得这只鬼挺能打的,还可爱。 后来他想给施怀熹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想知道施怀熹的过去,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他想象得一样。 当施怀熹脱离布偶形态站到他面前的时候。 辛灼想谈恋爱了。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怀熹 ┃ 配角:辛灼,辛渐冉 ┃ 其它:坑文是猪猪 一句话简介:我穿书了,但我是吃瓜路人甲。 立意:直面恐惧,成为勇敢的人。 第1章 短暂地成为了主角受 血腥气令人作呕。 施怀熹皱起眉头,在灼痛中醒来,模糊的视线里,天花板惨白而阴冷。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哪儿?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他的肩膀,男人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渐冉,渐冉,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施怀熹循声望去,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床边,他有一张极具攻击性的面孔,眼眸狭长唇线锋利,沿着眼尾有一条浅淡的疤痕划入鬓角,眼神和动作却十分温柔。 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施怀熹喉咙干得厉害,他顺着男人的力坐起身,手撑在床上,入手却是一片粘腻湿润。 他本能地望去。 他的身下,压着密密麻麻的眼球。 惨白的灯光下,那些眼球流着腥臭的血,无神的漆黑瞳仁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施怀熹胃里一阵翻涌,呼吸急促地抓着男人冰冷的手臂下了床,声音都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床上有眼睛……” 他刚刚就躺在一床的眼球上。 男人神色变了变,他朝向施怀熹,从他的脖子上勾出一枚玉环,施怀熹和他都注意到了,玉环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事没事,我明天托人去济宁寺再给你求一个。”他边说边把床单掀开,床单被套上还黏着那些可怖的眼球,施怀熹攥着手让自己冷静,床垫上排列奇异的黄符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男人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张新的符纸贴到那堆符纸里,施怀熹听到小而尖利的嘶吼,那些眼球顷刻之间就化为了黑雾,转瞬连雾气也消失了。 “阵法里有张符应该是被蹭掉了,现在还看得到吗?” 施怀熹环顾一周,已经看不到什么异常阴诡的东西了,但这个房间也让人很不舒服,一切都是惨白的,惨白的灯光,惨白的墙壁天花板,惨白的家具电器,看得人相当压抑。 他摇了摇头,男人便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坐这缓缓神,我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你在喊,进来就看到你挣扎着醒不过来,应该就是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搞的鬼了。” 施怀熹看到惨白的桌面上面散落着几张素描,全是杂乱无章的线条扭曲在一起,变成无法言说却让人相当不适的画面。 缺角的拼图变得完整,施怀熹明白了一切。 他垂着头,轻声说:“程听,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好,你等一等,我就在这里,不要害怕。” 施怀熹点点头,看着他去了厨房才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穿书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辛渐冉,是这本狗血火葬场文的主角受,他性格阴郁脆弱不合群,在高考结束的时候遇到了主角攻程听,被他吸引救赎一步步沦陷,恋爱同居。 在大学毕业之后,除了每月回家跟家人吃一顿饭,辛渐冉再也没有出过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一步,一方面是他非常厌恶接触社会,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满足程听的掌控欲,他愿意被程听掌控一切,只要程听愿意爱着他。 然后他只是程听为白月光准备的一具身体,他本该死在今晚,魂魄被程听抽取出来关在瓶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外一个灵魂占据,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展露出从未见过的柔软和虔诚。 -- 第2页 他也在今晚得知了一切真相,怨气滔天地变成厉魂,却被程听伤得几乎灰飞烟灭,狼狈离场。 而主角攻程听这边,又因为白月光的难驯想起辛渐冉的好来了,惊觉他的真爱居然是辛渐冉,又开始疯魔地去找辛渐冉的残魂,一人一鬼开启火葬场,但主角攻还在受和白月光之间反复横跳,受又对攻藕断丝连,最后用「虐受百分之九十,攻为受受伤下跪」达成了HE。 施怀熹看完后心梗了很久。 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是他占据了辛渐冉的身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再说。 一杯冒着热水的水出现在视野里,施怀熹集中精神接过,“谢谢,我好很多了,你回房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是的,他们恋爱同居了,却还是分房睡的,渣攻美其名曰担心自己工作影响到受的睡眠。 程听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多了就好,我等会儿就要走了,刚刚收到消息,公司的业务出了点问题。” 施怀熹点点头,又满怀歉疚地看着他,“对不起,符阵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少一张,玉也不知道怎么弄坏的,耽误你休息了。” 程听回以一个安抚的笑,“你永远都不用对我说这种话,没事的,好好待在家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啧,真是人模狗样,符阵不就是你弄坏方便让鬼怪监视吗? 施怀熹看着他带上门,默默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他等了十来分钟,听到了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走到窗口目送车子离开。 这是辛渐冉的习惯。 这个主角受大概是恋爱脑晚期了,怎么连一个人喜不喜欢他都看不出来呢? 程听离开后,施怀熹打开客厅的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卧室实在是让人太不舒服了,幸好其余的地方都是正常装修。 这是个灵异世界,这个身体还尤其吸引脏东西,施怀熹坐在客厅里打算捋捋思路,大概是很晚了,周围都很安静,一切细微的声音就清晰起来。 厨房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卧室空调运行的声音,客厅窗帘被风吹拂起来的声音,施怀熹听着听着就觉得脖子凉凉的。 他怕鬼,中二期之后就没特意看过鬼故事,恐怖电影也连剪辑都不看,晚上睡觉之前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会默默地把脚缩回被子里,如今穿到这样一本书里,深感前路茫茫。 他摸索着把其他灯都打开了,灯光通明之下感觉好了很多。 而后他走进卧室,在那张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床上找到了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这在灵异背景的世界里不是什么好时间。 施怀熹拉开床头柜,握住足有七八张的黄符安了点心,想了想,又找来把剪刀,把那块粘着符阵的床垫剪了下来。 接着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抱着行李背包坐回了沙发上。 要去哪儿呢? 他在脑子里回忆剧情,这是蛮久之前看过的小说,加上他当时全程追着感情线看,施怀熹想破了脑袋,总算想起了一个地方。 若虚观。 全书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有一个重要配角,但是小心一点,不碰面就行了。 他打开地图搜索了一下,若虚观离这里还蛮近,打车过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想到这里,施怀熹忽然想到原书里辛渐冉的银行卡全部上交给了渣攻。 好歹给自己留点钱吧。 他在手机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全部身家——一百六十七块二。 行吧,好歹打车钱是有了。 感谢指纹支付。 施怀熹打算六点出发,现在是夏天,六点的时候天就亮了,碰到脏东西的概率也会少很多。 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着,就这样熬到了五点多,但是生理需求实在是不容忽视,施怀熹认命了叹了一口气,还是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沉郁的的脸,眉眼阴柔精致,带着长久不受日照的病态雪白,乍看像是精致的人偶,没什么活气。 施怀熹顶着这张陌生的脸很不习惯,他照着镜子,想着主角受的灵魂会去哪里。 这是个灵异世界,除非主角受魂飞魄散了,不然都是可以找到他的。 他皱眉沉思,同时注意到镜子里那张脸的神情变了,凶狠而沉郁:“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施怀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去,他望着镜子里的脸,“辛渐冉?” “呃……”辛渐冉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睡了很长很不舒服的一觉,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看见自己站在自己面前洗手,人生阴影中又添新素材! 他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又恨又怕,森然说道:“我警告你把身体还给我,这个屋子到处都是符阵,你走不出这个屋子的……” 施怀熹沉默听着,他不知道,渣攻为了给白月光换身体,已经把屋子里的符阵都撤掉了。 他真的挺讨厌这种剧情的。 他看着辛渐冉在镜子上撑得发白的手掌,出于某种玄妙的感觉,他抬手贴上镜子,“别躲,手给我。” 辛渐冉迟疑一瞬,手就被握住了。 有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浮现出来:握住他的这只手很温热。 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他正双手撑在盥洗台上,辛渐冉赶紧伸手探到鼻子下面,呼吸温热,他回到他身体里了。 -- 第3页 他松了半口气,中途想起占据自己身体的不明魂魄,连忙屏息抬头。 镜子里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穿着刺绣白衬衫和背带西裤,腰细腿长,手臂和腹部还能看能隐约看到起伏的肌肉线条,肉眼可见的身材好,视线越过修长脖颈再往上,只看得见下半张脸,下颌线清晰,唇瓣不薄不厚,是健康的水红色,唇峰上还坠着颗唇珠。 辛渐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光鲜、这么像人的鬼,心里的惧怕淡了几分,他望着镜子,问:“你是谁?” 一道相当清透的男声在他身边响起,“我在这儿。” 辛渐冉连头都没抬,急忙跑出了洗手间,警惕恐惧地看过去,然后……仰起了头。 看清这张脸之后他第一反应是看了看他的脚下。 没有影子,真的是鬼。 施怀熹也有些新奇,做人和做鬼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随时可以飘起来,自己的呼吸声也感觉不到了,他伸手按了按胸膛,心也不跳了。 别说,变成鬼之后,还挺安心的。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这周一到周三都是每天三更,中午十二点、晚六、晚九各一更。 这本也是可爱的小甜饼,希望大家喜欢! 再推荐一下基友的言情文,喜欢白切黑男主的,可以看一下哦——《逃离雨夜》 程许落败家族出身; 因一纸家族联姻,即将嫁给圈内出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两家会面前一天,程许接到条陌生短信邀她一见。 当天阴雨阵阵,程许被淋湿了衣裙,发丝紧黏面颊。 她就在这样不体面的状态下,第一次见到了徐月时。 ——她未婚夫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对方眼神淡漠,干净修长的手递过一张黑色卡片。 “程小姐,六千万,考虑一下将结婚对象换成我?” “为什么?” 徐月时笑容显得有些病态,“为给他们找些不痛快。” ——疯子。 可第二天,在两家期许,未婚夫惊艳的目光下,程许的眼睛却只看得见坐在对面的徐月时。 “我要退婚,”程许说,“我要和徐月时在一起。” 余光里,她看到徐月时嘴角笑意加深。 程许于徐月时而言,是最漂亮的鸟儿。 胆小,却有脾气,美艳,却守着个空家底,无知跳进他亲手制造的笼子里。 他本以为对方唾手可得。 却没想到,最后动情至甘愿恳求的那个人,是他徐月时自己。 偏执白切黑男主x沉稳逆境挣扎女主 第2章 貌似要领盒饭 他看着辛渐冉,“我对你没恶意,既然你回到你身体里了,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走了。” 说着他就顶着辛渐冉戒备又恐惧的面容从他身边飘了过去。 真的能飘起来,还挺好玩。 他飘到门边,顿了顿,还是说:“你也尽快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 “呃……”施怀熹试探性地剧透,但这个念头起来之后,果然就说不出口了。 冥冥之中有种规则的力量在阻挡着他,于是他想了想说:“这里的符阵全部被破坏了,待着这里不安全……不是我干的,”他继续扯谎,“你也知道自己的体质很吸引脏东西的,你待在屋子里不出去,程听却是每天都要外出的,那些脏东西就可以附在程听身上进来破坏符咒。” 辛渐冉听着脸色变了变,记忆里,程听确实有好几次不对劲的情况。 “你这样的体质,不如去先找家佛寺或者道观待着吧,让他们想想办法,附近就有家若虚观。” 辛渐冉沉声问:“你到底是谁?这么了解我。” 施怀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尽力了,之后故事的发展就看主角受自己了,如果他真的去了若虚观,或许可以换回一线生机。 不过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打开门,往外走了几步,再抬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像触碰到一个无形的屏障,没办法往前半步。 他回头问辛渐冉,“程听在外面也布了什么阵吗?” 辛渐冉皱眉摇头,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施怀熹察觉到那个屏障忽然消失了,但是往前走了几步,屏障又出现了。 看着他又停下,辛渐冉戒备地往后退去,却发现门口的鬼像是被他拉住了一样,跟着他一起往后退。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施怀熹沧桑地叹出一口气,“不是吧?” 还能带绑定的? 问题来了。 眼前只有两条死路了,是留在这里等程听一来把他灭了,还是带着主角受去若虚观被道士超度? 那还是被超度吧,好歹有个投胎的机会。 也当做份好鬼好事,送佛送到西。 他倚在门边,对辛渐冉说:“你也看到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绑在一起了,不过我也要去若虚观,就顺路一起走吧。” 辛渐冉紧紧地握住手机,面色沉郁极了,他当然不想跟这个来历不明的鬼待在一起,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但是他也不敢任由他待在这里,程听一般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会过来,万一这鬼不惧日光,程听就危险了。 他本想偷偷给程听发消息让他带着大师过来,但是手机被那鬼影响,没有一点信号。 -- 第4页 施怀熹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但也知道他的选择会是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辛渐冉妥协,“我跟你走。” 施怀熹点点沙发上的背包,“走吧,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辛渐冉沉默地背起背包,施怀熹知道他害怕,率先跨出房门,跟辛渐冉拉开了一段距离。 辛渐冉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踏出的这一步对他本该注定的命运轨迹造成了什么样的偏移。 他只是饱含恐慌畏惧以及厌恶戒备走出了这扇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是暖黄色的。 这个别墅区环境清幽,绿化也很好,所以蚊子也很多。 施怀熹已经在小区门口化身蚊子杀手了,看着蚊子纷纷扬扬地死去,他深觉自己为全人类做出了贡献。 辛渐冉心情很是复杂,他是相当吸引蚊虫的体质,这还是第一次没有被蚊子咬,竟然油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激。 施怀熹杀得上头的时候的,网约车到了。 辛渐冉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四。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辛渐冉一坐进去就打了个寒噤,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施怀熹也坐了进来,对上辛渐冉戒备的神情,他反问,“干嘛?你不会想你在车里坐,我在车外被你拉着飘吧?” 辛渐冉还真是这样想的,但是此刻这种想法莫名有了点罪恶感,他深呼吸了一下,缩到角落里,施怀熹也贴在另一侧,中间隔开了不小的距离。 辛渐冉抗拒与人交流,司机也是个话很少的,车上只有机器女声播报导航的声音,时间还很早,道路并不拥挤,再加上目的地在郊区,车子行驶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一半的路程,这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建筑物了,两侧都是树,把熹微天光挡得七七八八。 施怀熹看着窗外,觉得这些树长得张牙舞爪,让人不太舒服。 辛渐冉却无心关注那些树,他只觉得冷,后悔没有提前穿一件外套,冷气十足十地倾泻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冻僵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身边这只鬼的阴气太重吗? 他想打字递过去询问一下,司机的声音却幽幽响起,“两位这么早打车去道观,是不是撞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辛渐冉自然不想回话,回过神来却悚然一惊,他下意识看向施怀熹,后者挑挑眉,有些兴味。 “是啊,”施怀熹说:“撞鬼了,去道观驱个邪,避避祸。” “那你们算是找对地方了,若虚观的道士们都是有本事的,只是啊……”他的声音越来越粘腻阴冷,在昏暗的光下缓慢回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扬起的唇角都裂到耳根,“这辈子,你们是到不了那儿了。” 辛渐冉心都要停跳了,他看着这个明显是鬼的司机的脖子像是蜿蜒的蛇一样伸到后座,写满贪婪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从你开始吃起吧……” 辛渐冉想躲开,身体却像是被冻在原地不能动弹,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近在眼前,他下意识闭上眼,内心一片绝望。 却听到了厉鬼的痛呼,“你是什么……啊!” 他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刚刚在他面前狰狞着的鬼的长脖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掼来掼去,诡异的长脖子像是跟软面条,好像下一秒就要断了,那鬼扭着脖子不断挣扎惨叫,“放开我,好烫!好烫!” 辛渐冉怔怔地看向自己身边的那只鬼,他的表情嫌弃里带着新奇,眼眸半阖,乌黑的长睫垂落着,又显得有些兴趣缺缺,像是猫在玩弄自己不喜欢的猎物。 施怀熹确实觉得挺……无趣的。 本来看到这只鬼露出狰狞面目之后他还慌了慌,鼓起勇气上手之后才发现这好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这只鬼有点太菜了,他出一只手就能把他摁住。 当人的时候他都没打过这么轻松的架,就是这鬼血肉模糊,实在是看得挺犯恶心。 施怀熹扬手把这颗哀嚎的脑袋摁进驾驶座,眼不见为净,很有礼貌询问:“现在能好好开车吗?我们赶时间。” “我开车我开车!求你放手……” 施怀熹也不乐意一直掐着他,闻言松开手,“再整理一下仪容。” 司机鬼抽抽噎噎地把自己收拾出了人样,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一丝垂涎都不敢露出来,只想尽快把这尊煞神送走,把车开得都要飞起来,一路风驰电掣,六点二十就把送到了目的地……附近的小树林里。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我们这种鬼怪不能靠若虚观太近的。”司机鬼回答得战战兢兢。 “这样啊……”施怀熹对辛渐冉使了个眼色,后者抱着背包先下了车,施怀熹则故技重施,掼住鬼的脖子硬生生从驾驶座拔了下来。 那鬼吓得身形都小了一圈,“你要干什么?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也是实在太饿了,我第一次害人,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施怀熹懒得搭理他,他有种玄妙的感觉,闻到这鬼身上深重的血腥气就知道他已经作恶很多次了,“辛渐冉,不是想亲自动手吗?过来。” 辛渐冉此时已经从背包里找出那块被剪下来的床垫了,他拿着这块东西,心如擂鼓。 在车上的时候,施怀熹打字告知他这鬼是恶鬼,又问他想不想亲手解决掉这只鬼。 -- 第5页 车厢的顶灯昏暗,但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只这一点光就流光溢彩,盈着兴致和鼓励,想要把注视的人吸进去。 辛渐冉当即就不假思索地回了个想,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大脑空白又亢奋,简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 他觉得现在也还在被蛊惑着,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坚定地走向那只让他惧怕无比的鬼?他仍旧恐惧着,但是骤然而起的愤怒却把恐惧压了下去。 他想,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鬼都敢死死地缠住他不放,把他当着一只败犬,一个怂货一样玩弄着,而他也如同废物,一见他们便涕泗横流,满心满眼只想着逃开,只想着被放过。 他恨,恨这些鬼怪,也怨恨无能的自己。 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和恐惧。 辛渐冉觉得自己的魂魄飘荡出来了,冷眼看着自己的肉身走过去,展开那张被折叠起来的床垫,盖到了那张可怖可憎的鬼脸上。 凄厉的嘶吼声响起,不消片刻那还在拼命挣扎的鬼就变成了一地灰白的粉末,又过了一会儿,连粉末也消失不见了。 连那辆车也在鬼灰飞烟灭之后变成了一个惨白的纸扎车。 施怀熹夸奖,“干得漂亮。” 辛渐冉怔怔地,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拿起那张床垫,贴在上面的符也消失了,看来是发挥完用处了。 辛渐冉沉浸在自己居然真的弄死了一只鬼的复杂心态里,很是珍惜地把那张床垫折了起来,决定之后裱起来作为纪念。 施怀熹很理解他的行为,见他小心地把床垫收了起来才对他说:“走吧。” 辛渐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闲庭信步般走向让鬼怪闻之色变的道观,忍不住还是问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附在我的身上?” 施怀熹已经可以感觉到那种来自道观的压迫感,他闻言回答:“我也不知道,你也别纠结这个问题,就当是我们有缘吧。” 辛渐冉一时无言,他们走出了这片小树林,再往前就是道观了。 他听到身边鬼的声音,“我好像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辛渐冉连忙看向他,大亮的天光下,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唇上的血色也消失不见了,他脸上却带着笑:“来都来了,你一定要进去找大师给你看看。” 辛渐冉有些心慌,“你……” 道馆传来钟声,这钟声像是穿透人的身体一般,辛渐冉只觉得心口一暖,连日的疲惫和压抑都舒缓了不少。 而身边这个鬼,在袅袅的余音里,渐渐消散。 作者有话说: 领盒饭jpg 第3章 稍等,我是只好鬼 辛渐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回不过神来。 一股莫名的怅然若失油然而起,他下意识环顾四下,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等他想要迈上台阶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辛渐冉?” 辛渐冉猛然回头看去,视线所及空无一物。 “我在……你找找我是不是在你背包上?” 辛渐冉连忙把包拿到面前。 施怀熹视线一阵晃荡,再清晰起来就看到了辛渐冉的脸——超大一张脸。 他自己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那钟声听得他心头发暖,也让他昏昏欲睡,他也放任着自己睡去,想着这应该就是被超度了,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就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里面。 他还以为自己原地投胎了呢,没想到一睁眼还是熟悉的景致,只是自己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他努力蹦哒了一下,期望于辛渐冉发现自己,“我刚动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辛渐冉表情复杂,“看到了。” 施怀熹松了一口气,又好奇现在自己的情况,“我是怎么了?” 辛渐冉打开手机摄像头示意他自己看。 施怀熹就看到一个布缝的Q版死神,一身黑,顶着小骷髅头,戴着大大的兜帽,圆手上握着把布缝的镰刀。 他努力抬手,小骷髅手上的镰刀也跟着动了动。 就……还挺可爱。 辛渐冉其实也这么觉得,他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来,“你没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我好像被困在这个身体里了,不过这也不重要,能待多久待多久吧,快进去。” 辛渐冉把包背在前面,“你进去没事吗?” 施怀熹还是那个回答,“不知道,不重要。” “你到底是谁?” 施怀熹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问题了,他想了想,回答:“这样,要是我在道观里没被超度,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辛渐冉抿唇,走进了道观。 道观门口守着两个小道士,一个见人来了拱手作礼,“福生无量天尊,善信,来这里所为何事?” 辛渐冉太久没有进行过社交了,他觉得自己的唇舌都是木的,好不容易开了口,声音也僵冷滞涩,“我撞鬼了。” 那小道士神情一变,“我带您先去静室稍候。” 辛渐冉跟着小道士从前殿走到后殿,被领进了一个小屋子,只简单摆放着蒲团桌椅,檀香袅袅,小道士给辛渐冉倒了一杯茶之后快步离开。 辛渐冉目送小道士关上门后才坐到蒲团上,把背包放上桌子,轻声问那只布缝小骷髅,“你还在吗?” -- 第6页 施怀熹扭了扭身子,“在的,感觉还挺好。” 浑身都暖乎乎的。 看来这个道观对好鬼还是有优待的嘛。 辛渐冉放下心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个来历不明目的也不明的鬼,也许是太紧张了,他没办法独自面对这种场面。 有只鬼陪着都不那么无措。 没等多久,方才的小道士敲门,“善信,我们观主来了。” 他说着,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就摇摇晃晃走了进来,长得慈眉善目,但是一张脸通红,满身的酒气在门口就能闻到。 施怀熹看着他敷衍地拱手,脑子里总算想起了这号人物——若虚观的观主好酒子,不问世事,酗酒无度,但是说出的醉话都大有深意,结局好像是为了救徒弟死了。 辛渐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路数的大师,他站起身来,好酒子连忙摆手,“坐坐坐,善信走这一趟累了,好好歇会儿。” 辛渐冉便依言坐下,又把背包拿下来,顿了顿,把有玩偶的那一侧藏在怀里,好酒子看在眼里,仍旧是笑眯眯的,他在桌子另一侧坐下,小道士为他们合上门走开了。 施怀熹看不见他们的脸,只听得到声音。 辛渐冉竟然是最先开口的,“我……有阴阳眼,阴气又重,要怎么做,那些鬼才不能接近我?” 好酒子的声音带着酒醉之后的含糊和亢奋,“善信天生通阴阳,又是阴命,于鬼怪是大补之物,这命无法改,只能遮,我有办法关了你的阴阳眼,遮了你的命格运道,叫鬼怪不轻易侵扰,却也躲不过注定的灾祸。” “什么意思?” 好酒子笑了两声,“三个月之后,你有杀身之祸啊,你的身后事也可以交给我们操持啦。” 施怀熹吃了一惊,辛渐冉更是脸色惨白,打翻的茶水淌了他一手,“你说什么?” “不知道你是招惹到了什么东西,很有几分真本事,连我都只看出果,找不到因,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的啦。” 辛渐冉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追问,“在哪儿?” 好酒子咕哝了一声,“不就在你身边?不过被吊着可不好受,还容易丢。” “呃……”辛渐冉搂紧背包,不发一言。 “要是善信还想遮命,就来空山殿找我吧,就在后头,老头我日行一善,不收费。” 他摇摇晃晃地离开,倒是没忘记关上门。辛渐冉沉着脸把手和桌子擦干净,而后摘下布偶,放到了桌子上。 施怀熹晃晃悠悠立起来,试着飘了飘。 还不错,还能飘。 他飘着跟辛渐冉平视,“你怎么想?” “你的名字是什么?” 施怀熹惊讶于他想的是这件事,如实把自己的名字告知了他。 “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字,程听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这样。”他竟也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着背好包站起身。 施怀熹落在他肩上,“你打算走?” “嗯。”辛渐冉回答得沉闷。 “那你要回哪儿,程听那里?” “不是,死前到处走走吧。” “喔,那得去弄点钱花,到处走走也要花钱的。” 辛渐冉有些意外,“你就想说这个?” 施怀熹点头,“那不然呢,劝你再去找其他大师看吗?这种事情我没有资格左右你的想法,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施怀熹看得很开,如果他没有猜错,三月后所谓的杀身之祸应该就是渣攻看好的另外一个适合给白月光换身体的时辰,但是故事可不会在三个月之后终结。 且行且看吧。 辛渐冉听了他的回答时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太累了,从小到大他都备受鬼怪的侵扰,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被折磨得宛如惊弓之鸟,不敢出门,不敢去交朋友,只想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龟缩起来度过余生。 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有能力给他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相,自己的存在一直都威胁着自己在意的人的安全。 他实在是没有半分反抗的志气了,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休息一下。 生死由天,随他去吧,只要不连累到其他人,就足够了。 施怀熹伸出圆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走之前要不要找观主遮一遮命?” “不了。” 遮命之后,他就看不到施怀熹了。 走出门前,他打开背包,“你趴在这里吧,不容易露出破绽。” “唔。”施怀熹便乖乖趴上去,左右拉链一合上,他就只有头和手露在外面了,还有他的小镰刀。 辛渐冉走前要去向好酒子道个别,他很尊敬这类人,只要有他们在,大部分被鬼怪侵扰的人都能够得到解救。 往后走能看见山林,殿宇掩映在青山绿林之间,相当地赏心悦目,而且施怀熹觉得,这儿比前面更让他舒服,有种泡露天温泉的感觉,他都忍不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发觉自己对这个布偶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还没等他多试着做几个动作,一声冷喝骤然而起,“趴下!” 施怀熹和辛渐冉一同下意识趴下,余光里扫见一个黑影险险从他们头顶掠过,还没等辛渐冉松一口气,那黑影又旋身而返,带着熟悉的阴寒之气。 -- 第7页 辛渐冉知道这是冲他来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揪出背包里的布偶,扬手把他丢到了一边。 他害怕施怀熹被这鬼伤害到。 这一次,辛渐冉没有闭上眼,一缕明黄掠入眼帘,辛渐冉下意识接住,那冷然的声音又响起,“贴上去。” 完全是未经思考的本能,他完全是一令一动,浑身明明在僵直颤抖着,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急速抬手按向那个黑影。 黑影嘶吼一声,被猛地弹了出去,大红的法衣飞来把它笼罩住,四角一收一裹就成了个小小的牢笼。 施怀熹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站起身就看到辛渐冉半倒在地上,神情恍惚,不过好像没出什么事,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个高大的青年,长得相当赏心悦目,是施怀熹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只是表情冷然,像是结冰的湖面。 这种颜值配置一定是个重要角色,施怀熹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就见那双漆黑又冰冷的眼眸扫过来,下一瞬,他就被某种不可控力拉扯过去,等回过神来,就被这个人揪住了兜帽。 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符。 施怀熹果断扔了布缝小镰刀举起手,彬彬有礼地说:“稍等,我是只好鬼。” 作者有话说: 丢下武器jpg; 给预收打个广告——《祭品竟是触手控》 伊纳亚,最可怕最神秘的炼金术师,脾气差要价高,住在可怕的诡雾森林里,还养着深渊物种当宠物,从来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有人说他是亡灵,有人说他是恶魔。 事实上伊纳亚是一只死宅精灵,原型还是只雪白小胖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门,创造的最长宅居记录是十年,父母实在是担心唯一的崽会在家里闷出病来,老泪纵横地哄着他说出了宅五年出去游历一年的承诺。 很快又到了游历的日子。 游历的第一天,伊纳亚前脚刚捡到一只无敌可爱的粉色小章鱼,后脚就被人绑上祭台,作为召唤恶魔仪式上的祭品。 得知被召唤的恶魔是触手系后—— 伊纳亚:喜欢!正中红心!想抓回家养起来! 当事恶魔德莱斯:“?” 德莱斯觉得很生气,决定要给这个不懂礼貌的嚣张精灵一个教训,却发现他把他的分身小章鱼照顾得无微不至。 吃的用的都是顶尖,动不动就被亲亲抱抱举高高,晚上还能被抱在怀里睡觉,精灵无敌可爱,怀抱也又软又暖! 德莱斯:这……这样被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当他试图蓄意接近的时候,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拒绝三连:你谁?走开。不然揍你。 他心机地露出了触手才得以留在精灵身边,并且发出想谈恋爱的声音! 而后来,德莱斯总问他的精灵恋人:“我和我的触手都掉进油锅里了,你要救哪一个?” 第4章 回家啦 辛渐冉的心也一下子提了上来,他走近,顾忌着那张符不敢冒险,“把他给我。” 施怀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的心情变得极坏,他甚至被晃了晃,这举动像是个挑衅,“凭什么?” 施怀熹也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他想着要怎么解决这种场面,好酒子的声音就传来了,“干什么呢?赶紧把善信放下。” 施怀熹被直直地递了出去,辛渐冉赶紧接住,把他放回背包里,低声问:“你没事吧?” 施怀熹也小声回答他,“没事,但我的镰刀掉了。” 辛渐冉又被可爱到,好酒子也哈哈一笑,他醉醺醺的,眼睛却很厉害,一眼就找到了那把小布镰刀,把它递了过去,施怀熹礼貌道谢,又握着小镰刀回头对辛渐冉:“也谢谢你,刚刚保护了我。” 很奇怪的,「保护」这两个字像是带着电流,从耳边流窜到脊背,激起一阵僵直酥麻,辛渐冉大力揉了一下耳朵才好了一些,他又听着施怀熹说:“反击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反击……第一次跟鬼正面对上是因为有施怀熹在一旁压制,而这一次是他真真正正凭借自己的反应和速度,拦住了鬼怪的袭击。 他没有坐以待毙。 那只握过符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好酒子对他笑:“善信是来找我为你遮命的吗?” “不……现在不是,”辛渐冉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要打……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有能力去解决那些想要袭击我的鬼。” 施怀熹很是欣慰,他看着好酒子听完后给辛渐冉摸骨观相,应该挺满意,“善信根骨不错,你决心已定,我当然乐意帮忙,这是我徒弟辛灼,就由他来教导你……诶,你们有亲缘相?” 施怀熹心说果然。 辛灼冷嗤一声,“他确实是我血缘上的哥哥。” 辛渐冉心情也非常复杂,从辛灼的反应来看,在刚刚交谈的时候就认出了他,而他到现在也只是在他的眉眼中找到了一些熟悉的痕迹。 在被父母找到的这四年里,他跟辛灼只在第一次家庭聚餐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辛灼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每月的聚餐上,父母也很少提及到他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做了道士。 辛渐冉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辛灼看他这样更加暴躁,“师父你找其他人教导,我有自己的事情。” 他说着抬脚就要走,好酒子出声拦下,“站住,师父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 第8页 “呃……”辛灼双手环臂,“让我来也可以,但是要是出了事,我不担责。” 辛渐冉僵硬出声,“不用了,观主不用逼迫他……” “没事没事,这是实打实的好事,对你们都是有所助益的,也不用担心你出事他不管,他嘴硬心软得很。” “师父不用多话了,”辛灼这话是咬着牙说的,他越暴躁,脸色就越冰冷,淬了冰的双眼一扫辛渐冉,“跟我来。” 好酒子又把他叫住,“不是他跟你过去,是你收拾收拾东西,跟着你哥哥下山回家去。” 这下连辛灼都僵住了,“师父……” “听师父的话,这三个月你们两个都要住在家里。” 辛渐冉皱紧眉头,“一定要这样吗?” “当然,”好酒子目光幽深,“不要逃避因果,你们皆在这因果之中,另外啊,父母都是会变老的,都回家去看看吧。” 这话说得两兄弟都无言。 好酒子拍了拍辛灼的手臂,“我带着他去收拾东西,你们在这等会儿啊。” 施怀熹回了个好。 他静静旁观了这个过程,他扭着身子,面对辛渐冉趴着,后者脸色惨白,表情阴郁却又脆弱,轻声问他,“我该回去吗?” 施怀熹轻声反问他:“你想回去吗?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辛渐冉倚着廊柱沉默了很久,手机的振动声让他回过神,他拿出来,才七点多,程听就打来了电话。 他接通,耳边是男人紧张的声音,“渐冉,你出门了吗?在哪儿?” “我在……”他顿了顿,说,“程听,我要回家呆一段时间。” “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但是你的玉环已经失去作用了,我去送一个新的给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想自己去试着面对一下。”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那这期间我可以去看你吗?” “先让我自己待几天吧。” “好,那你放在这里的东西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我自己另外买吧。” “那我待会儿把你的卡号把密码发给你,你绑定一下,这次不要拒绝我了,要么你就花我的钱。” “好。还有,你尽快搬出来吧,我们家已经不安全了,符阵全部都被破坏了。” “你是不是碰到了那些脏东西……是我不好,没注意到这个,我当然不会从我们家搬出去,我马上托人去找大师来看一下,没事的。” “那在大师来之前,你不要回去了。” “好,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找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什么时候想回来我马上过去接你。” 辛渐冉鼻子有点酸,“好。” 电话挂断,辛渐冉看向施怀熹,布偶小死神很有些雀跃,让他有些好奇,“怎么了?” 施怀熹握着小镰刀挥了挥,渣攻虽然渣,但是表面功夫做得相当不错,“总算有钱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耳朵太灵了。” “呃……”辛渐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帽子。 而另外一边,辛灼拖着大号行李箱走得很快,好酒子小跑着追上他,安抚着自家暴躁的徒弟,“你不是一直正经做个道士吗?要是你回家三月之后还是这个想法,为师就给你冠带。” 辛灼无言,细数他的罪过,“十岁的时候,你说让我把压岁钱给你你就为我冠带,十三岁的时候,你说我考到年级第一你就为我冠带;十五岁的时候,你说我一个人解决厉鬼你就为我冠带……” 好酒子赶紧打断他的话,“这次是真的,相信为师吧!” “你发誓,要是这次还骗我,之后就再也不喝酒。” “你居然舍得让师父发这样的毒誓?” “呃……” “发发发!我发誓,这次一定不骗你。” 辛灼得到他的承诺,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当然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从小跟着爷爷在道观长大,爷爷去世之后,又基本跟在师父身边,跟父母感情淡薄,对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哥哥更是厌恶居多。 没什么可留恋的。 把这当成冠带前的历练就好了。 他想起另外一件事,“辛渐冉身边那只鬼又是怎么回事?” 好酒子露出神秘的微笑,“这就是天机不可泄露了,你别打坏主意,他确实是只好鬼。” 辛灼冷声回答他,“他最好是。” 好酒子安抚好了徒弟,带着他跟辛渐冉他们会和,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去,转身跟来上香的信众们交谈着走进了道观。 辛灼自己是有车的,他从道观的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辛渐冉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准备自己打车,就见他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辛渐冉默默地坐进去,施怀熹也不说话,趴在背包上玩自己的小镰刀。 一路,车厢里都是逼人的沉默,任谁也想不到,车里坐着的两个人是亲兄弟。 施怀熹对这个局面乐见其成。 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除了感情线让他膈应,亲情线也看得他很难受。 明明是为了寻找孩子奔波多年的夫妻,好不容易找到了丢失的孩子,却终其一生都没有拥有美满的家庭。 -- 第9页 大儿子被渣攻骗心骗身(真骗身),二儿子当了道士后再也没有回过家。 要是这三个月里,他们的关系也能够缓和就好了。 正想着,身体上又掠过一缕视线,施怀熹抬起头,在后视镜里跟冷冰冰的司机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眸里满是防备警告。 好好开车不可以吗?这样子很容易出事故的。 施怀熹不去搭理他的视线了,他伸了个懒腰,转过了身子看向窗外。 车子正驶入一个相当繁荣的小区,小区很大,施怀熹还看到了占地面积很大的进口超市,园林设计也很好,巨大的人工湖坐落在一侧,配备了长廊和亭子,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公园,有几个小朋友在一角堆沙子。 车子穿过人工湖开进联排别墅区。 停在一幢侧墙攀满了爬山虎的三层别墅前。 辛渐冉下了车,看着辛灼把车开进一旁的车库,抓紧时间跟施怀熹说:“等下不要露馅,我爸妈都不知道我能见鬼的事情。” 那确实是不能吓到长辈,“那你把我挂回去先。” 辛渐冉怀着莫名的愧疚之情把他挂了回去,小声说:“一到房间我就把你放下来。” 辛灼停好车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辛渐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绕过院墙来到大门口,透过镂空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花园生机盎然。 辛灼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施怀熹听到辛灼先是顿了顿,声音还是冰冷的,“我,还有辛渐冉都来了,嗯,就在门口。” 然后就是一阵短促的沉默。 施怀熹看到那个漆成雾霾蓝的门打开,两双腿跃入眼帘,实在是这个高度他也只能看到这些了,他看着他们越来越快的步伐,就算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他们有多急切和高兴。 辛渐冉却有些愕然,明明上个月才见过,但是他感觉父母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对了,之前的每一次见面,他们都是精心装扮,而现在他们都穿着家居服。 母亲脸上有无法忽视的皱纹和小小的斑点,父亲鬓边则是一片霜白。 他们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他怔愣着,心脏被拧得酸楚,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辛灼先开口了,“我,是奉师父的命令下山,会在家里住三个月,负责教一个人抓鬼;辛渐冉,就是我负责教的那个人,他有阴阳眼,阴气又重,总是被鬼缠身;除了我们俩,还有一只鬼,”他四下扫一眼,把老老实实当挂饰的施怀熹拿了下来,展示给已经呆住的父母看,“就是这只。” 施怀熹愣神之后,挥了挥他的小镰刀,相当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作者有话说: 叔叔阿姨:受到惊吓jpg 第5章 我是不是还挺厉害 半晌之后,一楼客厅,辛楚韵给丈夫和儿子都倒了温热的花茶,她顿了顿,翻出丈夫喝茶的小杯子,倒了一杯放在了施怀熹面前。 “谢谢阿姨。” 一个小玩偶用相当好听的声音对自己道谢,这感觉有些奇怪,却不算太坏,辛楚韵比身边还在恍惚的丈夫接受能力要强很多。 她看着自己瘦削苍白的大儿子,满目疼惜,“冉冉,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瞒着爸爸妈妈呢?这么多年,幸好你没有出什么事……”她压下喉口的哽咽,“这三个月就好好住在家里吧,你跟着弟弟好好学,爸爸妈妈也会去找高僧大师问问,一切都有我们呢。” 辛渐冉从门口开始就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状态,视线里的一切都覆盖了斑斓的色块,耳边鼓噪,听到的一切声音全部失了真,一切都没有实感,他感觉自己漂浮着,世界光怪陆离。 辛灼就这样把他隐瞒良久的秘密说了出来,而爸爸妈妈就这样接受了,太虚幻了,虚幻得像是一场一戳就破的梦境。 那些因为这双眼睛遭受的排斥、惊疑、恐惧,都不是假的啊,不是只有程听能接受这件事情,接受这样一个麻烦拖累吗? 只有程听的声音是清晰的,他用只会对着他的温柔声线安慰他:“没关系的,我不害怕你,也不厌恶你,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会一直保护你,一直陪着你。” 程听呢?程听在哪儿?他想从这场梦里醒过来了。 “冉冉,冉冉!冉冉你怎么了?” “辛渐冉!”施怀熹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辛渐冉猛然回神,额头一片冰凉,那些色块不见了,听力也恢复正常,他看见妈妈揽着他的肩,父亲俯身注视着他,施怀熹漂浮在他面前,辛灼还坐在原位,指间夹着一张醒目的黄符。 “我没事……”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出了好多冷汗……”辛楚韵抽出纸巾,见儿子下意识往后躲,心里黯然,把纸巾递了过去,路甘来踌躇着说:“要不还是叫医生来看看吧?” 辛渐冉摇摇头,“我没事,不用了。” 辛楚韵很不赞同,“那等休息几天,我就带着你们去做个全身体检。” “我就不用了。”辛灼说。 辛楚韵只是无声地望着他,辛灼避开她的视线,“当我没说,我去放行李。” “我带你们上去,老路,你准备一下早饭。” “好,行李多吗?要不要我帮忙?” -- 第10页 辛灼提着手里的行李箱示意了一下。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楼梯是木质的,铺着很淡的蓝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很多画,从名画到涂鸦不一而足,是个很认真地在生活的家。 三楼两个房间相对着,装修得各有风格,哪怕两个儿子从来没有回家住过,这对夫妻还是很精心地布置好了他们的房间,也勤于打扫,以至于现在换上床单被子就可以睡下了。 辛渐冉和辛灼都拒绝了辛母动手铺床的行为,后者无奈放弃,推开了大门,露天的空间里,摆放着巨大的秋千,被收起来的帐篷,以及整齐摆在廊下的天文望远镜。 “三楼都是我和你们爸爸自己瞎弄的,你们住就要住得开心,想要重新布置就重新布置,这个地方也是,想摆什么摆什么吧,整个三楼都是你们的。” 辛灼的目光在天文望远镜上一扫而过,他点点头,进了房间。 辛楚韵小心地拍了拍辛渐冉的肩膀,“好好洗个澡,洗完澡下来吃早饭。” 辛渐冉僵硬于这样的亲昵,他想回应,喉口却像是痉挛畸形,绞着只发出一声咕哝,他连忙收声,使劲地点了点头。 施怀熹跟着辛渐冉进了房间,后者先是从包里拿出了换洗衣物,顿了顿,又拉开了衣柜,衣柜里衣服塞得满满的,都是很生机蓬勃的颜色,少有黑白灰。 看着辛渐冉犹犹豫豫的,施怀熹飘过去,拍了拍一件浅橙色的T恤,“穿这件。” 辛渐冉想说些什么,施怀熹又说:“穿这件你妈妈一定很高兴。” 辛渐冉默默拿下这件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施怀熹飘到飘窗上坐下,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坐在阴影里面,把圆圆的脚伸到了太阳底下,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也算不上不舒服。 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冰激淋,会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掉。 于是他收回脚,有些遗憾,他是很喜欢晒太阳的。 不过这样出出神也不错,这种无所事事,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的生活让他很放松。 门被敲响,施怀熹飘到浴室门口,恰好浴室门打开,辛渐冉擦着头发走出来,也听到了敲门声,他走过去,施怀熹拉了拉他的袖子,“让我试试。” 他说着,凝神看着门把手,后者自动往下压,随之门也被拉开了。 懒人福利。 来的是辛灼,他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脸还是冷冰冰的,进来就开门见山,“在家里的时候,这只鬼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辛渐冉皱起眉,“他不是会伤人的厉鬼。” “谁知道,”他看向施怀熹,“你要是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要么跟在我身边,要么我在你身上下一道符,一有害人之心,这符就会让你灰飞烟灭。” 施怀熹坐在辛渐冉肩膀上,“你要是有办法让我跟辛渐冉分开,跟着你也无所谓。” 无非就是换个视角吃瓜,还不用被拴着。 “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本来想找你师父问问,后来忘记了,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决。” “说。” “我跟辛渐冉的距离不能超过三米。” 辛灼顿了顿,手指掐了个决,问道:“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施怀熹报了年月日,“具体的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沉默了,施怀熹前后看了看,“怎么了?” 辛渐冉轻声说:“我跟你的出生日期是一样的。” “应该是分毫不差,”辛灼看向辛渐冉,“右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辛渐冉默默照做。 一张符在辛灼指间无火自燃,他把燃烧的黄符放到辛渐冉手掌正中,同时低喝一声,“别动。” 辛渐冉僵了僵,强忍着没动,这火烧得不烫,但却像是探到了骨骼血肉里游走,说不出来的不适。 火燃尽,白色的灰连成一线,从中指开始延展,越走越细,在掌心的时候更是断了一截,是从旁边续上的,等延展到手腕的时候,线已经细得几乎没有了。 辛灼又抽出一张符在这手掌上一按,白灰全数附着到黄符上,“先下去吃早饭,晚点再说。” 辛渐冉收回手默默走了出去,施怀熹则探头问一句,“要找你师父吗?” 施怀熹问得相当平淡,他只是好奇而已,然而漆黑的小死神,圆手圆脚地飘着,用那双布缝的黑漆漆的二次元眼睛歪头看过来的时候,有种相当杀人无形的嘲讽意味,辛灼冷着脸伸出手指,把施怀熹戳了出去。 餐桌上摆着包子油条鱼片粥,是温暖的家常味道,施怀熹想着三米距离够他到哪儿去神游,辛妈妈却问他,“你能吃东西吗?还忘了问你的名字。” 施怀熹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的写法,“阿姨叫我怀熹就好了,我应该是吃不了东西的,”他看到了餐桌上摆放好的鱼片粥,心头发暖,“谢谢阿姨为我准备。” 辛灼越过他们落座,他看着黑漆漆的布偶浮在空中四下环顾,像是想找个地方栖身,背影都透着漂泊无依。 他心里对他和辛渐冉之间的事情隐隐有了猜测,态度也没有那么横眉冷对了,他伸手把小布偶捞了过来,让他站在碗前,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符纸卷着一株小而细的香点燃,升起的烟雾则全部都飘进小布偶身体里,香很快就燃完了。 -- 第11页 “可以吸食了。” 施怀熹扶着碗边吸了一口,满口都是鱼片粥的鲜香,“好好吃。” 辛楚韵拉着丈夫落座,笑得温柔,“好吃就好,你路叔叔的厨艺吃过的人都说好。” 路甘来也点点头,他比妻子要严肃一些,坐着的时候脊背挺拔,身材也锻炼得很好,是一个实打实的帅大叔,但也是肉眼可见的拘束和小心翼翼,借着这个跟小儿子搭话,“这是不是……跟供奉差不多。” 施怀熹也好奇地看过去。 辛灼看得手痒痒,揪了一下他的帽子才回答,“差不多,孤魂野鬼是吃不到东西的,只有指名了的祭品才可以烧到他们面前。” 施怀熹被祭品这两个字噎了噎,“谢谢,但下次别说祭品了,我刚死没多久。” 旁边的人轻嗤了一声,又扯了一下他的帽子。 辛渐冉看到施怀熹也能吃上饭也挺开心,他接过妈妈夹过来的油条,阳光从落地窗扫进来,好像把勇气也一起递了进来,“你们……一直知道辛灼还有,还有鬼的事情吗?” 辛妈妈隐约知道了为什么大儿子这样排斥跟他们同住的原因之一,“知道的,是爸爸妈妈的错,一直没有跟你说,你爷爷生前就是个驱鬼的道士,后来阿灼走上这条路也没有瞒着我们。” 原来是这样,说不出是后悔还是怅然的情绪裹挟着他,他没有再出声,路甘来见状,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 辛渐冉把它吃掉了。 对于施怀熹来说,这顿早餐的体验很不错,作为餐桌上唯一一只鬼,这对夫妻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好奇心,连他跟辛渐冉的关系都没有多问,更别说他的生前事啦死因啦什么的,只是寻常寒暄,谈谈喜欢的吃的喝的,就结束了这顿早餐。 吃完饭,辛灼径自上了楼,辛渐冉手足无措之后,被推着坐到了落地窗前晒太阳。 施怀熹算了算距离,帮忙收拾起了碗碟,辛家父母自然是拦着,施怀熹则说,“除了做点小事情,我也是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他抬起手,附近的两三个碗碟就浮到空中,稳稳地飘到了厨房,“是不是还挺厉害?” 他自觉自己颇有高人……高鬼风范,还很贴心,但是顶着这么可爱的一具身体,又圆乎乎地仰着头——就像是等着被奖励小红花的小朋友。 辛楚韵非常乐意奖励给他小红花,她的声音都变得更加温柔,“真厉害。” 施怀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哼哧哼哧地把所有碗碟都送到了厨房。 处理好这些碗筷之后,辛家父母要出门上班了,孩子们都回来了,他们欣喜若狂又心惊胆战,本想推掉所有的工作,又害怕干扰到孩子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 临走之前,辛楚韵把钥匙递给辛渐冉,“要是你们要出去的话,可以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吗?” 辛渐冉握着钥匙点头,他还坐在落地窗的小圆凳上,辛楚韵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妈妈去上班了。” 路甘来趁着儿子愣神的时候也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爸爸也去了。” 施怀熹把他们送到门口,跟他们说了再见。 车子在开出联排别墅区的时候停下,辛楚韵看着哭得泪眼朦胧的丈夫,红着眼睛哄他,“再哭要看不清楚路了。” 路甘来哭得抽抽噎噎。 辛楚韵摸了摸他的头,“算了,我来开车,你换个位置哭吧。” “他们……他们只待三个月吗?” “待多久都好,”辛楚韵拍着丈夫的背,“能回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 啵! 第6章 辛渐冉本来该死在昨天 “回神了。” 施怀熹飘在辛渐冉眼前飘了飘,后者盯着窗外瞳孔涣散,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烫,辛渐冉退到阴影里,还是不说话。 施怀熹停在他肩上,“要不要睡会儿?” “我不困。”他说着,忽然脸色一变,急忙往楼上跑去,施怀熹措不及防被他甩出去,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青年折返捞到手上,“对不起。” 接着就是带着一阵颠簸,等辛渐冉气喘吁吁地敲响了辛灼的门的时候,施怀熹的视野才稳定下来,门应声而来,辛灼冷着脸很不耐烦,“干嘛?” 辛渐冉脸色惨白,又浮现出刚刚急速奔跑带来的血色,像是涂了腮红的纸人,辛灼皱起眉头,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很吸引那些东西,他们会不会被我影响……还有这里……” 辛灼指节曲起扣了扣门框,“你以为我是谁?” 辛渐冉止住话头,“对不起……我不是……” 辛灼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气闷,“进来吧,找你也有事。” 辛渐冉垂这头走了进去,辛灼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小布偶轻轻拍了拍辛渐冉的头,像是安慰,看得他更火大了。 不过是吃顿早饭的时间,辛灼的房间已经大变样,墨蓝色的被子凌乱堆着,行李箱在衣柜旁大开,散着一些衣物,原本整洁的书桌上已经堆满了东西,电脑被推到一边,笔墨朱砂,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八卦镜,墨色的小碗霸占了整张桌子的空间,墙角还设了个小香台,供奉着三清爷的画像。 然而三清爷旁边就是一个透明手办柜,高达、漫威英雄、海贼王、JOJO还有他不知道的手办塞得错落有致,摆放都很有设计感,两者搁着楚汉河界,各不相干,却又有种莫名的协调。 -- 第12页 这个卧室和他的主人一样,相当让人难忘。 正感慨着,帽子又被揪了一下,那让人牙痒痒的声线凉凉响起,“看什么看?” 施怀熹护着帽子后退,“那我走。” 帽子又被揪住,“也有你的事。” 辛灼揪住后就不放手了,对辛渐冉说:“手伸出来。” 辛渐冉依言伸出手,就见辛灼另一只手拿起一柱香,点燃后拿香头刺进他的中指指腹。 “嘶……” 灼热的刺痛之后,殷红的血流出来被香接住,辛灼又拿出一张用朱砂绘好的黄符,他揪着小布偶让他坐在黄符上,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大拇指往下按住黄符尾,另一手执香沾了朱砂,在黄符上笔走龙蛇。 施怀熹是第一现场围观者,只觉得谢邀,看得眼晕。 等辛灼笔落的时候,施怀熹也终于被放开,施怀熹就看着那张有他半个那么长的黄符在修长指间翻来覆去,变成了相当小巧的一个四角包,然后这个四角包,就被两指捏着,塞进了他斗篷的大口袋里,施怀熹疑惑发问,“这是什么?” 辛灼弹了弹他的口袋,“你们想要的东西。” 施怀熹当即飘起来,相当顺畅地飘到了门边,“一点距离的约束都没有了吗?” 辛灼双手环臂,“你可以飞到隔壁市算算距离。” 那就是没有了,真好,他现在是一只自由的鬼了。 辛渐冉抓着T恤下摆,浅淡的橙色在他眼前跳跃,他轻声问:“那你要走了吗?” 施怀熹犹豫了一下,辛灼凉凉地说:“这张符只是解决了表面问题,你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死,你就灰飞烟灭。” “为什么我们的命……会连在一起?” 辛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你留着问自己吧。”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施怀熹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他飘到满脸惶惑的辛渐冉身边,“别乱想了,反正跟你没关系,在你的杀身之祸解决之前,我都会留在这里,迟早我们会知道原因的。”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吧。 施怀熹也确实也想看看这个故事到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是,他蛮喜欢这个家的。 辛渐冉听到他不走了就没那么慌乱了,他又问:“还有……施怀熹是进道观的时候附身在了这里,他会不会有……有什么事?” 辛灼凉凉地回答,“是他自己又菜又莽撞,青天白日进道观,没被直接超度都要给祖师爷上柱香了,现在就是受了点损伤,休息好了就行了。” 辛渐冉松了一口气,他指了指门外,小声又局促地说:“谢谢,那我们走了。” “你走,们留下。”辛灼说着又揪住了施怀熹的兜帽,施怀熹扭着身子看他,“你想干嘛?” “不是说要跟着我的吗?” 施怀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个讲信用的人,“你怕我作祟,让我跟着你可以,但讲道理,这应该不是二十四小时制的吧?” 辛灼看了他一会儿,“白天我不管,到了晚上你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晚上能做的不过就是睡觉,施怀熹觉得还行。 他点点头,就被辛灼提到门边放回辛渐冉的肩膀,施怀熹回头,只看到高大的青年冷着脸,倦怠地垂着眼把门关上了。 辛渐冉实在是很怕这个跟自己不亲近的弟弟,连忙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布偶回到了卧室。 他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靠接外包和私人定制赚钱,收入算得上不菲,还出过自己的作品集。 在调整书桌的时候,他还在抽屉里看到了一部全新的手机,这下施怀熹也不用无聊了,他连上网,把手机递给施怀熹,后者抱着比他还大的手机坐到飘窗上研究去了。 辛渐冉一眼就看得到飘窗上的小布偶,对这个陌生屋子的无所适从稍微好了一些,他打开笔记本,连上辛妈妈准备的数位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中午的午饭是辛妈妈请的阿姨上门来做的,全程安安静静,做完了就走,晚上七点,辛家爸妈下班回来了,施怀熹帮着做了些小事情,又带着辛渐冉陪他们看了会儿电视剧,九点的时候才上了三楼。 辛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倚在门边看手机,大概是刚运动完,黑色的工字背心在身上贴得紧实,露出的手臂和脖颈都亮亮的,他没抬头,只是意有所指地报了下时间,“二十一点零四分。” 施怀熹一阵无言,他拍了拍辛渐冉的肩膀,对他说:“早点睡,别熬夜。” 辛渐冉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卧室。 辛灼嗤笑一声,按着门框说:“进来。” 施怀熹跟着他进去,晃荡到飘窗上不动了,辛灼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拿了睡衣走进浴室,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施怀熹羡慕地叹了一口气,他也想洗澡。 在这样的夏天,房间里开好空调,洗一个热腾腾的澡,再穿着浴袍走出来,冷气打在没有干透的皮肤上,施怀熹喜欢极了那种感觉。 希望下辈子他还能有这个习惯。 感慨只占了相当短的时间,施怀熹很快打开手机,开了一局游戏,他是单机跑酷游戏爱好者,今天适应了一天手感恢复得差不多,他把手机横放在腿上,操作着屏幕里的小兔子在高楼之间跳跃,躲避时不时冲过来的障碍物。 -- 第13页 这一盘异常顺利,眼看着就要打破记录了,施怀熹越发专注,耳边却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这是兔子吗?” 施怀熹手一抖,小兔子失去控制,咻一下就跳楼了。 施怀熹深吸一口气,“显然是的。” “它死了?” 施怀熹把摔成墓碑的兔子举到他面前,“罪魁祸首可以不要用这么无辜的语气吗?” “是你自己技术不好。” 辛灼说完就看着小布偶气得上下飘了飘,而后抱着手机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了。 他伸手戳了戳,“恼羞成怒?” 施怀熹拍掉他的手指,“我要睡觉了,”他看着光秃秃的飘窗,“有没有小毯子?玩偶也行。” 辛灼指了指他的手办柜,“随便翻牌子。” 谁要这种硬邦邦的东西。 施怀熹放下手机飘起来,“我去趟对面。” 施怀熹把陪了自己一天的恐龙玩偶抱起来,转身的时候看见辛渐冉靠在床头上,手里抱着个圆乎乎的抱枕,眼下发青,一脸憔悴。 “睡不着吗?” 辛渐冉点点头。 除了陌生之外,这个卧室太……丰富了。 他害怕这样的丰富,总是会让他回想起在他小的时候,收养过他的几户人家。 他们为他准备的卧室都很温馨丰富,无微不至。 但是最长不过一个月,他就要从这个卧室离开,被送回到孤儿院。 只有在孤儿院那个小小的简陋的房间,在惨白的灯光下,躺在惨白的床上,他才能安稳地睡过去,不用担心第二天会不会被送走。 他想着这些,卧室里浅黄色的灯光变得刺眼,浅青色的被子也扭曲着,像是游动的蛇。 辛渐冉觉得反胃。 恐龙玩偶在这时被丢上床。 辛渐冉抬眼看去,施怀熹飘到了书架旁,仰着脑袋像是在找什么,不一会儿就顶着一本厚厚的书飘过来。 辛渐冉连忙接过——《道德经》 “看会儿书就能睡着了。” 辛渐冉欲言又止,还是拿起书看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书摊在床边,床上的青年窝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施怀熹:没有人可以逃离《道德经》。 当然也有辛渐冉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的原因。 他抱着恐龙玩偶离开房间,把灯和门都轻轻关上。 然后转身就撞上了靠在墙边的辛灼。 施怀熹:“你是来专程听墙角的吗?” “只是来看看辛渐冉是不是突然还童,变得只有三岁大。” 他说完就走了,施怀熹花了数秒才理解他这句绕着弯的话。 刚飘着路过小沙发,又被连着玩偶一起揪过去。 揪他的人穿着一身浅灰睡衣,垂着眼看他,眼眸又深又凉,“辛渐冉本来该死在昨天,是你救了他。” 作者有话说: 被揪住jpg 第7章 不跟幼稚鬼计较 施怀熹扭了扭身子,后者放开他,他坐到小沙发扶手上,想了想回答:“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我救了他,我死后没多久就在他的身体里醒过来,后来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他的魂魄,我就把身体还给他,一起去了道观。” 辛灼听到他说还身体的时候眉头挑了挑,“房子里只有你们两个?” “还有个男人,叫程听,”在辛灼面前他就没有那么口无遮拦了,“分房睡的,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我就是被他叫醒的,然后他说公司有事就走了。” 辛灼知道程听,他们兄弟两个虽然不来往,但是父母会把辛渐冉的近况告诉他,包括他谈了一个感情稳定的男朋友。 那这个男朋友毫无疑问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事情有了初始了方向,辛灼就不费心神去想了,他看向施怀熹,语气不明,“你和辛渐冉之前认识?” “不认识啊。” “那辛渐冉是真的有本事,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就这么护着他。” 真是好酸里酸气。 施怀熹不想跟他起争执,“不能这么说,我是觉得挺有缘分的。” “哦?我觉得我们也挺有缘分的,你怎么就对我爱搭不理?” 施怀熹抱着恐龙玩偶的尾巴飘走,“那你应该反思一下。” 辛灼慢悠悠地跟着他到了飘窗,手指抓住恐龙玩偶的头,“那你教我怎么反思?” 施怀熹站在飘窗上,一只手上还捏着恐龙细细的尾巴尖,他气得扬了扬小镰刀,“你是不是想吵架?” 辛灼冷着一张脸,一脸正色,“我只是想虚心学习。” “够了吧?”施怀熹把话说开,“明明可以用探测行踪的符知道我有没有异动,偏偏要我到你的房间,待在你的视线范围里,不就是因为对辛渐冉有意见,想给他找不痛快吗?” 辛灼被戳中动机,咬着牙磨了磨,“你都知道了还过来?” “因为我懒得跟你计较,”施怀熹把玩偶扯了回来,“我比你大三岁,不跟你这种幼稚鬼计较,走开,我要睡觉了。” 辛灼看着他气咻咻地放平玩偶,然后把它当成床睡到了它的肚子上,还背着身子不看他。 一副「你动我反驳我就是幼稚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 辛灼气得笑了一声,他咻地抽走小布镰刀,还戳了戳惊得回头的小死神的脸,“没收。” -- 第14页 不是说他幼稚吗?那就再幼稚一次给他看看。 施怀熹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无语,拉上窗帘睡觉去了。 思绪却还在活跃。 他确实没办法对辛灼计较,在看书的时候他就对辛灼生不出恶感,更何况现在还是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父母忙于找寻被偷走的第一个孩子,还要兼顾事业,当然对这个因为意外出生的第二个孩子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所以辛灼从小就被送到他爷爷那边长大,跟父母这边疏于联系,也许一开始他还渴望过来自父母的爱,但这些年下来,他已经学会不再索取,甚至是抗拒。 父母无疑是爱他的,只是在他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没空爱他,在他长大之后,在辛渐冉终于被找回来之后,父母也试着去弥补亏欠,然而辛渐冉永远排在他前面,他也已经过了需要爱的年纪,那就不求了。 施怀熹没办法对辛灼说你这样对辛渐冉是不对的,也没有资格。 他们都是受害者。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困意袭来,沉沉地睡去了。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也睡着了,他把自己裹成一个胖乎乎的茧,枕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布缝镰刀。 施怀熹是猛然惊醒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身子一颤就醒来了,他坐起来,梦里的感觉还在。 不止是他,整栋房子好像都在被注视着,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施怀熹下意识看向视线袭来的方向,穿过飘窗飘了出去。 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路灯明黄色,每户门前都有,照得周围都亮亮的,他看到了隔壁楼墙角立着的黑影,竹竿一样站着,整颗头上顶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施怀熹悚然一惊。 他连忙飘回卧室,在床边小声喊,“辛灼!辛灼!” 青年沙哑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有鬼。” 咔哒一声,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按亮。 辛灼裹着被子坐起来,他睡得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残存的睡意,这时候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大男孩,但这个样子只存在了一瞬,辛灼很快清醒过来,还要怼一句,“鬼不就近在眼前?” 施怀熹没好气地回答:“除了我之外。” 辛灼听他炸毛就开心,扬手把小布偶揪在手里,带着他开门走到外面。 “在那里,”施怀熹伸出手指过去,扭头去看辛灼,“你看到了吗?” 辛灼看着布偶的手,揪住捏了捏,漫不经心地回答,“看到了。” “我们要下去抓他吗?为什么这鬼长成这样。” 不像鬼,更像是怪物。 辛灼把他放到肩上,拿了张黄符开始撕,边开始科普,“这是使鬼,通常是孤魂野鬼被吞掉了心智,变成了傀儡受人驱使,形态也会产生畸变,这种鬼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 他说完,咬破中指,在已经被撕成小纸人的黄符描了一个玄妙的符号,而后松开手,小纸人往下飘去,速度相当快地贴到了那只鬼的身上。 他做完这些之后就往回走,施怀熹赶紧问他,“这样就行了吗?这只鬼会不会进来?” “它可以试试。” 他说完,手摊开,剩下的黄符碎片组成了一只胖乎乎的鸟正在掌心扑腾着翅膀。 施怀熹下意识哇了一声,飘到了他手掌心,圆手小心地碰了碰,“它真的自己会动。” “是我让它动的。” 施怀熹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求夸奖的语气,“那你好厉害。” 辛灼扬了扬眉,心里高兴还要嘴硬一下,“没见识,不过是个普通的符术,驱鬼道士里十个有八个会。” 施怀熹翻了个辛灼看不到的白眼,“那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也只见过你一个道士,没人对比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厉害。” 辛灼哽了哽,抿着唇又去捏他,一字一顿,“那你之后慢慢比较吧。” 早知道就不嘴硬了。 因着这件,他继续躺回床上的时候都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十来分钟想好了下次遇到了这种情况还是闭嘴听夸这种对策才感觉到朦胧睡意,渐渐睡去了。 生物钟让他在早上六点清醒过来,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马上就起床换衣服去洗漱,等收拾好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拉开窗帘,施怀熹已经从恐龙身上滚下来了,抱着恐龙的尾巴睡成一团。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会睡觉的鬼,手痒痒地上手去戳,戳了三四次吧,就被小圆手不耐烦地打了手指,手的主人还不堪其扰地往里滚了滚,把自己埋在恐龙玩偶身下,接着呼呼大睡。 还挺能睡。 照这样睡下去,太阳晒过来可就不好过了,辛灼四下扫一眼,轻手轻脚地团住小布偶和他的陪睡恐龙,把他们放到了小沙发上。 接着拿出手机下单了一个东西才打开门出去了。 对待另外一个住客他就远没有这么温柔了,手在门上重重扣着,没一会儿门就开了,辛渐冉顶着一头乱发开了门,表情惶急,“怎么了?” 辛灼面无表情,“起床。” 辛渐冉脸上划过一缕疑惑,辛灼有点不耐烦,“不是说要我教你吗?从今天开始每天六点起来,跟着我炼体。” 辛渐冉点点头,“我知道了……十分钟。” “我在一楼等你。” -- 第15页 十分钟之后,辛渐冉准时到达一楼,辛灼带着他出去,开始晨跑。 他特意放慢了步伐,虽然不耐烦还是很仔细教了辛渐冉要怎么调整呼吸,饶是这样,十几分钟之后,辛渐冉面红唇白,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 辛灼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改跑为走,“今天刚刚开始,我就对你宽容一点,但你自己也要上心,”他面不改色地丢重磅炸/弹,“你本来该死在前一天晚上,是施怀熹阴差阳错救了你,又因为救了你,跟你绑在了一起,你死了还能投胎,他要是死了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 辛渐冉听得脸上血色骤失,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我一定好好学。” “施怀熹的存在除了我们你还告诉其他人了吗?” “没有。” “嗯,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你男朋友也不行。” “好。” “你原来住在哪里?我今天过去看一下。” 辛渐冉很抗拒别人进入他和程听的家,闻言回答:“不用了,我男朋友找了熟悉的大师去看,也很厉害的。” “那我要见你男朋友。” “那……我问问他。” “行,继续跑吧。” 施怀熹是被戳醒的,他困倦地睁开眼睛,辛灼的脸就放大在他面前,“干什么?” “九点了,怎么这么能睡?” 施怀熹翻了个身,一看就很没见识,睡到区区九点就是能睡了。 “还睡,不吃早餐了?” 早餐……辛家叔叔阿姨……施怀熹猛地坐起身,“吃。” 他往外飘去,辛灼揪住他把他放到肩上,施怀熹就乖乖坐到他肩膀上,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辛渐冉也是。” “好早,你们去捉鬼了吗?” 辛灼刚想说的「跑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因为跟捉鬼比起来,跑步就显得莫名逊。 “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施怀熹看到已经走到楼梯处的辛渐冉,飘了过去,“我去问问辛渐冉。” 辛灼手抬起又顿住,看着他飘到辛渐冉身边,圆手圆脚一起动来动去,可爱又可气。 他轻嗤一声,有些索然无味。 作者有话说: 幼稚鬼jpg; 没收武器jpg; 救命,我真的很喜欢写小学鸡甜饼,可爱! 第8章 我又不是人 辛灼懒洋洋地跟上去,中指却传来灼热感,他神情一变,转身回了房间,书桌上,那只胖乎乎的黄符鸟的翅膀尖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辛灼赶紧拿起符包裹住符鸟,又拿了一根小香,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施怀熹刚刚抱着碗站好,身前就掠下阴影,他抬头看去,惯常冷着一张脸的青年正垂着眼睛给他点香,香点好之后,他收回手说:“有急事出去一趟,中午前会回来。” 辛妈妈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 路爸爸则很可惜地看着满桌的早点,“很着急吗?不然吃几口再走?” “不了,没空。” 施怀熹隐隐约约察觉到这应该跟昨晚的事情有关,“我跟你一起去吧。” 辛灼看向他,不合时宜地觉得施怀熹手里缺了只勺子,“大白天的你出去干什么?”他说着又扯他的兜帽,“好好吃饭吧。” “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辛灼应着往外走去。 他听到了辛渐冉的声音,“一……一路平安。” 辛灼顿了顿,很是嫌弃,这是说的什么话。 但到底还是扬了扬手。 施怀熹和昨天一样在餐桌上跟辛家爸妈聊天,活跃着气氛,只是在早餐结束后出了点小插曲——他的披风边边沾上酱汁脏掉了。 辛渐冉拿了湿巾凑过来,“我记得这个披风是可以脱掉的。” 施怀熹小声问他,“那我里面有完整的衣服吗?” 有些衣服可是只缝在正面的。 辛渐冉也小声回他,“有的,衣服都可以脱下来。” 这还挺好的。 他从披风口袋里拿出了黄符,对着这个大家伙犯了愁,辛渐冉想了想,上楼拿了一个装东西的灰色小袋子给他,刚好放得下黄符,两边绳子一抽就是个小背包。 施怀熹在辛渐冉的帮助下把披风脱了下来,“我现在什么样?” 辛渐冉照旧打开手机摄像头。 镜子里的小骷髅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黑色八分裤,衣服和裤子上都印着简笔的镰刀,恶魔翅膀,毒药瓶,图案都精致又可爱。 施怀熹扭着身子前后都看了看,又把小袋子背上,很是满意——除了他的头有点秃,施怀熹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光头,但是努力举到极致,手才够到他的半个脑袋。 算了,不难为自己。 他放下手,转过身想跟辛渐冉说可以收手机了,一回头就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施怀熹微微一惊:“怎么了?” 辛楚韵简直是用哄崽崽的语气说话,“怀熹,你只有这一身衣服吗?” 施怀熹看向辛渐冉,后者替他回答,情绪是少见的放松,“对。” 辛楚韵笑意渐深,“那阿姨想给你做几件衣服,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施怀熹刚刚还在想要不要让辛渐冉给自己买衣服呢,“谢谢阿姨!” -- 第16页 辛楚韵喜笑颜开地去拿了软尺来,让被可爱到但是不敢上手的丈夫去量尺寸。 施怀熹让伸手就伸手,让伸腿就伸腿,让转身就转身,动作做得一丝不苟,完全不知道这对在场三个人是多大的可爱暴击,辛楚韵全程都录着像,施怀熹并不介意,看了一眼辛渐冉,问:“我看到辛渐冉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都没有标签,是阿姨做的吗?” 辛楚韵很自然地回答他,“是啊,工作不忙的时候,我就会给家里人做衣服。” 辛渐冉怔怔地看着身上的衣服,他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在衣柜和背包里犹豫了一瞬,还是换上了衣柜里的衣服,衣服是浅浅的绿色,衣摆绣着半个西瓜,很起来又可爱又清爽,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仔细做的。 他只知道妈妈是服装设计师,开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却不知道连自己的衣服全都是她做的。 辛渐冉嘴唇嗫喏着,下意识看向施怀熹,后者手可劲地挥着,头也扭着看向他,于是辛渐冉鼓着勇气说:“谢谢……妈妈。”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口头叫过父母了,像是变成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说得生涩又陌生。 辛楚韵却欣喜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辛渐冉的头,“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喜欢我给你做的衣服吗?” 辛渐冉点点头。 “喜欢就好。” 而另一边,辛灼线索中断,满心不爽地开车准备回家,手机却传来消息的叮咚声,这是上班的高峰期,趁着等堵车的时候,辛灼打开手机,消息是家族群聊发来的。 群名是「家和万事兴」,前天新建的,成员就是他们一家四口,群虽然建了,但直到今天才有了第一条消息。 是妈妈发的,还是个视频。 辛灼点开。 看到的就是小布偶站在茶几上,相当乖巧地被量身体数据。 等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辛灼按了暂停,又退回去重新看了两遍,截了几张图才接着往下看,看完后把视频下载保存到了本地。 辛灼的理由相当正当,这是在收集对方的黑历史,觉得他可爱的因素顶多占了一点点。 等辛灼回来的时候,辛家爸爸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妈妈走之前给他发了微信,说早餐在厨房,要是他回来的早就吃一点。 十点多也算早了,他简单热了一下早餐,吃完之后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三楼,果然听到了细碎的交谈声。 “刚刚那张纸条上是不是有提示?” “这张吗?” “不是,地下室那张,我们再过去看看……” 卧室的门没关,他站在门边就看见,辛渐冉坐在墙角的懒人沙发上,拿着手机看得一脸认真,而施怀熹则趴在他的肩膀上,手攥着辛渐冉的衣服,语气从容,一本正经,不看这副画面代入刑侦剧也不违和。 他扣了扣门。 两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怎么样?”施怀熹最先发问。 辛灼走进去靠在墙上,“跟丢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说:“最后的地点在这里。” 这个角度施怀熹当然看不到,他于是飘上去,探头看向辛灼的手机屏幕。 看到地址之后愣了愣。 定位是一家大型商场,而离商场不远处,就是程听住的地方。 真的是他吗?施怀熹记得原著里,程听就是认识几个大师,加上自己会研究一些歪门邪道。 驱使使鬼这样的事情他能做到吗? 但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盯着辛渐冉。 或者那只使鬼是冲着辛灼来的? 施怀熹思绪纷乱,辛渐冉在这时发问,“你们在说什么?” 辛灼也不瞒着他,“昨晚有鬼在门外面晃荡,不知道是谁驱使的,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这只鬼最后的定位是这里,你看看。” 辛渐冉脸色白了白,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身,他害怕听到这些东西,但也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 他注视着辛灼的手机,“这个地方离我家很近……我去打个电话。” 他拨通程听的号码往外走去。 施怀熹见状,问辛灼,“你觉得这只鬼是冲着谁来的?” “暂时不知道。你觉得呢?” 施怀熹抓住机会上眼药,“我觉得它是来盯着辛渐冉的。” “程听指使的?” 施怀熹不自在地扭了扭头,“不知道,不过我不太喜欢他。” 辛灼闻言捏了捏他的手,“知道了,是不是他,见一面就会有方向了。你们刚刚玩的什么游戏?” “嗯?”施怀熹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歪了,但还是诚实回答,“密室逃脱。” 辛灼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辛渐冉也在这时候走了进来,说:“程听没事,我也跟他说了见面的事情,他说今天晚上就可以,晚上七点,他在听风酒楼订位置。” “可以,跟他说我会过去,”他说着强调,“我一个人过去。” 辛渐冉顿了顿,辛灼看出了他的迟疑,“你想过去?” 辛渐冉确实想过去,跟程听见上一面也好,但是想到他的招鬼体质,他清醒过来,摇了摇头。 施怀熹见状安慰他,“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 辛渐冉轻轻嗯了一声。 辛灼看得出他的担忧,见状说:“你对我这么不信任?” -- 第17页 辛渐冉急忙摇头,“不是……谢谢。” 辛灼轻哼一声出了门。 施怀熹看着他离开,对辛渐冉说:“没事,我会跟过去。” “你能去吗?” “应该……能吧,能的,”施怀熹越说越有底气,“他说他一个人过去,我又不是人。” 于是等到了晚上六点,施怀熹从辛渐冉房间飘到辛灼房间,很自然地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辛灼扬了扬眉,“我们?” “嗯呐。” “我一个人过去。” 施怀熹继续装傻,“你是一个人过去啊。” 辛灼看着他,施怀熹冷静跟他对视,接着他就看到青年嘴角扬起,浮现出浅淡却罕见的笑意,“装傻啊?” 施怀熹不说话。 辛灼惯性地伸出手,却发现没有帽子可以揪,小布偶身上的衣服又过于可爱让他不好上手,所以修长的食指顿了顿,戳上小骷髅的脑门,“那我再说一遍,就我一个人去,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鬼。”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往回看。 小布偶还飘在空中看着他,明明是黑漆漆的眼睛,辛灼却莫名看出了眼巴巴的意味。 感觉满脸都写着“我真的不能去吗?” 他捏了捏指节,在自己的脑补中妥协,“带你去也行,你要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话音刚落,就看着施怀熹兴冲冲地飘过来,飘到一半又拐了个弯飘到他床头埋头绕了一阵。 等再飘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上他被没收的布镰刀,热情地回答,“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不是人jpg 第9章 我才不要跟你们跑步 辛灼捞住他往外走,辛渐冉正在门口等结果,看着施怀熹跟辛灼一起出来神情就放松多了,施怀熹冲他扬了扬手,示意一切放心。 辛灼走的时候照例跟父母报告了一下行踪,带着施怀熹坐进了车里,六点四十多,车开到了目的地。 辛灼从车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大红色绣着八卦的手帕大小的布料,用朱砂在上面写下施怀熹的生辰八字,又画上咒,再用香燃一遍才把这块布裹到施怀熹身上,从头裹到脚,相当严实。 “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了吗?” 辛灼补充,“鬼也看不到你。” 这不就是隐形衣? 想要。 辛灼看出他心里想的,泼凉水,“这个有时效的,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行吧,三个小时也不错。 “从现在开始,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施怀熹郑重点头,态度端正。 回应他的是额头上的一戳。 乖乖听话还被戳。施怀熹真不明白辛灼戳他的动机。 一人加一只隐身鬼来到了订好的包厢。 他们提前到了,程听却比他们更早,闲适地坐在那里端详着杯子,辛灼走进去他才看过来,扬着笑站起身,“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我是程听,渐冉的男朋友。” “辛灼。”辛灼落座。 程听把菜单递过去,“先点菜吧。” 辛灼也不客气,接过来点了两个菜,程听也接着点菜,点菜的间隙他们闲谈着,等菜上齐,包厢门被服务生关上,辛灼才开口说起了正事,“辛渐冉的事情你都知道,这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或者说是没来得及碰上奇怪的事情,渐冉离开那天就给我打了电话,我就立刻找了大师过来,大师把屋子里的脏东西都解决了。” “那你找的大师对那些被破坏的符阵怎么说?” “大师看出我身上有鬼上身的痕迹,说应该是那些鬼附我的身毁掉的符阵。” 施怀熹边听边想,撒的谎都撞到一块去了。 “只毁符阵,却没有伤害你们?” “我也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归根究底是我自己不小心被鬼怪附身,让渐冉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我去你家看看。” “这个没问题,不过渐冉同意了吗?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光我一个人同意不算数。” 辛灼顿了顿,到底没能说出辛渐冉同意了的这种话。 他继续问,“跟辛渐冉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犹豫过,在遇到他之前,我是个无神论者,遇到他之后,不但三观被刷新,我还是不是会撞到鬼,但我们的感情确实很好,我也愿意带着他走出这个阴影,给他一个最安全的环境,让他可以放松下来,但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施怀熹感慨,这话说的可太有技术了。 “一味的躲避装看不见没办法解决问题,辛渐冉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离开你自己面对。” “那就太好了,我一直都希望他可以走出这一步。” “他不仅会去面对这一切,”辛灼注视着他的脸,眼眸锐利,“也会去学怎么驱鬼,他跟你说了吗?我是个道士。” “说了,这也是我一直期盼的事情,”程听脸上是看不出破绽的笑,真挚动人,活脱脱就是一个优质男友,“我也希望趁这个机会你们可以缓和感情,他的经历让他不敢接近你们,但他是需要家人的陪伴的。” 辛灼没有再说话了。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干脆利落地告别。 -- 第18页 施怀熹等车开出了一段路才出声,“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辛灼反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施怀熹看出程听挺会演的,但也不好直说,于是继续上眼药,“没看出来,但也不妨碍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 哪怕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干净,面相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得话也很漂亮真挚,但他就是没什么好感。 施怀熹由衷觉得这是件好事,辛家爸爸妈妈已经被这个渣男收服了,幸好还有个辛灼,“那你有没有给他贴追踪符?” “这种符不能对人用,担心什么?是狐狸就迟早会露出尾巴。” 最好是在辛渐冉面前把尾巴露出来,仅仅是这两天的相处,辛灼就察觉到辛渐冉对程听非比寻常的依赖,如果对方真的居心叵测,那就有点难办了。 他想着,伸手把小布偶身上喜气洋洋一身红脱了下来,施怀熹很是依依不舍,隐身吃瓜的感觉不要太好。 下次再有机会他一定还要赖着辛灼去。 回到家已经快到九点。 在辛灼洗澡的时候,施怀熹飘去辛灼卧室汇报情况,当然隐去了那些肉麻兮兮的话,辛渐冉听着程听那边没出事,就放下心来了。 对他来说,连累到其他人,尤其是对自己重要的人,是最痛苦的打击。 因为这几天经历的事情,他想保护他人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有这个能力的话,就不用担心在意的人受到伤害,也不用再因为害怕连累到父母连家都不敢回。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身上的睡衣,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施怀熹在有意无意地制造话题缓和他跟父母之间的关系。 他开朗大方,又有种润物无声的温柔,还带着不自知的可爱,相当讨人喜欢。 被爱意包裹着长大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性格吧。 他还这么年轻,父母该多难过他的离去。 他想着,就不自觉地出声,“你爸爸妈妈……” “嗯?” “没什么……对不起。” 施怀熹摆手,“没事,不过我是孤儿,不知道我爸爸妈妈是不是还活着。” 辛渐冉愣了愣,想敲门的辛灼也愣住。 施怀熹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笑意,“干嘛这种表情?我不惨,我们孤儿院挺有钱的,不缺吃也不缺穿也没人虐待,还有人资助我读书,我顺利读完大学,找的工作也不错,人生挺圆满的。” “这样。” “是啊,我得去辛灼那里了,不然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我不在又要冻着一张冰块脸进来揪我,你早点洗澡睡觉,睡不着的话就来敲门,我来陪你会儿。” “不用,我可以睡着。你也早点睡。” “那就好,睡前最好再看会儿道德经,晚安。” “晚安。” 施怀熹飘到门口,门口留着一条缝,他玩心起了,侧着身子屏气凝神顺利通过,开开心心地把门带上后扭头就看见墙边有人杵着,吓得他往后飘了一大截,回过神来很是无力地声讨,“你怎么又听墙角,下次能不能先出声?我觉得我要被你吓死。” “瞎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我坏话的时候。” “我说的是事实。” 辛灼下意识想戳他,但是顿了顿,只把他揪过来抓在手里捏了捏。 力道很轻。 施怀熹在飘窗上躺好,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而窗帘透着朦胧的光,他拉开窗帘看过去,暖黄的灯下,辛灼坐在书桌前,侧脸专注又认真,提着毛笔的手修长又好看,在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他带着睡意发问,“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用起来跑步吗?” 辛灼看着从窗帘后探出的一个小骷髅头,轻声回他:“我们明天去捉鬼。” 施怀熹迷迷糊糊想起早上的事情,“骗人,是去跑步吧……” “是捉鬼,你想一起去吗?” “我才不跟你们一起去跑步,没意思。” 辛灼下意识想象了一下他跑步的样子,唇角扬起。 施怀熹睡意朦胧地咕哝,“你在想什么坏事情……” 他声音越来越小,话还没有说完就往后倒去,吧唧一下,睡着了。 辛灼走过去拉开窗帘,看着他四仰八叉的睡姿,顿了顿,把抛弃在一边的陪睡恐龙放到他身边,他的手碰到了飘窗,瓷砖铺就的飘窗又凉又硬。 他拿出手机,又下单了一堆东西。 而在同样的夜色笼罩下。 漆黑一片的客厅里,程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瓶子里血色粘稠暗沉,他却把自己的唇印在上面珍惜地摩挲着,一边轻声呢喃,“我知道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我也不着急,反正仪式三个月之后才能举行,这点时间,辛渐冉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不会去自找麻烦。你也小心,若虚观不好对付,收敛点,别闹出什么大事。” 他的身边,一团漆黑的影子蠕动着,像是在回答,转瞬就消失了。 “时溪,”他亲吻着瓶子,神情痴迷又眷恋,“你再等我三个月……” 第二天。 施怀熹吃完早饭,送完辛家父母上班,正准备拿着手机消磨时间的时候,就看到辛灼在书桌前,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进背包,“你要出门吗?” -- 第19页 “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出门捉鬼。” “什么时候……”施怀熹想起来了,原来是真的要去捉鬼。 辛渐冉跑了两天步就立马体验抓鬼,想想有种莫名的喜感。 捉鬼,从跑步开始。 他傻乐一阵,非常自觉地坐到辛灼肩膀上,“我们去哪儿?” “某只鬼昨晚不是说不去吗?” “那是个误会。” 施怀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同类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跑步那里的时候,我脑子里也有画面了,我们施施真的无敌可爱! 挥着镰刀找同类jpg; 对啦,从下章开始就是每日一更了,中午十二点更新。 三更太要命了,我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困得发懵。 第10章 能睡是福 “去哪里说了你也不知道,老实跟着我就行。” 他说着又往施怀熹的小背包里塞了一张三角形装的符。 “这个符可以让我白天也出门吗?” “不算太笨。” 辛灼往外走,一边在群里汇报日程,“今天带辛渐冉出去驱鬼,回来时间不确定。” 辛家父母秒回。 妈妈:收到啦,注意安全。 爸爸:晚饭赶得上吗? 辛灼:应该赶不上。 他发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避着施怀熹,施怀熹就窥屏窥得光明正大。辛渐冉在楼下等他们,神情紧张,又带着点跃跃欲试。 辛灼扔给辛渐冉一个包,“走吧。” 两人一只鬼出了门,辛灼去开车,施怀熹飘到辛渐冉身边,举起镰刀作采访状,“请问你刚刚在家庭群里汇报消息了吗?” 辛渐冉摇摇头,“辛灼已经说了。” “但是辛灼是辛灼,你是你,这边建议你发个消息哦。” 辛渐冉犹豫了一下,选择听从他的建议,也在群里汇报了一下行踪,很快就收到了爸爸妈妈的回答。 很奇怪地,在收到回复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却又高兴。 “第二个问题,请问刚入行两天就要去接单的感觉怎么样?” 辛渐冉愣了愣,神态放松了一点,他捏住镰刀,回答,“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在施怀熹面前他会下意识地坦诚,“害怕自己会拖后腿。” “这是正常情绪。” “万一我跟过去……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这你应该不用担心,会搞砸或者拖后腿的大事肯定不会让你来做,就是来刷个经验……或者说是围观?” 辛渐冉诡异地被安慰到,辛灼开车出来就听到这一句话,心道一声想得挺美。 在他看来,学习驱鬼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上手,上手试一试自己有没有那个胆量和反应,实战和理论同时进行。 围观是不可能围观的。 他心里存着坏,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教育理念说出来,带着他们出发了。 目的地离这里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辛渐冉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开始看了,施怀熹凑近看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符咒,多看一眼眼睛都要花掉。 一个在学习,一个在开车,都不好打扰,施怀熹贴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风景之后就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但是玩了没多久也腻了,眼看着路程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干脆躺下来放空自己,看着那些飞掠而过的景色开始出神。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在时间里无所事事地流淌。 但他没有流淌多久,堵车的时候辛灼探手过来把他捞过去打断他的神游,还要倒打一耙,“你能不能老实点?” 施怀熹震惊反问,“我还不够老实吗?我躺着就没有动过!” “你的脚在动。” 施怀熹看了看自己跟黑色的座椅融为一体的脚,怎么说呢?就佩服辛灼的视力。 看他无言,辛灼把他放进自己衣摆的大口袋,“老实待在这里。” 施怀熹挣了挣,顿住,还挺舒服的,于是他说:「唔」。 他往口袋深处一埋,刚好可以横躺下来,整只都被裹住,往上看过去,这个视角的辛灼还是很帅,还能看到他下颌藏着的一颗小小的痣,视线再远点,能看到湛蓝天空的一角。 身体微微晃荡着,幅度小小的,像是躺在吊床上。 困意狡猾地,悄无声息地袭来,他睡着了。 施怀熹是被辛灼捏醒的,他睁开眼睛,听着青年用凉凉的声线发出熟悉的嘲讽,“你一天是不是要睡满二十个小时?” “能睡是福,你不懂,”施怀熹怼回去,然后问:“现在要干嘛?” “去了解情况,你要是想一起过去,就要保证不在人前露出破绽。” 施怀熹兴冲冲在他口袋里站好,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放心。” 他可是专业的,这几天他闲来无事玩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这个小布偶像是个玩偶服,他想动的时候就会严丝合缝地穿上它,不想动就把自己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点,飘在小布偶里。 他表演了一个原地去世:“好了。” 辛灼和辛渐冉齐齐看去,他们是见过小玩偶鲜活的样子的,能相当清晰地感觉到支撑着这个身体的「力」已经消失了。 -- 第20页 辛渐冉下意识有些担心,“没事吗?” 施怀熹回答他,“放心,一切都好,我们出发吧。” 辛灼则轻嗤,“有我在,他能出什么事?走吧。” 辛灼找到了地址,在门口拨通电话,“我到了,你家门口。” 下一秒门没猛地打开,一个双眼无神面容憔悴的青年扑了出来,热泪盈眶,“我终于等到你……们了,诶,来了两位大师吗?” 辛灼面无表情说明,“这个是来实习的。” “哦哦哦,当道士也有实习期啊,”他说完这一句,声音又带了哭腔,“怎么都好,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青年叫沈东来,他请众人在沙发上落座,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这三天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就是我看见我在睡觉,然后有人敲门,我去开门,这个梦就结束了,每次醒过来都是四点零四分,还不是我自己醒的,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说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下班之后我的手机就是静音状态,我睡觉的时候还会把手机关机,它是自己开机响铃的,然后打来的手机号还显示未知归属地,我不敢接那个电话,电话响完我就缩在被窝里等天亮,但是今天电话响完,我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因为恐惧泛起湿意,“我站在门边,是被痛醒的。” 他举起右手,右手手掌被纱布包扎起来,药味很重,“因为我总做那个梦,我就害怕会有这一天,所以在门把手上贴了刀片。” 施怀熹感慨,是个狠人。 辛灼也很认可他的这种做法,“这个应对方法是对的,但是下次要再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就联系我们。” 沈东来急忙摆手,“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两位道长,那我这情况今天可以解决吗?实不相瞒,我这个假都是好不容易才请下来的,一堆工作等着我处理。” 施怀熹知道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人来驱鬼了,打工人真是不容易。 辛灼环顾了一圈屋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肩膀,“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别人送的或者是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东来摇头,都没有。 “身上有没有长辈送的饰品?” 沈东来从衣服里拉出一块玉佩,“这是我奶奶给我的,从小戴到大。” 那是一块观音玉佩,玉白色,辛灼翻到反面,看到了很多细碎的裂纹,“不止三天。” “啊?” “你撞鬼不止三天。” “这这这,我靠……”沈东来都要被这句凉飕飕的话吓哭了,“我没做过坏事,也从来不玩作死游戏,怎么就被盯上了,道长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来就是为了救你。” 沈东来安心了很多,怎么说呢,这位道长长得就相当让人有安全感,又凶又冷,感觉完全可以徒手撕鬼。 中午的时候沈东来叫了外卖,辛灼特意说要点四份。 吃饭的时候,沈东来看着第四份饭旁燃着符点着香,又新奇又不敢问,施怀熹窝在辛灼的口袋里,吃得很饱。 下午他们一起把客厅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辛渐冉被教着用朱砂磨墨,辛灼则开始着手画阵法。 他下手毫不犹豫,手腕翻转间,就花了一个完美的圆圈,施怀熹目测了一下,直径得有两米左右。 趁着沈东来去洗手间的功夫,他轻声问,“这次的鬼很难对付吗?” 辛灼之前都是掏出一张符了事,这还是第一次画阵。 辛灼并不隐瞒他,“十有八九是厉鬼。” “会很难对付吗?” 辛灼感觉他下一句又要说「找你师父」,“我十五岁就开始抓厉鬼。” “哦,”施怀熹放心了,“那没事了。” 就这样?辛灼有些气闷,十五岁抓厉鬼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被夸一句「你很厉害」? 各种布置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这里是居民小区,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也要防止厉鬼鬼急跳墙去伤害无辜,所以辛灼很是费了些功夫。 晚上十点,沈东来战战兢兢洗完澡,坐到了沙发上,终于听辛灼说出了对他的安排,“今晚你就睡在侧卧,除非我叫你,否则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沈东来赶紧点头,辛灼又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取了指尖血,一起用在了刚撕好的小纸人后背,接着他看向辛渐冉,“本来可以让纸人直接替身,但我更想让你来。” 施怀熹心说他错了,根本不能以看常人的眼光来推断辛灼的行为。 他不光是想让刚跑了两天步的辛渐冉直面现场,还想让他亲身上阵,体验第一视角。 那辛渐冉呢? 他敢「实习」吗? 他的视线里,辛渐冉的脸渐渐变得惨白。 作者有话说: 辛渐冉:虚弱jpg 第11章 离家出走的小僵尸 对于鬼的记忆,辛渐冉在不知道「鬼」这个名词的时候就有了。 它们中的大部分都长得像人,只是有些有完整的人形,有些肢体破碎,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实体的雾气,但无一例外的,是对他的恶意和垂涎。 在发觉他能够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尖笑,恫吓,制造各种可怕的幻觉和动静,想要在他极度恐惧的时候把他吞噬。 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是被一对他已经忘记姓名的养父母强迫着去游泳的时候,他遇到了水鬼,几乎要淹死在水里,被一位大师救了,还被送了一串护身的佛珠。 -- 第21页 他告诉他,鬼怪最擅长的就是摧毁人的心智,用幻觉迷惑人自找死路,他的命格很难摆脱鬼怪的侵扰,只能学着去面对,去冷静,克服恐惧。 但是谈何容易? 他学着假装看不到那些鬼,学着去忽略敲门的声音,忽略陌生的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学着住进一个陌生的地方,用拙劣的仪式把这里变成一个鬼怪不能轻易进来的场所;学着去无视一切不对劲的事情;学着对着一切避之不言。 他变得害怕黑夜,晚上从不出门,睡觉一定要有光线,他也害怕正午,那时候见到的鬼不比晚上见到的少,渐渐地,他就不出门了,他窝在他能找到的安全的地方,拒绝去面对一切。 他害怕,他不敢。 而现在,对上弟弟的视线,他轻声问:“我要做什么?” “在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去开门,把鬼引进来。” 辛渐冉还是不敢。 除了害怕之外,这显然是个很关键的任务,他恐惧自己搞砸这一切。 他局促地垂下眼睛,“我……” 他看到了施怀熹。 哪怕知道施怀熹在小布偶身体里,但是现在布偶小人了无生机地垂着,因为重力头微微往前顷,辛渐冉看得很不舒服。 如果……如果他死了,这个布偶就会永远是这个样子。 再也不会飘起来,不会趴在他肩膀上跟他一起玩游戏,不会说话,那个把他从死亡、自欺自人、无望的恐惧里拉出来的人,会因为他遭受比死更加凄惨的结果。 心跳声撞得他胸膛痛,耳朵好像也在耳鸣,响着尖锐的嗡嗡声,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又干又紧,却很坚决,“我可以,但万一我没有把鬼引进来呢?” 辛灼平静接话,“我在这里,不会出事。” 辛渐冉放下心来。 事情都安排好了,辛灼对沈东来说:“你现在收拾东西去侧卧,手机留下。” 沈东来火速照做,很快就收拾好,关上了门。 辛灼在门上贴了一张符,然后把小布偶拿出来,“现在可以动了。” 软软的布偶在他手里「活」了过来,胖乎乎地翻了一下,然后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伸完还舒服地呼了一口气,感慨说:“还是这样舒服。” 辛灼顿了顿,就见他飘到辛渐冉身边,说:“时间还早,不如玩会儿游戏?” 辛渐冉愣了愣,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捏住小布偶的圆手晃了晃,回答,“好啊。” 他从包里拿出平板,辛灼下意识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打开了游戏。 怎么又是一个新游戏? 玩一下之前的游戏不行吗?好不容易才玩熟练了的,气死。 他双手环臂,面色更冷了,但是在场的一人一鬼都没空注意他。 “先去砍树造房子吧。” “这个树我们也砍吗?” “砍砍砍,把蘑菇吃掉……有怪来了,砍它!” 辛灼冷着脸看看他们砍树杀怪造房子,越看越入神。 “墙呢,墙去哪儿了?” 辛灼面无表情地在占了半个屏幕的工具栏里指着一个框,“是不是这个?” “对对对!” 顺理成章地,玩游戏的变成了两个人加一只鬼,一通手忙角落之后,重开了两次,终于在天黑之前搭起了一个又破又寒酸的房子,辛灼最后在墙上放了一排的房子,让房子……更加寒酸了。 游戏里的小人坐在简陋的椅子上,看着怪物在房子上跳来跳去。 游戏里天亮了。 游戏外,辛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辛渐冉已经抱着毯子睡着了。 他又去看坐在他口袋里的施怀熹,后者仰着头回看,很小声地问他,“你不玩了?” 辛灼坐到另一边沙发上,走之前还把替身小纸人贴到辛渐冉背上,问施怀熹,“你不睡?” 施怀熹仗着他看不见打了个哈欠,“白天睡多了,不困。” “下午的时候你也睡了?” “嗯呐。” 其实并没有,辛灼肯定是要通宵留意动静的,施怀熹想着能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困就接着玩。” 辛灼说着,把平板往上递了递。 这意味着接下来是施怀熹的操作了。 施怀熹喜欢挖土,挖到地穴去找宝藏,这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因为被怪物噶掉的概率要比挖到宝的概率大很多,还时常面对上不去地面的困境。 施怀熹很喜欢。 所以辛灼就见证了什么叫「菜且爱作死」以及千奇百怪的各种死法,看着施怀熹两手控住操作台,淡定地从掉了一地的墓碑里走过,继续死。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开了静音偷拍了一张。 因为是真的很可爱。 鬼看了都想偷拍。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驱鬼的夜晚。 没有严阵以待,没有用闲暇的时间画符,或者发呆。 就是窝在沙发里,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很简单地,在和一只可爱的鬼熬夜打游戏。 虽然门外随时会响起敲门的声音。 但还是一个很好的夜晚。 清晨四点零四分,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辛渐冉被这声音惊醒,他茫然了几秒很快回神,睡意未褪的脸上染上紧张和恐惧,下意识想要找熟悉的人。 -- 第22页 然后就在对面沙发上看到了额头贴着黄符的一人一鬼。 小布偶贴个符可爱度又上一层楼,像只离家出走的小僵尸。 旁边的辛灼就像是来逮他的。 但辛灼为什么也要贴符? 辛灼也不想,但谁让他跟施怀熹玩游戏输了呢,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冷,无声示意辛渐冉挂电话。 辛渐冉回神把电话挂了,手指碰到手机的时候,屏幕凉得惊人。 紧接着,一股无法阻挡的睡意袭来,逼人的寒意也随之而来。 辛渐冉对这个并不陌生,他看向门外。 敲门声响起来了。 他感觉到某个意念在催他去开门,他指了指门口,辛灼了然,带着是施怀熹起身,跟着辛渐冉一起走到门边。 辛灼和施怀熹顶着隐身符严阵以待,辛渐冉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闪烁了两声,灭了。 辛渐冉门一打开硬撑了两秒装出受惊刚清醒的样子,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都不敢抬头,看到面前的鬼开始往前飘才关上门往回跑。 这时候关上门已经没用了,厉鬼带着狰狞的笑穿门而进。 它笑声尖利嘶哑,像是夜枭,终于让它等到这一天!它一定要把这个玩弄它的人类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背后却传来灼热的推力。 一切都漆黑一片,毛骨悚然的寒意紧随身后,短短的距离,辛渐冉却觉得跑得呼吸不过来,他推开玻璃门跑到阳台才停下大口喘气,外面天光熹微,耳边穿来熟悉的声音,“还好吗?” 辛渐冉瘫坐到地上,猛地把小布偶抱进怀里。 施怀熹轻声安抚,“没事了,做得很好。” 他们身后,鬼怪的嘶吼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和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辛灼站在绘好的阵里,面无表情地放开手里的桃木剑。 缠着朱砂线的桃木剑,正深深钉进蜷缩着的厉鬼的身体里。 他看向阳台,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淡,“去把沈东来叫出来。” 沈东来开门看到客厅那一坨差点没撅过去,“道道道长,不杀它吗!” “杀之前问问话。” 他旋了一下剑,“为什么要杀他?” 厉鬼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怒极,“沈东来!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找道士来收我!” 沈东来被这无耻蒙了一脸,“那不然我等着被你搞死?” “你这个无耻小人,我还以为你终于知道害怕了!没想到中了你的计!” 沈东来简直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还装,我跟了你一个月,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我靠我真的不知道啊!” 施怀熹左看看右看看,吃起了瓜。 厉鬼知道今天栽到这里了,它死也要死个明白,“你凌晨两点下班那一天,我就在路灯下面跟着你!你都跟我对视了!” “啊?不是,我以为你是个大黑塑料袋呢,那天风很大,我又近视八百度。” “那你电梯故障的时候怎么不害怕不等门开了往外走!” “电梯故障要蹲下来等待救援的啊。” “那你被狗追,差点被掉下来的石头砸到,差点出车祸,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啊这,这些都是你干的吗!我还以为是我太倒霉。” 厉鬼气死,它们鬼行凶是需要条件的,要把受害者吓得战战兢兢才好趁虚而入,为了这单生意!它甚至恶补了恐怖片,好不容易把人吓住,还没行动就被臭道士抓了! 它越想越气,怨气暴涨,“我一定要杀了你!” 它长啸一声,硬生生地把自己半个身体从桃木剑下撕了下来,猛地冲向沈东来。 沈东来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连叫都叫不出来,惊恐的表情凝在脸上。 辛灼冷眼看着它垂死挣扎,刚要扔出黄符,眼前一道黑影迅捷闪过。 漆黑的小布偶挡在沈东来面前,举起那把小得近乎滑稽的布镰刀。 把迎面而来的半个厉鬼撕开了。 浅淡的金光在厉鬼的伤口上浮现,带来业火一般的灼痛,几乎是瞬息,这半具身体就变成了灰白的飞灰。 房间里静得吓人。 施怀熹举着小镰刀一脸懵。 是他太厉害,还是这半只鬼太菜?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超厉害jpg 第12章 辛灼,你好厉害! 沈东来彻底宕机,满脑子都是“我本来要死了但是被道长救了意外却发生了我又要死了我又被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又给救了!” “道长,”他终于恢复说话的能力,指了指面前的小布偶,“这是你的灵宠、式神、神奇宝贝,口袋精灵……” 辛灼冷着脸把施怀熹揪过来,“受伤没?” 施怀熹低头看了看自己,在辛灼手里转了个圈示意他看,“没有吧。” 辛渐冉也一脸后怕,“你怎么就冲过去了,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施怀熹也不想他们多担心,“我就是感觉到自己可以打得过才上了,没错吧,刚刚是不是特别厉害?” 辛渐冉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厉害。” 辛灼则带着气晃了他两下,“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 -- 第23页 下次还敢。 他们这边说完,视线又一起扫向沈东来,后者对上两双包含警告的眼睛,福灵心至,举手发誓,“这位……救命恩人的事,我发誓不说出一个字。” 还挺上道,施怀熹看着剩下的半只鬼,“那现在还能问出来话吗?” 辛灼点头,“能。” 这都能吗?沈东来弱弱表现,“不然让我来问,你们歇会儿?” 辛灼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黄符在手上无火自燃,顺着桃木剑扔下去,剩下的半截鬼躯遇火则被吞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符燃尽后,符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形状,辛灼拿起桃木剑,问,“你一个月之前,有没有收到这种形状的东西,还会天天带在身上。” 施怀熹飘下来,对着这个形状打量一会儿,“U盘?” 沈东来灵光乍现,“U盘!我想到了!”他跑到卧室,提着一个公文包出来在夹层一阵翻找,“是这个吗?” 那是一个银色的U盘,表壳被红颜料弄得乱七八糟,辛灼看到就皱起了眉头,接过来手指翻飞一会儿,施怀熹都没看清楚他怎么操作的,U盘上的红颜料全部都被弄了下来,变成了红色的粉末,辛灼把粉末倒到符纸上,粉末瞬间变得灰白,散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 “这是什么?”施怀熹问。 “厉鬼身体的一部分,它就是根据这个来定目标的,现在它灰飞烟灭,背后的人也会收到反噬,你到时候知道谁在背后害你了。” 沈东来想到跟他竞争经理位置的同事,叹了一口气之后点了点头。 “那我的工作就完成了,三个工作日内报酬要到账,我们走了。” “诶诶诶,这就要走了啊……谢谢道长们!路上小心啊。” 现在快到凌晨五点,辛灼坐进车里,他一夜没睡,不能疲劳驾驶,正打算找家酒店休息一下,就看到施怀熹坐在方向盘上建议,“你这样不好开车,不然我们叫个代驾回家吧。” 辛灼顿了顿,把刚刚打开的地图关掉,叫了代驾。 代驾小哥话不多,车厢里就安安静静,辛渐冉坐在后座昏昏欲睡,辛灼在副驾驶,一手撑着脸,一手压在腹部,指尖抵着某只窝在口袋里的布偶。 不出意外应该已经睡着了。 戳了戳都没反应。 他回想着厉鬼伤口上的浅淡金光。 那是功德金光,不是做了几件好事就可以积累下来的,至少也得是救人性命那种程度。 施怀熹到底是什么人? 他对这个城市应该是很陌生的,但是对辛渐冉、对他却好像很熟稔一样,这种感觉在今天尤其鲜明。 他跟沈东来也是第一次见面,却全程没有主动跟沈东来说过一句话,意外的很有距离,完全不像是那种只相处几天就会放松防备暴露本性的人。 所以他是单方面认识……甚至了解他们…… 辛灼并不着急,相处的日子还长,该知道的他总会知道。 他们是快七点的时候到的,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施怀熹,他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吗?” 辛灼轻轻地拍了拍他,“到了,继续睡吧。” 施怀熹就安心地继续睡了。 打开大门,玄关的灯是亮着的,沙发旁边的小台灯也亮着。 它们都在等待归家的人。 辛灼率先上了楼,辛渐冉则犹豫了一下,把那两盏灯都关掉了,然后拿出手机,很生疏地打出了一排字—— “我们回来了。” 两人一鬼都睡了个昏天黑地,施怀熹在辛灼房间的小沙发上醒过来,他看了眼摆在书桌上的简约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辛灼不在房间里,他打着哈欠飘出门,在露台看到了辛渐冉。 “你什么时候醒的?” 辛渐冉看到他来了,放下笔,给他正了正背后的小包,“两点多。” 施怀熹唔了一声,好奇地看向桌子,“这么快就学画符啊,辛灼是怎么教你的?” 辛渐冉指了指旁边的书,“他让我打开这本书,照着画。” 施怀熹笑出声,是辛灼的风格。 他飘到桌子上,近距离看了看辛渐冉照着画了一半的符,他看过不少辛灼画的符,现在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对比,哪怕辛渐冉擅长画画,有些地方还是会出现滞涩和断笔,但已经相当不错了。 “难怪他让你自学,刚开始就有模有样了。” 辛渐冉摸了摸鼻子,嘴角扬起。 “辛灼呢?” “他下去拿快递了。” 等辛灼抱着几个快递盒走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上手里还握着一只笔的施怀熹,埋着头满身都是认真。 他把快递放回房间,走到施怀熹身后想看看这家伙在干嘛。 他坐在一张大红色的素描纸上,一只手按着纸,把半个身子都按了下去,另一只手则圈着笔缓慢地动来动去。 前方就是他写好的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奖状,字有多丑,颜色就有多好看,流动一样的金色,像是把太阳的光借了过来。 他又挪了挪身子,一个「辛」字又露了出来。 辛灼眉头挑了挑,等了一会儿把他提溜起来,看到了一个三点水。 意料之中但还是气闷。 施怀熹抱着笔回头看,“你拿快递回来了?把我放下来。” -- 第24页 “带你去看快递。” 好吧,有一点点好奇,他把笔递给辛渐冉,“我晚点回来接着写。” 飘窗下放着几个快递盒,施怀熹飘过去,“你都买了什么?” 辛灼先拆出了一个墨绿色的双片窗帘。 “唔,窗帘。” 接着又拆出了一个放在飘窗上的奶黄色垫子。 “哇,垫子。” 最后是一个帐篷形状的窝,奶黄色的帐篷布下雪白的,蓬蓬的软垫子。 “啊!”施怀熹确认了一下,“给我买的吗?” “废话,家里还有第二个你吗?” 施怀熹开心,“谢谢!那这里面是什么?” “我妈给你的。” 辛灼边说边拆开。 是一个奶白色的小衣柜,辛灼把它贴着墙放到飘窗上,刚刚好,“打开看看。” 施怀熹不知道为什么,又紧张又期待,他打开小小的衣柜门。 就被满满一柜子的衣服糊了脸。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布偶的手是感觉不到什么的,但他想,这些衣服一定又软又温暖。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辛灼忍不住出声问他,“怎么了?” 他眼前,小小的布偶小心地合上衣柜门,轻声说:“谢谢。” 辛灼忽然有些无措,他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他,却又觉得不好,于是他说:“试一试尺寸,不适合再拿回去给我妈改。” “阿姨做的肯定没问题,再说也不能这么试衣服,”施怀熹觉得自己脏脏的,他转身看向辛灼,“我想洗澡,这些东西你也帮我洗一遍吧。” 辛灼捏了捏他,“没报酬?” “你想要什么?” “晚上陪我玩游戏。” “没问题!” 辛灼轻哼一声,撕了一个小纸人,写上施怀熹的生辰八字,信手画了一道招魂符,接着手指抵住施怀熹额头。 施怀熹只觉得晕晕沉沉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待在小纸人身上了,“辛灼,你好厉害!” 辛灼终于等到了一个夸夸,戳了一下他,“知道就好,纸人不能见阳光,今天老实待在房间里。” “知道啦!” 辛灼叮嘱完就把这些东西连同玩偶一起放进洗衣机,洗了两遍。 夏季的阳光充足,热热地晒着,加上辛灼画了符加持,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施怀熹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 施怀熹换回到小布偶的身体里,把窗帘一拉,开开心心地的开始换衣服。 辛灼的声音传来,“要帮忙吗?” 当然不要,他又不是真的布偶,手脚并用地脱掉身上的衣服之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蓝白格子睡衣换上,扣纽扣的时候稍微有点费劲,但很快就熟练了。 有新衣服穿就是开心,他换好衣服后轻快地飘到辛灼床边,非常慷慨,“想玩什么游戏我都可以陪你!” 恐怖游戏都可以! 辛灼倒也还没有进阶到这个地步,他想了想互动性,打开了密室逃脱。 施怀熹探头过来,“你也喜欢玩这个?” 辛灼面不改色,“嗯。” 施怀熹也没有多想,坐到被子上跟他一起玩了起来。 等辛灼收起平板准备睡觉的时候,施怀熹想起了一件正事,晃了晃胳膊,“你觉得我现在的武力值在什么水平?” 辛灼想了想,“无法言说的水平。” “这么菜吗?” “不是菜,”他难得没有嘴硬,“是我也不知道,得去问问我师父。” “昂,那你帮我问一下。” “报酬呢?” “又来?随便你开。” “那先欠着。” 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渐渐小下去。 没过多久,灯熄灭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夜在静静流淌。 作者有话说: 埋头画奖状jpg; 终于被夸jpg 第13章 他相信,这是一个温情的故事 辛妈妈做的新衣服受到了全方面的好评,穿着新衣服的小布偶也成为辛家一家四口相册里的常客。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施怀熹照旧玩游戏玩自己画奖状,偶尔会翻一下辛灼的书,但每次撑不到十分钟就困了,辛灼就可以收获到一个从书里长出来的小布偶;辛渐冉则是认真地学习,锻炼身体,眉眼间的郁色也没有之前那样浓重了,辛灼就有些「玩物丧志」,晚上总拽着施怀熹一起玩游戏,中途还一个人外出了一次,抓鬼,大厉鬼的那种。 这一天,施怀熹照旧坐在桌子上,给他的奖状收尾,却看到辛渐冉有些出神,问,“怎么了?” 辛渐冉往后靠在椅子上,手指挨着小布偶的脚,“明天是我老师的生日,他说想请我吃饭。” “请你一个人吗?” “聚餐,跟之前一个画室的人一起。” 「画室」这两个字触发了施怀熹的回忆。 他对这段剧情记忆也深刻,在原剧情里,这位老师已经死了,他甚至还想伤害辛渐冉,被程听拦下了。 这件事情过后,辛渐冉变得更加封闭自我和依赖程听,把自己的所有的人际往来都斩断了。 那么现在该这么办呢?要拦着他不让他去吗? 施怀熹看着他坐在椅子里,桌边除了笔墨纸,还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看着就又凉又甜,风扇从背后吹拂过来,阳光都被吹得飘起来。 -- 第25页 这样平和的生活,他才刚刚开始过。 然而就算施怀熹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觉得也没有资格去替辛渐冉做主,哪怕那会成为一个打击,所以他问,“你想去吗?” 辛渐冉是想去的,王修德王老师,是他的美术老师,高中的时候他一度想要退学,被同学孤立排挤,还要在学校待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去,他每天都战战兢兢,一天都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是王老师跟校长商量让他可以不用去上晚自习,而在教授画画的时候他也是相当耐心温和,不会对他报以偏见,也不会想要把他阴沉沉的画风「扳正」,高考完之后,也是他给他商量要报哪所学校,包括之后大学期间的一些事情,之后的就业,王老师都给了他建议。 他是一名真正的老师,引导着他人生的方向。 但是辛渐冉却不敢去靠近他,他害怕连累到老师,每年生日都只会买礼物寄过去。 这一次王老师极力想邀请他过去,他也想见一见恩师。 他的手指动了动,问:“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施怀熹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晚上的时候施怀熹就对辛灼说起了这件事情,并且暗搓搓地问他,“你要去吗?” 辛灼一脸「你是不是傻」。 施怀熹视线跟他齐平,“聚餐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诶。” 辛灼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了,“我是他的老师,不是保镖,而且明天我要回一趟观里。” “那你支援几张符。” 辛灼当然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薅施怀熹的机会,“报酬呢?” “老规矩,先欠着吧。” 辛灼摆起债主的架子轻哼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两个小盒子递给施怀熹,“吃完饭就回来,这个给辛渐冉。” “知道的,”施怀熹只接了一个盒子,“辛渐冉就在隔壁,你拿给他吧。” 见他不动,施怀熹推推他,“去吧去吧。” 辛灼啧了一声走到对面叩叩敲了三声,辛渐冉刚开门一个盒子就扔到他的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就听辛灼说:“戴着防身。” 辛灼说完转身就走,听到辛渐冉对他说:“谢谢。” 已经跟之前战战兢兢的道谢不一样了,这次更多的是坦然和开心。 他走之后,辛渐冉坐到桌前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串编成手绳的五帝钱。 第二天下午辛灼就开车回道观了,辛妈妈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知道儿子要去跟老师一起吃饭很是开心,在家里翻找了一会儿礼物给了辛渐冉,“把这个也带上,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 辛渐冉不太熟练把礼物往怀里一抱,点点头,“我会转告老师的。” 辛妈妈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而施怀熹也神神秘秘地飘过来,说:“我掌握了一个很厉害的技能。” “什么?” “定向沟通!我可以只对你一个人说话,其他人都听不到的那种。” 这本来是施怀熹的初始技能,只是变成布偶之后这个技能就不管用了,到现在才重新捡起来。 辛渐冉很为他开心,他带施怀熹过去他肯定不能动的,至少还能说话。 晚上六点半,辛渐冉在父母的目送下坐上网约车离开,一下车施怀熹就跟他说,“先去一下洗手间。” 辛渐冉依言而行,在洗手间里看着辛渐冉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块布啪唧往身上一裹,“这样也没人能看见我了。” 辛渐冉小声问他,“辛灼给你的?” 准确地说用欠条换来的,“差不多吧,能管用三个小时,我们走吧。” 辛渐冉打开包厢门,已经来了三个人,都挺陌生的,辛灼一个人都不记得,他沉默地坐到角落的位置,拿出手机在群里汇报了一下行踪,接着打开了游戏。 施怀熹就飘在他手边。 小布偶今天穿的是嫩绿色的T恤,再裹着红布,又可爱又喜感,辛渐冉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经过了专业的「训练」,不然现在肯定要当场笑出声来。 他听着施怀熹的声音玩着游戏自得其乐,但是其他人却不想他太好过,“辛渐冉,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艺考成绩可是我们学校第一名,但怎么都没在业内听说你的名字啊?” 辛渐冉勉强回了一句,“我自己接单。” “哦,自由职业啊,那不是很可惜,秦尧当初低你一名,现在都成主画师了,年入百万,诶,你一年能挣多少啊?” 施怀熹听得好笑,“他怎么不拿自己举例跟你对比呢?” 辛渐冉也有同感,他一言不发继续玩游戏,那人却火了,“辛渐冉!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听不见啊?” 施怀熹闻言就要站起来给他一个小教训,圆乎乎的脚却被辛渐冉压住了。 眉眼阴郁的青年掀起眼帘看过去,“你谁?你吠我就要搭理你?” 这是他从来不会在亲近的人面前展现的一面,尖锐而阴戾。 “你……” “够了!”他身边的青年开口,“今天是王老师的生日,别在这里闹。” “秦尧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你不是最讨厌辛渐冉的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辛渐冉想起秦尧是谁了,如果说他非常容易被鬼怪侵扰,那秦尧就是鬼怪不能轻易近身的人,一起读书的时候,辛渐冉撞见过他自己作死的行为,玩各种请鬼游戏,有几次他都看到秦尧身边跟着鬼了,但这些鬼根本就没办法靠近他。 -- 第26页 这也就导致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他非常看不惯,不待见和讨厌都是写在脸上的,辛渐冉也每次都避着他走,两个人也没有闹出什么矛盾。 回忆间,王老师到了。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见过王老师了,一晃都六年了,当初他就是个老教师,今年也有六十六岁了,头发霜白,笑容和蔼。 就是脸色很苍白,辛渐冉站起身,看着王老师跟学生们打过招呼后看向他,“小冉啊,今年终于把你等到了,嗯,不错,比毕业的时候精神多了。” 他说着在辛渐冉身边落座,辛渐冉问他,“老师生病了吗?” “唉,老了,时不时就要病一下。” 辛渐冉抿唇,把他面前的酒拿开,换了一杯温茶。 在好的老师面前,再是刺头的学生也会变得乖乖巧巧,王老师全程都没有吃东西,说是胃口不太好说吃不下,学生们听了也没有强行劝,纷纷关心起了王老师的身体,接着天南地北地聊着。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学生们簇拥着老师走到门口,各自告别,辛渐冉帮老师拿着礼物,说:“我送您回家。” “没事,老师家里就在附近。” 辛渐冉坚持,“我送您。” “行吧送送送,刚好在上我家喝杯茶再走。” 辛渐冉不言语,不远处秦尧好像也要过来,但是被人拉着走了。 这边是老城区,现在已经很安静了,时不时会有车闪着灯轻轻地路过。 风和灯都很温柔。 辛渐冉和老师交谈着。 “现在在家里住啊?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妈妈她很温柔,好像还把我当成孩子一样……”他很久没有说过这样诚挚这样长的话,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我爸爸他,很会做饭,看起来很严厉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总是想办法跟我说话,然后就是我,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他说得尤其艰难,以前不觉得辛灼是他弟弟,现在他更不觉得了,“他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嘴硬心软,对我也很好,除了他们,我们还有一个家人,他帮了我很多,一直都陪着我。” 施怀熹愣愣地看着他,后者脸上带着笑,柔和又明亮。 王修德听得很欣慰,“真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这几天啊,不知道为什么总念着你,想着我的好学生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有没有好起来。看到你现在这样,老师是真的高兴啊。” 他拍了拍辛渐冉的手,大概是老人家体温低,碰上来的时候冰冰凉凉的。 辛渐冉听他接着说,“活到我这把岁数才明白,开心是最重要的,当然有钱和健康也很重要,你还年轻,这三样都握在手里,好好地过好你的每一天,做自己想做的事,珍惜身边的人……诶哟!” 辛渐冉手疾眼快地搀住他,浑身却一震。 他握着的这只手,僵而冷,路灯下,他的老师抬起头,面容青白,角膜混浊可以看见红色的血点,他却浑然不觉,抱怨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稳当了,还好有你陪着,得服老,得服老喽。” “您……”辛渐冉眼眶酸涩得厉害,他此刻的情绪太复杂,恐惧反而被压到了最底下,施怀熹轻声在他耳边说,“不要告诉他。”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扶住老师坚硬冰凉的手臂,对他说:“没事,我扶着您走。” 他们在路灯下慢慢走着,交谈着最琐碎的,最寻常的事情,时不时笑一声,施怀熹跟在王老师身后,手里握着的符一直都没有松开。 但他愿意相信,这其实是一个温情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希望你们也觉得这是一个温情的故事,啵! 第14章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吧 在电梯里的时候,施怀熹小心地钻进了辛渐冉的背包里——隐身的时间要过去了。 他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王老师的声音,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古怪的气腔,“这就是我家了,你记着路,以后要常来我家里玩啊。” 辛渐冉皱眉敛去眼眶里的湿意,“我一定常来看老师。” 他按响了门铃,一个焦躁的中年男人打开门,见了来人惊得几乎失声,“爸!” “怎么一惊一乍的?这是我学生,辛渐冉,小冉啊,这是我儿子。” 他说着就带着没再出声的辛渐冉走进去,然后看到了客厅里布置好的灵堂。 也看到了正中央自己的黑白遗像。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死了。 他若有所感地往身旁看去,辛渐冉眼眶通红,哽咽地叫他,“老师……” “诶,”他应了一声,抬起手,本来想摸摸这个他最喜欢最挂心的学生的头,但最后也还是虚虚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冉,对不起啊,老师吓到你了。” 他说完,视野被黑暗覆盖,一切声音都已经远去。 施怀熹是在辛灼的书上看到跟这个相关的资料的,有一些人死之后会因为执念短暂地复活过来,不能见天光也不能进食,他们会忘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情,下意识去完成执念,除非有人告知他他已经死去或者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他才会彻底地死去。 辛渐冉在王老师家里待了没多久,辛妈妈就担心地打电话来问了,施怀熹提议让他们过来接。 -- 第27页 辛家父母都过来了,也从王老师儿子那里知道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王老师是今天清晨在睡梦里去世的,他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又动过一个大手术,家里人早就为他的离去准备好了东西,但是当他们把客厅布置好之后,却发现躺在床上的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一家人也不敢声张,着急忙慌地去找,幸好人回来了。 王老师的儿子很感谢辛渐冉,要不是他就算知道王老师死了还是把他送回来,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真的是不敢细想。 车厢里沉寂得厉害。 辛渐冉拉开背包的拉链,施怀熹从里面探出头看了一圈,路爸爸皱着眉头开车,一脸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会说话的苦恼模样,辛妈妈则坐在辛渐冉身边,手安抚地按在他肩膀上,难过而担忧。 施怀熹拍了拍辛渐冉的手,“王老师的葬礼不是后天吗?到时候去送送他吧。” 辛渐冉点了点头。 施怀熹见他有回应继续说:“我们现在知道人是有来生的,王老师这么好,来生一定会过得很好,又开心又健康又有钱。” 辛渐冉捏住他的手,“嗯。” 辛家夫妻都松了一口气,辛妈妈说:“我跟爸爸也和你一起去,我们都很感谢王老师,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你的时候,照顾你,爱护你,妈妈很愿意听你说你跟他的故事。” “爸爸也是。” 辛渐冉吸了吸鼻子,哑声说:“谢谢爸爸妈妈。” 他们到家的时候,辛灼也已经到了,正坐在楼下客厅里,他已经在群里收到了消息,一家人简单交谈之后就各自回了房间,辛渐冉进卧室的时候,辛灼在他肩上拍了拍,无声地安慰。 施怀熹把符还给辛灼,“今晚我得去辛渐冉那边,他现在正难过呢。” 辛灼接过符,拍了拍他,“把辛渐冉叫出来,去露台。” 施怀熹虽然茫然但还是照做,等他跟着辛渐冉一起出来的时候,露天已经亮起了灯。 落地灯灯光暖黄,辛灼坐在一块蒲团上,面前放着啤酒和小吃,上面还贴着外卖的标签——他提前叫好了这些东西,他没回头,只是指了指身边的蒲团,“过来。” 辛渐冉刚坐下,就被递了一罐啤酒,“喝过酒吗?” “常喝,”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睡不着的时候,没有灵感的时候,都会喝点酒。” 辛灼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又打开一罐,放在第三个蒲团前面,点了一柱细香,对施怀熹说:“这是你的。” 一时间只有安静的喝酒的声音。 辛渐冉仰起头,夏天的夜总是很通透的,星星就像是挂在了墨玉上。 他想起一个流传很久的说法,说人死之后,灵魂就会飘到天上去,变成一颗星星。 他到今天才对死亡有鲜明的感觉。 死亡就是,你的余生里,再也没有了这样一个人。 你所做的一切有关于他的计划,不管是每逢节假日去看他;还是找个时间上门让他指点新的画;或者是邀请他来家里做客,见一见父母。这些计划都随着这个不可或缺的人的离去永久性地变成了空想。 你想对他说的话再也不能够传达给他,想送给他的东西也没有办法让他看见,他再也没有办法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辛渐冉觉得痛苦。 这何尝不是另一个层面上的「子欲养而亲不待」呢?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施怀熹也不打算劝他。 亲近的人逝去,就该难过,就该喝得酩酊大醉,就该尽情地伤心,把这些难受的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 因为这就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没有人该为之坚强。 这是一个寂静的深夜。 他们只是在辛渐冉身边,负责陪伴而已。 王老师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他曾经教导过的学生,气氛哀伤而压抑,辛渐冉上完香之后就跟家人待在角落里,王老师的儿子跟他说,王老师一直都有心脏病,能开开心心地活到这个岁数,又是在梦里没有经历一点病痛地死去,已经是喜丧了。 他这一辈子,家庭和睦,桃李颇丰,为人又开朗豁达,老友不少,称得上是圆满。 辛渐冉听着,心里好过了不少。 对于王老师而言,这是不留遗憾的一生,这就够了。 秦尧在此时走进他的视线,他跟王老师的关系也好,听王叔叔说,秦尧隔三差五就会上门来找王老师,要么约他出去玩,让王老师跟了不少潮流。 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伤心,上完香之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被旁边的人扶着下去了。 辛渐冉却注意到他的另一边,那儿站着一只人形的,高高瘦瘦的鬼,正冷冷地注视着秦尧。 再看到鬼的时候,辛渐冉发现油然而生的惊惧厌恶消减不少了,他知道这是王老师带给他的影响,让他意识到,鬼曾经也是人,也是有感情有喜恶有好坏的,不能一概而论。 他看向辛灼,后者摇了摇头,说:“他们之间有因果。” 有因果就不好插手了,而且辛灼感觉得出来,跟着秦尧的那只鬼并无恶意。 王老师死后第七天,辛渐冉梦到他了,他们在画画,梦里的老师脸色红润,中气十足,还跟之前一样仔细耐心地教导他画画,一堂课结束之后,辛渐冉带着王老师回了家,跟他正式地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施怀熹也没有漏下。 -- 第28页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接着辛渐冉送他出去,他听着王老师说:“老师看得出来你在家里过得很好,画画也没有落下,人一辈子的苦和甜都是平衡的,你前面二十多年都过得苦,这之后的日子,一定都是开开心心的,老师要走了,不用送我了,好好生活啊,开开心心的。” 辛渐冉站在原地目送他,“老师再见。” 辛渐冉睁开眼睛,视线里就探出来一颗圆圆的小骷髅头,“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梦到老师了。” 他说着坐起身,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这么晚了。” “是啊,你一直没起来我就进来看看,辛灼让我不要叫醒你,原来是王老师来看你了。” 辛渐冉轻轻嗯了一声,“是啊,他来看我了。” 这一天起,辛渐冉低落的心情尽数消失,认认真真地工作学习,施怀熹看着放下心来。 这天下午,跟辛渐冉一起啃完西瓜后,施怀熹把他已经完成了几天的奖状拿了出来,奖状还被很正式地卷了起来,用丝带扎着,他两手托着奖状飘到辛渐冉面前,清了清嗓子,很正式地说:“因为近期辛渐冉同学的多次优异表现,本监督人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辛渐冉笑着双手接过,“谢谢,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可以可以。” 辛渐冉轻轻地解开丝带,把奖状展开,奖状上的字是金色的,歪歪扭扭得站着,又努力又可爱,字外还画了框架装饰,填了其他的颜色,除了字体线条笨拙,其实相当有设计感。 也足见制作者的用心和认真。 他看得相当认真,辛灼站在他身后,也神色不明地看着,半晌敲了敲桌子,凉飕飕地说,“上课时间到了,把无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辛渐冉照做,把奖状卷了回去,放进了抽屉里,他打算结束上课之后就把奖状送去装裱。 施怀熹见状也安静下来,摊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辛灼从他旁边讲过,伸手把他整只抓着捏了捏。 施怀熹都习惯了他的莫名其妙,配合地被捏住,继续看起书来。 辛灼:气死。 施怀熹是到了晚上才发现今天辛灼心情好像很不好。 他站到辛灼的膝盖上,青年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脸色像是吃了一座冰山,施怀熹戳他,“你怎么了?” 辛灼不想跟他说话。 施怀熹于是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这个心情,我还可以送你礼物吗?” “礼物?” “就是奖状啊。” 辛灼放下书,“我也有?” 施怀熹在他的帐篷床边上拿出奖状递给他,“你为什么会没有?” 辛灼抬起的手顿了顿,双手环臂,“仪式就辛渐冉一个人有吗?” “什么,哦哦哦,”施怀熹举着奖状颁奖,“因近期辛灼同学表现相当优异,并且热情辅导新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辛灼轻哼一声两手接过,“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一直都很有良心谢谢,”施怀熹猛地一顿,“你今天不会是为了这个生气吧?” 一片寂静中,辛灼依旧酷酷地冷着一张脸,然而诚实的耳根在施怀熹的注视下唰一下就红了。 “呃……”施怀熹默默飘走,“当我什么都没问。”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只手抓住塞进口袋里,“不许再说话!” “好哦。” 作者有话说: 发奖状jpg; 恼羞成怒jpg; 飘走jpg; 这一章我们冉冉也成长了。 激动!触手那个梗我想出来要怎么写了,已经开了预收在专栏,感兴趣就收藏一下叭!啵啵! 第15章 发出脱非入欧的声音 安静了能有个好几分钟吧,施怀熹试探发问,“不然我们玩会儿游戏?” 辛灼喝了杯冰水,感觉都耳根的热意褪去之后才嗯了一声,同时凶巴巴地警告,“不许再提刚才那件事。” “知道啦知道啦,那我出来了?” 没听到回答,那就是可以了,他从辛灼的口袋里飘出来,相当贴心地遵守承诺,“我们玩什么游戏?” 辛灼把平板递给他,“你想玩什么?” “那我们重开一下猫猫餐厅吧,我抽到的好多都是三四星卡。” 他絮絮叨叨着重新下载了一个猫猫餐厅,快速跳过教程,“游戏刚开始送一个十连,你来抽着试试,我在手机上玩到现在都没有抽到最想要的那只猫。” “你最想要哪个?” 施怀熹点点趴在抽卡界面上的那只胖嘟嘟的橘猫,“这只,它是六星卡。” 辛灼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按下了「抽十次」的按键。 一个猫猫包掉下来,施怀熹提醒,“把它划开。” 辛灼压着紧张,把猫包拉开,彩色的光流泻出来,小布偶开心地在他的手上跳了起来,“有六星有六星!” 辛灼松了口气,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十张猫猫卡排开,一张六星,两张五星,其余是三星和四星。 施怀熹一整个就是大开心,“辛灼你真厉害!” 辛灼却不满地看着那张六星卡,是一只绿眼睛的黑猫,“但我没抽到你最想要的那只。” “已经很好啦!” -- 第29页 “那我之后再给你抽。” 一定抽到它。 施怀熹已经很满足了,闻言只点头,“好啊好啊,开店开店。” 大概是今晚欧气加持,开店半小时,就来了一个稀有客人掉落了奖励,施怀熹点开,“是一次抽卡机会!” 辛灼手掌正虚虚拢着他,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说:“你来抽。” 施怀熹向他举起一只手,“那你抓着我的手。” 他的手小小一只,辛灼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带着他按下了抽卡的键,又跟他一起拉开猫包。 彩光! 猫猫卡展现在屏幕上,施怀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赫然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那只胖橘! “开心傻了?”辛灼戳他。 施怀熹小心翼翼地截图,同时把这段荣耀刻进DNA,多年非酋猛地欧了一把,施怀熹心情激动得可以猛写三千字回忆录! “我们抽到了!”他再次伸出手,“击掌!” “幼稚。”辛灼说着,伸出食指,指腹跟软乎乎的手碰了碰。 施怀熹才不在意他怎么说,兴冲冲地盯着自己喜欢的小胖橘工作。 辛灼和他一起看了会儿,想起了一件正事,“上次我回若虚观,顺便问了一下你的事情。” 事关自己的情况,施怀熹专注起来,“嗯嗯,你师父怎么说?” 想到好酒子的回答,辛灼就无言,“他只说一般的鬼都打不过你,其余的事一概说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让我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辛灼走到书桌前拿了一本手掌大的书递给他,“我师父专门为你写的书。” “哇,谢谢观主。” 他接过就要打开,却被辛灼拦住,“这书只有你可以看。” “我看不懂怎么办?” “有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我带你回道观问师父。” “好,那我看会儿,你早点睡吧。” 施怀熹坐在飘窗上的小台灯下,翻开了这本薄薄的书,扉页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修灵。 前面是这本书的介绍,施怀熹看完,几乎有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的错觉。 好酒子说得很明白,他不是鬼,而是灵,灵是有肉身的。 简而言之,就是他要是勤勤恳恳修行,多行功德善事。 就能复活。 能活着谁不想活? 施怀熹看到这里就停下,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他设置了早上六点的闹钟,认真地把书放到了床边,躺到窝里盖上被子抱住恐龙玩偶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他就要为了当人而努力了。 六点钟,辛灼准时睁开眼睛换衣洗漱,而等他洗漱完出来之后,发现施怀熹的「房间」也亮着灯。 他靠近,窗帘上映出小布偶的影子,勉强可以看出他盘腿坐着,手努力地放在腿上,头也低着,影子都写着认真,他问,“你在干嘛?” 窗帘上,两只小短手奋力地举了起来,“我在……在研究你师父给我看的书。” 辛灼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相当若无其事地说:“那你练着吧,我去晨练了。” “去吧去吧。” 施怀熹练得满身认真,主要也是好酒子写得详细生动,各种要做的动作也画得惟妙惟肖,还点明了重点,而且书上的小人也是短手短脚圆脑袋,施怀熹跟着做动作就还挺容易。 不过这一点,不知道该说是贴心还是老顽童。 施怀熹认认真真地修炼了三个小时,他知道不贪多的道理,之后的时间还是爱干嘛干嘛,要么趴在桌上给辛灼新渐冉当镇纸,要么埋头玩游戏,要么看会儿书听歌,怎么自在怎么来,兴致来了还要站在符纸上表演一个鬼画符。 下午还舒服地睡了一个午觉,睡醒之后就听辛灼说等会儿要出发的事情。 又要去实习了吗? “出发去哪儿?” “去找沈东来。” “他又撞鬼了?” “撞鬼的是他朋友。”辛灼说完看向辛渐冉,“这次你来主场。” 辛渐冉蜷了蜷手指,“好。” 又是熟悉的地址,又是熟悉的开门姿势,又是熟悉的沈东来,“道长你们来了……小道长你换新衣服了啊?” 这是对施怀熹说的,他照旧窝在辛灼的口袋里,露出了黄色的带着小小柠檬片的T恤,一行人进了屋子里,施怀熹向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辛渐冉坐到沈东来对面,“你朋友呢?” 沈东来看了看辛灼,回答,“他还在路上,不过他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先说说。” “我朋友他吧,是个很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很喜欢作死,念书的时候就喜欢玩招鬼游戏,出来工作之后还是玩,他最近就玩出事了。 十多天前吧,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玩了什么游戏导致的,他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他的东西被很明显地动过,本来以为是进了小偷,但是调了监控一切正常,从那天开始,每晚八点到九点,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脑都只会播放健身视频,到十一点啊,他的屋子必然跳闸,就算重新打开还是接着跳,手机也会自动关机,开机都开不了,还变得很冷。 他喜欢喝酒抽烟,但是每次买酒买烟回家,一恍神酒和烟就没有了,类似于这样的怪事还有很多,他搬了一次家,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还问了他是不是跟我一样被人算计了,但是他没有遇到过我这样的情况,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 第30页 辛渐冉想了想,“这段时间,他身体怎么样?” “除了体温比较低,一切正常,我觉得比之前还好一点,他假期总喜欢熬夜通宵。” “有没有发生过关乎性命的意外?” “没有。诶,你这样一说,他撞鬼好像也没多可怕,比我好多了。” 辛渐冉心里有点猜测,他借了沈东来的桌子,开始提笔现场画符。 也许正如好酒子所说,他在这方面确实有一点天赋,加上画画的辅助,他对符箓上手得很快,已经可以很流畅地画出好些符箓了。 开眼符是他画过最多次的,手腕轻巧游弋,一挥而就,这种符是有时效的,需要现场用牛泪柳汁点睛,辛渐冉稳稳落下最后一笔。 施怀熹看得相当欣慰,已经拿着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怎么说呢,莫名有一种慈祥老父亲心态。 沈东来已经看呆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位道长是不是有孪生兄弟。 也才半个多月,他跟上次完完全全判若两人,那时候他阴郁寡言,坐在角落里,像是沉默漂亮的影子,有种无法言说的漂浮感。 而现在他眉眼沉静,脊背挺直,像是可以把一切掌握在手里。 辛渐冉并不在意沈东来的想法,他把开眼符收起来,问:“你朋友还有多久到?” “哦哦,他说到楼下了。” 辛渐冉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串红线串着的铜钱,不紧不慢地缠绕在手上,沈东来却看得有些紧张,“不是,道道长,能跟我透点底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只鬼应该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只鬼会跟着你朋友一起过来。” 门在此时被敲响。 沈东来两眼一累,感觉从此他要对敲门声有阴影了。 辛渐冉深呼一口气,施怀熹鼓励地拍了拍之后飘到了门边,准备随时提供支援。 辛渐冉打开门,跟门口的秦尧对视上。 两人都是一愣。 沈东来一惊一乍,“怎么了?” 辛渐冉心一横,伸手一甩,铜钱串卷住门口那只鬼的手臂,连鬼带人一起拉进了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 盘腿打坐jpg; 直接脑补出一个努力修炼的大可爱。 第16章 施怀熹埋在他掌心呼了一口气 秦尧乍然看到辛渐冉,还没来得及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打一声招呼就被晕头转向地拽了进去。 进了门后他视线一晃就看到了铜钱串,顺着铜钱串看下去,这玩意儿末端团成圈浮在空中,线绷得笔直,好像拉着什么东西一样。 秦尧:“……” 辛渐冉一手握着铜钱串,另外一只手往秦尧身上拍了张开目符。 秦尧:“!!” 他整个人都呆滞了,这几天他的世界观才被重新刷新,今天就直接见到真鬼了,这鬼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都在飞刀子,一副恨不得把他原地戳死的样子。 秦尧赶紧跟他拉来距离,却发现他动一下鬼动一下,简直就是贴身跟着,救命! 辛渐冉的声音传来,“别动。” 辛渐冉看着那只毫发无损只是被束缚住的鬼,“你不是恶鬼。” 那鬼重重地哼了一声,施怀熹悄悄跟辛灼咬耳朵,“这脾气跟你有的一比。” 辛灼不满地把他抓在手里不让动了。 辛渐冉见鬼不搭话也不着急,对秦尧说:“这鬼没有恶意,坐下说吧。” 秦尧便愣愣地坐下,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对「一直讨厌的同学成为了救命的大师」这件事情都还没有形成清晰的认知。 沈东来则看得一脸茫然,被辛渐冉贴了一张开目符才露出了见过世面的神情,开口就是,“靠,连缠着你的鬼都长的比我的那个帅,帅多了!” 辛渐冉不太熟练点了一根香烧给这只鬼,“你跟秦尧有什么渊源?” 那鬼吃了香,语气好了点,“你问他!他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秦尧盯着一屋子的视线,弱弱出声,“这两天,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应该就是那个「引宅鬼」的游戏。” 沈东来好奇发问,“这是什么游戏?” “所谓宅鬼吧,就是呆在你家里的鬼,说是说是一种好鬼,可以帮人收拾屋子,赶小偷什么的,我喜欢玩这种游戏嘛,就学着仪式弄了一下,许愿说刚好最近考研,请一个宅鬼来贴身监督我学习,健身,戒掉各种不良习惯,然后就……发生了这种事。” “你还好意思说!”那鬼气得都飘起来了,“我那晚不小心路过就被你抓了过去,你要是想用心考研也就算了,但就是嘴上努力现实躺平,自甘堕落!阳气还十分旺盛,我连离都不能离开半步,白天要跟着你出去晒太阳,晚上到家了想尽各种办法督促你进步!动静是我故意闹这么大的!我要么被你气死要么被阳气烧死,还不如找道士收了我!死前得个自由!” 这话说的怎么是一个惨痛了得,沈东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说你……哎!” 秦尧脸上也火辣辣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这就是个游戏,我以后再也不玩这样的游戏了,我也不敢麻烦你盯着我考研,辛渐冉,你有办法让我们赶紧分开吗?” 这就超出辛渐冉的学习范围外了,他看向辛灼,后者摇头,“除非超度这只鬼。” -- 第31页 那鬼扬着手,“超度我!就现在!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死了算了!” 秦尧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别别别。” 怎么就突然就要超度了呢,这样也太不是人了,明明是自己把他折磨成这样的,“还有其他办法吗?” 辛渐冉回答,“当他满足了你的心愿,你们就可以分开了。” 那不就是考上研究生,同时戒掉各种坏习惯? 秦尧苦着脸认命叹气,身边的鬼看得火冒三丈,“你还有脸叹气!” “我没脸对不起对不起!” 施怀熹看得都要笑出声,他问辛灼,“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离得远一点?这只鬼我看它还挺虚弱的,不能再晒太阳了,你之前给我的那种符管用吗?” “还不至于用上那种符,我教过辛渐冉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事实上,这是辛渐冉主动要求他教的,也是他学会画的第一张符——弱化甚至解除某种共生性和契约性的绑定关系。 辛渐冉希望有一天,他能够给施怀熹真正的自由。 辛渐冉提笔画好了两张符烧给这只无辜受害鬼,“一张是让你们之间没有了距离约束,另一张是让你不用遭受阳光的伤害,不过这个是有时效的,只在这一天管用。” 他话音刚落,受害鬼就迅捷地远离秦尧飘到他身旁认真道谢。 秦尧也很感激,毕竟虽然不是恶鬼,但是跟鬼靠那么近相处的感觉确实还是挺惊悚的。 这次的事件就这样以非常和平的方式落幕,临走的时候,秦尧叫住辛渐冉,“当时年轻不懂事,对不起啊。” 辛渐冉想了想,回答他:“都过去了。” 不是没关系,当时受到的伤害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仍然是伤害,只是人都是会长大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发生奇妙的变化,所以辛渐冉不想在意那么多。 曾经的故事就放在曾经里,当下发生的事就让它发生在当下。 他们走之后,沈东来凑过来想听八卦,“你们认识啊?” “高中同学。” “哇,那你不是知道很多事?” “知道也不告诉你,再说我跟他也没有那么熟。” 那时候只是觉得,就算是讨厌的人,但辛渐冉身上的光芒依旧无比耀眼。 那是作为创作者的光辉,他的画那个时候就极具个人特色,常常能在他们之间脱颖而出,把他们衬托得像是灰头土脸的小鸭子。 没有人会不羡慕他,也没有人能在他画画的时候,把目光移开。 应该就是这种混杂着羡慕向往以及嫉妒厌恶的心情,才会让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恶劣的态度吧。 可真过分啊,那时候。 幸好辛渐冉现在过得很好。 辛渐冉心情很飞扬,这是他第一次完全用自己的力量面对了鬼怪,虽然也是因为这次的鬼很好应对,但是对他而言,这是一次里程碑的纪念。 施怀熹也很为他高兴,程听那边的事情还在那儿放着呢,程听愿意把辛渐冉放出来是因为他觉得辛渐冉脱离不出他的掌控,但是他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只要程听不傻,很快就会意识到辛渐冉的变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让辛渐冉回到从前那种依赖他,渴求被他掌控的时候。 但这一次,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了。 施怀熹希望辛渐冉能自己察觉到程听的意图,认清他的真面目,这样对他的伤害其实是最小的。 正沉思间,施怀熹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哭声低弱细小,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施怀熹飘到车窗口往外看。 辛渐冉和辛灼见状都问他,“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两人都说没有。 施怀熹听着耳边渐渐变小的哭声说:“现在堵着车,我先去看看,辛灼——” 他没有说完辛灼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把大红法衣裹在他身上,叮嘱说:“小心一点。” 施怀熹赶紧点头,脑袋都蹭到了辛灼的手指,后者顿了顿,看着他着急地飘了出去。 施怀熹一路循声过去,在车流的后半段找了声音的来源——一辆贴着防窥膜的黑色轿车,他穿进去一看,驾驶座上的男人神情焦躁,后座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是施怀熹却依旧可以听到哭声。 “靠——”男人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这个破路怎么堵成这样!你先带着票子走,被追上来就麻烦了。” 施怀熹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恨恨地咬了咬牙,看着女人下车,挥了挥手。 “车门打不开啊。” “我没锁啊,你再开一下。” “还是打不开。” 在他们两个人去开车门的时候,施怀熹一人脸上吹了一口气,他虽然是灵,也算得上半个鬼,鬼迷心窍无师自通,信手拈来。 鬼气吹完后,一男一女一脸怔然地开门下车,抱着孩子就往回走,执勤的交警看得奇怪走过去把他们拦住,“你们干嘛呢?” “我们要……走。” “你们车呢,车上还有人吗?” “我们要……走……” 交警听得直皱眉头,他猛然注意到女人怀里的孩子,明明是大夏天太阳底下,她却给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脸都不露出来。 -- 第32页 他看着这对男女像是失了魂一样,伸手就把孩子抱了过来,同时大声把同伴喊了过来。 那一男一女惊得浑身一抖,这才醒过神来,他们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交警的衣服下意识拔腿就跑,回身就跟一个七窍流血的鬼贴脸对上,吓得大声惨叫。 交警的声音也随后到来,“抓人贩子!” 后面穿来骚动声,辛渐冉打开车窗听了一阵才知道是后面抓到了两个人贩子,他心里一动,“我下去看看。” 下了车一眼就可以看到围成圈的人堆,还有飘在人群上空看热闹的小布偶,见他来了,小布偶还挥手示意,落到了他的肩头,“你来了,现在正热闹呢。” 人们对人贩子都是仇视的,抓人的时候也不客气,这两个人贩子被抓到的时候头破血流,现在正被按在地上绑住了手脚,孩子的家人都来了,无一不是脸色惨白,看到孩子的时候当场就抱着孩子痛哭起来,对着两个人贩子一阵拳打脚踢,交警也没刻意拦着,等了几分钟才拉开他们劝他们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看。 他们走的时候跟辛渐冉擦肩而过。 辛渐冉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她浑身都瘫软了,靠身边的人搀扶着走路,但是抱着孩子的手却又紧又稳,她还在哭,脸上的妆花成一团,痛苦和欢喜一起把这张脸浸染。 但她明明这样可怜柔弱,却散发着一股不可忽视的攻击性,辛渐冉亳不怀疑,要是这个时候有人想对她的不利,她一定会扑上去把对方撕碎。 辛渐冉想起辛楚韵。 她失去自己的时候,会有多痛苦? 回到车上的时候,施怀熹把前因后果都跟他们说了,辛渐冉听得后怕,“幸好有你在。” “幸好也还堵着车,”施怀熹也觉得惊险,“也幸好我听到了动静,但我为什么可以听到?我过去的时候,那小孩也没有出声啊。” “是孩子的灵在哭,”辛灼回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也在阴阳之间,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会感知到危险求救。你那招鬼迷心窍用得不错,没有把事情闹大。” “嘿嘿,我也觉得,我就是向他们吐了两口气,他们就被迷住了。” 车子停在家门口,辛渐冉打开车门先下了车,施怀熹飘到辛灼旁边,问他,“但是我有点好奇,我都没有呼吸了,那吐气出去会是什么感觉啊,你感受一下说给我听听可以吗?” 辛灼看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因为你今天做了好事。” 施怀熹连忙握住他的手指,小布偶的脸都要埋进掌心,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辛灼手指一颤,看着施怀熹扬起脸问他,“什么感觉?” “凉的。” 他这样说着,把手轻轻攥起来。 还有些痒。 作者有话说: 啵啵,这章内容好多哈哈哈。 冉冉:捉鬼大师jpg; 灼儿:老师的凝视jpg; 施施:埋脸吹气jpg; 大家都无敌可爱! 第17章 我在等你需要我安慰的时候呀 进门的时候,家里很暗。 灯没有打开,窗帘也被拉上了,辛渐冉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厨房那边却传来声音—— 烛光和声音一切蔓延过来,辛家父母一起端着一个蛋糕走了出来,辛妈妈笑着说:“在群里收到了你们的消息,我和你爸爸就一起做了一个蛋糕庆祝一下,恭喜我们冉冉圆满出任务成功,也表扬阿灼第一次当老师就当得这么好。” 辛灼不自在地轻嗤一声,辛渐冉注视着蛋糕,轻声说:“谢谢爸爸妈妈。” 施怀熹飘到蛋糕前看了看,做得是水果蛋糕,两层小蛋糕,又好看又有食欲,“要吹蜡烛吗?” “不用不用,”路爸爸摆摆手,“能一起合张照吗?” “那当然可以。” 施怀熹朝他们挥手,“快来快来。” 两兄弟都走了过来。 辛妈妈特意给手机装上了自拍杆,调整好光线和角度,拍了他们一家人,一生中第一张合照。 暖黄的烛光中,辛楚韵笑着,眼含泪光,路甘来笑着,但能看出来紧张局促,辛渐冉有些僵硬地看着镜头,辛灼则面无表情。 他们的肩膀挨着,小布偶穿着小衬衫和背带短裤,站在辛渐冉肩膀上,挨着辛灼的手臂。 是一张,很温暖的照片。 吃完蛋糕之后对吃晚饭就没有太大的胃口了,路爸爸做了些小吃,一家人在楼下看着电视聊天,到九点才各自上楼洗漱。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辛渐冉问辛灼,“还有酒吗?” 晚风习习,露台已经大变样了,廊下摆着桌椅,角落放着蒲团和香炉,再往外是两架秋千,一架是一体的,可以躺着睡觉,另外一架独立出了三个小秋千,上面撑着黄色的遮阳顶,秋千前面还摆着一张小桌子用来放东西。 天文望远镜还摆在角落里,没有动过。 辛灼拿了一听冰镇的啤酒摆到了小桌子上,率先坐到了小秋千上,他开了一罐,在旁边点了一柱香,辛渐冉开了一罐坐到了右侧的秋千上,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施怀熹则坐在中间,慢悠悠地荡着秋千。 “辛灼,”是辛渐冉先开的口,“我不在的时间,他……爸妈都是怎么过的?” -- 第33页 “我怎么知道?”辛灼喝了一口酒,“想知道就去问他们,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有时候一年都跟他们见不到一面。” “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 “你很讨厌我吧?我知道的。”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他们顾着找你顾不上我,是你被找回来之后对他们……啧。” “我知道,我太懦弱了,要是……”辛渐冉看向施怀熹,“要是我像你一样该多好,那我们一家肯定不会是今天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一样的经历,我却这么没出息,只会让人担心……” “我要生气了。”施怀熹打断他。 辛渐冉无措,“对不起……我……我不该拿我们比较……” “你是不该这么否定自己。” “呃……”他眼前,小小的布偶看向他,“你不是没有试着去面对过,哪怕经历着这些可怕的事情,你也没有放弃过学业,能好好地养活自己,现在也在学习保护自己的能力。 辛渐冉嗫喏着说不出话,施怀熹继续说,“我们的经历当然不一样,非要说的话,那只能说我比你幸运。别轻易否定自己,换作我是你,我也不一定会做得比你好,你已经在前进了,不用去想之前的事情,非要怪的话,那肯定要怪把你偷走的那个人,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怎么都怪不到你自己身上,知道了吗?” “呃……”辛渐冉长处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笑意,“知道啦,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把我从暗淡的生活里拉了出来,谢谢你把我引向回家的路,谢谢你救了今天那个孩子。 像又救了我一次。 施怀熹拍了拍他,抱起啤酒罐,往前一举,“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敬明天!” 辛渐冉把自己的啤酒罐放过去,施怀熹看向辛灼,“快来。” 辛灼一手勾着秋千,一手懒洋洋地递过来,他看向辛渐冉,“我现在不太讨厌你了。” 辛渐冉回他,“我再接再厉。” 把这个「太」字努力掉。 三个啤酒罐碰在一起。 比晚风还沁凉。 各自回房的时候,施怀熹拍了拍辛渐冉,“今晚要我去你那儿睡吗?” 辛渐冉握住他的手,“不用了,晚安。” “晚安。” 辛渐冉关上门,听着喜欢的音乐泡了个很舒服的澡,沐浴露也是妈妈买的,是很清新的柠檬味,洗发水却是桃子味的,有点甜,但是不讨厌,辛渐冉吹干头发,窝进被子里,空调小小声地运行着,他看了会儿书,困意渐渐上来,于是就熄了台灯,规规矩矩地平躺着睡着了。 他睡得很熟。 另一个卧室里,辛灼刚刚洗完澡,就看见施怀熹正坐在他自己的小沙发上玩游戏,见他出来了,布偶的手挥了挥,“辛灼,我刚刚被啤酒打湿了,你把我洗一洗吧。” 辛灼走过去拎起他,闻到了一股啤酒的味道,施怀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块儿湿了,你再帮我移一下魂……等等,你撕个小纸人出来,我自己试一试。” 辛灼便默默给他撕了起来,施怀熹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不说报酬了?” “很想欠我?那报……” “别,”施怀熹靠着他的手,“当我什么都没问。” 辛灼哼笑一声,把撕好的小纸人放过去,“喏。” 施怀熹举手「掐」诀,当然圆手是掐不出什么诀的,辛灼只看着他的手扭来扭去,步伐倒是很认真在走,两只脚很努力地踩着,吧唧一声,小布偶往后倒下,小纸人则精神地站起来,“看,我做到了。” 辛灼很捧场地鼓了鼓掌,又听着他说,“我之后就学一学怎么撕纸人,就不用老是麻烦你了。” 辛灼先是下意识想了一下他撕纸人的场景,转而又想到,他会撕纸人了,之后是不是还要自己去洗自己,自己晒自己? 那他要干什么? 这个奇怪又突兀的想法油然而生,辛灼还没有细究就顺着想法回答,“这个等你能离魂之后再说吧,用这个身体撕太困难。” 施怀熹唔了一声,“也有道理。” 辛灼把小布偶拿起来,他看着试图玩手机的小纸人,问:“你是老师还是心理医生?” “什么,都不是,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很会安慰人。” 施怀熹把自己摊平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是有感而发,而且我跟辛渐冉的经历相似,他心里想什么我大概知道。” “那我呢,我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 施怀熹看向他,很轻地回答他,“我大概也知道。” 辛灼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安慰我?” 他说完就有后悔了,手拉着窗帘想关上,却听到一声笑。 很轻,很温柔的笑,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柔软的水波,“我在等你需要我安慰的时候啊。” 辛灼唰一下拉上窗帘。 之后怎么睡着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思迅纷乱。 施怀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他有朋友吗?生活得开心吗?是什么样子? 又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游所梦,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个青年,隔着一层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 第34页 他懒懒地靠在飘窗上,一身朦胧,笑声也朦胧,一只骨节分明的冷色的手伸了出来,也是懒懒的,像是等着人来牵,他带着笑意问,“要不要我安慰你呀?” 辛灼回答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只手。 像是握住了一团云雾。 又空又凉。 辛灼睁开眼,他的手对着空调的出风口,掌心都发着凉,难怪……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赧然,不自在极了,明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梦,但就是不好意思想下去,又有点烦,他下意识看向飘窗,窗帘上映出小布偶认真修炼的影子。 辛灼觉得更烦了,还莫名地不敢跟施怀熹说话。 他一声不吭地去洗漱,冰凉的水扑到脸上,压住了一些莫名的躁意,要出门的时候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我走了。” 窗帘后穿来声音。 “好哦。”他回他。 早上痛痛快快晨跑之后,那种莫名的烦闷消失了,辛灼松了口气,果然没有什么是运动解决不了的。 他洗好澡换好衣服,跟往常一样从飘窗上拎起小布偶放到肩上一起下去了。 今天是休息日,早饭的时候,辛楚韵问,“要是大家都没有安排的话,今天去爬山怎么样?在山上住一晚看完日出再回来。” 她说完,一桌子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辛灼,后者面无表情地吃完一个小笼包,“行。” 辛妈妈笑得很开心,“那我们睡完午觉出发,你们想住野营吗?” 辛灼和辛渐冉皆摇头。 “那我去预约一下房间,老路你准备一下吃的东西,你们就收拾收拾自己的衣服。” 出去玩施怀熹还是很开心的,尤其是看日出,他很久都没有看日出了,而且这一次还是这么多人一起看日出,更加有了全家出游的温馨感。 他的雀跃是显而易见的,辛灼拎着晒开的小布偶放到他面前,“这么开心?” “出去玩当然开心。” “以后多带你出去玩。进来。” 施怀熹起了玩心,他拉上窗帘,过了一会儿又打开,辛灼就看到小布偶和小纸人都躺着,“辛灼辛灼,你猜猜我在哪里?” 辛灼都没多看一眼,果断把小布偶抓在掌心。 施怀熹坐到他的掌心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出来了,这么厉害?” 辛灼心想这跟厉不厉害没关系。 “我就是知道。”他这样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 坐手手jpg; 握手jpg 第18章 口袋被熟睡的布偶撑得圆鼓鼓 下午三点,一家人驱车出发,路爸爸开着车,不断提醒着自己要专注,注意安全,辛妈妈怀里抱着零食袋,正仔细地剥着橘子,投喂着丈夫和孩子们,大家时不时闲聊着,气氛宁静又欢乐。 辛灼发现施怀熹是真的很能聊,辛妈妈说的服装方面的工作他能接得上,路爸爸说的公司有关的事情他也能提出有用的建议,还特别会找话题,时不时也能把他们拉进来聊。 辛渐冉就是被他这样潜移默化着,现在都能跟爸妈好好聊上几句,还会主动提及自己以前的生活。一路上就没有无话可聊的时候。 施怀熹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越来越好奇了。 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行李委托工作人员带上山,施怀熹照旧窝在辛灼的口袋里,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有这么多带口袋的衣服。 辛妈妈:深藏功与名。 一家人在山脚热了热身,开始爬山。 一个小时后,辛渐冉站到半山腰,深深觉得幸好每天早上都有晨练,不然爬十分钟他就要躺了,饶是有这些天的锻炼,他现在还是汗如雨下,正要跨过一块岩石的时候,面前伸出来一只手。 是爸爸。 他只有额头上有点汗,一张脸绷着,看起来严肃又难以接近,“这块地方不好过,我牵着你。” 辛渐冉把手递了过去。 手掌相握,其下奔流着的是相似的血液。 躁动,温柔,发烫。 辛渐冉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路甘来面露紧张,“怎么了?” 他担心儿子不习惯这样的身体接触。 辛渐冉赶紧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下意识往回看,辛灼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关注着辛楚韵,小布偶察觉到他的目光,幅度很小地朝他挥了挥手,说:“加油!” 辛渐冉回过头,他心里涌现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 是酸涩的,二十三年了,他的手才跟爸爸的手握在一起,他们之间缺失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是什么呢?是他牙牙学语时,第一声爸爸妈妈叫的不是他们;是他们错过了他每一次重要的时期的,错过了他懵懂无助的青春期,错过了他的高考,错过了他的十八岁;是他们再相见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在他已经习惯了没有爸爸妈妈的时候,命运却让他们重逢。 但又是欣喜的,踏实的。 他终于有点明白家人的意义。 是他可以毫不犹豫放上去的那只手。 像是背靠着山峦,高大,宽厚,有着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他可以笃信这是他可以停泊休憩的地方。 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可以摆脱掉一切飞起来。 -- 第35页 真好啊,整座山都好像在对他微笑。 晚上七点半,成功抵达目的地。 辛楚韵喝了会儿水,“你们在这里歇会儿,我和爸爸去把野餐的东西拿过来。” 辛灼和辛渐冉当然是拒绝,留父母在这里休息,兄弟两个把东西拿到了露营点。 露营点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挑了一个小角落,把宽大的野餐布扑到地上,辛妈妈在周围散了一圈防虫粉,又给孩子们喷了驱蚊液,路爸爸则在一边装着烧烤架,辛灼在给他帮忙,辛渐冉就帮着把零食之类的摆到餐布上。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可以开始烤东西了。 辛灼也趁着这个时间把施怀熹的「隐形衣」给他披上,施怀熹飘到空中使劲地伸了一个懒腰,开心地飘到路爸爸那边去看人烤串,辛灼跟着他过去,“你喜欢吃什么?” 路爸爸茫然了一会儿,辛灼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路爸爸往烤串上刷料,问,“怀熹啊,你喜欢吃什么叔叔给你烤。” 施怀熹光看着烤串就馋得不行,“想吃肉!” “好,叔叔就多烤点肉,阿灼你呢?” 辛灼走到他身边,“我都可以,”他看着施怀熹身上大写的一个馋,鬼使神差地说:“你教我怎么烤。” 路甘来开心于这样的意外之喜,教学热情相当高涨。 施怀熹越看越馋,打算先离开这个充满了诱惑的地方,他在餐布上飘来飘去,又在零食堆里滚来滚去,被零食淹没就很幸福。 他看上了一个小鸡腿,正打算让辛灼帮他一下,就听到辛渐冉问他,“想吃这个吗?我给你开。” “这招你也会了?” “能……”辛渐冉努力让自己坦诚地表达,“能帮到你的,我都会先去学会。” 施怀熹欣慰地拍他的手,“谢谢!” 辛渐冉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动作隐蔽地完成了仪式,他的举动当然是被辛妈妈看到了,辛楚韵得知情之后有点歉疚,“辛苦我们怀熹了。” 施怀熹一脸幸福地啃着鸡腿,连忙摇头,“才不辛苦,我都没有爬山。” 这话说的,辛楚韵和辛渐冉一起笑出来。 辛灼端着一盘烤好的肉走过来就看到施怀熹面前的鸡腿,他的脸一下子冻上了,冷冰冰地看向辛渐冉,“你喂他的?” 辛渐冉很久没有被这么盯过了,心里七上八下地点了点头,忐忑地问,“不能喂吗?” “呃……”辛灼面色变幻不定,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点好香把烤串放到了施怀熹面前。 无法抗拒的香气在嗅觉神经里炸开,施怀熹看着眼前色香俱全的烤串,嘴里的鸡腿顿时不香了,迈着步子就走了过去,手还没碰到盘子,盘子就往后挪了一步。 施怀熹仰头看向辛灼,他的身后是浸染着夕晖的天空,青年的脸逆光笼罩在阴影里,眼眸深深,“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快让我尝尝。” 辛灼把盘子推给他,施怀熹猛吸一口,直接就被好吃晕了,晃着手真诚夸奖,“你要是卖烤串,一年内能上富豪榜。” 辛灼轻哼一声,“这么好吃还吃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鸡腿?我是看你烤串太馋了,先吃一下解解馋。” “那还吃吗?” 施怀熹用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回答,“不吃了,但好像有点浪费。” “不会浪费。”辛灼把鸡腿拿走,给幸运的孤魂野鬼加了个餐,而后专注地看着施怀熹。 辛渐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管这个猜测是不是对的,他之后还是不要随便投喂施怀熹了。 一家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回到酒店准备休息了。 辛灼先去辛渐冉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做了一些布置,省的有不要命的来这里坏人心情,施怀熹则问他需不需要自己过来,辛渐冉当然是拒绝了,于是他把自己的陪睡恐龙递过去,“好好睡觉,晚安。” 辛渐冉接过,握着他的手摇了摇,“你们也是。” 施怀熹跟着辛灼回到房间,是个很简单的单间,除了床和床头柜就没有其他摆设了,施怀熹飘了一圈,有点发愁。 辛灼见状问他,“怎么了?” 小布偶回过头,“我今晚大概要跟你一起睡了,可以吗?不可以我去辛渐冉房里。” 辛灼本来惯例走一下报酬流程,听到后半句话果断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我在你眼里这么小气,床都不会分给你?” “我就是礼貌问一下嘛,万一你不习惯跟人……跟鬼,不是,跟我一起睡呢?” 辛灼捏了他一下,拿了睡衣去洗澡了。 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施怀熹也飘了过来,“给我也吹吹,我觉得我一身烤串味。” 辛灼扬了扬眉,把吹风机对准他,风力强劲地直接把小布偶吹得后退。 施怀熹赶紧抱住他的手指,“这样服务,我可不办卡了啊?” 辛灼扬起唇角,把他握在手里,“那这样呢,客人?” 施怀熹懒懒地给自己翻身,“不错不错。” 辛灼看着他翻来翻去,想着跟他烤烤串也差不多。 这只还会自己动。 「烤」完施怀熹之后,施怀熹还非常讲究地换上了睡衣,这才睡到枕头边边。 -- 第36页 辛灼看了一眼,把他揪到枕头上,还盖上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圆脑袋。 施怀熹蹭了蹭被子,看着辛灼关上了灯。 “晚安。”辛灼回他。 辛灼是自然醒来的,他想看看时间,动了动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颈肩的柔软触感。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是施怀熹—— 他睡在他的肩颈里。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在心里勾勒出他的样子。 他是侧躺着的,短短圆圆的手搭在他脖子上,睡衣上的扣子也轻轻地硌着他,应该是蜷缩的姿势,像一颗不规则的胖乎乎的球。 看着就睡得很香。 门被轻轻敲响,手机也亮了起来,是辛渐冉发来的消息,说要出发去看日出的时间到了。 颈边的小布偶像是被这个声音吵到了,抱着他蹭了蹭,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像是在撒娇。 辛渐冉在门口等了一阵,才等到辛灼出来,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他正要问,后者嘘了一声,指了指上衣的口袋。 那里被撑得圆鼓鼓,藏着一只睡得香喷喷的小布偶。 作者有话说: 睡大觉jpg; 发现灼儿总是哼哼嗤嗤的。 哼哼嗤嗤jpg 第19章 毕竟我这么可爱 施怀熹是被戳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抱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头顶上是青年凉凉的声线,“再睡下去,就看不到日出了。” 施怀熹嘟嘟囔囔,“那我们赶紧过去看。” 还在迷糊呢,辛灼把他从口袋里拎上来。 万顷云海卷着朝霞迎面而来。 施怀熹永远为天空的美叹服。 朝霞像是仙子的彩衣,亮橙卷着浅紫,灰蓝淡粉盘旋在一起,一同跌进云海里玩闹,慢慢地,有金色的光穿透云海,加入了这场游戏,它几乎染就了半边天空,这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无与伦比的油画。 初阳缓缓升到这副油画上。 光芒万丈,却又极温柔。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等太阳完全升上来了,人群才渐渐散去,辛灼戳了戳口袋里有点呆呆的小布偶,“好看吗?” “好喜欢。” “若虚观也能看到日出,到时候带你去看。” “好哦。” 另一边,辛渐冉把日出的照片发给了程听,附上说明——跟家里人一起来爬山野餐看日出。 他想了想,又打字:程听,我觉得我变得越来越好了。 像是在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人,以前他每一次无助的时候,都会想到程听,希望程听来救他,遮住他的眼睛,把他放在安全屋了,看不到听不到就可以欺骗自己一切都好。 而现在,他很少会想起程听,脑子里想得最多的是符箓,是练功的姿势,是评估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有工作,以及越来越近的死劫。 暂时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且在看到爸爸妈妈相处甚至是辛灼施怀熹相处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他跟程听之间存在一些问题。 他们相处起来并不像是情侣。 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对他太过依赖,太过依赖,索取大于付出,就导致双方的地位其实并不平等。 他会努力去修正他们的关系的。 回家之后辛家父母跟孩子们吃了早点之后就出发去上班了,辛渐冉则在房间里待了一阵,施怀熹有事找他,在门缝里听到了「程听」两个字。 他一下警醒了,在门外晃悠着,等辛渐冉挂掉电话之后他才飘了进去,“程听的电话?” 辛渐冉坐在飘窗上,点了点头,“他想见见我。” 看来这是有危机感了。 “你想见他吗?” “我能见他吗?” 这就是想了,施怀熹拍拍他,“我去问问辛灼。” “辛灼辛灼辛灼!” 辛灼正躺在沙发上看书,就看到小布偶炮弹一样冲过来,直接撞进他怀里,辛灼把他拎起来,“什么事的?” 施怀熹声音压得很低,“程听要约辛渐冉见面!” “他们分开也快一个月了,这不是很正常?” 施怀熹噎了噎,“但……但是”他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办法说出一星半点的真相,只能泄气地说:“我不喜欢程听。” “嗯,我知道,但是辛渐冉喜欢他。” “你觉得我能跟着一起过去吗?” “情侣见面,为什么要带电灯泡?” “你说得对,那你支援点什么吧。” 辛灼捏他,“这么担心?” “毕竟是他一个人出去,万一碰到不干净的东西,而且程听在我这里还有嫌疑呢。” 辛灼坐起身,看着他为辛渐冉这么操心不太高兴,“肩膀酸。” 施怀熹顿了顿,福临心至地飘到他身后,两只手很卖力地按着,“客人,这个力度你还满意吗?” “再用点力。” 施怀熹于是卖力按着,视线无意识地在他肩颈间扫来扫去,在发尾看到了一颗小小的痣,还是红色。 他伸手按了按,跟辛灼说明:“你知道你这里有颗红色的痣吗?” “我要是能把头拿下来大概就知道了。” 施怀熹笑着按了按他的痣,接着评价,“还挺可爱的。” -- 第37页 辛灼忽然不自在了起来,被按住的地方开始发烫,他有些匆忙地把小布偶揪了下来,“行了,叫辛渐冉过来。” 辛渐冉接过辛灼递来的符,听着他说:“把这个戴在身上,鬼怪不能近身,五帝钱也绝对不要摘下来,再把桃木剑带上。” 辛渐冉:“你知道我是去吃饭的吧?” “知道,吃饭的时间约在中午十二点半,晚上七点之前要回家。” 施怀熹也接着说:“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们。” 辛渐冉失笑,“只是去吃个饭,怎么这么紧张?” 施怀熹拍拍他,“这可是你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虽然是白天,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辛渐冉笑着点头,“我知道,会注意的。” 辛渐冉跟程听约好的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 他十一点半出门,路上经过下班高峰期,在十二点十几分的时候到了餐厅。 这是附近非常出名的情侣餐厅,以前辛渐冉跟程听提过,以后有机会想来这里跟他一起吃一次。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窗边的程听。 “程听。” 程听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来向他走来的这个人是辛渐冉。 才不到一个月,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穿着绿色印西瓜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比之前短,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眉眼,他本来就长得精致,而现在眉眼间的郁气全都消散了,看起来又精神又漂亮,餐厅里很多人都在看他。 辛渐冉在对面落座,对上程听的眼神愣了愣,“怎么了?” 就连声音也变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低弱。 程听的心沉了沉,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觉得你变了很多。” 辛渐冉也笑,他从前很少笑,偶尔笑起来也是阴郁的,从来没有过这么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眼眸晶亮,很轻快地说:“我也觉得。” 程听莫名不敢多看,把菜单递了过去,“先点菜吧。” 辛渐冉接过,手腕上用红绳串着五帝钱相当引人注意,程听的脸色都变了变,辛渐冉察觉到说:“我弟弟给我的,驱邪效果很好。” 岂止是很好,有这串五帝钱在,程听的手都不敢碰上去,他是人身鬼魂,就算逃得过大师的眼睛,但对上五帝钱,就无处遁形了。若虚观不过是个小有名气的道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他有些忌惮了。 这一顿饭吃得程听觉得越来越不妙,辛渐冉并不瞒着他,把自己的日常和想法都告诉了程听,程听听到他想要锻炼出自保和保护他人时,实在没忍住咬了咬牙。 辛家是有什么魔力,才一个月,就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不久之前,辛渐冉还是任他在掌心搓圆搓扁,随意掌控,被鬼怪笼罩监视对他都没有半分怀疑。 吃完饭之后,程听其实是想回去思考对策的,但是辛渐冉很珍惜这次见面,于是问他,“要不要去附近逛逛?” 程听当然要顺着他,“好啊。” 辛渐冉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却被猛地甩开,“怎么了?” 程听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刚刚在走神,吓了一跳。” 手掌相贴手指相交的那一刻,滚烫的灼痛传来,像是握住了一团火,程听咬着牙握住辛渐冉的手,还要强撑着让自己语气不露破绽,“想去哪儿?” 辛渐冉没在意这个小插曲,“附近有个公园,我们买个冰淇淋过去逛逛吧。” “好啊。” 一路上,程听借着各种动作来短暂地让被灼烧的手得到暂时的休憩,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辛渐冉有阴阳眼,要是被他看出什么就前功尽弃了。 这样苦苦撑到三点多,刚好一个电话打进来,程听赶紧松开他的手,顺势说:“公司出了点事情,我要回去了。” “好,下次你能带我去你公司吗?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程听当然不想带他去,辛渐冉这么引人注意,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和他们的关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他表面上当然是百依百顺的,“好啊,我先叫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要耽误了你的事,你回公司吧。” 程听笑了笑,“叫个车能花多长时间?” 网约车很快就来了,辛渐冉拉开车门坐进去,程听向他挥了挥手,说下次见。 辛渐冉摩挲着手指,不是错觉也不是他过于敏感,他确实察觉得出来,程听迫不及待地,想要放开他的手。 另一边,施怀熹问辛渐冉,“观主的回信还没来吗?” 辛灼把他掉了一边的背带提上去,想到前几天这家伙说要给师父传信,坐在飘窗上趴着写了整整一个下午,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师父是个酒鬼,光顾着喝酒忘了也不一定,我直接带你去道观。” 施怀熹想了想,“那晚点,等辛渐冉回来,他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去道观。” 辛灼捏他的手,“我没记错的话,辛渐冉已经成年很久……” 正说着,一只黄色的小胖纸鸟就飞了进来,比辛渐冉托辛灼送出去的那只还要胖,小胖鸟直接飞到了施怀熹怀里,施怀熹两手都抱不住,赶紧把它放了下来,“辛灼辛灼,来帮我打开一下。” 辛灼拿出手机,“报酬呢,这次不给你欠。” -- 第38页 施怀熹很善解人意,“那给你拍张照吧。” “就这样?” 施怀熹吐槽,“你现在就一副很想拍照的样子。” 他说着还相当自觉地抱起小纸鸟摆了个姿势,“拍吧拍吧,我理解的,毕竟我这么可爱。” 辛灼听得牙根痒痒,扬了扬眉,一手打开摄像头,另一只手很坏心地把他戳倒在地。 小布偶和小纸鸟啪唧往后倒。 相机抓拍到小布偶顶着小纸鸟坐起来的样子。 笨笨的,但确实非常非常可爱。 作者有话说: 可爱(超大声)!! 只有程听在痛的世界达成了! 程听:我的手,烧熟了 第20章 他的小世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施怀熹愤愤地站起来,“你居然偷袭?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辛灼把手机收起来,“不给。” 算了,施怀熹安慰自己,就算是黑历史也是这只布偶的黑历史,跟他施怀熹有什么关系。 “那你收了报酬,现在帮我打开吧。” 辛灼拍了照心情就好了,目不斜视地给他打开信,自觉地走开。 看得出来好酒子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狂放的笔迹了,但是一个字仍然有半个施怀熹那么大,写得有相当草,施怀熹不得不飘起来努力辨认。 他给观主写信过去一是询问一些修炼遇到的小问题,二就是询问观主他能够复活的事情能不能告诉辛灼他们。 观主的回信也相当简洁明了,先是说天机不可泄露,事情没成定局之前,一个人都不许透露;然后就把他的问题一一解答,并且表示有空的话最好来道观一趟,让他帮着看一看。 施怀熹想了想,这样确实比隔空答疑好,他最近隐隐约约触摸了某种屏障,有一种欲破未破的感觉,大概上一趟道观就知道要怎么解决了。 正想着,走廊穿来脚步声,他听出这是辛渐冉的脚步声,于是把信折起来塞到床下,飘出去“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辛渐冉有些低落,“程听有事先回去了。” 施怀熹摸了摸了他的头,“需要陪聊服务吗?” 辛渐冉蹭了蹭他的圆手,扬起一个笑,“发现了一点小问题,没事的。” 这应该是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施怀熹乐见其成,得到了真正的珍珠后,鱼目伪装得再怎么好,也迟早会被发现端倪。 “那你好好歇会儿,晚点我们就要吃饭了,路叔叔说今晚做凉拌鸡腿!” 辛渐冉一听就饿了,这是他们都很喜欢吃的一道菜,“好,我去看会儿书,出去一下午进度都落下了。” 还有心情想着看书,看来程听对他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施怀熹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去道观就可以提上日程了,他把这件事情跟辛灼说了一下,后者想了想说:“那我明天就带你过去一趟,后面两天我要出门。” “是有人找你驱鬼吗?” “不算是,”辛灼看着他坐到书桌上仰着头看他,两只小圆脚无意识地晃悠,手都痒痒了起来,忍不住上手捏他,“有个小区闹鬼,动静很大,我算了一卦,确实有凶邪作祟,打算过去看看。”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实践才是最快的修炼,施怀熹早想着练练手了。 辛灼无可无不可地应了,“随便你。” “那辛渐冉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辛灼沉着眉眼掐住小布偶的脸,“你是他的阴间监护人?做什么都要带着他。” “我就是想让他也锻炼一下嘛。” 辛灼嗤了一声,“不带他,这次会比较凶险。” 施怀熹于是作罢,第二天走的时候对着辛渐冉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自己注意点,没必要不要出去,要出去的话一定告诉我,跟程听约会也要选白天见面,不要夜不归宿,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施怀熹絮絮叨叨,辛灼则满脸不耐地站在他旁边,却也不催促,只是等他说完了又扔过来一道符。 辛渐冉莫名有种自己又多了一对爸妈的错觉,他失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事情一定主动报备。” “还有多陪陪叔叔阿姨。”施怀熹轻声对他说。 辛渐冉心里暖洋洋的,也轻声回他,“我知道。” 施怀熹还要再说什么,辛灼提着小背包把人拎走,“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是下午,吃完午饭就动身了,施怀熹午觉都没睡,在副驾驶晃荡着晃荡着就困了。 他还自发地系上了安全带,紧紧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的,辛灼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车,伸手戳他,“别睡,我还醒着。” 施怀熹把手搭在他手指上,嘟囔着说:“我没睡,我在陪你呢,你好好开车。” “你说话我才知道你没睡。” “我说话,”施怀熹意识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含糊,“我们上道观要不要买点酒去喝师父……” 辛灼听得暗笑,看过去的时候小布偶头都要碰上脚了,他轻轻啧了一声,把他从椅子上摘下来放到口袋里,想着大概要买再买一个窝放在车里,供这种睡神转世的家伙睡大觉。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在说坏话,口袋里的布偶翻了个身,很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