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夫郎有点甜》 第1页 《穿越夫郎有点甜》作者:羽春【完结】 文案 视角:主受 云家是静河村有名的破落户。 母亲早逝,父亲病死,剩下一个模样招人的哥儿云程。 村里单身汉们蠢蠢欲动,亲戚们也张罗着要价高者得。 穿越当晚,云程收拾收拾小包袱,敲响了恩人叶存山的门。 “你好,我来以身相许。” 叶存山嗤笑:“倒也不必恩将仇报。” 叶存山一天两顿稀粥,杂粮糙米配咸菜。 云程穷得揭不开锅,破屋子漏风又漏雨。 两个人凑一对儿,让本就穷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村里人纷纷猜测他俩什么时候散伙。 亲戚们贼心不死,挑拨叶存山卖掉云程去考科举,怂恿云程抛夫嫁富商。 为把日子过下去。 云程重操旧业——在古代写起了小说。 叶存山一时心软,留下了那个漂亮孤苦的哥儿做夫郎。 为把日子过下去。 他重回考场,科举兴家。 后来。 叶存山看见了云程写的小说。 “你写的这个考中状元后娶官家小姐,磋磨原配妻儿的书生,好像是我?” 当晚,云程被狠狠“磋磨”。 他觉得还好,就是有点费腰。 糙汉黑皮书生x穿越娇气美人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文 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程,叶存山 一句话简介:糙汉黑皮书生x穿越娇气美人 立意:脚踏实地过日子。 作品简评:云程突发急病后穿越到架空时代,成了一个孤苦无依、模样俊俏的哥儿。村里单身汉们时常骚扰,亲戚们欲将他高价卖人,他当天敲开了恩人叶存山的家门。叶存山有才有学,但遭后娘嫉恨,以半仙批命克父母不利兄弟的名头赶出家门,成了一个没田没地的破落户。两个人凑一对儿,让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为了把日子过下去,云程重操旧业,在古代写小说。叶存山重回科举场。夫夫俩从乡村到京都,从小土屋到大宅院,日子蒸蒸日上。本文风格,言语朴实,人物鲜明生动,从小人物的家长里短讲起,细节充沛,故事内容有趣,既有小家庭慢慢变好的满足,也有夫夫感情互动的甜而不腻,值得一阅。 第1章 我就跟你过 鸡叫第一声,云程就睁开了眼睛。 他旁边躺了个陌生男人,身下床板冷硬,身上被面粗糙,睡前喝的那碗姜汤也辣过了头,喉咙到现在还刺刺的不舒服。 原身不知道几天没有洗过澡,古代人的头发又太长,他现在浑身上下跟有虫子爬似得难受。 但他不敢动。 叶存山也醒了。 可能是听着云程发紧的呼吸做出了判断,看都没看他,就说:“醒了就起来。” 嗓音是才睡醒的沙哑,有一点撩人的磁性。 云程缓缓吐了口气,“哦。” 已经十一月份了,正是农闲的时候。 这对他俩来说不重要,云程名下田地才卖掉,叶存山分家时只拿了山脚下这间屋子。 能给他们种的,只有后院那片开出来的小菜园。 嗯。 是叶存山种的。 云程想一起的话,今天要去上族谱才行。 这具身体营养不良,有夜盲症。 天刚蒙蒙亮,云程看不清。 侧头瞧着叶存山穿衣的动作,也不敢拖延,坐了起来。 他是和衣而眠,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 从被窝里出来,还有些冷。 叶存山给他兜头扔了件上衣,就拉开房门出去了。 云程扒拉下衣服,稍作犹豫,将身上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破布衣裳脱下,换上了叶存山给他的外套。 这衣服加了棉,上身很暖和。 叶存山还比云程高壮许多,衣服上身后显得宽大,可以包裹住云程的臀部。 昨夜里下了雨,地上湿乎乎的一片潮。 云程下地将被子叠好,又将他那件换下的衣服叠了放在床尾,才一步一步踩实了出门。 循着灶屋里剁菜的声音跟香味,云程捏着衣服下摆过去。 锅里煮了粥,叶存山想省事儿,切了咸菜直接往里下,又在锅里空位贴了几张面饼,忙活完拍拍手给灶膛里添了根柴,再起身从灶眼里舀了一勺热水倒进木盆,招呼云程过去洗脸。 云程立时红了耳朵尖,十分不好意思。 昨晚他想烧水洗澡,叶存山让他自便。 他在厨房折腾了快半个时辰,等到叶存山出来找他,他还在生火。 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云程都看见叶存山唇角一掀,露了一抹轻笑。 大抵是没有见过他这种干啥啥不行,问啥啥不会的“哥儿”了吧。 叶存山是静河村少有的读书人之一,比庄稼人讲究,家里备上了牙粉,这会儿没小气抠搜,也给云程用上了。 在云程慢吞吞洗脸刷牙的时候,他在旁边给云程说:“家里情况你看见了,昨晚也说得很明白,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为报恩,就不该过来跟我分粮食抢被子。” “等下你给我说说你都会什么,我带你去县城看看。” 云程很警觉,说到这个事就来了精神,利索洗漱完。 -- 第2页 先小声辩驳:“我没有抢你被子。” 然后理直气壮:“给你送媳妇,怎么叫恩将仇报?” 继而又低了声:“我也会挣钱的……” 说完,他小心打量了下叶存山的神色,见他两手环胸,斜倚着靠在门框边,一脸“我就看你吹”的表情。 云程心虚,壮着胆子厚脸皮道:“你昨天说的是,让我自己选。” 叶存山没半点尴尬,“客套话听不懂?我那是让你选吗?我是让你去县城。” 云程可不管,铁了心要赖上他:“我跟你去上族谱。” 看叶存山黑了脸。 他挺腰昂首,往后藏着发抖的手,“我就跟你过。” 撂下一句狠话,云程端起木盆就往外走。 出去将水倒了,他还喜滋滋想:还好我端得动水。 屋里叶存山喊他吃饭,这事儿暂时揭过。 桌上的竹编箩筐里放着粗粮面饼,一人一碗咸菜粥。 粥也是粗粮煮的,脱粒不干净,有些麦麸煮开了飘在粥上。 比昨晚喝的要秾稠,每一勺下去都能舀起几粒米。 云程还是不适应,但能面不改色的咽进肚子里了。 他拿了个小一点的面饼,参考自己的食量,撕了一半放进箩筐。 说不清什么心理,吃了两口后,他闷闷说:“我吃得也不多……” 叶存山都给他逗笑了,放下筷子,将云程留出的半张面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云程粥碗里。 动作没有读书人的矜持端庄,大手往云程手背一落,无视云程本能挣扎,就着他手用勺子将粥和面饼块搅开了,才松手发话:“吃。” 云程脸又红了,这次没说多余的话,还从没什么滋味的粥里品出了点清甜滋味。 他昨天才穿越的。 在现代,他家境条件很好,因为身体原因,一直都是在网上学习交友,后来也写小说、开直播,做手工等等。 别说农耕生活了,他长这么大,饭都没有做过一回。 过敏性哮喘给他的限制很大,云程也是发病休克死的。 他想着,他上面有个哥哥已经进公司能独当一面,下面有个妹妹,聪明懂事还是个学霸。 医生早说过他状态不好,父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样一来,云程走得还算心安。 可老天开了个大玩笑。 眼睛一闭一睁,他脑子就里多出了一份记忆,穿到了架空时代,大乾。 原身跟他同名同姓,境遇可相差太远了。 他才十六岁,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农闲上山打猎摔伤头部,救治不及时,当天就闭了眼。 成了也就算了,日子苦一点也能过下去。 偏生他是个哥儿,力气不如男人,地位不如女人,长相还非常明艳漂亮,很招人惦记。 父亲还在世时,就时常有流氓骚扰他。 分家后十几年没来往的亲戚,也在原身十三四岁时,就帮着相看亲事,不提对方人品年龄样貌,只看钱。 那谈的不是亲事,是怎么卖孩子。 云父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能来一次赶一次。 连带村里说亲的人,也都没个好。 如此一来,在村里人缘就更差了。 也是家里穷,地里才闲下,云父就带着斧头弓箭上山打猎砍柴。 说起来,云父还是被同样去打猎的叶存山发现,背下山来的。 原身没什么钱,去大伯父家磕头借钱,额头磕出了血,嗓子哭哑了,也没有求来一文钱。 大伯娘还在这时拿亲事逼他,要他签字画押,卖身去富商家做小。 人是叶存山背下山的,后来听说这事,便拿了点银钱给原身,让他先去请大夫抓药。 可因为先前求人耽搁太久,等到原身带大夫去看时,云父已经闭了眼。 就这样,大伯一家还丧了良心,继续说亲,要他卖身葬父。 原身自然不同意,他卖掉了田地,办完丧事后,打算去还叶存山的钱。 在路上又被村里流氓勾缠,说什么晚上要来找他。 云程就是这时穿越的。 在原身记忆里,真有流氓闯进过他的屋子。 那时云父还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云程也不敢赌一个侥幸,趁着天光没黑透,继续往叶存山家里走。 但没按照原身的计划过来还钱,而是直白又无赖的说:“我来报恩,以身相许,你要媳妇不要?” 他想得很清楚。 在古代,就不用讲基本法了。 群狼环伺的陌生世界,他地位低,能力弱,与其期待奇迹,不如主动出击。 叶存山会救人出钱,至少人品不坏。 事实也如他所想。 昨晚叶存山故作凶恶不成,又玩壁咚装登徒子,想吓走他。 云程抗住了吓唬。 叶存山冷笑,说睡觉。 这年头的女人、哥儿,都很重视名声。 没成亲就跟人睡了,以后别想嫁好人家。 这本来是叶存山让云程知难而退的手段,结果云程毫不犹豫蹬掉了鞋子,爬上了床。 当时叶存山脸上乌云密布,没再说赶他走的话。 同床共枕,叶存山也没碰他,就更坚定了云程的想法。 他一个人在古代是活不下去的,不如就赖着这个嘴硬心软的恩人。 -- 第3页 他问:“咱们什么时候去上族谱?” 叶存山说:“不急,先带你去县里转转。” 云程叹气。 叶存山说他在县里有同窗,人家家里条件好,不收书童也能介绍个差事,暂时收留他。 手脚勤快点,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有人帮衬,也不会孤苦无依任人欺负。 但他不想去。 私心而言,还是叶存山给他的安全感更足。 所以云程装傻:“哦,是应该去买些东西,成亲就要有成亲的样子。” 叶存山:“……” 天聊死了。 云程也把加了面饼的粥都吃完了。 饭后,云程主动去洗碗。 叶存山摸了鸡蛋,喂了鸡跟猪,找出了把油纸伞给云程,让他撑着。 县城还是要去的,成亲就是个玩笑话。 村里对守孝没那么严格,也要百日才能办喜事。 有特殊情况的,走个过场结了亲,也不能同房。 私下有逆子不听,那就不是别人能管的了。 云程这情况就比较特殊,孤苦无依又招人惦记。 叶存山不想趁人之危,人送上门了,也固执的带他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出路。 他说:“等下要是遇见了人,你说你早上去找我还钱的,听见没?”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夫郎家的咸鱼翻身了》求收藏~ 江家富裕时,招了一个上门婿。 江家落魄时,上门婿带着江家东山再起,成为丰州府首富。 丰州百姓都很疑惑:“他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立门户?” 江知与也很疑惑:“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以前不赚钱养家?” 谢星珩笑得真诚,送上一箱契据账本:“我入赘了,家业自然都是江家的,交给你打理是应当的。” 晚上,江知与翻开了谢星珩的生意经,第一页写着:奋斗哪有软饭香。 次日一早,谢星珩被无情踹下床,“干活去。” 攻视角: 谢星珩过劳死后只有一个愿望:来生要当一条有钱又闲的咸鱼。 一朝穿越,愿望超额实现。 他有了一个腰细腿长,模样俊朗的多金夫郎。 谢星珩:还有这好事.JPG 他端起这碗软饭,吃得喷香。 突然有一天,他的软饭碗被人砸了。 谢星珩:不能忍! 是一个咸鱼翻身赚钱养家的甜饼。 土著哥儿受x穿越咸鱼攻 第2章 你要负责 云程怔了下。 这是提醒他还钱? 不应当。 可能是撇清关系吧。 云程垂眸:“听见了。” 天上还下着毛毛雨,叶存山身板结实,直接大步走在雨里。 云程撑着把伞,有心给他也遮一遮,奈何跟不上叶存山脚步,咬牙紧跟着。 去县里,可以沿河走大路,不用经过村庄绕行。 河边还有些村民打水,见着他俩一前一后的走着,云程身上又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上衣,让人一看就燃起了八卦魂。 几句客套的招呼声过来,问着“吃了吗”、“去哪儿啊”,就直切正题。 有人笑着打趣: “你俩怎么一块儿了?” “叶家小子又发善心啦?” 这是知道叶存山是云程恩人的人。 有人说话刻薄: “程哥儿怎么从山里下来?这衣服也太大了些。” “可别是缠上了叶家读书郎。” 这是习惯挤兑云程的人。 云程交友在网络,平时缺少社会实践,与人相处不在行。 这话听得他不舒服,又不好顶嘴。 真说了,也就是一时爽快。 再者,他确实缠上了叶存山,无可反驳。 却没想,走在前头的叶存山突然停下脚步,应了这些搭话的声音。 “前几日借了钱给云程,他今早去还钱的。” “我带他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找着活儿干,各位婶子阿叔若有差事介绍,也请帮一把。” 叶存山读过书,身上没什么读书人的斯文气,要云程来说,那还是江湖气更重一些,看着豪爽利落。 他抱拳道谢,笑意爽朗:“回头一定登门拜谢!” 连着三句说完,河岸边连小声议论都没了,一时安静得吓人。 借钱这事,当时村里很多人去云仁义家看热闹,人命关天的事,云程那时也求着村里人,没一个搭把手,怕他还不上。 差事更不用提,这年头地里刨食辛苦,能在县城找到差事,谁还介绍给外人,自家人都要抢的。 他们没讨着好,自然对着叶存山一顿夸。 夸人倒是真心实意的,还带了几分酸气。 毕竟叶存山救过云父又救过云程,给过钱不说,现在还亲自带人去县里找活儿干,这在他们看来,已经不是好心肠了,简直活佛下凡! 云程也走到了叶存山旁边,这次终于将伞撑在了他头顶,道了声谢,脸上还有些许尴尬。 原来那声嘱咐是为他,倒是他把人想窄了。 叶存山侧目看他。 云程孕痣在右眼眼尾,从眼皮上往外拖出一抹红线,直入鬓角,眨眨眼,那红线似流水,直流进人心里。 -- 第4页 叶存山移开视线,接过伞,“走吧。” 云程抿起唇,压着唇角笑意,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走,河边的议论就变了个风向。 “程哥儿是个可怜的,难得遇见个好人。” “叶存山这人真没话说,人够仗义,说话也大方。” “什么仗义,也没见他帮别人。云程什么模样你们看不见啊?谁知道叶存山是不是也惦记呢。” 云程的娘亲是云父从河里捞上来的,云父娶不起媳妇,两个人将就着过。 以前就有些歪话,说这人美得太过,指定是花船上落水的。 后来人死了,这些话消停了一阵,随着云程长大长开,这种话自然又冒了头。 原身性格内向怯懦,没个朋友,一直不懂。 等到十三四岁,开始被流氓缠上,才从那些不三不四的下流字眼里理解了花船的意思,知道他们骂娘亲,也看不起自己。 喜欢云程外貌的人很多,却因为这个传言,上门提亲的没几个正经人。 不然云父早早操持亲事,家里也松快些。 村里藏不住新鲜事儿,很快有人去叶家说小话。 叶存山有个后娘,叫陈金花。 陈金花前头的男人是李猎户,男人死后,她带着闺女住山脚下,日子不好过。 上门说亲的也都是冲着她闺女来的,都说有个黄花大闺女在,她是别想再嫁好人家了。 陈金花憋了好大一口气。 都说二嫁不穿红,她嫁进叶家后,硬是得了一身桃粉嫁衣。 扯布加缝制,整好三两银子,村里独一份儿。 她进门没一年,就把叶存山分了出去。 地是一块没有,房子还是前头男人留下的破屋。 前脚说家里穷供不起书生,地方小落不了八双脚,后脚闺女也热热闹闹的嫁人了。 村里谁看了不摇头。 这会儿刘婶上门说的就是挑拨话。 传到陈金花耳朵边,也变了味儿。 “诶,金花,听说你把程哥儿说给你大儿子了?程哥儿家里没人,是不用收聘礼钱了,可是人家爹刚死,不兴办喜事啊……” 陈金花抬手打断刘婶的话,“什么?” 刘婶挤眉弄眼:“还想藏着啊?早上存山都带程哥儿去县里买东西了。真要回来操办了,人家还得说你这后娘没有教好。” 陈金花问:“程哥儿,是那个云程?” 得了准话,她放下手里活计,寒着张脸,就去云仁义家找人说道。 另一头。 云程跟叶存山搭上了牛车。 静河村里,叶姓是大姓,村里人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 现在赶车去县里的也是叶存山家的一个族叔,路上有一阵客套。 等他俩聊完闲,云程才跟叶存山说上话。 “我昨天把田地卖给了村里,你要种吗?村长说给我留几天,后悔了可以再买回来。” 叶存山如果不要,云程就不买回来了。 他不会种地,原身是很土生土长的哥儿体力,早产儿体弱,加上营养不良,十六岁看起来也跟初中生一样,小豆芽一根。 即使愿意学种地,也种不出来多少粮食,交完税,一年到头全白给。 叶存山看得出云程的心思,一觉睡醒后,他更坚定地要赖在自己身边了。 原因他也知道,昨晚没狠心欺负人,也没强行赶人走,可不顺杆儿爬。 “先留着吧,农闲没多少活干。” 来年再考虑不迟。 云程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松动的意思,心里也放松了些。 他把怀里那兜碎银掏出来递给叶存山,“你收着,我待会儿弄丢了。” 叶存山自然不要,被云程湿漉漉一双大眼睛盯着看,看得他心头燥得慌,才揪着云程衣领把人拉到自己跟前。 在云程逐渐变得惊悚的眼神下,叶存山动作利落地解开云程上衣,将钱袋子塞进衣服隔层,又给他把衣服系好。 这位置就在胸口。 叶存山还拍了拍,“自己收着。” 云程老实了一阵,等脸上热意消散,他戳了下叶存山的胳膊:“你刚脱我衣服,你要负责。” 叶存山看他这样,突然想到昨晚上,他把云程堵墙角,作势要耍流氓吓跑他。 云程果然被吓到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偏偏这样还伸手抱他腰。 这会儿还知羞了。 “你知道什么是脱衣服吗?” 云程闭上嘴巴。 也很想问叶存山,知道什么是读书人吗。 到县城,雨也停了。 叶存山跟他堂叔说好回去的时辰,返程还能再搭一次顺风车。 蔚县在云程眼里就是稍微大一点,经济好一点的村庄。 因为穿越到了真实古代,他对很多东西都很感兴趣,一双漂亮的杏眼睁大,四处打量,有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样。 叶存山看他这样,一阵牙疼。 原本只是觉得在县城找活儿干不好办,现在发现找到了,他也不放心。 傻孢子一个。 有多少钱不藏着,说进城也没点警惕心,跟他相处全凭良心,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人的良心变数太大。 真被卖了,还有得闹。 这么一想,叶存山脚步一顿,带云程改道往东边去。 -- 第5页 小城也有规划,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贩夫走卒最多的是西边,县里书院和县衙都在东边,另外两边住宅区也分了贫富。 他有一同窗,叫杜知春,性子惯爱挖苦炫耀,但也好拿捏。 顺着话头自贬几句,再拍个马屁,有事都好商量。 平时叶存山不爱搭理他,可谁让杜知春家里开了个书斋,跟县老爷也有点关系呢。 现在这事儿,还真得麻烦他帮衬一把。 路上叶存山提点云程。 “他父亲是书院先生,规矩严,他本人也结亲了,不会乱来,若能留下,派给你的就都是轻活儿,你有眼色点,还能跟着学学认字,以后也多条出路。” 越是小地方,读书人越少。 都穷,都供不起。 蔚县有一个码头,靠着运河,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就是那片地。 有人童生都考不上,只因为识字,就能给搬货的人记工,月钱能有二两银子。 叶存山一路说,也时不时打量云程。 越说他越是觉得今天没戏。 他印象里,云程就是个话少内向的胆小哭包,唯一能让他多瞧一眼的就那张脸。 昨晚到今天,颠覆了点印象,性格倒也没那么不可取。 可生火都不会—— 为了待会儿好介绍,叶存山直接问云程:“家务活儿会干吗?” 云程老实摇头,表情羞愧,“不会……” 他在现代没做过几回。 因为哮喘,家里阿姨请了好几个,都特别勤快,不让家里落尘。 过敏源多,饮食都是专门请营养师定的菜谱。 现在有了原身的记忆,也是处于脑子会了,手不会的情况。 比如他昨天晚上生火,就烧不起来。按照步骤做的,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第3章 凑合着过吧 云程拧眉沉思,从他会的技能里,挑中了一个符合当下对哥儿的要求,说:“我会刺绣做衣服。” 还会织毛衣和围巾,这个会掉毛,做的很少。 叶存山只是点头。 穷人家一年到头扯不了几块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布没线他也别想做衣服绣花。 对云程技能不看好,叶存山又问:“还有呢?” 云程肤白皮薄,一点情绪上脸,这会儿尴尬与羞愧并重,脸上爬满红晕。 他闻不得油烟,看过不少视频,但不会做饭。 外语倒是学了两门,这里也用不上。 直播没条件,写小说纸笔贵,他还不会写繁体字。 其他类别,他涉猎广泛,懂得多,没实践,只会纸上谈兵。 两个人站大街上,云程头低得要埋进胸口里。 他这样,除非县里大户人家也是做慈善的,不然才不会收他。 云程来之前,还盼着别人不收。 现在反而忐忑起来。 他没一点竞争力,叶存山也犯不着要他。 云程深呼吸两次,冷静下来后往常规穿越的思路上想。 不会美食,没有经商底子,那就发明创造。 他还真想到了一个。 “我会造纸,但没……” 话没说完,就有人喊了叶存山的名字。 “真的是你啊,你来县里做什么?去上课?” 来人模样清秀,看着年岁不大,书生打扮,穿着长袍戴头巾,这个季节,还拿着一把折扇。 走近了,他还演技浮夸地摆手,“忘了忘了,叶兄说囊中羞涩,月初就没来书院了。” 云程对他的身份有了个猜测。 叶存山有傲骨,没书生的薄脸皮,他全盘接下,“是是,我穷得揭不开锅,没有杜兄富贵,一块青山墨,够我两年束脩。” 杜知春被捧得一愣,毫无危机意识,甚至听不出阴阳怪气,愣完就哈哈大笑,“早说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啊!” 叶存山转手把云程推到身前,捏了捏肩安抚他,跟杜知春对着笑:“这不巧了吗?你看我这同乡像不像缺口饭吃的人?” 云程:…… 那可太像了。 瘦唧唧,干巴巴。 上衣好歹没补丁,但看着不合身,一眼就知道不是自己的衣裳。 下面靛蓝裤子上的补丁一层叠一层,布鞋上都有补丁。 人长得白净,因为太瘦,巴掌大的脸蛋上那双杏仁眼就格外大。 现在脸色红扑扑,眼睛水汪汪。 杜知春看不懂云程的尴尬,也没听懂叶存山的潜台词,折扇往掌心一拍,就下了定论:“真巧,我刚准备去吃饭,一起吧。” 叶存山:“……” 云程看他脸色,没忍住笑了下。 叶存山多半是明白了,这人他怎么带来的,就要怎么带回去,对他也随意了许多,没跟先前一样不冷不热端着。 他斜睨云程一眼:“开心是吧?回家有你哭的。” 回家对云程来说算个小承诺,他心情还真好了些。 杜知春找了个饭馆。 他自持书生身份,又是请客,街边摊他看不上,带着两个人就进了间酒楼。 荤菜两样,竹笋炒肉和清蒸鲫鱼。 素菜两样,清炒莲藕和小白菜炖豆腐。 话头又绕了回来,杜知春问:“你今天来县城做什么?走亲戚?” -- 第6页 视线还忍不住往云程脸上瞄,这哥儿长得太俊俏了。 叶存山指尖敲桌吸引杜知春注意,没戳云程痛处,只说:“他这脸太招人,村里亲人靠不住,带他来县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杜知春惊讶瞪眼:“还有靠不住的亲戚啊?我家亲戚都挺好的,时不时来送菜送蛋,不久后过年,还会送猪肉送活鸡来呢。” 云程小口喝茶,差点被呛到,只想到了一个词:凡尔赛。 他侧目看叶存山。 叶存山姿态随意,小臂搁在桌上,另一手捏握着茶杯,适时露出了一个羡慕的眼神。 云程又喝了一口茶。 为了把他留在县里,真是难为叶存山了。 杜知春夸完一轮亲戚,小二也来上菜。 打岔的功夫,他依依不舍接了话茬,“你同乡叫什么?会什么?识字吗?” 书斋有些抄书的活儿,一些寒门学子会跟着抄书挣点辛苦钱。 他问完,自己先摇头,“应当不识字,蔚县附近的读书人,少有我不认识的。” 真的不认识,那就是胡乱学的,不识几个字,难以胜任。 云程无言,默默说:“我叫云程,会刺绣做衣服。” 跟叶存山的想法一样,杜知春也没太当回事。 女人,哥儿都会缝衣绣花,手艺再好也比不上正经裁缝绣娘。 裁缝铺子里可不收外人。 本以为杜知春这边没路子,没成想吃完饭,两人还有意外收获。 杜知春会踩着人穷酸痛点炫耀,人也真的办了实事。 裁缝铺子里有些绣活,一般只给熟悉的绣娘做。 杜家在蔚县很有些脸面,家里衣服也都是在裁缝铺子里定做,与人熟悉,过去套了些交情,就给云程拿到了绣活。 针线和布都有,杜知春帮忙给的押金。 云程本来要掏钱,被叶存山摁住了手。 叶存山:“下次我打猎,送些山货去你家。” 杜知春先是拒绝了,家里不差这口吃的。 叶存山又说:“你可以约几个同窗一起小聚。” 杜知春眼珠子一转,答应了。 叶存山在书院是个名人,才情高,会来事儿,朋友成群。 要是叶存山给他送山货,也能炫耀一番。 于是杜知春对今天这顿饭也甚是满意,还没分开就惦记上了,“你得赶紧来啊,我明天就给人写请柬了。” 好处是云程得的,对杜知春也郑重道谢。 下午叶存山带云程去了一趟杜家的书斋,看能不能抄书,挣一点算一点。 他之前是常来,店小二还认识他,只说老规矩。 云程在他俩谈事时,也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本。 当然啦,目标是话本这类的。 认繁体字是个很神奇的能力,看书的时候连蒙带猜,浅层阅读无障碍。 写起来又是缺胳膊少腿,习惯简体字。 与他预想的差不多,几乎都是穷书生跟富家小姐或者官家千金的爱情故事,还有一些救风尘的类型。 在叶存山回来前,他把书放回原处,老实站在角落等他,也想着造纸术的事情。 云程看过很多相关视频和书籍,对流程已经能熟悉背诵,只差实践了。 默默回顾一番后,云程觉得最难的步骤是取材和煮沸。 没有材料,一切都是空谈。 煮沸这点就是他自己的认知问题。 看过的很多小说里都有类似情节,煮个蛋都嫌弃废柴火,不煮熟透的蛋,煮溏心蛋。 另外就是在哪里煮。 这事儿要跟叶存山再商量商量。 叶存山从书斋拿了一本书走,跟云程一样,预留了押金。 他还新买了纸。 直接二两银子没了。 云程似模似样地摸摸下巴。 造纸术大有可为啊。 身上都带了金贵东西,两人就没在县里多转悠,直接去了约定地点等堂叔的牛车。 云程撞撞叶存山的胳膊,“我今晚还住你那儿吧?” 问完话,云程就红了耳朵尖。 这跟昨晚上赖上门不一样,那会儿他想着再差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他确认叶存山是个好人,再说这话,就变得暧昧。 不敢看叶存山,云程低头看地上的小水洼。 双手抱着那包绣活用品,指腹无意识地搓着粗布包袱。 叶存山嗓音压低,有点刚起床的沙哑感,“你知道住我那儿意味着什么吗?” 两根年轻光棍,凑一堆。 以后分开了,叶存山还能说亲。 他读过书,条件支持还能继续考科举。不支持,他也是个壮劳力,能种地会打猎,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能干。 云程可没那么好嫁人了。 哥儿地位低,他家里又没个帮衬。 村里那些捕风捉影的歪话从十多年前到现在,说着说着大家都当真了。 本身就名声不算好,上门提亲的没几个好的。 再跟个男人住一块儿,回头再说亲,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 云程对这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我知道。” 叶存山没说话,目光也落在了地上那片水洼上。 似是在考虑。 云程声气放低:“你有喜欢的人吗?” -- 第7页 叶存山:“没。” 云程又问:“你有定亲吗?” 叶存山摇头。 云程张张嘴,没什么勇气问叶存山对他的看法,又闭嘴沉默。 叶存山说:“先凑合着过吧。” 堂叔叶粮带了半车东西,油、盐、瓜子、糖,还有些头绳之类的小玩意儿。 他在村里算半个货郎,这些东西拿回去,每样能赚个几文跑路费。 不舍得钱的,就自己去买。 返程也一样,叶存山跟叶粮有一阵聊闲。 云程这次没听,他不想因为揭不开锅半路散伙,正盘算着怎么赚钱养家。 他有个毛病,想事情太投入,就难以注意到身边动静。 到村口,他俩就下来了,云程发现叶粮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都是无视他,看他跟看隐形人一样,现在满眼惊奇打量。 云程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就礼貌微笑。 等走远了,云程才问叶存山,“他看我干嘛?” 叶存山:“我让他帮忙给族长说一声,我明天带你去上族谱。” 云程眼角眉梢藏不住笑。 虽说昨天才穿越认识,正经相处时间不过一天,但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他好似有了根。 大乾朝成亲,改过几次政策,对乡下限制不大。 先是去官府登记,因为路远奔波,推行艰难。 现在是上族谱。 据说是京城太师府家的闺女被人拐了,多年寻不见,才有了这么一出。 云程急着跟叶存山去上族谱也因为这个,他不想被大伯家卖掉。 想到谁,就看见谁。 回去路上,两人绕了一段,先去云程家拿衣物。 结果他家门口热闹着。 大伯云仁义和他妻子李秋菊都在,跟一个身材高瘦的妇人争执,附近还有不少围观村民。 他们从外面回来,暂时没人发现。 云程抓着叶存山衣摆,整个人都紧绷着,他颤声问:“不然我们现在先去登记族谱吧……” 他怕是他大伯一家已经先把他给卖了,带着买家过来看人,结果没找着他,所以才发生了争吵。 叶存山说:“不用,跟你大伯娘吵架的是我后娘。” 云程:“……” 他是不懂这两家人怎么凑一块儿的,但是突然不紧张了,甚至想吃个瓜。 叶存山从叶粮车上抓了些瓜子,他分了云程一把。 “咱俩也看看热闹。” 云程:…… “行。” 两个女人嗓门都很大,没站一会儿,事情始末就听清楚了。 陈金花听说叶存山跟云程好上了,下着雨呢,都要去县里买东西,她说这么猴急,肯定是云程催的。 她本意是想搅黄这件事,拿云程亲爹才下葬没几天,尸骨未寒来说事,要云家这两个也拦着云程。 结果云仁义跟李秋菊两个人根本不在意云程跟谁搁一块儿,什么时候成亲,他们只要钱。 不凑巧,陈金花带着一个十五岁的闺女二嫁,都能穿上三两银子的嫁衣。 而陈金花闺女前阵子嫁人,据说收了聘礼十八两。 要知道,这对夫妻俩联系上的富商,也不过只给十八两银子罢了。 中间人还要拿五两! 他俩来时是跟陈金花统一战线的,等待的过程中回过味儿就倒打一耙。 先骂叶存山想白捡一个媳妇,又骂陈金花是个毒妇,进门一年赶走叶家亲儿子,现在娶亲不帮衬就算了,还想坏了这门亲事。 陈金花被气笑了。 成天算计着怎么卖掉侄子的人,竟然还骂别人心肠恶毒!? 这架吵了半个时辰了。 云程在听见大伯娘骂叶存山的时候,就吃不下这个瓜了。 他问叶存山:“等下我们怎么办?” 叶存山:“你怕啊?” 云程点头。 叶存山:“你我都是分家出来的,独门独户,自己当家做主,成亲和离,要不要摆酒下聘,都跟他们没关系,心情好,下个请柬,心情不好,咱们上门收红包。” 云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也是这时,他俩终于被人发现。 有人喊了声:“叶存山跟程哥儿回来了,两个都抱着一兜东西呢!” 已经吵到要扯头发的两个女人也回了神,同时把视线扫了过来,非常精准的锁定了云程跟叶存山。 他俩还同时吐了瓜子皮。 叶存山比云程过分,他“呸”出声了。 第4章 你得牵着我 明明听见了她们吵架的内容,叶存山也装糊涂,唇角扬着,眼角眉梢却尽是冷意,“谈亲事呢?” “正好,今天把话都说明白了。” 叶存山握着云程手腕往里面走,围观村民自动让出一条道,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存山,你真跟程哥儿一起了啊?” “早上不还说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找着活儿干吗?” 这消息传了一天,早已变成了当事人听了都茫然的程度。 有人还嘴:“什么找活儿干?就是去买东西准备结亲的。” 说完眼珠子用力朝云程抱着的包袱上使眼色,“喏,指不定也是三两银子的嫁衣呢!” 众人发出了一阵闷笑。 -- 第8页 李秋菊忍不住也朝着云程包袱上看,心中一阵懊恼。 当时只想着乡下富户没几个愿意花大价钱娶个哥儿,倒是忽略了云程这样貌,总有人愿意高价要的。 她脸上堆出一叠笑,“成亲是大事,程哥儿家里没……” 陈金花看穿她的花花肠子,“呸”一声打断话头,冷冷扔下一句:“程哥儿家那个人怎么没的?你就是不亏心,也不该在人头七没过就来张罗喜事吧?” 她回头又看叶存山,细长吊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今天听了一堆闲话,我也分不清真假,你们回来正好,给大家伙儿说说,是去找活儿干了,还是要结亲,程哥儿还在孝期,你将来还要科举的,可不敢乱来。” 云程脚步顿住。 他只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叶存山是读书人,倒是忽略了科举这一点。 叶存山握着他手没多用力,云程一停他就感觉到了,便没继续往前。 先接了陈金花的话,“我知,多谢提醒。” 然后不顾陈金花僵住的脸皮,看向李秋菊:“你刚想说什么?” 叶存山长得高大魁梧,人站那里将身前的人笼在阴影里,厚重如黑塔。 李秋菊怵他,一想到银子,咬牙豁出压箱底的胆量问:“他家里没个大人,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帮衬,亲事跟聘礼,你打算什么时候上门谈?” 叶存山语气嘲讽:“你们都分家多少年了?他前几天在你院子里磕破头也求不来一文钱,你现在还惦记着他的聘礼?我就是有,也是给他本人。” 李秋菊急了:“你给他,那不是兜一圈又回到了你手里?那不是就是没给!” 云程看她就作呕,直言问道:“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嫁妆?” 李秋菊瞪着他。 什么嫁妆?没有嫁妆!怎么可能给他准备嫁妆。 叶存山赞许地看了云程一眼,这就把目光轻飘飘扫过云仁义,意有所指道:“也劝某些人歇歇心思,买卖人口,杖刑一百。” 不报官,屁事没有。 报官了,满村都是证人,他家一个跑不掉。 到时候一百杖刑下去,能不能活全看命。 云仁义在这儿许久,都是给李秋菊撑场面的,不掺和吵嘴。 被叶存山拿律法压人,还急眼了。 “什么买卖人口!我买卖谁了?!你把他叫出来!谁看见了!谁买了!给人说亲叫买卖人口?那以后都别说亲了!”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知是不是叫律法吓的,经过他身侧时,还能看见他抖如筛糠的手。 叶存山偏还要补上一句:“谁心虚了我说谁。” 然后再次牵着云程往屋里去。 这次云程没再停下。 云仁义急着把买卖人口的大帽子摘下,昏头吼了句,“你别仗着大姓就欺负人!” 围观群众们不干了。 “什么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你带了几个人牙子明着来看程哥儿好几次,还是我们逼的不成?” 静河村只有一个大姓,就是叶。 与邻村有姻亲往来,加上早年收留了些流民,所以也有些杂姓在。 云家就是流民过来的,静河村就他们一家姓云的。 扎根快三十年,宗族依然排他。 云仁义一句话将人得罪了个全,连带李秋菊都被一起喷了满脸唾沫。 闹哄哄里,叶存山带云程回了屋。 “你看着收拾吧。” 云程是第一次进这间小土砖房,原身大多数记忆都在这里。 不到二十平的面积被分割成了三块区域,进门正对着土灶,靠墙一张长方形矮桌,又当碗柜又当餐桌,边上还堆着些柴火。 左手边进去是云父的卧室,砖头搭木板做了个睡人的床。 再往里才是云程的住处,连个窗户都没。 走进去还能看见几个没干的水坑,是漏了雨。 原身衣服都破,胜在洗得干净也合身。 父子俩一年到头很少添置衣物鞋袜,等到冷了可以买棉絮,有富足才扯一块布。 这家庭条件,也难怪叶存山对他的绣活不看好。 云程就拿了两身衣服鞋子,收了原身很宝贝的一个木盒子带走,其他的改天再来。 外间叶存山坐小矮凳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伸直了挡住了整条道。 云程回忆了下他跟叶存山的身高差,问他:“你今年多大啊?” 叶存山掀了掀眼皮子,语调散漫,“十九。” 云程穿越前已经二十五了,还好他现在年轻了几岁,享受庇佑时不显得那么无能。 墙壁大门不隔音,吵闹声还一阵阵的传进来。 叶存山指尖敲桌。 他今天要是把人留在这里,那扇破门根本挡不住有贼心的流氓鳏夫。 可带上山,云程也难下来了。 “你想好了吗?” 云程从他这优柔寡断里只感觉到了体贴温柔,心间一片暖。 他朝叶存山伸手,“我眼睛晚上看不见,你得牵着我。” 看不见的不止云程一个,两人说话的功夫,屋外骂架也逐渐消停。 下山时,叶存山走在前头,云程咬紧牙关还难以跟上他的步伐。 上山时,叶存山一手拎着三个小包袱,一手牵着云程。 披着星光,走在碎石上。 -- 第9页 到家后忙碌晚饭,云程按照叶存山的指点,先去收拾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没敢在灶屋帮倒忙。 晚上是咸菜疙瘩汤,一人配了两个肉包子。 云程一路跟着叶存山,也不知道这肉包子他什么时候买的。 面团宣软,肉香四溢,他一口包子一口疙瘩汤的吃,今晚话也多了些。 一会儿问叶存山跟云仁义说的律法是不是真的,一会儿又问他在这里影不影响他考科举。 没等叶存山回话,他又自顾自地说:“我好像记得这附近还有一个茅草屋,要是有影响,我去那里住吧……” 云程碎碎叨叨,不知不觉啃上了第二个包子。 这跟他预想不符合,他当即掰了一半给叶存山,“我吃不下了。” 跟早上一样,叶存山把云程留的半个包子也给撕碎了搅拌在他碗里。 “吃吧,也就这顿能吃饱了,回头你跟我一起饿着。” 云程笑得两眼弯弯,“王掌柜的说,这批绣活做完可以得一两银子。” 都是些手帕扇面,他手快,三两天就能弄完。 他手上有薄茧子薄,只能应付这类不算精细的布料。 过后养养,接精贵的料子还更赚一些。 叶存山没打击他自信心,吃完饭了,人懒洋洋地翻看今天带回来的那本书,预备熟悉了再抄。 嘴里还能分神回答云程之前的问话,思绪也想着怎么赚钱养家。 律法是真实存在的,以前就有,但灰色地带几乎没人管。 太师府千金被拐走后,这项律法才实行严苛。 “不然你以为你大伯一家为什么不直接让人牙子把你带走,非要逼着你签卖身契。” 原身不懂,也没人告诉他。 云程也就跟着不懂,跟着害怕。 叶存山继续说:“今天吓唬过他了,至少孝期内,他不会再动卖你的心思。” 所以后悔了,现在也来得及。 云程脚在桌下踢叶存山。 踢得叶存山险些原地蹦起来,他神色慌张的那一瞬被云程捕捉到,只觉得有意思,更是藏不住笑:“你在蔚县说了,跟我凑合着过。” 这人怎么一边把人往家里带,一边又把人往外赶的。 他还是很自觉的,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叶存山拦着没让,“搁着吧,黑灯瞎火的,你别给我把碗摔了。” 云程放下碗筷,也是要去厨房的。 他想洗澡,他难受。 今天还去县里奔波了,坐了牛车也是一身尘土,还出了汗。 还好叶存山也一起,没让云程自己折腾生火。 夜里寒凉,时辰不早。 叶存山是直接院子里冲澡,云程脱了衣服就冷,怕感冒,最后憋憋屈屈的在屋里用热水擦身。 再次躺到一张床上,云程还跟他翻旧账。 “你还没说我在你这里,影不影响你科举呢,我说真的,我可以去住那个茅草屋。” 叶存山扯扯领口,还是不习惯身侧躺了个漂亮哥儿——不然他睡觉哪里还用穿衣服。 跟他说话也就带了几分燥,“都揭不开锅了还考什么科举。” 这话勾起了云程的养家大计。 他往叶存山那边凑,想给他说造纸术的事。 叶存山当他黏人,退到床沿就不退了,侧身单手捞起云程的腰,给他塞回了床里面,“你给我老实点。” 云程被他动作吓得一懵,反应过来后从脸到脚都发烫。 “我刚才是有话给你说……” 叶存山:“一条枕头上躺着,有什么话要贴着耳朵说?” 云程没跟他气,这关乎着临时搭伙的夫夫俩能走多远。 他说:“我知道怎么造纸,但是我没有试过,咱们试试吗?” “造纸?”叶存山重复一遍,自我纠正:“造娃?” 不怪他想岔。 这东西云程不可能知道。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同床共枕,能跟个“造”有关的,也就娃了。 云程踢他,“我说认真的,你正经点。” 叶存山被他踢得险些弹出被窝,不想被发现这一刻的窘迫,两条腿起起伏伏搅得被子里灌进一兜凉气,才欲盖弥彰的安静躺好,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你胆儿肥了。” 云程往后躲了下,事业心战胜恐惧,强行转移话题,“构树知道吗?” 叶存山:“山里一堆。” 云程眼睛一亮,“那咱们明天试试吧?试试你也不吃亏。” 第5章 好好过日子 叶存山只想睡觉,应话敷衍。 “行啊。” 云程完全没听出来,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说了几种可以造纸的材料。 “稻草、玉米杆,有些草类和笋壳也可以,用构树会比较快,竹子最好。” 这事对他来说很重要,原材料说完了,他跟背书似的说着各类流程,什么东西难弄。 一个个说完了,叶存山也在他的嘀咕声里睡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云程:…… 他气哼哼翻了个身,也闭眼睡了。 床板还是硬,被面还是糙,但这晚云程睡了个好觉。 隔天,两个人起早。 家里果真如叶存山所说,穷得揭不开锅。 早上的粥稀得不见几粒米,粗粮饼子也从四块缩减成两块。 -- 第10页 他往锅里打了个鸡蛋,切了菌菇野菜进去凑数,盛出来也有满满一大碗。 云程早上去鸡圈摸鸡蛋,蹲到了鸡圈口,跟三只鸡大眼瞪小眼,小手几次伸进去,都快速缩回来。 他怕被鸡啄。 叶存山叫了他两声,没听见回应,出来看见这一幕,绷不住表情被他逗笑。 他过去,把云程拎开,单脚勾开鸡圈,蹲身摸了两个蛋出来时,云程臊得耳根都红了。 声气低不可闻:“它们一直盯着我……” 叶存山看他瘦瘦白白一小只,对他只有二字评价:娇气。 也不知道前面十几年怎么过来的。 饭后两个人要去族长那边登记族谱,四舍五入等于现代去民政局领证。 云程换上了补丁少的衣裳,用木簪挽了头发,还抹水压下炸起的碎发,简单又庄重的打扮了下。 再拿上了银子,就跟叶存山下山去找族长。 叶家族长也是静河村的村长。 回头云程要把地买回来,也是在他那边。 “我家原本只有七亩地,两亩水田,五亩旱田。卖了十三两银子,加上你之前借我的,一起有十六两。” “爹的丧事村长帮我操办的,我选了好一点的棺木,也重新给爹娘立碑,花去了四两。” 全部买回来是不够的。 叶存山说:“把水田买回来就行。” 云程家的旱田分割厉害,都是别家不要的边角料,东一块西一块,地不肥沃,砂石多。 昨天拜托叶粮提前打了招呼,今天族长叶根就在家里没出去。 两人过来时,他桌上摊开了本族谱,云程眼尖,看见了叶存山的名字。 他这辈是“存”字辈。 往后还有存雨存雪,存金存银。 叶根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高壮。 人很和气,见了他俩过来,还一人给了一个红鸡蛋。 “今早让桂枝煮的,吃了就好好过日子。” 桂枝是他媳妇。 显然,昨天下午在云程家门口那一出吵闹叶根也知情,就没有问他们长辈对亲事的看法。 云程看叶存山点头,他才接下,鸡蛋还热着,从掌心烧到脸上,染了一层薄红。 “谢谢叶叔。” 登记很简单,就例行问话是不是自愿的。 过后还特地嘱咐云程:“存山是个能干的,你俩开始日子难,熬一熬也能过,别被你大伯他们歪话哄骗,信了可以穿新衣吃饱饭的鬼话,把自己性命都卖了。” 云程乖顺点头,小脸认真:“我知道的,不会听他们的。” 叶根这才笑了,“地呢?买回去吗?” 路上已经商量过,交由叶存山处理。 水田少,价高,占了大头。 买回来一下去了六两银子,兜里也只剩下六两,云程看了心疼。 不过他生来带病,惯会苦中作乐,握着手里温热的红鸡蛋,也喜笑颜开:“今天有加餐!” 叶存山觉得他傻气,没应话,唇边不自觉也挂起了一抹笑。 从叶根家里出来,遇见了挺多装偶遇的村民打趣着问话。 云程躲叶存山庇护下,安安心心当鹌鹑。 叶存山说多了,也烦了,把云程手一抓,再有人问,他就摇摇两个人牵着的手。 云程全程红脸。 低头一看,叶存山的麦色皮肤被他雪白皓腕衬得跟黑不溜秋。 他叫叶存山,“你低头看看。” 叶存山看了,还捏了捏云程手腕儿。 “瘦得皮包骨。” 得好好养一养,补一补。 农闲时候闲人多,村里一点新鲜事够人茶余饭后聊上好几天。 本就一路有人搭话,再旁若无人的牵手说小话,那腻歪劲儿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后来撞见了他俩,就没人继续问了。 倒是在他俩走远以后,聚众扎堆低声议论。 “前年叶存山考上童生时,多少人去说亲呢,他谁也没要,说要挣个功名再谈亲事。”刘婶神色里藏不住幸灾乐祸,“现在功名没挣到,亲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娶的还是个名声不好的穷哥儿!” 氏族村落,排外时异常团结,内部也是各有各的矛盾。 叶存山人会来事儿,干活利索。同样地里刨食不识字,偏偏他有门路跟县里人搭上关系,还坐船去过府城走商。 那时去叶家说亲的人都要踏破了门槛儿,邻村都有好些媒婆来问。 可惜,他去了一趟府城,心就野了,非要读书。 别人十五岁考上秀才的都有,他十五岁才开蒙。 拿自己还小,精力不足为由,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说亲的人。 叶家还因此闹了几场。 等到叶存山被分出来单过,还有不少人观望。 都说没家里人支持他读书科举,他迟早要收心好好种地打猎,安心当个泥腿子庄稼汉。 可他人看起来是收心了,却也无人问津了。 叶家太狠了。 一块地没给不说,还一点帮衬没有。 谁家日子也不能喝西北风的过,短短数月里,叶存山就成了个破落户。 倒是有些家里有地有钱的人招他做上门婿,允诺供他读书,他没同意。 刘婶家的宁哥儿就是这样。 后来说带地带钱嫁人,叶存山也没同意。 -- 第11页 当时有人就说叶存山怕不是想当一辈子单身汉,还有人嘲讽他是惦记着登科及第娶官老爷家的千金。 结果叶存山娶了云程。 这一下就少不了有人把刘婶家的宁哥儿拉出来对比,她都听见好些人笑话她家宁哥儿倒贴钱都不要了! 刘婶想想就气,说话刻薄:“程哥儿以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成天窝家里不出门,来洗个衣裳都缩胸驼背,现在笑得带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爹多开心呢!” 这话没人接,静默了会儿,话题被生硬的带到了陈金花身上,又聊起了陈金花这个把叶家大儿子分出去的后娘,能给几两银子。 陈金花也在烦这事。 当初分家时,叶存山什么都没拿,叶大一时愧疚,加上两老有心逼他成亲,就在分家契上写了个会出聘礼二十两。 因着这个,她对叶存山的亲事一向防备。 现在叶存山毫无预兆的成亲了。 陈金花怀疑他是故意的。 云程好拿捏,孝期不同房,不办酒席还能白拿银子。 以后散伙了,她也不能去把银子要回来! 叶大在编竹筐,被陈金花绕得眼晕,皱眉道:“你转悠什么?存山不就娶个媳妇吗?” 分家时,陈金花表现大方。 不说外人怎么评价她的行为,她自己说话还是挺漂亮的,忽悠叶大是一哄一个准。 陈金花说:“他成亲我也高兴啊,给他成亲准备的银两一直单独放着,就等着他带媳妇来拿。可是你看看他跟谁成亲的?那云程还在孝期,存山就把人领回家了,昨晚都在山上睡的!” 叶大眉头皱得更深,一想当初把儿子分出去的原因,又垂下眼,“那又怎么?两根光棍,也过了明路,有什么不可以的。” 陈金花一击掐中叶大命门:“那他还科举呢,这还怎么考?” 叶大不编竹筐了。 虽然他对儿子的科举路没有过银钱支持,但家里出一个秀才都是天大的光荣。 叶存山有主意,还说能攒钱考呢。 他将新编的竹筐带了三个去了族长家,准备找他说道说道。 叶存山跟云程回家里拿东西。 这次把被褥都拿了,云程还以为是入冬取暖用,结果一回山上,叶存山就给他收拾另一间卧房。 云程都给他整懵了。 怎么才登记,就分房睡了? 他扒门口看着。 叶存山有理有据:“你要守孝,百日内不能同房。” 云程疑惑:“不能同房是这个意思吗?” 是不是的,床都给他铺好了。 叶存山还拿云程很在意的洗头洗澡问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今天天晴,洗头发能晒干。” 再冷一点,就是晴着也不好洗了。 云程果然不计较了,将红鸡蛋妥善放床头,就麻溜儿的去叶存山屋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过来。 水要烧一阵,云程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叶存山身后转悠。 最后被摁在了小板凳上,让他递柴烧火。 而叶存山本人,又拿了昨天带回来的书继续翻阅。 云程还想学认繁体字,也要叶存山的帮助尝试造纸。 他搭讪:“你能教我识字吗?” 叶存山眼没离书,“可以,不过没纸笔给你练字,我给你弄个沙盘。” 说着,他记起来昨晚上云程嘀咕了半晚上的造纸术,对上云程发亮的双眸,就知道他还没放弃,想再试试。 “你那个造纸术怎么弄的,再说说。” 云程当下就又讲了一遍。 他看过比较多的视频流程,都是竹子跟构树比较多。 竹子造纸周期太长了,暂时可以用构树试一试。 这事儿好办。 他说的材料叶存山都见过,两人就住山脚下,砍树砍竹都方便。 嘱咐云程好好烧水,叶存山拿着砍柴刀就去砍了五棵构树,去掉多余枝条后扛着回到了前院。 第6章 见家长 云程也烧好了水,他正往木桶里舀,听着动静就出去看。 叶存山就着砍柴刀将树干砍成段,用斧头背砸树干头部,砸出个裂口就一脚踩着木头一手撕,动作利落干脆。 不一会儿就把树皮收拾好,拍拍手进屋给云程把水提到了后面一间空房里。 家里暂时没有浴桶,大一点的盆也不够人进去蹲着洗,叶存山说:“将就着冲个身子,头发到院子里洗。” 云程扭捏挠头,“你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养着手做绣活儿吧。” 云程答应了。 叶存山出去,先在锅里添了水,继续加柴烧,回头把树皮拿过来处理,用刀刮掉表皮。 叶存银过来找他,就看见这一地的树皮。 他懵了下,“哥,你这是做什么?” 四下看看,没见着云程,又隐约听见水声,猜到云程是在洗澡,他就走过去蹲叶存山边上说:“爹去找族长了,我听着好像是说你的亲事。” 两个人是亲兄弟,隔了八岁。 叶存银是个哥儿,出生没多久,娘亲就去世了,叶大平时要忙地里农活儿,又没个耐心,爷奶身子骨硬朗,也帮着家里种地,他几乎是叶存山带大的。 报完信,还扁嘴说酸话:“之前分家,我让你带我走,你说穷得揭不开锅,我刚才一路过来,村里人磕牙撩闲可都在说这个,你就有钱养着他了?” -- 第12页 叶存山毫不客气在他脑门上揉了一把,“你个小孩儿懂什么?” 他掌心有厚茧,糙得勾丝,叶存银被扯得疼,不敢再说这个,“你刮树皮吗?我帮你吧。” 存银手脚比云程麻利,拿着小刀摆个板凳,没弄两条树皮,就赶上了叶存山的速度。 瞧着叶存山脸色好看了些,他才又壮着胆子问:“哥,你还没说这是做什么呢?而且爹去找族长说你的亲事,你怎么都不着急啊?” 村里人早熟,十三四岁就相看亲事。 十六岁成亲的大有人在,叶存山现在十九都算是大龄单身汉。 这事儿藏着掖着存银也能懂,他听着后头没有水声了,还想问他俩有没有干那事,叶存山却越过他继续往木桶里舀水,也开口说话了。 “准备试着做个东西。” “爹去找族长也没有用,云程跟我都有分家契,他管不着。” 叶存山指着水缸:“给锅里添水。” 然后提着水桶去后院。 云程刚洗完澡,为了方便洗头发,他穿了一身短褂。 裤腿卷起,上衣无袖,露出细长白皙的胳膊腿。 叶存山看得直皱眉,“你多穿点。” 云程不冷,就怕打湿衣服。 他还问叶存山要剪刀,想把头发剪短一些。 他很小声,怕这个时代也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也要留到死的规矩。 好在没有。 云程把头发剪到过肩,扎起来也有一个丸子头时就收手,洗起来方便很多。 前面叶存银还在。 他难得上山一趟,过来了就不想走。 还似模似样的给哥嫂拿来了贺礼。 两块他攒下的糖和三十文钱,以及六个白面馒头。 东西拿出来,他上衣都变得松垮。 还冲叶存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能留下吃午饭吗?” 叶存山不讲情面,黑着张脸,“你这馒头哪里来的?” 还能哪里来的。 从陈金花的蒸笼里拿的。 叶存银以前手头能留些小钱,平时吃得饱不说,还能有零嘴儿。 什么果脯瓜子,糖块糕点,时不时就能吃一口。 陈金花进门以后,说是不能把哥儿养得太娇气,对他多有克扣。 他现在脸都瘦了一圈了! 叶存银很有理,“那又怎么?我又不是给外人吃的,她自己今天给爷奶说,多蒸了几个馒头,等着你们回家吃饭呢。” 叶存山:“那她多做菜了吗?” 叶存银:“……” 他眼睛瞪大,却不是被吓的,而是震惊:“她以前也这样!” 叶存山:“……” 他带着存银时,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可以说是带得很糙了。 有时候闹得烦了就直接上手揍,自认为养出来的孩子不说多厉害,至少不该是个傻的。 现在他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给他馒头重新包好,要他带下山去,“你现在回去,给爹说,我待会儿带云程回家吃饭。” 叶存银讷讷:“我闯祸了?” 叶存山指着门:“赶紧去。” 叶存银到底挨过很多揍,小身板一抖,就抱着馒头转身跑了。 云程没赶着跟这个弟弟碰面,洗完头看叶存山脸色阴沉,还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问,“我刚听见前面有人说话,谁来了?” 叶存山给他换了位置,让他坐灶前烤头发,意简言骇讲了遍,没说太多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他看来,云程还不如存银懂人情世故。 “总之,等下要去见我家人,我后娘你见过,我爹没主见但抠门,我爷奶比较疼我,到时候吃饭你该叫人叫人,吃完就应付过去了。” 云程比较担心存银,“他这回去,不会被穿小鞋吧?” 这年头的人,都挺在意粮食的。 与人沟通,云程的确不在行。 但他来自现代,看过的各类新闻多。 又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也算过了一遭苦日子。 清楚越是鸡毛蒜皮的事情积累,越是让人难以承受。 这还在古代。 存银亲事都拿捏在陈金花手里呢。 叶存山稍有意外一挑眉,想到云程大伯家,就知道他这种担忧源自哪里,安慰了一句:“不会,这事我盯着,她不敢。” 存银模样俊秀,孕痣标准,眉心一颗圆点,红似朱砂。 才十一岁出头,就有好些人家相看,说提前定下,到了年纪再走礼。 叶存山没同意,当时他已经考上童生了,总想着以后也能把这弟弟带出去。 毕竟叶大早就有了再娶个老婆的打算,眼看着两个儿子都长大了,相继要到说亲的年纪,跟陈金花生米煮成熟饭了,才给叶存山吱声。 陈金花不是个好的,但叶存山更不是。 他让步出来,一是家里多了个继妹不方便。 二是科举路太长,他需要的银钱多,留家里束手束脚。 却没想多了云程这么一个意外。 他拢起收拾好的树皮,出去晾在了竹竿上。 指腹磨蹭着上面湿润微黏的触感,又想着平时看书写字的纸张,不知怎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法子没准真的可以造出纸来。 有了吃饭这个日程安排,两人计划被打乱。 -- 第13页 叶存山脾气不算温和,一路牵着云程走,还走出了火气。 家里也不平静,陈金花说的就是漂亮客套话,主要用来哄男人用。 公婆两个住后面的小屋里,平时谁也管不着她,面子上过得去,一家也能和平着过。 今天这馒头她原想给女儿家送去,被存银拿了,她自然阴阳怪气一顿说。 没成想今天的存银嘴皮子厉害,张口就是:“你说多蒸了馒头等我哥他们回来吃,可是你都没有多炒菜,我拿了馒头,我又不是自己偷吃,我给我哥他们送去的,这不也拿回来了?你还凶我做什么?“ 家里两个成年男人不掺和这事,叶松跟叶大说着聘礼钱的事,“当时分家说好了,今天存山真娶亲了,也没热闹张罗要家里出力,就回来吃个饭,你把银子准备好。” 氏族村落,他家辈分还高。 早些年儿媳去了,家里没添人丁,可田地多,又养鸡养猪,还编竹筐,打猎捞鱼的贴补,家里不穷。 叶大对孩子还算大方,只有摊上叶存山读书科举的事情他不支持。 觉得太费钱。 村头他堂哥家的儿子就在读书,多少年了,好好的家都要拖垮了,也没见到功名的影子。 叶存山愿意折腾,他不拦着,但别想他带着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着他。 说到聘礼,这二十两他出得干脆,“金花说一直分开放好了,就等他来拿。” 就是发愁科举,“金花说云程还在守孝,他们成亲影响科举……” 叶松用竹篾抽他,“金花金花,离了媳妇不能活了?存山那么在意科举,还没你俩有主意?” 灶屋里,刘翠英对着儿媳陈金花冷笑一声:“吵什么?没听说存山要带着程哥儿来吃饭?” 陈金花怕她,讪笑解释:“之前每次说,存山都没来,我就想着等问过了再准备,免得做多了浪费。” 之前她也没有去问,叶存山懒得计较罢了。 算了时辰,叶存山与云程到叶家时,饭菜刚好。 云程对叶存山投去了一个佩服的眼神。 他头发烤干换了衣服就能走,叶存山说不急,他还看了十几页的书。 云程也绣了半条手帕,待会儿回去还得继续弄。 上桌看年龄认人,云程乖巧的一个个叫过去。 他在村里以美貌出名,正儿八经的收拾干净,不含胸驼背的出现在人前的次数很少。 不管怎么说,这样貌是没得挑,孕痣也红艳一条,叶存山爷奶是很满意的。 刘翠英给云程塞了个红包,“回头让存山带你去县里扯布做身新衣裳,也割两斤肉卖条排骨回来炖汤补补,你这太瘦了。” 第7章 满载而归 路上叶存山嘱咐过,云程纵然不好意思,也红着脸接了。 “谢谢奶奶。” 他家跟云程想象中很不一样,屋子是青砖瓦房,一路过来,少有的气派。 桌上有鱼有肉,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家境贫寒。 叶存山给他夹菜,先是肥瘦相间的肉片,再是没刺的鱼肚,在碗里堆起了个小尖尖。 云程脸上臊意不退,一直红扑扑的,也礼尚往来,给叶存山也尽夹荤菜。 这场面看得一桌人脸色各异,存银到底还小,心里酸得冒泡泡,“哥,我也想吃肉。” 叶存山给他夹了一筷子。 存银:“我还想吃鱼!” 刘翠英给他了一巴掌,“赶明儿给你相看了男人,你想怎么吃怎么吃。” 存银闹了个大红脸,低头扒饭不说了。 爷孙俩喝着自家酿的米酒,叶松念叨着叶存山。 云程从他话里听出来意思。 他俩老了,倒不在意叶存山是种地还是读书,就想他早点定下来,娶个媳妇生个娃。 念叨完,看云程的眼神也有挑剔审视。 哥儿怀孕没有女人容易,云程漂亮归漂亮,可身板单薄瘦弱,不像个好生养的。 他说:“趁着孝期好好补补身子,过了这阵也热热闹闹办一场。” 叶存山显然不想聊:“不了,我穷。” “倔驴一样的脾气,你不穷谁穷。” 叶松让儿子去拿银子,叶大让陈金花去拿。 陈金花心疼钱,一桌吃饭没摆脸色,连着木匣子一起拿出来给叶存山,让他点个数目。 弄完了,她摸摸肚子笑道:“我这也怀了两个月,到时候你给他娶个名字,沾沾文气。” 叶存山低嗤,“去请李半仙取名啊。” 这话一下让叶家大人想起来叶存山被分出去的原因,气氛有一瞬凝固。 叶大咳了声,“那什么,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没事少回来。” 云程险些呛着。 他这说的什么话?就是分家了也没有让孩子不再回来的道理啊。 他看叶存山神色淡淡,指腹摩挲着粗陶杯,一副看不出喜怒,也不想吃饭的模样,直觉他很不开心。 四下一看,也就存银气鼓鼓一张脸,敢怒不敢言。 就是刚才还笑眯眯一脸慈爱给他红包的刘奶奶,都对此持默认态度。 云程觉得憋闷,心里窝着火。 他没多大本事,想给人出气也不敢出格掀桌,就拿叶存山的酒杯,自己满上,笑呵呵冲叶大举杯,“爹,我敬你。” -- 第14页 叶大接了台阶下,跟他碰了杯。 云程憋着气,一口喝完。 这酒里杂质多,喝着刺喉,味道发涩。 他趁着叶大没反应过来的热乎劲儿,杯子一放就朝他伸出了手。 那手也长得娇气小巧,掌心指腹泛红。 叶大没懂,愣愣看着。 云程直言直语:“公公酒!” 叶大:……? 叶存山没忍住笑,拿了茶壶给云程倒茶过口。 陈金花眼皮一跳,想说她怀孕了不喝酒,云程端着茶就敬她。 叶存山很配合的给陈金花倒了一碗粗茶。 云程:“婆婆茶。” 陈金花:“……” 这顿饭吃得两人满载而归。 云程把他收到的三个红包也放进了木匣子,路上摇着听响,借着一杯米酒上头的醉意,举手拍叶存山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反正也分家了,不回去就不回去。” 米酒度数不高,云程这具身体从未喝过也不至于醉倒,就是酒意上头人比较亢奋。 叶存山侧眼瞧他,亲事定下后,云程肉眼可见的活泼了许多,人看着有活气。 他难得有了试探的心思,“李半仙给我批命,说我上克父母,下克兄弟。” 云程挺直腰背:“就是不克媳妇儿!” 叶存山愣了下,堵在胸口的郁气散了,笑得畅快。 云程借着醉意,大声跟叶存山说悄悄话,“我打算用多余的绣线剪块废布绣个花样,也好让王掌柜知道我的厉害,到时候你能读书,我能吃肉,日子过得美滋滋。” 这次绣活交工能挣一两银子呢! 努力抱住铁饭碗,喝汤吃肉不在话下! 叶存山没从云程语气里听出一丝勉强,看他笑得满面春风,情绪被感染,心里熨帖得厉害。 没白瞎他的好心肠。 云程摸摸指腹的薄茧:“到时候如果他还愿意给我绣活,你给我买一盒手脂就行了。” 手脂就是护手霜了,养养手,就能借精细活儿了。 他上辈子娇生惯养,因为病痛,精神层面反而很有韧劲。 看得见希望,现在的苦头他也能咬牙咽下去。 这个难关过了,就继续干老本行,现在可以先构思,以后试试给叶存山讲睡前故事,探探古代书生对狗血小说的观感。 这种亢奋持续了一天。 回去后云程用脱皮的构树枝搭了个小架子,两手并用的绣着帕子扇面。 东西小,花样也简单,还都一个造型。 第一条绣完,速度翻倍。 叶存山也趁着天晴洗了头发,还滴水的时候他不好抄书,便去柴房找了木板四边钉一钉,做了个简陋沙盘,等到空闲就教云程写字。 弄完这些,他也摆开笔墨纸砚,裁纸抄书。 天将将黑,两人就收了活计。 叶存山把晾干的树皮绑起来扔河里。这一步弄完,要等十天左右才能捞起来。 晚饭照旧,多出来的两个红鸡蛋叶存山整个热了。 第一晚分房睡,云程想到古代的丁忧守孝,没提意见。 起初不习惯,构思着狗血剧情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梦乡。 叶存山则是点了油灯,补了这两天的古文背诵。 次日一早,叶存山去山里打猎。 云程一个人在家害怕,就收拾了这两天换下的衣服,也摸去叶存山房间,把他换下的衣服一起拿了去河边洗。 村落里热闹的地方无非就这几处,云程过来又收获了不少打量目光。 他没在意,找了没人的空地就开始洗。 原想洗仔细一点,干净一点的,结果这水太冰太凉,他手伸进去都觉得刺刺的疼,便没了耐心,撒上草木灰以后,拿起棒槌一顿锤,完事后扔水里搅和搅和就捞起来,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这种洗法引来了一阵笑,云程看他们,想理又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万能微笑表情应付过去。 村里嚼舌根的人难缠。 搭理了,他们说你经不起逗,开不起玩笑。 不搭理,他们说你太傲气,不好相处。 恰好叶存银也在这里,看见云程,就端着一盆衣服过来,小嘴扁着,满脸委屈。 蹲下后他也不吭声,跟云程一样的毫无章法,拿着棒槌一顿捶打,带起一串水花。 他在云程眼里就是个小孩子,自然不能放着不管,云程问:“你怎么了?” “娘说她怀着孕,不能见凉水,所以让我来洗衣服,我以前天冷都是烧水洗衣服的,她说现在还不算冷,说大家都在河边洗。” 存银也把衣服随便搅和搅和就捞出来,比云程还干脆,他甚至没有加草木灰去污。 “既然不算冷,那她自己来啊,还怕我浪费柴火,我家柴火我哥劈好的,我怎么不能用?” 云程看看自己那一盆衣裳,再低头看看他冻得通红的手,想想后院堆得齐整的木柴,觉得自己真傻。 他问存银:“你会生火吗?” 一盏茶后,云程跟叶存银两个回了家。 叶存银生火烧水,云程去后院搬柴,两个人愉快合作,一起洗了个热水衣裳。 在云程给了他一块糖以后,好感度飙升。 叶存银不把他当外人,坐他旁边,看他绣花,小嘴叭叭。 -- 第15页 从他这里,云程知道了很多事。 村里家庭八卦听了一堆。 叶家家事听了一耳朵,结合昨天叶存山说的批命和叶家人的态度,云程拼凑出了一个大概轮廓。 这的人都想要人丁兴旺,多子多福。 继女到叶家没多久就嫁人了,这个不算。 甚至在他们眼里,叶存银都不能算数,因为他也会嫁人。 唯一有指望的叶存山,也一直没个成亲的意思逐渐跟两老离了心。 陈金花进门以后,两老的算算陈金花的年纪,突然发现自己还能抱孙子,对这媳妇还不错,家里事情都交给她打理。 她本着后娘的职责,也想给两老分忧,说请人算一算叶存山什么时候成亲,媳妇又是哪个方向的人。 亲事没算出来,倒是给叶存山批命克亲。 破解之法就是分家,不要来往过密。 云程社会经验浅薄,都觉得这手段很粗暴,漏洞百出。无非就是怕叶家人心软,还是决定供书生。 可这年代,就是有人信。 信的人还很多。 他觉得陈金花八成认识李半仙。 快到饭点,存银才依依不舍的下山。 衣服过了水,很重。 云程跟他一人一盆的端着,送他回家。 这一趟走得气喘吁吁,云程只觉得痛快。 往前二十多年里,他因为哮喘,喘气都小心翼翼。 现在的身体瘦弱归瘦弱,好歹没大毛病,养养就是健康小青年了! 叶存山下午回来带了两只野兔,一公一母。 母兔子还怀着崽,不能杀。 他先放柴房,吃过饭以后才搭了个兔子窝,给云程养。 下崽以后继续养,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季,来年家里荤菜就不缺了。 云程摸摸兔子毛,觉得兔兔好可爱,馋得他口齿生津。 还是缺了油水的原因。 赚钱迫在眉睫。 他要实现吃肉自由! 云程给他说了下存银的事,“看他气冲冲的。” 叶存山只点头:“没事。” 陈办事只敢试探着来,这次是他俩从家里拿了钱,她心里不痛快。 搁在平时,存银拿她馒头,她最多阴阳怪气几句。 今天算她出了口气,撒完就没事了。 倒是云程。 “我明天还要采买,会回来比较晚,你自己在家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感谢在20220210 23:45:53~20220211 21:4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惜君 11瓶;草莓爆果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威胁 云程想了想。 他跟叶存山已经登记过族谱,也去叶家吃过饭见过家长。 大伯娘一家是卖不掉他的,在原身记忆里,多番调戏勾缠他的流氓也都是杂姓懒汉鳏夫,惹不起叶姓的人,只能欺负弱小。 早上叶存山去打猎,他自己在家待着,也没人来找他。 便点头,“行啊。” 他们拿回来的扇面手帕各十条,晚上云程还剩了两条没弄完,就去了叶存山屋里,借着他读书的油灯坐旁边认真绣着。 叶存山拿回家的书薄薄一本,已经抄写完,白天晾着墨迹,晚上他一起装订的时候应云程的要求念出声。 云程结合上下文,连蒙带猜可以识字,被叶存山带着走一遍,也跟着低声嘀咕。 叶存山看他手眼协调绣着帕子,嘴里跟着念念有词,对他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哥儿骨架小,云家又穷苦,他也就长得比一般哥儿还要瘦小些。苍白小脸被烛火照得透着暖色的柔光,少了病态憔悴。 因叶存山停下没继续念书,云程还疑惑抬眸看他,杏眼温润。 叶存山只摇头,把木匣子拿过来,算了他俩所有银钱。 分家契得的二十两,奶奶给了三两,爹娘各一两,云程身上还有卖地钱六两,叶存山身上只有几百文闲钱。 明日还了书,不带押金可以拿回来一两。 杜家书斋有自己的刻印作坊,手抄本对书斋来说不赚钱,这书他们可以抄了拿回书斋赚个辛苦费,也能自己留着看。 把原书交回去就能拿回押金。 之前有个童生贪心,一月里连续七八本,也抄得不用心,所以书斋也定了数额,一人一月里,最多两本。 叶存山打算选本书抄了学习,家里的已经差不多背完了。 冬日里打猎也挣不到多少钱,他想跟船去一趟府城。 云程不赞成,“你应该去书院复学,明天不刚好去杜家吗?也见见杜先生。” 叶存山没多说。 云程夜盲症严重,晚上离了油灯就是个瞎子。 叶存山送他回房后,自己收拾明天要带去县里的东西,才躺下睡觉。 他俩一夜好眠,另一头叶家云家就辗转反侧。 叶家这边,还是陈金花气不顺。 钱给都给出去了,这一次当是扔了打狗也可以,她给存银找点小麻烦就当出气了。 可存银不老实,一个哥儿,竟是比她闺女还娇气,才十一月,就要热水洗衣服。 不给他,他就去山上。 洗完了也就算了,一下午在家里叽叽喳喳都是说云程和叶存山,听得她心头火直窜。 -- 第16页 又翻个身。 叶大不耐烦了,“你做什么?” 陈金花性格跟叶存山说的无二致,因为在静河村没根没依靠,纵有心机贪欲,也是一点点试探着来。 在叶家迈得最大的步子就是把叶存山分出去。 她叫了李半仙过来后,当时家里凝滞的气氛吓出她一背的冷汗。 值得庆幸的是,叶存山当时退步了。 这事儿开始叶家人存疑,等到叶存山久不在眼前,她给男人吹吹枕边风——庄稼人,谁还没落个毛病。 这批命的事就成了。 现在她不痛快了,就又想到这个。 她说:“存山那命格,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程哥儿。” 长子地位特殊,叶存山又不是个闲汉废物。 除了李半仙批命,跟叶家最大的矛盾就是推辞不娶亲,这亲事解决,还管影不影响媳妇? 叶大寒着脸:“可别叫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 陈金花听出他动怒,赶忙顺着他:“我知道的,我担心还来不及。” 心中终是梗着个疙瘩。 另一头,云仁义家的大儿子云广识从县里回来了。 第一件事就问:“云程的卖身契签下了吗?” 云广识在县里王家做长工。 王家在蔚县是个富户,经营布庄、裁缝铺,会需要人跟船去附近县城看看时新花样和染色织布技术,所以下乡选了一批壮汉护卫。 云广识就那时候被相中的,同样被相中的还有云程。 因他那时太小,云程父亲健在,维护得厉害,所以一直没能弄到王家。 前两年云广识也不想走这条路子,风险太大。 万一云程跑去县衙瞎嚷嚷,他一家都得蹲大狱。 所以那时候敷衍着来,推脱堂弟还小,再养两年带他去县里见老爷。 这两年过去,王老爷还因得不到惦记上了。 恰好跟船的护卫也要挑小队长,他有意竞争,就着急要争取一下。 云仁义跟李秋菊还不知王家的变动,含糊其辞,“你之前不是说,不去王家,给他找个男人,多换些银子也行?” 云广识了解自己爹娘,这种态度就是没办成。 再一问,才知道云程死了爹胆子还肥了起来,一声不吭就跟叶存山搅和到一起了。 他一阵气闷:“这事不办妥,我差事都悬了!” 云仁义跟李秋菊统共四个孩子,就这一个出息。 提到差事他俩也着急,急着急着就开始咒骂,把家里其他三个孩子也吵醒了,一晚没个安宁。 叶存山起得早,往背篓里装上公兔、一大包各类菌菇,加上菜园里的时令蔬菜。 最后带上两本书和云程绣好的帕子扇面,单独装在褡裢口袋里。 今天还要买米面,家里剩下的糙米他就都煮了,饼子也比平时厚实许多,一人也有一个水煮蛋。 云程起来后就刚好吃饭,他还挺不好意思的。 叶存山没在意这些,“要是怕就去找存银,他现在也是学着绣花做衣服,你还能教教他。” 云程绣了两天了,没从叶存山嘴里听见一句夸。 这会儿还笑,“你觉得我绣得好?” 叶存山不吝夸:“是绣得挺好,特别是那鸳鸯,跟真在水里游似的。” 云程笑完又可惜,“我没来得及绣其他花样,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接别的绣活。” 没到裁缝铺,两人都说不好,饭间气氛多有沉默。 叶存山走后,云程洗碗收拾屋子。 主要在他房间,他东西不多,已经都搬过来了。 家里没衣柜,用竹箱存放。 这具身体底子差,要提前把棉衣备好。 云程就三件棉衣,往年原身仗着自己瘦,冷的时候三件一起穿。 他出门少,更是会躲被窝御寒。 他不到逼不得已,是万万不能这样干的。 不能在叶存山跟前当小祖宗不是? 不会做家务可以学,理所应当享受照顾就说不过去了。 云程叹气。 “之前怎么没想到要他买些鹅毛羊毛回来……” 无奈之下,云程只得把棉衣拆了,将棉絮挑挑拣拣,缝制成一件厚实的。 打算就紧着这身棉衣过冬,再用多出来的两身单衣做罩衣,换洗也方便。 正忙活着,外面院子里来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听着就流里流气。 “云程?出来!哥几个知道你在家!” “可别是下不来床哈哈哈哈哈哈。” 云程放下活计,一看身边也就把剪刀锋利,就拿手里去堂屋,隔着门板喊话,“你们来做什么?” 外面这几个是时常骚扰云程的闲汉懒汉,也有寡到三四十岁的老鳏夫。 他们现在顾忌着叶存山,不敢动云程,来这里是有别的目的。 “听说你成亲得了二十五两银子?” 原是冲着钱来的。 似是着急,里头有个嗓音浑浊的男人粗声粗气威胁:“我们也不多要,你现在给我们五两银子,以后不来纠缠你,要是不给,我们就告诉叶存山,你被我们弄过!” 云程:??? 他都被气笑了。 紧张感也被这蠢话扫干净,本来想放话让他们去说。 又因求生欲,脑海中冒出许多凶恶歹徒残害受害人的新闻,愣是忍住了没有呛声。 -- 第17页 在催逼着要他拿钱的话里,云程说:“银子都被叶存山拿走了,我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怕装得不像,他捏着嗓子补了一句:“求你们不要告诉他!” 上了牛车走了一阵,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银子的叶存山,刚走到院子外,就听见了这一声。 他把虚关着的院门踢开,沉着脸问:“不要告诉我什么?” 叶存山是农家子出身,没文人弱气。 他打小干活,人又好动,没分家时还是长子嫡孙,吃喝不缺油水,长得高大壮实。 脸色阴沉时,那麦色皮肤都黑了几度。 双目里尽是冷意,藏着刀子般直往人身上刮。 过来威胁要钱的总共三个人,全是杂姓。 分别是张小黑,吴大力和刘耀祖。 三人里,吴大力年纪最大。 另外两个小的机灵,一看叶存山回来了,就躲吴大力后面,狡辩的话没说出来,就被狡猾的吴大力代劳说:“他俩硬要来找云程玩,我拦都拦不住!” 屋里云程认出他的声音,无情拆穿他:“他找我要钱!就是这个说话的人!” 叶存山放下背篓,两手交错捏响骨头,分明是手痒了想揍人的姿态:“要多少?” 三个懒汉死拼一把,不至于挨揍,至少能跑一个。 可静河村的人不讲理,对外十分维护叶姓的人。 今天能跑,明天也在村里日子难熬。 云程也没以前那么唯诺怕事,竟是那种下流话,都敢对叶存山直说。 隔着门板毫无羞耻心,语速极快的讲了一遍他们那下三滥的威胁话。 本来想拿捏云程软弱胆小的性子得个买酒钱,最后三个人还被迫答应给他家砍一天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呀~感谢在20220211 21:47:56~20220212 23:5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莓爆果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废纸变新纸 他们在,云程也不好留家里。 收拾东西时,依稀能听见后院里叶存山问他们话。 吴大力跟云仁义家是邻居,昨夜听他们吵了一宿的云程,今早他打水又碰见了被挤兑的陈金花,得知叶家给了云程二十五两银子,心思就活泛起来。 恰好又看见叶存山背着背篓去县城,觉得云程好不容易有个靠山,肯定不想被挑拨,他那性子也不经吓,便邀着另外两个经常骚扰云程的懒汉流氓过来要个酒钱。 没想到被叶存山抓了个正着。 云程收拾好小包袱,再出来叶存山已经给他们分配好了活计。 吴大力劈柴,张小黑砍构树,刘耀祖扒构树皮。 云程挑眉,这男人不声不响的,也为造纸做准备了? 对这些以前欺负云程,现在还死不悔改的人,叶存山没有客气。 “树皮扒完要去掉青皮晾满竹竿,砍柴要堆满后院,这两样你们任意一个没完成,明天继续来。” 刘耀祖在三人里最小,也有二十三,他不服气,“凭什么?” 叶存山冷笑:“需要理由吗?” 那他们怎么就会挑着云程欺负。 难道也要问一句凭什么? 下山路上,叶存山还黑着张脸。 云程以为他是生气了,几次想拉他衣袖拽他手腕,都因跟不上步伐而只能碰到一片衣角。 就这样,他也紧着解释。 “我刚才是安抚他们才那样说的,没有真要给银子……” 叶存山蓦地停下,云程惯性使然还往前冲走,直挺挺撞到了叶存山身上。 云程揉着鼻子,疼得眼圈发红。 被叶存山目光沉沉地盯着,还泪汪汪地看着他。 云程以前做错了什么,就会对家人撒娇混过去,此时对叶存山也是,他手往叶存山掌心蹭,说着疼。 叶存山被这么一打岔,气都散了。 他抓起云程的手捏了捏,“没生气,也没怪你,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周到。” 云程自觉他是个拖油瓶,麻烦缠身,便老老实实被牵着手,也不撒娇叫疼了。 只等着叶存山发落地方,他纵是不情愿,也会答应去待一天。 而叶存山则是考虑起了回书院复学的事。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今天流氓能登门骚扰,无非就是欺他家里没人。 现在他还能借着个叶姓扬威震慑,以后呢? 刘耀祖的刘姓,在邻村也不小,为什么会混成这样? 自己不立起来,时日久了,同族都会欺负。 云程也没办法时时刻刻跟他搁一块儿。 至于他家…… 叶存山摇头,不提也罢。 所以还是要自己兴耀门楣,才能让人看得起,不敢招惹。 叶存山把云程放在了叶延家里,领着人进去,跟堂嫂刘云客套两句后,拿了十文钱,“他中午还在这里吃午饭,麻烦嫂子照顾一下。” 刘云不肯收这钱,“吃个饭算什么?家里也没什么好的,就糙米煮粥烙个饼,哪值十文钱?” 刘云是叶延是妻子,膝下就一个三岁女儿,自己才二十出头,就已经面瘦肌黄,满脸憔悴。 她婆婆在织布机前走不开,公公一早跟了叶粮的车去县里卖些竹编的小物件——这路子还是叶存山介绍的,可以送到码头给商人。 -- 第18页 刘云怎么都不肯收这钱,“我真拿了,等会儿婆婆还得骂我见钱眼开!” 叶存山这才作罢。 他今日也赶着去县城,已经耽搁了一阵,给云程叮嘱了一句就要走,云程急急对他说:“你看方不方便给我买些鸭毛羊毛回来?我有用。” 叶存山点头,“行。” 叶存山一走,云程就拘谨起来。 刘云看他包袱里是棉絮和布料,猜着他要做棉衣,就给他在堂屋里搬了带靠背的椅子坐,桌上也添了一壶粗茶和一碟瓜子。 叶延就是村口家的书生,叶大嘴里的坏榜样。 一家人供一个书生,秀才落榜后一直闷头读书,很少出门。 原本他家在村里也是偏上的家庭条件,比叶大家还先盖上青砖瓦房。 现在都被拖垮了。 兄弟早早分家出去,过年走动也只给爹娘端碗肉菜。 谁让爹娘现在还任劳任怨的给叶延当牛做马,赚的钱也没其他兄弟见着一个铜板呢? 现在农闲,他家也是村里少有的忙碌人家。 忙着缫丝织布,忙着砍竹编织。 云程理解他们辛苦,不劳烦刘云特地照看。 刘云也没客气,云程便自己缝了一早棉衣。 中午做饭,婆媳两个一起忙碌,云程不好意思,刘云冲他善意一笑:“那你帮我看着点婵姐吧。” 婵姐是她家三岁闺女,长得瘦瘦小小一只。 云程看着心疼,可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就用绣线做了条翻花绳,自己挑花给婵姐看,也把孩子哄得好好的。 等到饭菜上桌后,他才见到叶延。 叶延身量高,看着跟叶存山差不多,得有一米八五。 可体型上差太远了,眼前这书生细长一根麻杆样,这么高的个子都撑不起书生长袍,风一吹就能把他刮走一般。 他眼底青黑一片,憔悴模样竟与家人如出一辙。 云程有被吓到,“堂哥每天读书到什么时辰?” 叶延早上关房间没出来,看云程也懵懵的,不知道他那里多了一个漂亮堂弟。 刘云接过他写得密密麻麻,一点缝隙不留的一沓纸,介绍道:“存山家的哥儿,他们昨天登记族谱成亲了。” 叶延恍惚的眼神终于聚焦,“是云程?” 云程目光却定在了那沓纸上,看刘云拿着往厨房走,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堂嫂,那纸是要拿来引火用吗?” 刘云还当他是知道纸张珍贵,觉得引火奢侈浪费,笑着解释道:“这是延哥的废稿纸,已经写不下一个字了,留着也没有用,扔掉又可惜……” 笑容里透着干巴巴的苦涩。 云程拿勺子搅和着比两个女人碗里还要秾稠的糙米粥,说:“这纸放着吧,下午我试试看能不能弄成新纸。” 废纸还能变成新纸? 除了懵懂的婵姐,其他三个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云程被看得脸皮都要烧着了,“试试,不一定成……” 叶延收回视线。 想想也是,他读书开智都不知道怎么变废为宝,云程一个成天窝家里的穷苦哥儿哪能知道? 他母亲赵氏倒是对此抱了很大的希望,目光殷切的看着他,把桌上两盘清炒蔬菜都往他面前推。 “那下午让云娘帮忙,你有事就让她做。” 刘云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对对,你有什么就使唤我。”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叶延一眼。 之前让烧的废纸,她也都收着了。 一刀纸便宜点的都要三五百文,没个定数,价钱会有浮动。 即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没一点落笔的地儿,刘云扔进灶里也跟烧钱一样,心口堵得发疼。 现在她也不敢说还藏着,怕男人不高兴,也期待着下午能成。 这成了,她家今年过年也能松泛些了。 饭后,叶延照例活动筋骨,带着闺女在院子里玩。 说是不在意,目光也时不时往云程跟刘云这边看,比他往常活动时间长,到点了也没有进屋看书。 赵氏催着刘云去弄纸,灶屋一个人收拾,下午还拿了藏柜子里的糖块冲了糖水,替换了粗茶。 云程棉衣还没有缝完,他先放一边,也想试试造纸。 这个他看了很多视频资料,自己还没真的实验过的东西,操作起来也紧张着。 刘云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本来就是废纸,咱们就试试。” 废纸已经经过了加工,再次剪碎泡水捣成纸浆以后,就可以进入抄纸、晾纸的环节。 云程问刘云有没有小一点的竹帘,竹席,“到时候抄纸用。” 她家公公一闲下来就会编东西,这些家里都有。 过了夏天都收了起来,刘云找出来后,不确定他要哪一种,也把芦苇编的席子拿了一张出来。 云程看着都是整的,成色也不旧,一时犯了难。 这要是剪掉弄小,他都觉得太糟蹋东西。 刘云看出来他的犹豫,帮着做了决定,“这东西没啥,都是自家编的,就费个人力,竹子芦苇都是地里长的,不值钱。” 云程这才放松,挑了芦苇席。 竹篾家里有现成的,拿了木头定好,芦苇席裁剪到差不多大小备用。 云程指挥她弄完这个,才跟着刘云一起剪纸。 -- 第19页 这一剪,他才发现了不对。 叶延的稿纸上有点东西啊。 什么进京赶考遇狐妖,家境落魄遇神女,孔庙祈福天现异象,三元及第迎娶丞相千金,他要素还齐全得很。 字太小,云程看得费劲。 刘云只当他看个新鲜,跟他搭话:“你要想识字,可以让存山教你,他长得凶,人其实挺好说话的。” 而云程此时还从犄角疙瘩里,找出来了穷书生与花魁的故事。 云程笑容僵硬,“他昨晚还教我识字了。” 看桌上废纸也不多了,他便放下剪刀对刘云说:“堂嫂你先剪着,我找堂哥说句话。” 叶延就在院子里,带着婵姐认菜园里的蔬菜。 云程心情复杂,望着他欲言又止。 叶延哪能看不出来他有话说,以为是废纸变新纸的事没着落,还大方摆手:“没事,这纸写完了就没用了,我们也知道。” 只是说完以后,心中也涌起了一阵失望,带到脸上,唇角笑意都淡了些。 三岁小孩已经会学大人说话了,云程看他家里人的样子,应当不知道叶延是在写话本,还当他是认真读书,备战科举。 云程情绪憋闷得厉害,想着万一叶延是跟他一样,想写话本赚钱呢? 他暗示叶延:“孔庙祈福天现异象……” 叶延果然脸色一变,也不抱闺女了,让婵姐去找她娘。 怀着一丝侥幸,叶延没直接认下,而是试探云程:“存山要去孔庙祈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呀~感谢在20220212 23:53:59~20220213 23:4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莓爆果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新纸(捉虫) 云程被问得一滞。 他就是突然发现叶延不是认真读书科举,家人还在透支健康赚钱供养他,看着生气。 倒是忽略了自己现在还是个文盲,没条件识字。 他短暂的沉默了下,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直直盯着叶延,把叶延看得心里发虚。 “你没给云娘说吧?” 于是云程懂了。 这叶延真的在瞒着家里人写小说。 所幸叶延也没有问他怎么会识字的,云程便抛之脑后,直接问他:“你没读书?” 叶延被这么一问,也确定是稿纸的内容被云程发现了。 他叹口气,满脸颓色,“读了,只是家人供我读书辛苦,我又不如存山会赚钱,也别无所长,想要分担又不得其法……” 钱没赚着,纸倒废了不少。 还因没好好看书作文,他也做贼似得心虚。 加上根本写不出来,人也急躁着。 叶延心理素质不怎么好,或者说他憋着早就想跟人说说解闷,一句话诈出来以后,还说了些有的没的。 “已经按照时兴话本写了,可是我写不出来神女,妖女,贵女,也无法丑化糟糠之妻,更无法抛弃她。” “昨晚是我最后一次尝试,这润笔费我是拿不到了,你别告诉她们,免得她们也为此伤神。” 这就好比一个高三考生,操心家里经济条件,一边复习,一边压榨时间搞副业。 最后两不沾。 高考失利,钱也没赚着。 要云程来说,既然知道家里辛苦,不如咬牙拼一把,也不负这阶段所有人的努力。 倒是一时分心,最主要的院试落榜了,才让人压力倍增,前路无望。 这话云程没说。 人要能完美控制情绪,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云程看他这么一大高个,蹲地上拿着棍棒戳地,一家子也个顶个的憔悴,全靠一口气吊着,也不落忍。 “你都知道时兴话本流行什么,又关糟糠之妻什么事?你写小说,又不是让你真的抛弃。” 叶延抬头看他,黑眼圈硕大一个,眼底也是血丝密布,“贤弟不懂,那就是想想也无法落笔的。” 云程是真的不懂,“你要真心疼堂嫂,那就不该是文字里心疼,要拿出点实际行动。你拿了润笔费,她能少操劳多少事?” 别的都是虚的,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叶延被他说得僵在原地,半晌无言。 云程确认他不是玩物丧志,是好心办坏事,也就不跟他多说,扔下叶延去找刘云。 纸张她已经都剪碎了,大盆里也倒进了两桶水。 因云程没有过来确认,她剪完了一遍,又把纸屑再剪了一遍,现在簸箕里的都是纸末。 云程捻了几撮,觉得差不多,说:“把纸泡软一些,就可以打浆了。” 刘云倒进去,用手压了几遍,确认所有纸末都沾了水,才回身擦擦手,笑着问,“我给你倒杯糖水喝吧?” 云程不想喝,他怕喝水上厕所,也怕蛀牙。 被刘云殷切紧张的眼神望着,他才温软一笑,“好,谢谢堂嫂。” 他坦然接受,刘云也自在。 泡纸时,云程继续缝制棉衣。 刘云下午没去侧屋缫丝织布,坐他边上修整抄纸竹帘,将边边角角的翘起的细丝刮平,也把剪过的芦苇席周边缝了一圈线固定。 叶延今天是没有心情看书了,也跟着帮忙,找了光滑的木板出来冲洗干净晾在一边,备着晾纸用。 -- 第20页 云程也没经验,打浆这一步,就是一刻钟试一次。 刘云把纸末剪得碎,半个时辰后,就打好浆,可以抄纸了。 云程挽起袖子,回忆着动作,自己试了一遍。 抄纸后揭下竹帘,倒贴在木板上,稍作按压,再揭下竹帘,一张纸就贴在了木板上。 还没有干透,不知道厚薄,也不确认是否晕墨。 但在场三人都是眼睛发亮。 “这是成了?” 叶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木板转了好几圈,几次想伸手摸,都怕把纸戳花。 他甚至想拿个火盆过来把纸烤干,现在就试试能不能用。 刘云比他干活利索,一看木板大小,就知道今天靠着这一块木板他们造不出几张纸,就赶忙去屋里把竹席拿出来铺着了。 沾水的纸有粘性,竹帘她用竹竿石块支着,也不会倒。 家里有个炉子,等到再冷些才会用,她也拿出来生火烤着纸。 云程不自觉点点头,夏晾冬烤,堂嫂无师自通,很厉害。 云程说:“也可以先放桌子上叠着,后面再揭纸。” 这次不用刘云动,叶延就小跑着把堂屋的饭桌搬出来了,夫妻俩配合着擦干净桌子。 弄完这些,刘云擦擦手,那张过于悲苦的脸终于有了真心实意的喜悦,发黄的脸颊都冒着红光,她问云程:“这水挺凉的,不然我来试试?” 整个流程云程带着他们做的,没什么技术藏私。 云程也没干习惯活,说让就让了。 抄纸时,只需要注意舀料均匀即可,根据取量决定纸张厚薄。 这部分他做得不会有刘云好,因为手不稳,还怕冷。 抄纸竹帘刘云做了两扇,叶延看着眼热,也想试试。 平时在家,叶延是什么都不干的人。 村里男人是为了面子,觉得家里活儿就该女人和哥儿干,叶延则是想帮没人同意。 今天连着几次动手,刘云都只是看他一眼,就答应了。 云程将冻得冰凉的手塞进半成品棉衣里捂着,不在意这对小夫妻的眉眼官司,心里惦记着叶存山。 等到他回来,看见这纸真的造出来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叶存山上午来迟,被杜知春罚了三杯酒。 诗会上对他请来的花魁不感兴趣,又遭打趣,杜知春想起来了云程,问叶存山:“你那个漂亮小同乡呢?这次没跟着一起来?” 这关系叶存山一坦白,少不了被人灌酒。 他决意要复学,又去找杜先生。 杜先生也是个爱酒之人,闻着他身上酒味儿,就被勾起了兴致,师生二人也小酌了几杯。 从杜家出来时,叶存山步子踩得实,人也面不改色,那张黑脸看着比平时还要严肃,走在路上行人自动退避三舍。 单看外表,瞧不出半分醉意。 他先到裁缝店交付了绣活,王掌柜的例行检查。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绣活店里有固定的绣娘做,都是沾亲带故的人。 每个月份例就那么多,给了外人,自家绣娘就会少。 王掌柜的上次给杜家大公子面子,分了点绣活给云程。 当时看他穿得破烂,还想着等他交差了,就以绣活不好的理由结束合作。 现在看这细密针脚,精细绣工,摸着那栩栩如生的鸳鸯,他倒是看岔了。 可惜。 大娘子截了剩下的绣活,他想再给云程分配,都没有了。 他对叶存山露出一个满意又遗憾的笑:“绣工不错,之前说好的一两银子,你拿着在登记册上签个字就行了。” 叶存山垂眸,登记册上没几个人名,距离上次过来也才几天,很好找。 上次是杜知春给的押金,他帮云程签的名字。 他拿起毛笔又写了一遍云程的名字,接过王掌柜给过来的三两银子,木木地说:“多了。” 王掌柜的笑容不变:“加上押金正正好。” 叶存山直视他,直把王掌柜的笑容都看得僵在脸上,才拿了银子说:“他绣得很好。” 王掌柜尴尬点头,“是绣得很好。” 一个黑脸的威武汉子,冷着张脸,语气无甚起伏的跟他谈论绣活优劣,让他额上冒汗。 原想着,要是这壮汉想武力逼迫他给绣活,他嘴里答应着,回头也得去杜家哭诉一番。 但叶存山只是满意点头,转身就走。 留下一个迷茫的王掌柜呆在原地,许久才低骂了声:“什么毛病。” 叶存山又去杜家书斋还了两本书,新拿了一本书带走。 店伙计一看书名就叫住他,“叶公子,这本书不能抄的。” 叶存山把书装进褡裢口袋,一派高冷模样:“我知道的。” 看店伙计还挡在他面前,他还不耐皱眉:“我拿回去学习的。” 店伙计:“……不然你再看看书名?” 叶存山真看了,他还念了出来:“神女伏妖录。” 店伙计:“……” 他也闻见了叶存山身上的酒味,不跟他多言,让叶存山等会儿,就去后院告诉了余掌柜的。 杜家书斋对这些学子一向照顾,哪里能放醉酒的学生在县里乱逛,余掌柜的叫儿子送叶存山一程。 那书他们倒是想拿回来,叶存山护得严实,余掌柜的不想争执中撕坏书页,无奈摆手,“没事,给他拿吧,叶公子是爱书之人,不会随意毁坏,酒醒了自会送回来。” -- 第21页 就这么着,余伙计一路送叶存山买米买面,买大排骨买猪下水,眼看着竹筐装满了,他还溜溜达达到了码头,找商人买了一袋子羊毛。 回头站原地略有些茫然,余伙计问:“叶公子可还有没买的东西?” 叶存山眼底茫然之色更浓:“要买鸭毛。” 余伙计:?? 余伙计没见过买鸭毛的,他只想顺利把人送走。 县里也没有什么人家养鸭子,稍加思索他带叶存山去了酒楼,从后厨那边收了一袋子鸭毛。 本以为这就完事儿了,结果兜兜转转,叶存山又绕回了裁缝铺,买了一身棉衣和一双棉靴。 看尺寸大小,是给旁人买的。 余伙计嘀咕:“醉成这样还记得给人买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1章 他穿上肯定好看 余伙计不可能送叶存山回村里,拦了辆去邻村的牛车,让他顺路载一程,找叶存山要了三文钱。 也就够买个素馅儿包子。 路上吹了冷风,叶存山酒意就散了。 其他行为还好,就怀里这本书着实不像样。 他先塞进褡裢口袋里,快到村口时,又拿出来放进了给云程买的棉衣里。 反正云程不识字,别叫堂哥看见就行了。 冬日里白天短,叶存山紧赶慢赶,回来时天边也落了一层暮色。 他加快步伐,去叶延家里接人。 云程性格慢热又怕生,叶延家人都忙碌。 之前是觉得留这边,没人盯着他管着他,云程会自在一些。 没想到会回来这么晚,不知云程现在怎么样了。 结果叶存山到的时候,听见叶延家里一阵欢声笑语。 左右邻居还有好奇的人端着碗过来瞧热闹,“叶二叔,你家有什么喜事啊?” 叶二叔这些年操劳,被生活消磨得暮气沉沉,这会儿笑得牙不见眼,“纸晒干了,纸烤干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叫人听不懂。 叶存山却心头一跳,隐约有了个猜测。 左边王婶指着院里收纸的叶延笑:“是不小心把纸打湿了吧?这可是个金贵物件,几百文起步!晒干了还能继续用,可不得高兴!” 叶二叔家供个读书郎,日子过得苦,平时跟村里人没矛盾,辈分也高。纵然对他们这一家人供一个书生的做派瞧不上,也不会当面挖苦。 众人说几句讨巧的吉祥话,就又端着碗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家。 少有的几个眼尖,看见叶存山背了满满一背篓东西,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都暗暗咂舌。 “存山,你后娘说给你们了二十五两银子,是真的啊?” “你这么个花法,能熬到过年吗?” 叶存山哪里还有心情理他们这些话,胡乱点头就匆匆进了叶家院子。 叶延也守着呢,这位终日读书,读得眉眼唇的弧度都下弯的堂哥此时双眸亮得惊人,说话也十分有力,“怎么才回来!等你半天了!” 他毫不客气关上院门,阻拦了后面还想跟人拉呱聊闲的邻居。 叶存山简单解释:“今日复学又采买,耽搁了。” 没见着云程,他又问:“云程呢?回去了?” 叶延把他带进了屋里,云程正在裁纸呢。 赵氏跟刘云围着他转,一个帮忙打下手收纸,一个嘘寒问暖,问他饿不饿冷不冷。 叶存山还以为自己进错门了,揉眼睛不敢认。 云程正对着大门坐,老早就看见他了。 大抵是被捧了一下午,现在人没什么怕生的气质,拍拍桌上纸,挺挺腰,嗓音压不住得意,“我就说我会造纸术吧!” 这话落实了叶存山猜测,人也很惊喜。 叶延帮着他把东西都卸下,放屋角。 刘云看人到齐了,招呼他们落座吃饭,“边吃边说吧,先坐,都坐。” 云程也不裁纸了,将小刀套好刀鞘,放进竹篓里。 纸张也收拢放好,给赵氏一起拿房里去。 叶二叔把下午准备好的烧酒拿了过来,说今晚一定要喝一杯。 叶存山看见这酒,想到他今天的醉酒行为,一下清醒了。 云程挤到他旁边,简单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见废稿以后,他突然想到可以废纸变新纸,就说试一试。 试验结果显而易见,是成功了。 他们不知道富户人家会不会因为几张新纸欣喜若狂,至少叶二叔一家,每月买纸最低花费都是论两起步。 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下午刘云做了几次,就有了手感。 后面舀料又均匀又好,纸张没有厚薄不一。 因为着急,开始是炉子烤,后来又生了火盆,还拿火把熏竹帘背面加速。 叶延倒酒,先敬了云程一杯:“这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事你只管说,要是存山欺负你,你也来找我们。” 云程很给面子的喝了一整杯。 他酒量差,一杯米酒都能醉醺醺,叶存山拦了下,后面以茶代酒,也吃喝尽兴。 晚上匆忙,家里没准备好菜,主要是鸡蛋和鱼。 鱼汤熬得白白的,入口清甜鲜美。里面炖了豆腐块,每块豆腐也吸足了汁水,细嫩爽滑。 鸡蛋蒸了蛋羹,也烙了鸡蛋饼,吃得满口留香。 -- 第22页 还煮了瓷实的白米饭,一人一大碗。 这顿饭是把叶二叔家后十天的余粮都吃完了,但他们家就是高兴。 饭后,还硬塞了云程几张纸,要他拿回家做纪念。 云程没推辞。 叶存山东西太多,就把两袋子云程要买的毛暂时放在这边,明天再过来拿。 回家路上牵着云程走。 今晚要更黑一些,路上云程一直低头看脚下的路,不敢说话。 叶存山紧紧握着他的手,也频繁侧目看他,心情难言。 等到回家,两人才想起来留在他们家干活的三个懒汉流氓。 刘耀祖冲他俩扔过来了一条树皮,“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们一天没有吃饭!你们还这么晚回来!要不要人活了!” 张小黑跟吴大力也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中午都忍着没吃饭,下午饿得不行摸进屋,就看见了一粒米不剩的米缸。 这是米缸吗! 云程心虚的往叶存山身后躲,叶存山浑不在意,“吵什么?我不说了砍柴堆满后院,树皮晒满竹竿就够了吗?弄完不会自己回家?” 三人具是一噎。 他们得等人检查啊,万一叶存山奸诈,看他们不在,故意藏着不认呢! 谁知道叶存山回来竟都不检查,挥挥手就放他们走了。 早知道不那么认真干活了! 云程看他们悲愤离开的背影,觉得很扬眉吐气。 还默默许了个愿:希望他们每次欺负弱小的时候,都能踢到惹不起的铁板,自食恶果。 煤油灯点上,云程眼睛才舒服一些。 他想,他还是先实现动物内脏自由,把夜盲症赶紧治好再说。 然后又跟着叶存山身后当小尾巴,絮絮叨叨说着造纸术与他的未来畅想。 他在叶延家里没有说得特别详细,教给他们的也只是废纸变新纸,给叶存山自然要说清楚一些。 还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到时候我们俩肯定忙不过来,你要读书,我也干不来这活。” 叶存山知道,“没事,到时候我解决。” 他生火烧水后,也研墨提笔在新纸上试写了两个字。 云程趴一边看着,认出那两字是他的名字,害羞劲儿立刻压住了兴奋,偷偷红了耳朵尖。 叶存山没注意到,看着纸张写字效果。 有一点晕墨,影响不大。 他收了笔,问云程今天要不要学字。 云程果断摇头,这么开心的日子,干嘛要学习? 叶存山也不逼他,去往灶里添了根硬柴,就收拾背篓里的东西。 最上面是用油布包好的大包袱,云程打开是一身长款棉袄。 正红色,上面印着团花,衣服领口缝制了一圈纯白的兔毛,拿出来以后这灰扑扑的破土屋都增添了不少亮色。 里面还有一双黑色的短靴,摸着外面是皮质的,里面也带了毛。 云程立马就让他拿去退掉,“你不会把银子都花光了吧?” 他满眼都是震惊,不敢相信叶存山竟然是个败家子。 叶存山心虚。 这一身花了八两银子,几乎是他们的一半家产。 当时就是醉了,临到要走了,记起来还没有给云程买棉衣,就又绕回了裁缝铺。 这颜色鲜亮,醉汉又不讲道理,没个理智,当时就想着云程皮肤白,穿上一定很好看。 拿了衣服自然少不了鞋子——云程鞋子上都满是补丁。 酒醒后也有一阵无语,但叶存山做事一向只往前看,买就买了,以后再赚。 “给你你就收着。” 云程抱着衣服,满脸纠结。 一边觉得叶存山对他好,他很开心。 一边又想到他们俩这揭不开锅的苦日子,觉得这衣服不值。 抖一抖,又看一眼。 衣服里掉出来了一本书。 上书五个大字:神女伏妖录。 云程表情一片空白。 他白天看见叶延不务正业写小说已经相当憋闷了,现在要轮到他男人也瞒着他看小说吗。 说好的科举呢。 叶存山表情没变,把书拿到桌上放好,很心机的反过来放,盖住了书名。 云程这下觉得贵重衣服不算什么了,只想问问叶存山是不是也想写小说赚钱。 要是写,润笔费是多少。 叶存山却因为书本带来的尴尬,没再跟云程慢悠悠磨蹭,快速把米面都拿出来放进大缸里保存。 买回来的排骨、肉、猪下水,都分开放好。 猪下水是只挑了猪肝,说明天开始,给云程做了吃,治治夜盲症。 云程心情便更加复杂了。 洗漱完以后,叶存山送他回房,还把新衣服给他放在了床里面。 云程就着煤油灯,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在叶存山要走的时候,云程叫住了他,“堂哥说你之前试过写小说,你写的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 叶存山嘴角抽了抽,不想跟云程提着丢脸事。 云程瞧出猫腻,想着不会就是那本《神女伏妖录》吧》?问话却叫惯性撒娇,“我不能听一个睡前故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呀! 《神女伏妖录》是我瞎编的书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2章 太老实 -- 第23页 叶存山用行动告诉云程,答案是不能。 云程离了油灯,晚上就是个瞎子,纵是不满,也没办法追出去揪着叶存山给他说说。 他左右翻身压被角,双腿一抬,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才闭眼睡觉。 晚上喝了很多茶,他又穿越以来头一次情绪起伏这么大,绵羊都数了几百只才睡着,等到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叶存山忙完屋里事,参照云程说的方法,把废纸撕碎泡水。 他很有试验精神,看叶延家做出来的新纸偏黑,就分了两盆装,一盆泡过以后滤洗了一回,才继续泡,准备分别看看效果如何。 云程出来时,他正在看书。 这人背后有耳朵,不知是不是还心虚,他让云程自己洗漱吃饭,没回头看他。 云程撇撇嘴,老实照办了。 端着碗坐到桌边后,叶存山才告诉他:“裁缝铺那边没有接到绣活。” 叶存山醉酒也记得发生了什么,看王掌柜的神色,对云程的绣工是很满意的。 所以他也跟着安慰了句:“是他们铺子里有固定绣娘的原因。” 因为纸张造出,云程不那么难过。“没事。” 今天粥里切了猪肝碎,米里没有脱粒不干净的谷壳飘着。煨久了,熬出了一层米油,吃着喷香。 注意到叶存山在读《大学》,便压着心里对《神女伏妖录》的好奇,没打扰他。 云程吃完洗碗,回屋把新衣服新鞋子都收进竹箱里放好。 这衣服贵,过了一晚上,他还心疼着,计划过年再穿。 要是这期间有什么变故,还能拿到裁缝铺子、当铺,压低价格卖了。 他自己用旧衣服缝制的棉衣已经做好,余下的布料继续做罩衣围裙,因着新衣服是长袍,他也修改了下长度款式。 两人住得远离村落,日子过得安静。 叶延家里则延续了昨日的喜气。 他读书有十多年了,成亲以前,他的废纸给赵氏引火,赵氏觉得奢侈。 成亲以后,他的废纸给刘云引火,刘云觉得心疼。 婆媳二人默契的收着那些纸稿,终于等到了它们的用武之地。 这一天,婵姐都能帮着撕纸,因着家里大人总算没有忙个不停,暮气沉沉,她小脸上也挂着笑,奶声奶气的叫爷叫奶,叫爹叫娘。 一家人都被感染,眼角眉梢的喜意就没下来过。 赵氏给刘云说:“存山留这里的两大包东西很轻,闻着有腥膻味,可能是羊毛,回头看看要不要帮忙,我瞧着程哥儿干活不利索,到时候你帮着处理下。” 他们家常年缫丝织布,羊毛也弄过,是熟手。 刘云答应了,“要么我过去问问?” 纸多,盆小,婵姐小手也撕得不少,今天叶二叔也没编竹篓,一起帮忙,用不着那么多人。 赵氏便答应了,“去我屋里拿几个鸡蛋过去。” “行。” 他们家住村口,去找叶存山能经过半个村子。 一出来隔壁王婶就叫着她问:“你家发生什么喜事儿了?昨天到今天的,笑声老远都听得见。” 这话就夸张了,无非是两家就隔着一面院墙,离得太近了,什么动静都藏不住的原因。 纸很贵,刘云知道好歹,怕说多了惹麻烦,就说:“就是纸被打湿了,还以为这个月没办法买,结果晒晒烤烤还能用,可不得高兴?” 这理由跟王婶昨晚猜的一样,她自觉自己聪明,笑话刘云:“成天干活干傻了吧?这不跟我们洗衣服一个道理?湿了就湿了,晒晒不就好了?” 刘云心说,这可不是直接晒晒,面上却受用点头。 她要走,王婶还拉着她胳膊不让,瞅着她的竹篮,继续追问:“是去找叶存山啊?” 刘云已经有些烦了,她平时很少出门,交际上其实比云程也强不了几分。 王婶跟赵氏一个年纪,算她长辈,不理也不好,硬着头皮留下敷衍两句就说赶着去山上,待会儿还要回来做饭。 “说到做饭,你们昨晚是留了叶存山跟程哥儿吃饭吧?这还赶人多的时候送鸡蛋过去,生怕别人看不见,小心你家两个哥哥闹呢。” 王婶提醒了一句,也不拦着她了,催她赶紧去。 刘云原地犹豫,想想婆婆总比她懂这些弯弯绕绕,让她现在去,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村里扎堆说话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刘云去山里要经过河边,更是来来回回的热闹。 一个话题说了好几遍,因为聊的人不同,愣是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她还能听一耳朵新鲜的。 比如村里几个懒汉鳏夫,昨天入夜了还在外面晃悠,庆哥儿在院子里摸黑洗澡,被吓得失声尖叫。 这几个惯会欺负云程,说话没个把门,行为下流的汉子,在叶根带人来抓他们的时候,一个哭得比一个厉害。 他们解释说是在叶存山家干了一天活,晚上才回来,根本不是故意偷偷摸摸看人洗澡占便宜。 叶根问是不是真的,三个人点头如捣蒜。 于是他们今天在庆哥儿家里帮忙干活,被使唤得团团转。 早上来河边洗衣服,庆哥儿还拿着竹条盯着,一点儿没干好,直接上手抽。 来晚的人是瞧不着这个热闹的。 另外一个话题就是,陈金花这两天都是自己来河边洗衣服。 -- 第24页 明里暗里说了好些存银的坏话,说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惯会撒娇耍性子,谁家的哥儿也没这么娇气。 也说真给了叶存山二十五两银子,听人说他买了一背篓并两大包的东西回来,笑得脸皮子都绷着扯不出表情。 刘云往那边瞧一眼,还有人学陈金花的脸色。 ——别说,还挺像。 刘云一路看着稀奇,到叶存山家里花的时间长,自己还没觉得。 以前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哪里有今天的悠闲? 她在院子外就叫人了,“存山,程哥儿。” 家里粗茶叶都没有,叶存山拿了早先炒的大麦茶,将就着冲泡了一碗。 刘云放下鸡蛋,说明了来意,“是毛发清理的话,我可以帮忙。” 这东西叶存山也弄过,后来发现羊毛清理费时间,也赚不了几个钱,就停手不干了。 他不要刘云帮忙,也让她把鸡蛋拿回去,“给婵姐吃吧,孩子那么瘦一个。” 刘云顿时拘谨,不好意思。 叶存山说:“以后还有麻烦你们的时候。” 来回推了几回,刘云还是拿婆婆的话压人,“这可不行,我带来又带回去,让人看见了要怎么说?娘都要说我小气抠搜不听话。” 时辰也不早,刘云说:“东西我下午帮你弄一点,反正水泡着,闲着也是闲着。” “你家哪里闲?” 这阵新鲜劲儿过去,废纸也弄完了,就又要忙着干活贴补家里。 叶存山只觉得这一家人太老实实诚,也不搬出他刚开蒙的时候只能蹭课听时,都是叶延花时间教他,就说过去把东西拿回来。 云程说:“我去吧。” 他又不会做饭,等着叶存山来回跑再做饭干活,他手脚都闲着,待着都尴尬。 这两口子在刘云看来也很实诚,又不能拦着人不让去她家拿东西,下山就跟云程一起走。 中午大家都回家做饭吃饭,没遇着几个闲人。 就是经过庆哥儿家门口那阵不好走,张小黑他们蹲门口,一人一个粗粮饼子啃着,看云程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刘云把云程挡在自己身后,啐道:“还想去山上干活是吧?” 三人在院里飘出的鸡汤浓香里愤愤不甘的垂下了头。 云程这才知道昨天他们下山以后发生了什么,感慨道:“真是欺软怕硬。” 刘云家现在也落魄,要不是叶延早年被先生夸过有读书天分,以后还能有望考上秀才,被人尊称一句秀才公,她也能被叫一声秀才娘子,出来谁怕她这个面黄肌瘦的妇人? 就是公婆辈分,也拦不住同族的人暗讽。 她原想说,叶存山也能读书,已经是童生了,再考一场,他们腰板就硬了。 以后就是叶存山出门不在家,云程一个人住着,也没人敢上门找麻烦。 可她一想读书科举的花销,就默默闭嘴,这根本不是能废纸反复利用能弥补的差距。 想到这里,从昨天到今天的兴奋喜悦也被压下。 她说:“存山都是跟我家延哥合伙买书的,银两凑一凑,把科举要用的书买了,互相抄书,刚才也忘了问,等下你告诉存山,延哥上次买了两本新书,你问问他要不要抄。” 云程心念一动,“书名是什么?” 刘云不识字,刚进门还说跟着学,后来被生活的重担压垮,至今只会认一家三口的名字,久未复习,现在也忘了。 “我等下拿给你看看。” 说着,也到家了。 叶延跟以前一样,差不多到饭点就出来带婵姐玩,顺便活动筋骨。 听说是给叶存山拿新书,他脸色僵了下,“你去帮娘做饭,我去拿就好。” 云程暂时还没习惯这个时代的哥儿与男人之间的避讳,跟着过去站门口看。 叶延书桌就在进门的位置,靠着床头,上面大喇喇摆着两本小说。 《梦游仙宫》与《此间芳华》。 云程今天没直接以“文盲”的态度去询问小说的事,而是旁敲侧击着问:“堂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家存山写过话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梦游仙宫》与《此间芳华》的名字也是我瞎编的~ 我作息阴间,调整一天没用,所以还是凌晨踩点更新,要是写晚了,就是03:00 追连载的话建议白天再看~ 大家晚安啊! 第13章 哄得他开心 现在正是叶延对云程好感度最高的时候,提到写小说的话题,他尴尬归尴尬,能说的也说了。 “他试过,有阵子一直看闲书,书院先生都教训了他好几回,要不是文章作得好,经得住考核,只怕还得挨罚。” 叶延听说后,也训斥了叶存山。 他深知他没给村里树立好榜样,导致现在没几家愿意送孩子去上学。 读书苦,孩子天性没定下,本就没几个喜欢读书的,两厢厌弃,开蒙学几个字都难拘着人。 叶存山肯念书,意志坚定,也比叶延有天分。 算起来他是两年多就考上了童生,比叶延这个真正寒窗十年还在考秀才的人聪明多了。 思绪绕一圈,叶延拿了两本书,用个褡裢口袋装好,递给云程,“我觉得他是写过的,买了纸没跟我一起抄书,后来估计不赚钱,就没写了。” -- 第25页 云程垂眼,估摸着润笔费应当不低。 不然叶延不会在叶存山尝试失败以后,还把自己关屋里偷偷写。 话题到这里,叶延感叹了一句:“确实需要天分,不是认得几个字,看过几本书就够的,我同窗拿过一百两的润笔费,现在人都去府城了。” 云程:!!! “这么多?” 叶延笑:“一般都是二三十两润笔费,并一副笔墨纸砚和成书,他那是特殊情况。” 云程能理解,肯定是畅销。 正饭点,他不好多留,想想赚钱的事不寒碜,就直接问:“你那位同窗写的什么书?” 有机会他也要找来看看,学习一下。 叶延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跟弟媳讲这个。 恰好外面刘云叫他们吃饭,叶延就压低了嗓音,道:“神女伏妖录。” 云程:? 好的,他懂了。 婉拒了赵氏热情留饭,云程左右手各提着一大包羊毛鸭毛回家。 被润笔费数额刺激,云程决定加快繁体字的学习,必要时候要表现得“天才”一点,这样学得快了,叶存山也不会说什么。 他还能找借口下山到叶延家来学,两边打时间差,试试蒙混过关。 云程想事情就容易忽略周边动静,返程还是跟张小黑他们三人打了照面,这次没刘云护着,他们眼神更凶狠了。 不做什么,吓吓总行了吧? 结果云程压根儿没有正眼瞧他们。 叶虎正好出门,看见云程从他那好弟弟家里出来,手里拎着,脖子上挂着,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连吃带拿,不要脸!” 云程也没听见。 恶意都没感觉到,一堆闲人的打趣挤兑自然也都忽略了。 众人冲着他背影斜眼瞧人:“不得了哦,嫁了个书生郎,手里银子富足了,腰板都硬了。” “可不是,地都卖了,两个人手里起码三十两银子!” 回家后,叶存山也做好午饭了。 早上他就用陶罐装了排骨煨灶里,中午切肉小炒,煮了糙米饭。 饼子都抹了薄薄一层猪油,包了菌菇野菜肉末馅儿,煎得外皮金黄酥香,咬开后是烫口清甜的馅料,每一口都是不同滋味。 云程放好东西去洗手,觉得这饭菜丰盛得不像样。 排骨汤还就只盛了一碗,就他有。 这让云程不知所措:“这是做什么?” 叶存山说:“给你补补。” 云程脑子里只想到了“补补好生娃”,他顿觉惊悚。 叶存山继续说:“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惯来有主意,打小家里人就做不了他几次主,人在外面也豁得出脸皮,自认没什么话不好说。 现在心里打算的那件事,整了这么一出铺垫,还难以开口。 云程叫他看得紧张,脚在桌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是想踢他一脚,好让他快点说。 叶存山叫他踢过两回,这次小腿收拢就让云程动弹不得,纠结心思散了,直接问他:“你觉得堂哥家怎么样?” 云程不明所以,“挺好的。” 清苦了些,可也没什么勾心斗角,弯弯绕绕。 叶存山继续问:“你在他家住几天,会不习惯吗?” 云程:?? 他觉得这饭都不香了。 想着叶存山是不是觉得他现在登记了族谱,对叶延家也有点恩情,有人护着,就不会被欺负,还是想把他撇开。 他倔强的望着叶存山不吭声。 叶存山叫他看得不好意思,坦白说:“我昨日去找杜先生复学了,跟先生商量过,我下月初过去。造纸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结果,这期间我准备去一趟府城。” 话到这里,云程才明白叶存山的意思。 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山脚下,村里也没别家可去。 叶存山说:“也不会很久,少则七八天,至多月底我就回来了。” 赚钱养家总比儿女情长重要。 他们现在也没什么情呢,云程心里嘀咕,面皮发红。 他捏捏耳垂,问叶存山怎么过去,跟谁一起过去。 古代出一趟远门困难,路上变故多。 上次存银过来叭叭的那堆村中闲话里,也有云仁义家的。 他家长子云广义,以前叫云招财,去县城当长工后改的名字。 说招财不霸道,叫出来吓不到水匪。 由此可知,这水路不安生。 叶存山又是饭又是饼,觉得干,正要去倒水,云程就把排骨汤推到他手边,“你喝。” “喝完给我好好说说。” 家里有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叶存山心间发痒,被云程盯着喝了碗汤,先说:“陶罐里还有。” 再跟他讲这次去府城做什么。 他以前跟过几个商人的船,做的事跟云广义没有区别,无非就是护卫。 因着识字的缘故,在船上待遇要更好些,也会帮忙清点货物。 来回跑几趟,哪些货物在府城走俏,又分别是什么地方进货,怎么压价,怎么找船,怎么聘请护卫,又怎么一路打点关卡,他都熟悉了。 村里传的那次走商赚钱,就是他自己带了几个兄弟去干的,收获颇丰。 支持他读了一年书。 今年休学,也是打算去赚笔银子回来,明年参加院试。 -- 第26页 结果遇着了云程,已经是耽搁了好些天。 多个人,花销大,也是责任。 赚钱是一方面,安全也是一方面,总不能再出事让云程没个依靠。 叶存山仔细想过,他说:“这次是跟杜家的船去府城,已经跟先生约好,后天动身。” 时间跟造纸术岔开,后面煮沸的流程叶存山不能参与。 眼下能帮也值得信任的,没得挑,就叶延家人。 “这事我也会安排好。” 就看云程能不能接受去叶延家里住几天了。 云程跟村里人不熟悉,人员安排他不管,他问:“那你回来呢?还能跟他家的船吗?” “而且你不是走商吗?他家的船还带你去进货?” 问题问急了,就显得咄咄逼人。 叶存山心间发暖,眼睛微微眯起,很是受用。 可他人黑,散漫偶有,更多的还是深邃眉目里的凌厉气。 云程缩缩脖子,小声道:“我就是担心你……” 叶存山觉着这哥儿很会说话,哄得他开开心心,吃着饭呢,就巴巴的去给人盛汤。 回来坐下后,跟云程也讲得更细致了些。 去府城的路上会经过两个县城,到时候他会下船采买。 再找熟人的船或者打点银子坐别的商人的船,也能走陆路,这就要费时间些。 返程一路不需停,直接回蔚县码头。 要图利益最大化,他自己辛苦一点,再跑几个地方卖。 要赶时间,就码头上就能转手给商人,赚的也就少些。 所以叶存山才说,时间不定。 跑都跑了一趟,没必要最后一步拱手让人。 话说到这份上,云程再担忧,也没法说个不字,赚钱的心也急迫起来。 下午叶存山清理羊毛鸭毛时,被云程使唤着教他识字。 云程捧着本书,叶存山教他念一句,他就似模似样的去沙盘那边写写画画。 看他来回跑得辛苦,叶存山就背出声。 云程写一句,他背一句。 背个两句,就要等一等。 云程也不催,繁体字笔画多,他也需要熟悉。 中间还跟叶存山聊天,担心家里的鸡、兔和猪,“兔子还怀崽呢,鸡也每天下蛋。” 叶存山低笑:“可以抱过去养。” 本以为今天就在学习认字中度过,没想到晚上还摊了个事情。 叶存山之前怕他伤心,硬是拖到事到临头才讲。 云父的头七到了。 现代时云程参加丧礼,也只当天去一趟,真没想到这个。 父亲的死对原身打击很大,这部分记忆浓重,不消深想,就被调出。 云父去世那天,叶根被惊动了。 当天很多围观云程磕头求人的村民大部分都姓叶,一方面怕云程还不起钱,一方面也觉得泥腿子都命贱,他们自己一辈子都没被郎中摸过几次脉,哪里信云父真的病得厉害? 叶根动怒后,他们也心虚不安,在族长带领下,丧事办得还算体面。 村里人丁兴旺、条件好的,才摆个灵堂让子孙守灵。 云家人少,云程拒不让大伯一家来,家里地小,也凑合着打点,让他守了一夜灵。 他是个哥儿,都不配给云父摔盆的。 因是独子,父子俩相依为命多年,叶根默认,村里也没谁说。 父亲才下葬,云仁义家又来说他欠了村里那么多银子,人死了还要买好棺木立碑,这钱他肯定给不起,劝他卖身葬父。 原身胆小懦弱了一辈子,父亲走后硬气了一回,把地给卖了。 云程想到这里,心间也有密密麻麻的难过。 他问叶存山:“我们晚上去墓地,还是去我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 抱着我的预收文过来求个收藏~ 《夫郎家的咸鱼翻身了》,穿越咸鱼攻x土著哥儿受,咸鱼翻身养家糊口的小甜饼,主要是种田、经商,家长里短 感谢大家! 晚安呀! 第14章 祭拜 这里的习俗是,头七时做些饭菜,备好香案上供。 纸钱目前只有大城市有,小山村就烧香,供些吃的。 条件好的有鱼有肉,条件差的也能摘几个果子。 晚上上供,亲人需要回避。 供完以后,这些食物小辈们还能上桌吃。 云程点点头,“那我帮忙择菜烧火吧。” 昨天才采买,家里肉蛋都有。 叶存山也早早想好要准备些什么,弄完时,天还没完全黑透。 他用竹编食盒分层装好,让云程去看看还有没其他需要带的。 云程先是摇头,突然想到原身的木盒子。 木盒子他很在意,但多年没有打开看过,这部分记忆云程感知模糊。 “你先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盒子云程是放在了竹箱底下,东西不重,也摇不动。 打开以后有霉味溢出,他离远了点,手胡乱扇了扇,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条手帕包裹着几块碎玉,看玉的形状,像是玉佩与手镯,还有一只金耳环。 手帕上用炭笔,还有一种暗色的红,写了什么东西看不清。 字迹都被稻草腐化后的黑水泡发,只能认出一块块方正的斑点溢出来的痕迹。 -- 第27页 这东西没办法拿过去祭奠。 他叹口气,简单清理了下,将碎玉和手帕放好,准备回来再仔细清洁。 外面叶存山还等着他,食盒放旁边,手里拿着干净短竹棍搅着泡了一天的纸浆。 云程愣了下,才想起来这东西,“你怎么泡了这么久?” 下午他被润笔费的事刺激,倒忘记了。 叶存山把竹棍放好,起身解释:“新纸做出来还有碎纸屑残留,我想泡久点试试。” 这个原理是他从云程说的构树皮要在水里泡个十天左右推出来的,反正也不急一时,可以多尝试几次。 云程就没多问。 叶存山牵着他走,给云程说香案之类的他让叶粮帮忙买了,“今天下午应该送到你家了,等会儿看看,要是没有我再跑一趟。” 叶粮是叶存山堂叔,云程第一次去蔚县就是坐的他的牛车。 很不合时宜,云程想到那天回来后吃的肉包子。 就说叶存山一直跟他一起的,没见他买。 云程没吭声,一副低头认真看路的模样,眼睛却发热发涩。 上次去县里时,两个人手头都不富裕。 叶存山没挑花花架子,东西都是散装便宜的,香炉也是粗陶制品,看着粗糙简陋。 所幸两个人成亲从家里拿了不少银子,上供的饭菜有肉有汤,还带了一坛烧酒,供品看着不寒酸。 这些云程都不会弄,就举着煤油灯照明。 他家堂屋非常窄小,叶存山个子太高,在小桌上忙活一直猫着腰。 都准备好以后,叶存山问云程:“怕不怕?要我陪你吗?” 这一天说是回魂夜,已逝亲人会回家。 活人回避是怕死人惦念,也并非一刻不能留。 可以说说话,诉诉相思。 云程没什么好怕的,叶存山就出去等他。 煤油灯留着。 矮桌很低,云程跪在叶存山铺好的稻草上,望着细亮烛火照着一缕白烟缓缓上升,一时无言。 心中还是蒙着一层低落,为小云程难过,也想他自己的家人。 算算日子,今天也是他的头七。 云程闭眼许愿:若有来世,希望你们一家三口得以团圆,幸福美满。 他这边结束,就能和叶存山一起回家。 才起身,就听着外面有人说话。 是李秋菊的声音,“我给大哥祭拜一下怎么了?你还能拦着我?” 隔着一扇门,云程都觉得晦气。 把人耗死了,还想卖孩子,竟然还敢在祭拜的时候过来?! 外面叶存山拦着路,李秋菊往里面硬挤,仗着自己是女人,叶存山不好扒拉她,挺着胸就想往里冲。 叶存山确实不好动手,皱眉想着一脚把人踢开的可行性,身后门就开了。 云程拿着根烧火棍,气势汹汹挥舞过去。 别说李秋菊这个跟云程关系不和睦的大伯娘了,叶存山都吓了一跳,侧身躲了下。 云程很少跟人动怒,被李秋菊今晚过来的行为恶心到。 他一下没打着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要不是叶存山拉着,他还能借着烧火棍的长度真给李秋菊脑门招呼一下。 “你还敢来?你有什么脸来?你也不怕我爹今晚回来把你带走!” 李秋菊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小女儿云香。 她也不讲究,为了躲云程,把女儿往前一推。 云香才七岁多点,吓得嚎啕大哭。 李秋菊丝毫不管女儿,为掩心虚,大声狡辩:“你也太不讲道理了,你求我家给钱,那你没看到我家四个孩子要养?拿不出来钱不是正常的?我们没有给你出主意吗?你早早答应去王老爷家,你爹也不会死!现在装什么大孝子!” 话落,一阵阴风吹过。 李秋菊打了个哆嗦,根本不跟云程继续吵嘴,拉着哭哭啼啼的云香就跑着要回家。 要真让她这么骂完就跑了,云程怕是要几天几夜气得睡不着觉! 他立马就想追过去,被叶存山拉着后衣领不让他跑。 叶存山没让他久等,把云程往身后一护,弯腰捡了个小石子,手臂一甩扔出去。 几乎是同时,李秋菊就膝盖曲起,冲劲来不及收,摔了个狗吃屎。 云香腿短,这个距离只被险险带了下,还有李秋菊垫背,人摔亲娘身上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李秋菊骂:“死丫头,想压死我啊!” 孩子才歇下不久的哭声,变得更大了。 云程被发尖的哭声吵得脑仁疼,可算是冷静了下来。 他还是看着前方,因为夜盲症的缘故,他只能看见两团黑影蒙在夜色里动来动去,很耗神费眼。 只有李秋菊的骂声清晰,说摔了食盒,碎了餐盘,饭菜倒了一地。 叶存山牵着他,“走吧,她不会回来了。” 现在的人都封建迷信,头七的习俗李秋菊这个本土人士比云程清楚得多。 她本就心有顾虑,再被云程吓吓,摔倒了,还怕是鬼砸的,慌不择路就继续跑。 云程心脏后知后觉的急速跳动起来,心口都微微发疼。 他呼吸频率放慢,吸气吐息的调整,等到跟叶存山走到了河边,才缓过来。 云程问:“你说她今天过来做什么?” 叶存山能猜到,不想跟云程说实话,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云程发脾气,那架势,还挺唬人。 -- 第28页 怕刺激他,便说了个温和点的答案:“心虚吧,怕你……怕咱爹去找她算账。” 临时改口换个称呼,听得云程唇角扬了扬。 他没说信或者不信,只问:“我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 叶存山答话果断,完全忽略了云程挥舞烧火棍时,他本能的闪躲。 煤油灯没个罩子,不比灯笼,河边风大,不一会儿就被吹熄了。 云程又被迫成了半个瞎子,把叶存山的手抓紧了些,低头努力看路。 叶存山停步,突然跟他说:“我背你吧?” 他也不等云程同意,松开他手,就蹲在云程面前,让他趴到自己背上。 云程不好意思,他都多大了,还要人背…… 可不知道为什么,人的情绪可以转变如风。 从怒气上头到稍稍平缓,继而挤上一层喜悦将所有负面情绪包裹,挠得他心间酥酥的。 他不自在的往后退了小半步,“我很重的。\quot; 叶存山嗓音带笑:“身上没几两肉,瘦得全是骨头,能有多重?” 云程双手背在身后,左右手互相丈量手腕粗细,不由默然。 他往前走到叶存山后面,给他预告:“我上来了?” “嗯。” 似是故意,云程才在叶存山背上趴好,叶存山就起身颠了颠,姿态轻松,毫不吃力。 两手很规矩的落在云程腿弯,兜着他不让他下滑。 “我带你去看看构树皮泡哪里了。” 云程现在看不清,趴他背上闭目养神,还往叶存山颈窝蹭了蹭。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怪好闻的。 问出来,叶存山还拍他腿,是不高兴。 云程心里犯嘀咕,难不成他也用香囊? 构树皮分了两次泡,一次是叶存山自己处理的,一次是张小黑他们三个处理的。 叶存山用麻绳绑了扔河里,外面土地插上短木棍固定。 木棍做了标记,“扒了树皮的,是第二次扔进去的。” 这路好记,顺着村里洗衣服的那个河弯弯往下游再走上两百米左右就能到。 带他看完这个,叶存山又背着云程原路返回。 云程家是远离村落,夜里也没人出来闲聊说话。 即使是李秋菊那么大声骂了一通,也没招出来人。 两个人再回到云程家时,这边只有门口的一片凌乱。 李秋菊食盒里倒出来的食物和碗碟碎片她没清理,门前云程扔下的烧火棍也胡乱放着,屋角还有叶存山带来的食盒安静摆着。 只有里面的香案燃尽,好似有人已经吃过了供品。 收拾东西时,云程能帮忙了。 他压住的那点心头火又往上蹿,“被那女人打搅一番,爹肯定吃喝不尽兴。” 叶存山把餐盒盖好,拍拍云程肩:“她来这一趟,爹看见你能立起来,能叫她害怕,也才走得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呀!感谢在20220218 23:59:35~20220219 23:5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酸奶团子 10瓶;demian 5瓶;君竹、楠楠、表白太太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心疼银子 都收拾完,两人回家热饭,今晚睡觉也晚。 木盒三件套被腐化的稻草泡过太久,里面也发霉腐烂,暂时先放后院,等到白天了,云程才去清洗。 弄完后他拿着手帕横竖比划,想努力认几个字出来。 他在叶存山眼里还是个文盲,便主动接过看了眼。 帕子角落绣着一支梅花,还有三个小字:小锦儿。 其他字迹全被晕开,难以分辨。 云程做出决定,“还是洗了再放好,不然连帕子都保不住。” 碎玉则被叶存山收着,到府城他看看能不能找着匠人修复一下。 今天两人都很忙,就早上这一阵碰头,后面再说话,都是短短两句交待完。 叶存山明日就出发去府城,鸭毛还好,羊毛后面还有好些步骤,他今天来不及,说会叫存银帮忙弄。 云程哪好意思。 赖上人家大哥,还要他过来干活。 叶存山说:“他贪嘴,就当干活挣钱买吃的了。” 云程不这么想,自己又确实不会,想着弄完以后给存银也织一件毛衣。 这里哥儿也是会绣花缝衣服做鞋子的,存银在学,到时候他要感兴趣,云程也能教他织毛衣。 上午云程还让叶存山写了“出入平安”四个字,他今天就没多学其他,清洗完木盒子三件套,就悄摸摸猫房间里,拿旧衣服裁剪剩下的碎布,剪了两块小菱形,准备给叶存山缝一个平安符,类似现代人挂在车子上的吊坠。 布料灰扑扑的,能用彩线铺色,他怕来不及弄完,就只缝了出入平安字样。 正反面各两字,内里用上次剩下的棉絮填充了个肚圆,再缝起来,用彩线打个穗子。 穗子看起来比这平安符还扎眼。 云程扁扁嘴巴,也不知道这玩意儿送出去,叶存山会不会收下。 叶存山天边露了鱼肚白就起来打浆抄纸,搞完跟云程处了会儿,就把羊毛送到存银那儿,让他帮忙弄。 -- 第29页 存银耍小性子,几天过去说话还带一股酸劲儿:“大哥,你就是别人说的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弟弟的人。” 叶存山倒也不是要人伺候云程,这不是云程不会做这个吗? 按照往年来看,十二月初就很冷了,麻烦自家人,总比冻病好。 “你嫂子说到时候教你织毛衣,我不懂这个,你到时候看着学吧。” 存银看过云程绣花,花样简单,绣工精细,两手并用都能分出眼神看他。毛衣他也不懂,对云程手艺却是相信的。 “那好吧,我弄完就给他送去。” 爷奶住后屋,叶存山懒得进去打招呼。 跟后娘也相看两厌,叫了叶大一声,原想说可以去他那边搬木柴下来用,叶大却眉眼下压,脸色沉着,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 存银小手遮着嘴,低声告状:“心疼银子呢。” 公公酒跟婆婆茶,算起来也就二两银子。 叶大根本没在意,是陈金花心里不舒坦,跑出去溜达一圈儿,说给了他俩口子二十五两银子。 陈金花当时想法是,拿不回来,总得落个好吧。 她把叶存山分出去以后,都挨了多少骂呢! 叶大出门被打趣出手大方以后,才得知叶存山带着一满背篓并两大包东西,去了叶二叔家。 他考上童生后,叶大跟叶二叔就经常被人摆着一起对比。 都说什么,当儿子,就不能给他叶大当。 说他不出钱不出力,分家以后还跟陈金花一起挨了些骂。 上次带着竹筐去叶根家里说叶存山这亲事不成,还被叶根留着训了一个时辰的话。 说出去都没脸! 叶大也不觉得他有什么错,生孩子做什么?不就是防老享福的。 他现在还没有享到叶存山的福,就因为他挨了不少白眼,加上李半仙的批命,他还能不为自己打算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对兄弟在嘀咕什么,阴阳怪气道:“来我这儿做什么?去叶二叔家啊。” 叶存山正要去呢,“这就去了。” 存银笑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叶大发怒之前,抓着叶存山一起跑了。 他们村以前取名很随意,花啊草啊,树啊石头啊,都取过了。就按照排行来叫人,因为大部分都姓叶,所以会出现多个叶大,叶二,区分上会带上孩子或其他家人的名字分辨。 比如叶存山他爹,叶延他爹。 叶二叔看名字排行比叶大低,实际是叶大的堂哥。 他们家一年到头忙碌,日子过得清苦,每个人都过度操劳,三岁的婵姐都瘦瘦小小,脸蛋上婴儿肥都没多少。 家里私事,叶存山能不麻烦他们,就不麻烦。 造纸这事,对他们有帮助,两家是互惠互利,这才找上门。 存银没跟进去硬要听,在院子里逗婵姐玩,也看他们院子里晒的纸发问:“你家打湿了多少纸啊?还在晒?” 也就是第一天用了火烤,后面都是自然风干,在做饭后拿一面席子挂灶膛口。 刘云给他拿了两块米糕,说冬天干得慢,“这两天也阴着,没太阳。” 屋里叶存山跟叶延说还有一次造纸的尝试,需要他们帮忙,这点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说到云程来他家住,叶延也没问题。 他家地方大,两个哥哥拖家带口的分家出去以后,还空了两个小院呢。 就怕云程不习惯,还有:“我家在村头,来来往往都看得见,你这造纸术,是打算分享给村里的吗?” 叶存山跟叶延到底都姓叶,氏族村落里很多东西没有分得特别清楚。 比如在朝廷给每家每户分配的定额耕地后,姓叶的总能低价再买些“荒地”,各方面管得松,大家日子都不错。 若是云程这些年在村里受照顾,他也能帮着做这个主。 现在却是不能。 “是云程想的法子,我们先试着做,后面找些信得过的人帮忙,叫上旺祖,差不多能撑场面。” 这话说的委婉,叶延也听明白了。 信得过的人,就是村里没对云家落井下石,平日少挤兑的人。 旺祖是族长家的长子,现在要当家,能抗住事,叫他来,有意见的都只能憋着。 “你说说后面怎么弄?” 叶存山按照云程说的步骤讲了遍,叶延才知道他要去府城。 倒是想劝,没劝出口。 自家兄弟,说话随意,他说了几句叶大的不是,看叶存山笑,还奇了,“之前我说他,你不是不爱听?” 叶存山现在也不见得多爱听,到底是他亲爹,又不能扔了。 就是想到叶大今天那态度,觉得好笑。 多大的人了,还跟存银似得耍性子。 没眼看。 他明日就出发,事情交待妥当,便不在这里多留。 只不太好意思补了句:“云程干活不太利索,到时候麻烦堂嫂多包涵了。” 叶延已经听他娘念叨好几次了,早知道他干活不利索。 说他家里没个女人,也没个哥儿教,云父又是个哑巴,一天天忙农活忙打猎,孩子养得内向,说话能利索就不错了。 若只是来他家暂住,他娘指定要教云程做些家务活儿,好歹能里里外外打理清爽,做几样家常菜。 现在怕是不能了。 -- 第30页 赵氏一听还能造纸,得把云程供起来当小祖宗。 叶存山走时,屁股后面跟着个小尾巴。 存银死活要与他一起回家,“娘最近脾气大着,她让我去河边洗衣服,我去了啊,我就是后来跟着嫂子一起回去用热水洗了而已,她偏要说我娇气,要自己去河边洗。” 回来又说怀着孕,见了凉水,身子这里那里的不舒服,他前前后后伺候着,还要被拿来跟继姐做比较。 说他处处不如继姐,还明里暗里说他这种被养得娇,脾气还大的哥儿,以后没人要。 存银都懒得数有多少人现在就想跟他定亲呢! 存银是叶存山带大的,他性子护短,听完这些脸色都黑了几分。 是他看走眼了,陈金花心气儿比他想象中还小。 跟他那个抠门爹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 叶存山问:“她有没有给你说哪些男人的好话?” 存银正没心没肺的年纪,该懂的懂了,也没那个阴暗心思,掰着手指一个个的给叶存山数。 越数,叶存山脸越黑。 继妹李桃嫁到了邻村柳家,柳家屠户出身,家里富裕脾气大,身上血腥味重,一家子一脉相承的爱打媳妇。 李桃嫁人前,叶存山还劝阻好几次,陈金花不依,说都分家了,他没道理管。 加上他跟李桃年纪相当,也不是亲兄妹,维护太过,陈金花那话也不好听。 而李桃跟着陈金花过了几年苦日子,到叶家以后才沾了荤腥,能时不时吃口肉,吃个蛋,她穷怕了,看中了柳屠户家条件好,也觉得屠户家不缺肉吃,硬要嫁。 现在勉强还不错,日子能过。 陈金花在存银面前夸赞的几个男人,也都是柳家的。 他不能说柳家没一个好屠户,只看陈金花心思,就足以令人恼怒。 怎么跟云程大伯娘一样,惦记着儿女那点彩礼。 能抱进棺材里不成? 幸好存银还小,能留个几年。 “回头她再给你夸谁家男人好,你去告诉爷奶,大声说出来。” 存银麻溜儿点头。 家里云程正在喂兔子,这兔子又懒又呆,给口吃的给个窝,还安心住下了。 云程看兔窝开了,还怕兔子跑了,结果这傻兔子在跟鸡抢菜叶吃。 三只鸡啄得它到处蹦跶,云程不由想到他摸鸡蛋被母鸡盯着的那天,心里同情,就把它抱过来喂。 没人能抗拒毛绒绒,存银着见兔子开心得不行,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可爱,然后眼巴巴望着云程:“大嫂,我帮你弄羊毛,你把兔子给我吧,我缝袄子正差个毛领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要分别了,有一丢丢卡,攻受互动没写完,就先发上这些,明天请大家吃糖! 另外就是,我才发现回评太多也会要验证码,后面可能不会每条都回复了,大家见谅~! 先跟各位小天使握个爪爪,晚安呀! 感谢在20220219 23:59:40~20220220 23:5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梧鹊 50瓶;酸奶团子 20瓶;demian 5瓶;小花生的大芝麻 2瓶;丞哥家的兔飞飞、咕噜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舍不得我啊 云程把兔子塞他怀里,笑道:“它揣着崽呢,你哥说月底左右生。” 存银摸它毛发的动作都放轻了,“那再养养吧。” 两人上次碰面,云程就暴露了不会生火的事实。 后来被绣工弥补,存银又心大不记事,转头就忘记了。 以至于今天被叶存山叫着打下手,再知道云程根本不会做饭以后,他人都恍惚了,感觉自己以前受到的教育都在被重塑。 嫂子什么都不会干,都能找到他哥这种好男人,所以他也不需要学很多东西吧? 要是不愿意宠着他,他就换一个人嫁。 云程还不知道他影响到了存银的婚姻观念,不赞同叶存山这个当大哥的,把十来岁的孩子使唤得团团转,跟着帮忙择菜洗菜。 存银对他好感又飙升一截,一声声大嫂叫得可甜,没半点儿在叶存山跟前的酸气。 反倒引叶存山酸了一句:“你对他还挺好的。” 云程笑:“他还小啊。” 存银一听这话,就红了脸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呢。 都说他是大孩子了,要做这做那。 难怪他哥那么个硬脾气,都乖乖娶妻了。 他俩处得好,叶存山也放心。 等饭后送走存银,还给云程说:“你要是待着无聊,也能找存银玩。” 这话唤起了离别愁绪,云程叹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问叶存山:“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叶存山收拾完碗筷,正在揉面,“清早就走,明天堂叔不去县里,蹭不到牛车,我得起早赶路。” 算一算,出发时天都没亮。 正常来说,家里男人要起早出门,媳妇总要给他备些干粮饼子好让他带路上吃。 这点云程是做不到了,只能叶存山自己弄,待会儿揉好面团就放着醒面,等着明早直接烙饼趁热带走。 云程顿时觉得他怀里那个平安符拿不出手,默默坐灶膛口递柴烧水。 -- 第31页 想说个什么,也怕把这场短暂分别弄得太过悲情,东一下西一下扯着不相干的话题,叫叶存山听了直摇头。 “最多就十来天,不用担心。” 云程看他一眼,小声嘀咕:“十天也很长啊……” 他穿越到现在,还没十天呢。 叶存山给他算着,“也不长,你后面要忙着造纸,不是还要弄那什么毛衣?也能叫堂哥一天给你写几个字,先慢慢学着,这日子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云程也不想叶存山在外面还分神操心他,便点头,挤了个笑脸出来。 晚上洗漱完,叶存山照例先送他回房,但没立刻走。 他把煤油灯放矮桌上,坐床沿跟云程说小话。 “今年冬季要比以前冷,衣服买了你就拿出来穿,别不舍得。” 云程侧躺着窝被子里,只露出眼睛鼻子,说话瓮声瓮气,“我留着过年穿呢。” 其实还是想拿回裁缝铺退掉,或者去当铺当掉。 他马上要织毛衣做羽绒服,不缺这一件,手里多换些银子备着才心安。 叶存山看他眼神闪躲,猜着了,“买了给你御寒的,又不是过年新衣,到时候再买就是。” 云程叫他说得心里甜蜜,又怕他当真费钱去买这个,便说:“那颜色红得鲜亮,我现在不适合穿,旧棉衣就够穿了。” 还在孝期,衣服合身保暖就好。 叶存山只叹喝酒误事,说:“在家里穿穿没事,你在家不动就多穿点,鞋子是要拿出来穿的,你的鞋都不保暖,等我回来再给你买一身。” 云程现在可听不得“买”这个字,“我自己去堂嫂那儿扯块布缝一件就是。” 还说叶存山:“我听你说话,还以为咱们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叶存山被他逗得直笑,没忍住想伸手揉他头,快碰到了想起掌心有茧子,生生停住。 云程整个包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拍不到,最后只戳了戳云程的脸颊。 云程莫名,突然觉得叶存山应当也是舍不得他的,便有些开心。 他性格里的含蓄没点在感情上,说话直接,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问得叶存山不想留了,起身要走,他还拉住叶存山的手:“再聊五文钱的。” 叶存山果然坐了回来,云程巴掌虚虚往他掌心一落,就当给了钱,说要听睡前故事。 这东西叶存山没听过,字面意思猜得着。 “听什么故事?” 云程:“听你写的那个故事。” 叶存山:“……” 肯定是叶延讲的。 蔚县书铺有两家,叶存山要写,自然是去杜家书斋。 跟人相熟,可以有试稿,不必一次性写完,免得浪费纸笔精力。 他试稿没过,字数不长。 但用通俗易懂的白话说出来,也要讲好一会儿。 他心里衡量一番。 明日就走,今天说了,等回来时云程就忘记了。 也好过以后日日相处,云程突然发现他写了什么,互相尴尬。 他答应要讲,云程还给他让了半边床铺叫他躺下暖身子,“下边冷呢。” 叶存山躺进去才发现这被窝冰渣凉,也不知道云程怎么睡得着的,“你冷怎么不说?” 这年头也没个电热毯热水袋,铜炉也贵。 总不能让明确说了要分房睡的叶存山过来给他暖床吧? 云程干笑两声,“过会儿就不冷了。” 然后被叶存山拉到怀里。 叶存山身上比他暖得多,云程甚至觉得烫,耳根都要烧着了。 等到故事开讲,云程心神被吸引,才慢慢平复心跳。 叶存山就比叶延看得开,他写那本小说草稿时,是冲着润笔费去的。 当时没个成亲想法,心里也没藏着人,写得就非常豪放大胆。 如今市面流行的那些,他给整了个大杂烩。 先是怀才不遇去孔庙祈福,祈福遇神女,院试就碰见了狐妖,还把贵女的戏份挪到了前面,先写了个县令家的千金出来。 很常规的流水一样的美人,对书生一见倾心,怜惜他的遭遇,一路送金银送书卷,含情脉脉。 哦,对了。 他还参考了《梁祝》,在书院里,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知己。 到这里,就是他试稿的全部内容,卡在了这位知己即将掉马的时候,停笔了。 云程还问后面是什么,叶存山坦率道:“那肯定要圆回去的,但没写。” 都被拒稿了,又不是大户人家,谁写这东西玩儿? 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还想到云程说的“大户人家”,叶存山失笑。 他讲完就要走,免得后面无法招架云程的问题攻势。手脚并用摸着云程身子暖和了,他就让云程早点睡。 云程伸手抓着叶存山手腕,听叶存山低低笑着还他一句:“舍不得我啊?”就从怀里摸出了那枚已经被他捂热,穗子也揉乱了的平安符塞叶存山手里。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呢。” 说完,用被子蒙住了头脸。 平安符是真的很丑,做完以后越看越丑。 布料粗糙颜色暗沉,跟彩线对比惨烈,穗子打上去以后,就跟在灰扑扑的土砖房里摆上了金丝玉帛般,十分不搭。 云程下午都在后悔决定仓促,就是用中衣的白布缝一下,也比这好。 -- 第32页 他说:“你不喜欢就放着。” 叶存山拳心收拢,“我挺喜欢的。” 乡下人不讲究这些。 蔚县寺庙就两座,他们也赶不上头香。 一般就家里念叨几句“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菩萨保佑”之类的,其他罕有的几次去寺庙求签,还是拜的求子观音。 平安符什么的,就更罕见了。 所以这是叶存山第一次收到平安符,感觉还挺稀奇的,心里涌着喜悦,很想亲他。 情绪上头,就难以入睡。 叶存山难得没背书,一样样数着已经安排好的事情,看看有什么缺漏,还有等他回来要做什么。 浴桶是要做一个,也得盘炕。 到时候不能踩着书院复学的日子回来,至少得提前个两天。 另一边云程也不敢睡太沉,想早上起来送送叶存山。 这具身体习惯早睡,体质还弱。 被窝里冷的时候还好,他睡得迷迷糊糊也意识尚存,总能听见外头的动静。 叶存山把被窝给捂暖了,他少了最大入睡阻碍,一晚上都在反复提神,比硬熬着还疲惫。 第二天还是起晚了,他醒后摸黑出去,叶存山已经收拾妥当,正关门要走。 隔着暗色天光对视一眼,叶存山放下东西进屋,走到云程身前站定。 他比云程高很多,一下子将他完全笼在阴影里。 云程眼睛不舒服,眯了眯,察觉到叶存山低头靠近,本能闭眼。右眼眼尾被碰了下,触感温软,一触即离。 然后毫无预兆,被抱起来送回房间,塞进了被子里。 叶存山替他掖好被角,拍拍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等人走了,云程还跟做了个梦一样。 好像……是被亲了? 这想法燎原,烧得他人成了虾色,缩在被子里当鹌鹑,一动不动。 等到外面公鸡鸣叫,云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句话没跟叶存山说,简直像个呆子在梦游。 没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0.0 是一个说话直球,行为害羞与行为大胆,说话委婉的cp糖 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看得开心! 大家晚安呀! 感谢在20220220 23:54:02~20220221 23: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禅心桃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llahero 10瓶;严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对他的感情不纯粹了 叶存山一路快走,路上还跑了一段。 到码头时,天将将亮。 杜家的管事杜荣正看着人往船上搬东西,他等下是不跟船走的,这次是叶存山帮着送货。 两人打过招呼,杜荣就把礼单给他看,“主要是家里小辈的一点心意,都不是贵重物品,别的都是次要,大公子的文集和诗集却是要送到三老爷手里的。” 杜家是书香门第,目前在蔚县的是旁支,直系在京都,当家人是礼部尚书。 杜知春明年要参加院试考秀才,府城长辈就说要看看他的文章水平。 杜荣眉宇间尽是喜色,“说是会给大公子请个举人老爷教他写文章呢。” 叶存山道声恭喜,也有书要给杜荣。 是上次醉酒时从书斋拿的《神女伏妖录》,拜托他替自己还了。 杜荣看见这书名,就一阵肉疼。 书是杜家书斋收稿印刷的,几个月前加印不断,京城那边都有这个话本,传阅度很高。 可惜火了没几天,各家书局都争抢着印刷,再卖就不如之前火爆。 加上蔚县小,读书人就那么些,再卖也卖不动。 曾经火爆一时的书,现在都放架子上生灰了。 他叹了声,“确实没想到柳公子有这个才华。” 又安慰叶存山:“你也别多想,以后他见你,指不定还要行礼的。” 叶存山无言以对。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昨天不清醒,竟然真的给云程讲了他写的小说内容。 那么多漂亮美人,一个接一个的送,穷书生不识好歹,嘴里说着没功名不承情,下手可直接,送来的东西全部接下。 不要脸。 云程以前怕是没见过这阵仗,希望他不要误会才好。 杜荣把事情交由叶存山,还转述了杜先生的嘱咐:“老爷说你有读书天分,就别钻牛角尖了。” 叶存山读书以来,只为看闲书、写小说的事,叫杜先生训斥了他好几次。 这次是误会,也不解释,只认真应下。 送走杜荣,叶存山还遇见了云广识。 他当上王家的长工后,在村里招摇了一阵,发现小门小户比不过大族村落,就又缩着尾巴做人,回家都很少。 在外面倒没个风光样,叫个中年微胖的男人训得缩头缩脑。 叶存山隐约听见什么“美人”,步子一顿。 云广识这长工做的怎么跟老鸨一样? 这话题见不得人,也就是气急了,才声量拔高了一截。 后面再听,就是掩盖在嘈杂里的嗡嗡细语,难以分辨。 就停一下,还叫云广识认出来了,他叫了叶存山名字,跟那中年男人说了声什么,就过来跟他搭话。 -- 第33页 “你来这儿做什么?走商啊?” 云广识脸型方正,浓眉大眼,身材壮实,打眼一看,也有个憨厚老实的模样。 就是藏不住心事,看他们船队的护卫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闲聊,也就不怕叶存山揍他,张口就明示:“你说你一个没田没地的书生,日子本来就难,还平白添个人,这双筷子一加,你家米缸还有粮吗?” 叶存山听出意思了。 即使是他跟云程登记了族谱,云广识也没歇下心思。 他很意外,李秋菊找上来,他可以当是惦记着云程的彩礼钱,打亲戚牌,要不到银子也能膈应人。 云广识还没放弃,他就难免会想歪。 莫不是想把云程送给哪个贵人? 否则不至于这么冒险吧。 云广识看叶存山不仅没打他,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觉有戏。 他继续添柴加火:“你不是还想读书科举吗?我听说过,一刀纸最低几百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叶存山顺着他话题来,“是,开销很大,你有什么好主意?” 云广识先回头看看护卫队,又看管事吴杰还关注着这边,胆气再涨三分。 “就云程啊,你娶了个金疙瘩回家,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叶存山垂眸掩盖厌恶,语调刻意上扬,给他回了个:“哦?” 云广识开了十八两银子的价,要云程去王家住一个月。 他上次回家得知云程跟叶存山搭伙后,撺掇着爹娘再找机会去说服云程,就回了县里。 这些天过去,家里没报来好消息,只让他偶然遇见了叶存山。 吴杰说话难听,当初下乡选护卫时,明明是先看他长得壮实挑中了,走的时候才看见了云程模样标志。 偏偏到这时候,说是因为云程长得漂亮,才选中他这个堂哥做护卫。 说他在王家待了两年,一点不知道感恩,王老爷多年来,就使唤他干这一件事,他都干不好。 云广识哪敢顶嘴,又不能真去把云程绑来。 蹲大狱跟丢了差事,孰轻孰重,他还是懂的。 所以见着叶存山,他就想争取一下。 他把要给吴杰的五两银子出了,让叶存山能拿十八两整,没人从中间抽成。 结果叶存山眼皮都没抬,还留他一声嗤笑,“知道我家给云程多少银子吗?” 云广识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总不能也是十八两吧?” 村里就没有哥儿能有这么高的彩礼! 叶存山:“二十五两。” 云广识:??? “不可能!” 不是什么好时候,对着个烂人,也不是好景致,叶存山就是想笑。 他想着,这次多赚些银子回来,给云程拿着,往后再有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就拿这个怼回去。 又爽又痛快。 叶存山知道他没个胆量去招惹云程,也不是跟某个得罪不起的贵人搭上线,就歇了试探的心思。 谁知云广识还加价,“你让他去王家,我每月给你三两银子!” 云广识现在的月钱是二到六两银子不等,闲时没跟船,就跟着干杂活,拿二两,跟船就会多一些。 若真遇上水匪,还平安度过,则会有额外的钱。 吴杰说了,这事办妥,升他当小队长,每月最低六两。 给叶存山三两,就当他没有升官,只保住差事了。 他还盘算着,等一个月后,云程从王家离开,他不继续给钱,叶存山也拿他没办法! “你什么都不干,一个月以后媳妇还是你媳妇,你能立刻拿十八两……不,二十一两,以后每个月都有三两,每个月都有,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吃肉就吃肉……” 叫他说的,这日子还挺美。 叶存山懒得跟他多讲,“我看你没胆子的份上,不计较你来膈应我,再多说一句,废了你信不信?” 云广识顺着叶存山的目光低头,落在了腿间,夹腿就跑。 吴杰问他怎么样了,云广识哆哆嗦嗦道:“我还是回家种地吧。” 吴杰:??? 云广识最终也没能回去种地。 跟船当护卫,拿的卖命钱,王家用长工的价位买人命,家里不是特别困难的,根本不会来。 也就是云家没什么见识,想要在氏族村落里有个头脸,叫人瞧得起,拿长工当脸面。 叶存山跟船出发后,云程也被刘云带着喂鸡摸蛋,喂猪喂兔子,还要清理三个家禽窝。 这活他这前后两辈子都没干过。 思想上,云程觉得他不能干看着,不会可以学。 身体上,他又每根汗毛都在喊着“我不可以!!!” 最令人窒息的是,茅厕的粪水还要挑。 他因为身体单薄瘦弱,躲过一劫。 早上还被刘云带着把家里里里外外擦擦扫扫,中午歇下跟着一起下山吃饭,云程手脚都发酸发软。 这一早上,他前所未有的想念叶存山。 想完了,云程精神都恍惚了。 他觉得他对叶存山的感情一点都不纯粹。 他只想要叶存山给他干活。 而刘云对他动手能力也没丁点儿怀疑,因为云程以前住的那屋子特别小,家里东西也少,根本不需要怎么弄。 她还笑着安慰他:“没事儿,做习惯了就随手一扫一擦,就当锻炼身体了,你久不动,虚得厉害。” -- 第34页 因都已嫁人,刘云对云程好感还高,还低声说:“身子养好了,才好生娃呢。” 云程眼睛都瞪大了。 他怕说出来大逆不道。 但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生! 这个时代又没有麻醉技术,也没无菌手术室,更不能剖腹产。 那能痛死他吧! 刘云笑得羞涩,“以后你就愿意了。” 因为要在他们家暂住十天左右,饭菜上就没弄得花哨,是普通的粗茶淡饭。 叶存山把荤菜都送到他家里了,说云程有夜盲症,让刘云帮着弄猪肝也给他吃,云程跟婵姐分了。 下午又是忙碌。 ……因为刘云发现云程叠衣服是随便对个角就堆一团,所以下午要带他收拾房间。 他衣服少,叶存山又都叠得比他还齐整,压根儿不用动。 所以收拾完,还跟着一起去菜园,被教着侍弄蔬菜。 直到夜色沉下,云程才得以休息。 吃过晚饭,他进了赵氏给他收拾出来的侧屋。 说是以前叶家老大叶虎住的屋子,里面烧了炕,比在山里暖和。 云程最初还以为他会认床睡不着觉,结果钻进被窝,刚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才怀着一丢丢羞愧,对昨日的分别做了总结: 叶存山离开的第一天,很想他。 作者有话要说: =w= 隔空发糖~ 这章我写得还挺开心的,也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看得开心! 另,在上一章评论区试了一下群发红包功能,发完就后悔了,配字不好,下次一定要换一个!! 大家晚安啊!明天见! 感谢在20220221 20:23:26~20220222 23:3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味苏打 50瓶;yllahero、莫惜君、笑子不闻 10瓶;云山雾雨 2瓶;57299608、53994173、丞哥家的兔飞飞、表白太太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惦记着帮他些什么 清早还是猪肝粥,照着云程以前的口味,一样东西连吃两天就该腻味了,现在却顿顿都吃得很香。 今天上午叶二叔要去县城一趟,把家里的布料和剩余的竹篓笔筒之类的东西带去卖掉。 云程算着那些羊毛可能不够,拜托他帮着再买些回来。 他遵循了穷家富路的说法,家里剩余的银子铜板都给叶存山带上,自己身上一个子儿没有,等叶存山回来还钱。 送走叶二叔,云程跟刘云还是去山里。 今天可以不用做家务,就照常把家禽喂喂,摸个鸡蛋就够。 再就是叶存山晒了两天的纸,也顺便看看干了没有。 刘云说明天有雨,要还潮着,就点火盆烤烤。 两人走的还是河湾湾那一条道,一路的闲言碎语。 他俩商量着造纸的事,耳朵里都听不进别的声音,等他们走远,就传出了“傲气”的言论。 有人拖长了调子明捧暗贬道:“人家可是秀才娘子——” 叶存山再次去走商的事,也在今天彻底传开,并且不被看好。 “云广识都当护卫两年了吧?真那么好赚,他不早就单干了?” 隔壁村也有人学,一路花钱打点,有惊无险的带了批货物回来,也就刚开始几天卖得俏,再后面都只能压价贱卖。 前后银子加加减减,算下来竟还是亏本的。 山上刘云在给云程讲怎么持家管家。 她家以前富过,婆婆对三个儿媳都不错,每个人手头都有余钱,供她们自己的小家庭开销。 她跟云程都有个读书郎做夫君,刘云能嘱咐的就更多了。 从衣食住行,到笔墨纸砚。 她教的是勤俭持家,“你别嫌我啰嗦话多,像咱们这种人家,日子不抠搜着过,以后难呢。” 云程听得认真。 他现代时富裕,又几乎全是网购,买东西喜欢挑好的,不在意价格。消费观念是,与其买个次一点的,没用多久就换,不如一次到位买最好的。 穿到这个时代后,他适应算快的。 只需要知道他没钱,他很穷,一文钱都要掰成两瓣花就足够。 所以叶存山给他买件新衣裳,他心里甜蜜也不敢穿,总怕出什么意外,没银子应急。 聊着天,很快到家。 云程在刘云的注视下去摸鸡蛋,他被鸡盯着还是会怕,就先用脚勾开鸡圈门,往外撒把鸡食,等到鸡都出笼了,才蹲身去捡。 他家鸡养得不好,有时一天一颗蛋都没有,今天云程只摸出来一颗。 刘云跟他讲鸡蛋也是可以拿到县城去卖的,“等几天我带你去,摆个小摊买鸡蛋糕。” 自家加工一下,鸡蛋的价格就会翻个几倍,比纯卖鸡蛋挣得多。 云程摸摸鼻子,古法蒸蛋糕他看过做法,没有打蛋器,要纯手打,想想他都觉得累。 希望刘云不要教他这个。 他俩今天除收纸外,就是收拾旁边的那座茅草屋,要用来当临时的造纸作坊。 煮沸需要用到的大铁锅叶存山已经准备好,又是云程不知道的时候弄的。 他也惦记着能帮上叶存山什么,就从刘云这边委婉的打听李半仙的事,先从叶存山的话题切入。 -- 第35页 刘云当然是挑拣着好的说。 像叶存山以前看过两场戏,觉得当将军威风,成天找人比武,叶延这文弱书生都跟他打过架,这些呢,刘云就轻飘飘带过,说叶存山身板结实,力气大。 但要说他干活利索,读书厉害,就滔滔不绝夸个不停。 云程也挑拣着听,自动把读书那部分的夸赞过滤。 不是他不相信叶存山,而是他觉着刘云这个夸赞的状态,更像是夸叶延夸多了,同样的词句直接套,真实性存疑。 而且这些事他以后可以自己问叶存山,今天主要是李半仙。 云程开口之前还算了算好感度。 若是今天问的事犯了忌讳,后面造纸时也能拉回好感,不影响两家关系。 纸还没干,刘云要准备烧火烤纸,为不浪费柴火,她让云程把被子也拿到这边烤烤,“这雨下来,就要十天半个月才放晴,到时候被褥都是潮的。” 被这事打岔,两人一起忙活一阵,坐下烤火时,聊天的兴致才重新接上。 刘云还从怀里摸出了针线和一块布,见缝插针的干活。 云程只觉得害怕。 希望叶存山出息一点,他不想过这种苦日子。 当然,他自己也会努力的。 现在就先搞李半仙吧。 “堂嫂,我跟你打听个人。” 刘云眼也没抬,“你说。” 云程毫无铺垫,直接问她:“你知道李半仙吗?他批命准吗?在咱们村里名声怎么样啊?” 从刘云的表情来看,她对这个李半仙也有积怨。 时代受限,她不敢胡言乱语,就含糊其辞,“还行吧。” “娘之前请他给家里三兄弟都算过亲事,他说咱家不能娶女人,要娶就得娶夫郎,不然坏了延哥的气运,以后难考功名。” 云程:…… 他欲言又止,很怕伤了嫂子的心,不敢再问。 刘云叹口气,“也没什么,娘给了他算命钱,转头就给三兄弟都娶了媳妇,都是适龄大闺女。” 她也是其中之一。 还苦笑道:“他口风很紧,给人算命不会说出去。” 所以这些年没人说是她克着延哥不能考上功名。 也因为这,刘云总是内疚,把自己当牛当马,一刻不敢停,就怕断了叶延的笔墨,影响他前程。 云程病重时,他爸妈也请过算命先生,也去寺庙祈福捐赠求平安。 治病的事有医生来,当代人都知道求神拜佛只能求心安,要的就是人家说两句吉祥话。 因此云程觉得李半仙根本没有职业道德,拿了钱还浑说。 他安慰道:“堂哥应当是压力太大了,要么造纸的时候也叫他上来帮忙,叫他放松一下,也别一直紧绷着。” 刘云点头应下。 她感觉得到,家里自上次旧纸变新纸后,气氛都变了。 婵姐敢跟大人撒娇,会说会笑了。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一直疏于照顾,婵姐说话其实不利索。 最明显的就是叶延了,以前一整天都坐书案前,眼神总是疲惫无神。 这几天眼睛都明明亮亮,刘云瞧着,很像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人有点那什么……意气风发? 她没绕开话题,又回到了李半仙身上,“他全名叫李大道,跟我是一个村的人,我那村子刘姓是大姓,跟叶姓在静河村一样,排外得很。他跟个道士学过还是跟着和尚学过我也不清楚,两种说法都有,所以他过得还不错。” “宁哥儿他娘,刘婶,还有你大伯娘李秋菊,也是我们村的。” 云程不认识宁哥儿,刘婶他倒是对上脸了,出门遭挤兑时,刘婶总是打头阵,也不知哪里来的气性。 他问:“娘呢?就是存山他后娘。” “是咱们村的外姓。” 后面云程还问很多,比如两个村子距离多远;李半仙有没有经常过来静河村;请他算命是自己带人过去,还是他上门来;除了村子里的活儿,他会不会去县里摆摊;算一回多少钱;所有人都不把批命语说出去吗…… 问得刘云额头都见汗了,“你要做什么?” 这架势不像是要找人算命,更像是找人打架要蹲点? 云程没说实话,“这不是存山出去了吗?我心里担心。” 刘云果真信了,“那也别去他那里费钱,我教你念经还管用一些。” 云程乖顺点头,实际心里已经开始思索怎么收拾这个李半仙了。 在封建社会里宣扬迷信,影响太大。 叶存山那么个人,表面上看着不在意,心里也计较得很,那天吃饭脸色沉沉的,没个心情。 他虽没大才,小聪明还是有一些的。 李半仙要真厉害,就算算他命里有没有这么一劫吧。 等到下午收拾茅草屋的时候,云程才灵光一闪。 陈金花前头那个男人,李猎户,也是姓李的。她会不会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认识的李半仙? 陈金花在家打了个喷嚏,叫存银给她端水。 存银一袋羊毛处理了一天多,还没弄完,心里烦躁。 拿着水杯进去,陈金花还挑剔,“你身上都是毛,别落茶杯里了。” 存银听他哥的话,在陈金花再跟他夸徐家某几个单身汉时,很浮夸很大声的喊出名字,伴随三连问:“真的吗?真有这么好吗?他们真的不打媳妇吗?” -- 第36页 招来了奶奶刘翠英。 陈金花挨了一顿训斥,叫她别惦记存银的亲事。 刘翠英一走,存银就被使唤得脚不沾地。 他再喊人也没道理,谁让陈金花怀着孕,而家里只有他一个小辈能伺候呢? 几次想去云程那儿躲躲,都没能找着机会。 气急了他还哭,“你就看我哥不在家,就这样欺负我!” 陈金花心说:你哥都被我分出去了,刁难你两下又算什么? 转头就给叶大也哭,说要不是心疼存银怕他冷,她也不至于大冷天的去河边洗衣服,现在叫人端杯热茶,都不能说里面有羊毛。 前面的不重要,重要的那羊毛。 叶大早看着不顺眼了,“他是没媳妇?哪里有叫弟弟伺候人的道理?你给他送回去!” 存银巴不得离开家呢,擦擦眼泪,拖着羊毛就跑。 陈金花脸都气绿了。 这男人,到底懂不懂她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程哥儿要支棱起来了,搞完事情奖励糖饼!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挨个握爪爪~ 明天见! 感谢在20220222 23:38:03~20220223 23: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瑜 13瓶;小花生的大芝麻、临川鱼儿 5瓶;丞哥家的兔飞飞、lulu、allstars、5729960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给我家夫郎买一支 存银上山也不吭声,拖个小板凳坐在离火盆稍远的地方哼哧哼哧疏羊毛。 一句话没抱怨,也从大开大合的动作与苦大仇深的小表情里透露了情绪。 刘云让云程过去看看问问,也教他,“存银是存山带大的,兄弟俩感情好,你别不耐烦。” 云程没觉得他烦,“他挺可爱的。” 云程以前有个妹妹,年纪比存银大上两岁,因着云程一直在家,跟妹妹相处多,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什么抵抗力,天然带宠溺。 他过去问,存银还不想说,“明天要下雨了,我得赶紧把羊毛弄出来。” 下雨他就不出来了,冷得慌,也不方便。 云程从他眼神里瞧出了意思。 以前跟他讲,是因为叶存山还在家,对他说,就等于给叶存山告小状,有人撑腰。 现在不说,是因为云程管不到他家里。 云程反思自己,他确实帮不上忙,只能叫存银有个地方躲躲。 不知道收拾了李半仙,能不能让陈金花叫人批命的事情败露,让她能收敛一些。 不求她把人当亲生孩子对待,至少不故意折腾人就行。 他问存银:“你有眉笔吗?” 存银当他是爱俏,撇撇嘴,“我哥又不在家,你打扮给谁看?” “给你看啊。”云程笑着回应一句,存银红着脸瞪他:“你平时就这么跟我哥说话的吗?” 怎么这么直接! 云程想了想,他对熟悉信任的人,说话确实比较直接,就点头,“对啊。” 也想了个理由掩盖目的:“趁他不在家,我可以先练练手嘛。” 存银这才满意,“等晚上回家,我拿了给你送去。” 云程体力有限,搞太激烈的怕跑不赢李半仙,被人摁着揍,得不偿失。 而且不搞个狠的,李半仙随时卷土重来,指定还能编出什么山神河神要祭品,掐指一算,就他的命格最相配呢。 云程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能做的事跟李半仙也差不多,无非就是装神弄鬼,用魔法打败魔法。 鉴于他现在有夜盲症,威力会下降许多,所以也需要其他辅助。 不凑巧,他学过素描,现在也有纸。 他准备画几张阴司通缉令,列举李半仙的“罪行”。 至于字……他相信,就是缺胳膊少腿,有个“阴司”,也不会有人怀疑,当是地府的字呢。 这事不能逼太过,怕李半仙狗急跳墙,也怕村民们反应过激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给他期限坦白。 若这一次不成,云程就要等叶存山回来了。 到时候他拉着叶存山一起去装鬼差,也可以把白色中衣外穿,披头散发,做一个“正面是头发,背面还是头发”的恐怖造型,下一剂猛药。 据他所知,越是懂一些门道的人,越是心里忌讳。 刘云也说了,李半仙从不走夜路。 要这两个法子都没用,他就只能暴力执法,以后有钱了,请几个打手,见他一次揍一次。 下午叶虎也上山来了,他搭梯子帮忙修缮屋顶,以免漏雨。 叶虎是叶二叔家的长子,上午就被他娘磨了一早上,下午才不情不愿的过来。 看看刘云,又看看扎堆坐火盆边上的两个小哥儿,他冷哼一声:“读书有什么用?屋顶漏雨了还不是得叫我这个泥腿子来补!” 云程不认识他,一脸尴尬。 存银叫他大堂哥,“你来都来了,就好好做吧,反正我们都要感激你,何必说这话,叫人讨厌。” 叶虎更不爽,“你还能讨厌我?” 他蹬蹬蹬上梯子,刘云在下面扶着梯子,生怕他摔了,叫他小心。 他没个工钱来帮忙,云程不好闲着,赶忙终止大计划,过去打下手。 -- 第37页 叶虎说:“我给你掏鸟窝摸鱼虾的时候,你吃得可欢。” 存银似模似样打趣他,“这不是哥哥们都有媳妇了,你看看我,现在跟你说句话,你都要翻旧账了!” 兄弟俩你来我往说几句话,叶虎不好意思生气了,存银心里那点气闷也消了。 这还是云程第一次见着存银跟其他人交流的样子,小孩儿嘴挺甜,心大也敢说,一看就蜜罐子里泡大的,生活苦不苦另说,童年该是快乐的。 希望后几年别出大变故。 刘云给云程和叶虎介绍了下,叶虎看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又摆起了脸色。 云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人,仔细想想,原身那个性格,只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儿,不可能主动招惹谁。 思来想去,只得出两个可能,要么是叶存山惹的,要么是今天来时就带了气性。 于是他为了不把这壮丁气走,就闷头干活,被人使唤得团团转,也不说一句抱怨。 只心里越发想念叶存山了。 经过一天的梦想膨胀,云程已经进阶到了望夫成的状态。 从想要叶存山给他干活,到期许叶存山有大出息,请很多人给他干活。 叶存山正发愁这次的采买。 他身上银两不多,出行时间也有限,不能跟以前一样,东边买了东西,去西边卖了,再从西边买,回东边卖,两边多跑几趟,滚出来更多的本金,才去干一票大的。 银两少,就只能做小本买卖。 小本买卖,又不值得出来跑这一趟。 先在熟悉的那几条街逛过以后,叶存山怀里兜着云程娘亲的遗物,找到了一家首饰铺子,看能不能修复玉器。 他跟云程商量过,这次只是问问,有个念想,以后家里宽裕了,再来请匠人。 因不打算花钱,叶存山直接进了府城最大的首饰铺子。 里面人来人往,多是女孩儿和哥儿。 叶存山看见哥儿,他才想起来,云程也一件首饰都没有,心思一动,目光也跟着店伙计的介绍,一样样看了起来。 他个子高,眼神好,不用挤过去就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簪子步摇,璎珞项圈,手镯耳环,看得叶存山眉头越皱越紧。 东西是好看的,云程皮肤白,人长得漂亮,真戴上这些东西,也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只是他比着首饰的样子,想着云程装扮后的模样,就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太娘气。 也是这时,有个伙计送走了客人,得了空闲来招待叶存山,问他是给家里媳妇买,还是给府上夫人买。 已经是深秋,叶存山换上了窄袖口薄棉衣。 这衣服是没分家之前做的,在村里料子算不错,身上也没个补丁。 只是从村里,到蔚县,都隔着一层。再从小县城到府城,看着就不是个富贵样,被人误认做是谁家长工也正常。 他自尊心没点在这上面,也不做解释,问他:“你们这儿能修补一下玉器吗?” 玉器在大乾朝是富贵人家的象征,比金银贵得多,好玉千金难得。 伙计热情翻倍,引他去后院说话,“我叫店里师傅给你看看。” 很可惜的一点是,这玉器师傅雕工不错,要他仿个一样的,他能做出来,修补是办不到的。 “碎了太多,除非你愿意融金银包一层。” 叶存山原本想的是在断裂处用金银做个小套子,两边拼接。金银上再做些素净的花纹,差不多能把玉佩手镯修成整的。 可这匠人说的包一层,是整个融金银,这就不是银子的问题,是违背了修补玉器的本意。 胡永兴将玉佩放桌上,拼凑到一起,仔细看着这玉佩花样,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一样的。 玉佩上雕刻的龙凤呈祥图,凤凰跟青龙雕刻得栩栩如生,多年没有好好保养,上面留下了些痕迹。 看着破碎可惜,也别有一番古朴醇厚的质感。 叶存山再确认了一次,“镯子应该可以做个套子拼接?” 胡永兴摇头,“你这玉上裂纹多,不整个包着,以后磕碰一下,我包好的地方好着,其他地方也碎了,你迟早得补得整个包金包银。” 他只得放弃。 将碎玉收好,胡永兴半天舍不得还他玉佩,“你这玉佩的主人姓什么?” 他家首饰铺子是府城最大的一间,谁家买个首饰,融了做新,都是来这里。 这些年他见过的式样多,这种料子好,雕工也好的难得一见。 照理来说是忘不掉的,偏偏他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出来是哪里见过。 叶存山还当他是问自己在谁家务工,想想云程家里大小事都不会,一直是他里外忙活,就答了句:“我在云家帮工。” 胡永兴看他笑,不明所以,依依不舍还了玉佩,还叹了声,“可惜了,要是你家主人有心,也能去京都问问,那边很多宫里出来的手艺人,也许能修补修补。” 去京都是一个遥远的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实现。 他从屋里出来,那小伙计还在等着,眼神殷切。 叶存山这厚脸皮都不好意思说他进来前根本没打算花一文钱的,告知小伙计玉器没办法修补后,问他:“你这里有素净点的簪子吗?我给我家夫郎买一支。” -- 第38页 素净的款,也有好多种。 叶存山这次人是清醒的,没跟上次醉酒似得,一下挑中最贵的玉簪,而是拿了一支木簪。 小伙计倒是会做生意,他给叶存山讲:“您刻字吗?刻个字,一个字才两文钱,刻某赠礼,刻某心悦君,最新流行的,木头好刻,不消一刻钟就好!” 于是叶存山的生意经也点亮了,他痛快给了掏了银子,把门口这一小竹筐的木簪包圆了。 他决定自己刻字。 第一根簪子,就给云程刻。 刻个娇气包在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写晚了,刚定时卡点就更新了,摸回来补个作话 主要是没给读者老爷们说晚安,我睡不着觉(? 握爪爪,么么啾,大家晚安!明天见! 感谢在20220223 23:58:05~20220224 23:5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气是晴朗 27瓶;beerwine 10瓶;上弦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搞事 木簪便宜,簪头雕了花朵的,三十文一支。 整支木簪像枝条一样,做了细致刻画,簪头花上落了蝴蝶的,五十文一支。 后头那种不好加字,叶存山买的少。 数出来以后,是素簪三百二十支,花簪十支,抹了个零头,整好十两银子。 他这次出来,身上就带了二十两。 主要采买的东西确定后,还去了趟府城书斋,买了两本科举用书。 杜家书斋因为跟府城和京城都有关系,书籍算多的。 只是蔚县的读书人里,寒门学子占了大半,书斋还每月里允许他们抄两本书,实际这类书不赚钱,铺子里卖的多数是手抄本,有部分书没有费心去请匠人雕版。 书籍从京都到府城,再从府城到蔚县,互相传阅抄录,等到真正看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部分钱他花得爽快,自己看完了,有空抄一本,回头也能再卖给同窗,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 在府城住一天很贵,住环境差劲的大通铺都是二百文一晚。 叶存山赶在天黑前,去了一趟脂粉铺子,给云程买了一盒手脂。 人都出去了,想想家里还有个弟弟,云程现在还在叶二叔家里暂住,就又进去买了三盒面霜。 这下兜里是干干净净,只能听个铜板响。 他这就不在府城留,直接回码头船上,找船工借了把小刀,坐煤油底下,在花簪尾部,镌刻了三个小小的字。 这三字,他不打算教云程。 云程此时也在煤油灯下忙碌,他学素描的时间很长,几笔就能刻画出一个角色。 阴司通缉令跟李半仙他都没有见过,就参考现代看过的的黑白无常形象,在纸张左右两侧画上细细一条人影,两鬼差手里握着勾魂索,在中间拉出一条线,线中央挂着摄魂铃。 线上是通缉令字样,通缉令外围画了镇魂令图样,下面写着李半仙、李大道。 线下则是罪行。 云程不好说李半仙以前有没有瞎给人算命,对这个时代了解也不深,就言简意赅写了四个大字:篡改命格。 最后考虑到李半仙是隔壁村的,反应需要时间,云程给了五天让他坦白。 纸张是云程从叶存山房里拿的,他不会做旧的手艺,又花费了些时间将纸张背面都涂黑。 留白的部分又恰好是瘦长的“阴司”二字,能给人一些震慑作用。 这一晚云程都没怎么睡,炕上暖和,他怕睡过头坏事,画完通缉令后,就趁着现在有眉笔代工,也有纸张可用,将这段时间构思的故事内容记下来。 古代写作是手稿,修改麻烦。构思细致,才能胸有成竹。 天蒙蒙亮时,云程就摸黑起早。 家里只有刘云一个人起来了,她跟当代很多小媳妇一样,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 自己先烧灶热锅,煮粥揉面,等灶眼里的水热了,先端去伺候公婆起来洗脸,回头灶眼里的水再热第二轮,又去盛水伺候男人孩子。 最后才轮到她自己,收拾妥当刚好把饭菜端上桌,忙碌的一天才正式开始。 云程心里嘀咕了句:叶存山分家出来也挺好的。 刘云见他起早,惊讶问,“怎么起这么早?饿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云程摇摇头,“我去河边看看树皮泡好了没有,今天下雨,也怕木棍松了,得再加固一下。” 刘云在围裙上擦擦手,想跟他一起去,“我昨天还说要下雨,都没有想到这个,我跟你一起吧,下雨天河边滑。” 云程今天要搞事,可不好带个人一起去,拿了伞不让刘云跟着,“我早去早回,等晚点人多了,看见了也麻烦。” 刘云这才停下步子。 晚上叶延给她讲过,这造纸的法子,叶存山说不会分享给村里。 纸张精贵,会造纸,等于抱了只下金蛋的鸡。 她跟云程这几天一直搁一块儿忙活,村里都有好些人注意,再一起出去,万一碰到了人,确实不好解释。 而树皮泡的位置,她跟叶延都不知道。 刘云还想给他拿双叶延的靴子先将就着穿一下,那靴子县里买的,底子梆硬,比布鞋草鞋防滑。 -- 第39页 结果云程踩着新靴子搁地上“嗒嗒”点了点,“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要搞事,能用上的装备云程就都带上了。 靴子他不准备退,早穿晚穿都是穿,昨天也一起拿过来了。 刘云这才放心,让他路上慢一点,不着急回来。 外面雨不大,稀稀疏疏拉开了条朦胧的帘子。 铅灰的云遮挡着暗蓝的天,天地交界处又藏着一线鱼肚白。 是个装神弄鬼的好时候。 他为这次搞事做足了准备,在墙角还窸窸窣窣掏出叶存山的中衣外穿披上,晃晃悠悠走到了河湾湾附近等。 远远听着人声,他就把昨夜画好的通缉令扔到了一块略高的石头上,转身往下游那边走——隔壁村就在下游,跟泡树皮的位置相同。 一清早出来打水的是叶粮。 村里人闲着就爱扎堆拉呱嗑瓜子,昨天好些人催着他去多买些回来,也有旁的需要带,他打算早上去一趟县城。 下雨天,不放心女人孩子出来打水,他出发前就跑了这一趟。 老远看着个白影子撑着伞,他眼神不好,被暗沉的天色和朦朦雨幕隔着,远远一看,还真挺像鬼魅的。 叶粮吓了好大一跳,却没往歪处想,嘀咕了句:“谁一清早穿个白衣服出来吓人?” 等他走到河湾湾,放下木桶扁担打水后,风又吹起了一片纸。 纸可贵。 叶粮之前还帮叶延带过纸,太贵了,他都没好意思收跑腿费,摸一摸算是沾点贵气。 所以他一看见这纸,本能反应就是去捡。 炭笔跟眉笔并用着来,粗犷线条下,是两名阴气森森的鬼差直视画外人。 叶粮立刻把纸给扔了! 可他手上已经沾了许多墨色痕迹,纸见了水,碳粉都泡潮了。 叶粮本来想去河边洗手,突然福临心至,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事。 有些鬼魂找替死鬼,就是会给人一种暗示,叫他们自己去危险的地方也察觉不出来。 他现在去河边,万一淹死了呢? 这一天的静河村,是在叶粮惊天动地的一声“有鬼”的喊叫里醒了神。 叶粮今年四十有五,年纪不小。 他还经常去县城采买,偶尔也去码头那边跟人聊天,是村里见多识广的那类人。 一到农闲,村里男男女女都爱去听他说外面的事。 他一说有鬼,竟也没人怀疑,整个村都动了起来。 云程等到视线里看不见叶粮,就麻溜脱下了外面的中衣,团吧团吧塞怀里。 返程时,他又扔了一张画纸,然后远离河边,快步回了家。 还别说,这小皮靴穿得可舒服,又暖和又合脚,踩在村里泥地上也一点不滑。 等到过年时,他要看看能不能再买一双! 叶延家里也被惊动了。 静河村里读书人少,原本还有几个读书郎。 比如叶根家的望祖,大叔公家的庆阳。 但他们读书都只为识字算数,读得不深。 云程怕字迹被水泡开,已经尽量写得疏落,留了空地。 却没想到,这种留白,被墨迹晕染,更显得鬼气森然。 那字还跟他们学的不一样。 他们对此都很重视,即使第一反应是趁早把纸扔得远远的,烧了最好。 也因为怕得罪了阎王小鬼,火速聚集了村里的读书人去辨认。 云程回来时,刘云都披上蓑衣准备去找他了,“你没事吧?你刚在河边有没有碰着什么人?” 云程说:“看到了个穿白衣服的人往下游去了,我也不认识,等他走了,我才过去看木棍,东西都好着呢。” 刘云简直要吓死,“还好你没跟他打招呼!” 这要换了村里其他人,在河湾湾边见着人,那管看清楚是谁没有,嘴巴一张就跟人拉呱闲聊。 云程演技不精湛,应付大戏都没有看过几场的刘云却足够。 他本意不是吓自家人,所以只表现出一丝丝的惊讶与疑惑,“那人怎么了吗?” 刘云想说那就不是人,也怕冒犯,支支吾吾说不知道,“要等延哥回来。” 到底是氏族村落,族长发话,小辈们不敢不从。 叶二叔担心儿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赵氏则在教婵姐说话,走近了才听见是念经。 云程:“……” 做过头了吗? 他们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纸上的字没有认出来是什么之前,村里几户外姓着急上火也打听不出来半点消息。 还叫云广进打水时,也捡了一张纸。 云广进是云广识的弟弟,跟着“有出息”的大哥一起改的名字,取的财源广进的意思。 现在被爹娘骂得缩头缩脑,说他沾了霉气,让他自己去点火盆跨了再回来。 外面还下着雨,他也没有地方去,更弄不了火盆,转着转着,就到了叶根他们这里。 第二张纸云程扔得很有技术含量,小石上水迹浅,旁边还有大石挡雨,没沾湿多少,字迹清晰很多。 嗯。 人像也更强清晰了。 也不知道是谁画的,黑白无常勾着唇,似笑非笑,眼神如刀,直剜着人骨肉生疼。 叶旺祖自己看完,就不给长辈们看,做主叫了叶延和另外几个堂弟去里屋,说:“爹和族叔们先歇会儿,我们看出点名堂就出来。” -- 第40页 作者有话要说: 用魔法打败魔法 0 0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我先在这里放个爪爪,等人来握(bushi 明天见!感谢在20220224 23:59:46~20220225 23: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笑子不闻、啊哈、檀木 10瓶;时光笔墨~ 6瓶;可乐 2瓶;上弦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搞事后续 叶延是在座读书最多的人,叶旺祖先问他的意见,也起了个头,“像是人画的东西。” 一句话把几个堂弟说得眼睛都瞪圆了,“呸呸呸,别瞎说你!” 叶延说话谨慎:“看着是炭笔和眉笔写的,纸也是四百文一刀的劣质纸。” 读书费钱,他一向用最便宜的纸。有时铺子里实在没有劣纸,他才会买稍好一些的,对这种纸的质感非常熟悉。 炭笔和眉笔同理。 笔墨都贵,平时打草稿,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也不会去研墨。 他说完,室内都安静了一瞬。 没那么怕了,想想纸上鬼差的样子,还是心里发毛。 叶庆阳对照临好了纸上的字,也按照排版来的,少去了黑白无常这两鬼差盯着,他们辨认起来压力小很多。 他说:“就是有人装神弄鬼,回头也请个道士和尚来走一趟,不然长辈们不放心。” 后一句带着点气性:“就隔壁那李半仙吧,他不是厉害吗。” 叶旺祖没应,“先看看写的什么。” 缺胳膊少腿的字,各人挑着眼熟的,写上自己猜测的字,一个个的拼凑,连蒙带猜,一早上过去,终是认了出来。 “找李大道的,怎么来我们村了?”这是还觉着阴司通缉令是鬼差之物的人问的话。 “明知故问,肯定是路上掉的,叶粮叔不说了,那白衣鬼差往下游去了。” 下游是大谷村,李大道就住河边的房子里。 按照地理位置来算,其实跟云程家差不多,远离村落,沿着河岸就能找到。 稿纸跟两张画纸由叶旺祖收起来,出去给长辈们说上面的字都是什么,没讲他们猜测是某个人画的。 一听不是找他们村的,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年头,少有人不忌讳这个。 叶根说:“那把这通缉……这画纸,给李半仙送去吧。” 叶庆阳立刻举手:“我去送吧。” 叶根看他一眼,叶庆阳丝毫不回避,与他对视时眼底有跃跃欲试的幸灾乐祸,半点不显心虚。 叶根又看了眼大叔公,大叔公点了头,叶根才把纸递给庆阳,“到底是阴差的事,因私心耽搁了也不好,也怕你沾了阴气,送完东西赶紧回来。” 还是不放心,叫了儿子旺祖陪着一起。 叶庆阳是个哥儿,十里八乡的“丑”哥儿。 单论样貌而言,他长得英挺硬朗,个子高挑,脸上孕痣浅淡,打眼一看有个俊秀斯文样。 但因为性别,这个长相就太男气,兄弟们都说他长得太“爷们儿”,外人说话就更难听了。 去年他爷爷说给他招婿,父母有点顾虑,就请了李半仙过来算算。 算出一个庆阳命格硬,若是招婿,家里再来一个男人,会冲犯了老人。 家里老人就他爷爷,即使爷爷同意招婿,他也不会去冒险。 可等人上门求娶说亲,来的又都是些乌糟玩意儿。 大叔公目前是村里最长者,家家户户有点事他都知道。 这些算命批命的事,各家都藏着没宣扬,实际他听见的就很多。 路上给旺祖讲:“他之前还说延哥一家三个兄弟都不能娶女人,后面讲存山哥克亲人,我这里不提,你妹妹他还说二十岁之前不能嫁人,硬是耗没了个好夫婿。” “这次咱们就不管是谁画的,就当是阴差的东西,看看他什么反应。” 真有本事,就不怕吓。 叶旺祖没意见,“等下你把字迹清晰的那张给他,上面不是写了五天期限坦白吗?过两天咱们再看看,若他没反应,咱俩夜里去一趟。” 叶庆阳眼睛一亮:“好!” 此时此刻,各家各户都翘首以盼,等着自家的人从叶根家出来,看看是真鬼还是假鬼。 云程这一早,也被叶二叔一家人带着心情紧张起来。 他以前被养在家里,接触事件也是在网络上当键盘侠指点江山,正正经经来算,这种给人出头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干。 办之前,他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也想着再拉叶存山试一次,不行就以后请人揍李半仙。 结果出乎意料,这个时代对封建迷信的反应太大了。 叶延回来后,家里人都围了过去,婵姐抱着他大腿不松手。 她年纪还小,才三岁的娃,也很少出去跟同龄人玩,懂得太少,只能从家里人的态度情绪上感受到不安,等着她爹回来,还掉起了金豆豆。 叶延抱着女儿一阵哄,先简单说了句“不是找我们村的人”,让家人心安。 云程听了这句,心也落地了。 能认出来简体字就好。 一口气还没有舒缓,被赵氏紧跟着的问题,又给提了回去。 “那是找谁的?” 云程跟他们动作同步,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叶延看。 -- 第41页 可千万别认错人了。 叶延说:“找大谷村的李大道,李半仙。” 刘云下意识看了眼云程。 不怪她有这动作,实在是太巧。 才跟云程讲了些李半仙的事,正印象深刻的时候,这人就出了事。 云程心虚的拍拍心口,“还好我听堂嫂的,没去找他算命。” 赵氏听见算命两字脸色不好。 她要供小儿子读书,本就对前头两个儿子有亏欠。 家里吃喝不缺,银钱用度上无法做到平均。 后来就说相看媳妇,趁早分出去,也省得兄弟积怨,由亲结仇。 有个算命先生在,他们习惯性找人算算生辰八字,良辰吉日,结果算出来是他们都不能娶女人。 要赵氏私心来讲,她是信的,不迷信,也不会费这份银子。 只是她没偏心到那一步,所以做主都给他们娶了适龄闺女。 到现在,叶延的前程看不见一点希望。 有时她也想,是不是真的犯了忌讳,可儿媳来家里两年,她也看在眼里,亲家都说她家里不把媳妇当人看,这话她便藏心里谁也不敢说。 现在听说鬼差找李半仙,她心里郁气都散了,只觉得痛快。 云程说是因为担心叶存山,所以才想去算算。 赵氏跟刘云一个反应,“不用去找他,从他嘴里算不出一条好命。” 云程没触霉头,及时闭嘴。 午饭已经做好,在锅里热着。 叶延回来就开饭,在饭桌上婵姐也粘着叶延,叶延也迁就着,喂她吃饭时,也把今天的事详细说了。 原想把他们的猜测说出来,这东西是人为的,叫家人放心。 一想旺祖都没有给长辈们说,他就叹口气没提,宽慰道:“是沿着河湾湾去下游大谷村掉下的纸,跟我们没关系。” 鬼差事件沸沸扬扬闹了一天,从静河村到大谷村。 下雨天,都有人披着蓑衣,撑着伞,抓把瓜子跑去看热闹。 李大道也是流民,因着会算命,日子比其他外姓人过得好很多。 平时待人也和气,瘦高,爱穿宽大袍子,冬日棉袍都很大一件,留一撮胡须,有个仙风道骨样。 今天叶家两兄弟过来,他还以为是来请他算命的,正盘算这次要不要直接说加钱可以破灾,叶庆阳就给他放了一张画纸。 上面黑白无常身体细长一条,看着缥缈虚无,又力透纸背,眼睛仿若活物,盯得人心头一颤。 若不是他接触这一行已有十多年,他只怕立刻就把纸撕了! 叶庆阳跟叶旺祖按照商量好的来,不论李大道什么反应,信不信,会不会骂人,说话难听不难听,他们都当这东西是鬼差之物。 李大道说叶庆阳因不满批命报复他,叶庆阳就车轱辘讲话,让他说话客气点,别得罪了无常。 叶旺祖用蛮力,从李大道手里把画纸抢了回去,拿给围观群众看。 原有村民想帮忙,都被无常阴戾的眼神吓到,纷纷后退,生怕这纸挨上自己,叫鬼差错认,晚上来勾了他的魂。 叶旺祖不强迫他们,看他们反应,只简单绕一圈,又回去,将画纸拍在了李大道肩上,“言尽于此,您爱信不信。” 李大道:“你也报复我!你妹妹二十岁之前嫁人就克夫!我不说出来,难道要害了别人家的儿子吗!” 静河村跟大谷村姻亲往来多,他这话让一部分让心里动摇。 是啊,要不是李半仙,他们很多青年人都争着娶叶存雪呢。 真娶了,还不知能不能在这里瞧热闹。 叶旺祖面色不改,点头称是,“对,我还能使唤鬼差报复你。” 于是周围低声议论也为之一窒。 他俩回来后,村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因为也有闲人跑到邻村去吃瓜看戏。 云程都被存银拉出去溜达了一圈儿,远远见着了李半仙的模样。 他准备今晚就把他的肖像图画在阴司通缉令上,争取在叶存山回来之前,把命格这事解决了,给他一个惊喜,算是对他这些时日收留照顾的回报。 晚上云程二次开工时,叶存山也在继续往素簪上刻字。 白天他卖了五十支出去,全部是素簪。 跟预想的差不多,府城人生活水平高,能买得起抬价过后的花簪,就不缺钱去买金簪银簪,一样可以刻字。 府城也有寒门学子,叶存山自己在书院里待过,知道书生们其实爱俏得厉害,打扮不起,也要穿得舒爽干净,会在一些细节上下功夫。 白天卖掉一批后,他拿钱去其他首饰铺子买了男人戴的素簪,刻上含有梅兰竹菊四君子寓意的词,去府学溜达一圈儿,能卖多少卖多少,就趁早回蔚县,赶在蔚县没有兴起这东西前,先把手头的这点簪子清理了。 也能早点回家。 看看家里那个人有没有惦记他。 作者有话要说: 惦记了!(大声! 我也好捉急,明天起早存稿,争取早日万更! 跟读者老爷们贴贴,大家晚安啊! 明天见。 感谢在20220225 23:57:30~20220226 23: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檀木、ev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味苏打 20瓶;笑子不闻 5瓶;hoshi 2瓶; -- 第42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乖乖被他牵回家 云程稿子画完,是等到两天后,才找到机会出门。 树皮泡好了,耗时最久的一步结束,接下来煮沸一天,就能打浆造纸。 他在古代,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赚钱的东西,这令他十分欣喜。 可惜的是,大谷村里也有读书人辨认,已经放话出来说画稿是人为产物,明里暗里说有人要陷害李半仙,要那恶人防着天打雷劈。 穿越人士云程,怕吃苦,怕挨饿,就不怕这些鬼怪灵异。 他跟着叶二叔去捞树皮时,顺手就把新画好的稿子也扔在了河湾湾附近。 成不成的另说,态度要摆在这里。 看看到底谁怕被雷劈。 茅草屋不大,用来做临时作坊,待不下太多人。 云程跟刘云夫妻俩同去,那边叶旺祖已经在等着了。 煮沸这步里,最要紧的是加进草木灰。 草木灰在古代不是个稀罕物件,比现代城市里要好找得多。 东西办好,将水、树皮、草木灰依次放进去。 刘云生火递柴,坐灶膛口还有些茫然,“这就好了?” 叶旺祖没经历过上一次旧纸变新纸的过程,留这里也是一阵懵然,“就一直烧到明早就行?” 云程看过的很多教程里,都是这样。 就是后面打浆前有些许差别,有的教程里会加入其他植物的汁水,有些则不用,原始材料都是一样的。 他问过叶存山,木姜子叶后山里也有,他们这里叫山姜子。 八九月份多,入冬慢慢少。 叶旺祖说他去弄些回来,也算帮忙,不然干坐这里烤火,他也不自在。 他一走,剩下三人在屋里也是沉默。 刘云紧张这事,烧个火都时不时望一眼灶里。 叶延今天心绪不定,无心读书,看云程把沙盘跟书都拿过来了,就顺便检查了他的功课,也教他再识新字。 云程憋他家两天,人没完全闲着,已经把《三字经》前三页的字都记下来了。 叶延教完他读音以后,他就去沙盘默写。 有人看着,云程会写得歪扭些,总体能辨认。 没人看着,他就写得潦草,自己能看清就好。 叶延说他很有天分,“你识字很快。” 刘云作证,“我当时学了两三天,才写我们一家的名字呢。” 其中两个都是“叶”,算起来没几个字。 要她看着字认,她能说出来,要她拿木棍去写,刘云却是办不到的。 笔画太多,也不习惯。 云程就笑,“你那是太忙了,我是闲着无聊,一天念念叨叨,背下来了,不也有写错的时候?” 这东西倒不是他故意要写错,是现代时,他练字是跟着妹妹小学课程来,陪着一起,自己因为工作是在电脑上,一年到头写不了几个字,所以错的就是他真的不会的。 表现出来的“天才”也只是在认字速度,这还是《三字经》他会背,自己能连蒙带猜的预习。 叶延照例先教他两句,十二个字,就放云程自己拿着书照着写。 他还跟刘云算着时间,“存山应该快回来了吧?” 云程竖起小耳朵听着。 刘云不常出门,堂兄弟的事不好过问,也是听着。 叶延还又说起了明年院试的事,“他今年月初时才没去的书院,休一个月,再回去还能补上,这次能造纸,家里开销也降低,可以安心备考了。” 考出名堂来,才能在分家后立起来。 不然仅靠着同族之谊,也不长久。 他就是个例子。 叶延想到这里,心境竟也平静下来了,跟云程说借本书看,就去叶存山的竹箱里翻找。 上次他让云程捎带给叶存山的两本书,叶存山只带出去了一本。 这书是叶延新买不久的,看完还没读透,就拿了另一本坐灶边烤火,边烤边看。 刘云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带些活儿过来做了,在原地坐立不安。 好在叶旺祖回来得快,她跟人说一声,就急忙忙下山去拿东西。 路上还遇见了庆阳,他一脸古怪,正往山里看,见刘云下来,主动打招呼问道:“堂嫂,旺祖哥在上面忙吗?我有个事想跟他说。” 说的就是画纸的事。 他今天趁着天晴,把家里鞋子都收拾出来洗,去了稍下游的地方,回来时捡到了张纸。 正是那阴司通缉令,这次画上了李大道的画像。 刘云说:“不算很忙,我拿了纺专就上去替他下来。” 他们已经商量过,云程跟刘云,一个哥儿,一个女人,不适合单独在山上过夜。 叶延是个书生,体质弱,熬不了一宿。 叶旺祖早上过来熟悉流程就回去补觉,夜里来帮忙。 因此,叶旺祖跟叶庆阳两人说好的夜里去大谷村吓唬李大道的事,就相冲了。 等刘云再回茅草屋,云程都已经开始学习第二组字了,还是十二个。 叶旺祖头一次听说他在认字,对这速度惊奇得不行,“你早年真是耽搁了。” 云程礼貌微笑回应。 他跟叶旺祖还不熟悉,自动开启社恐模式。 叶旺祖也不介意,听刘云说庆阳找他,估摸着是个重要事,就直接起身离开。 -- 第43页 他跟叶庆阳碰面时,叶存山也到了村头叶二叔家。 这次的造纸,家里重视,也没有停下别的营生。 赵氏跟往常一样,带着婵姐在侧屋织布。 叶二叔则是因为帮云程买了羊毛,在帮着清理。 云程不好意思吃住都在他家里,还让他家里帮他干活,就说让人教他,他自己来。 叶二叔一家都是说造纸的恩情更大,他们也没有好吃好喝供着,帮点小忙不算什么。 叶存山进来,没见着其他人,就知道他们都在山上茅草屋。 过来跟人打了招呼,也问云程这几天怎么样。 倒是叶二叔很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到这个,叶存山笑意很浓,“银子赚到了,就回来了。” 他这精气神,瞧着就不是赚的小钱,叫叶二叔一阵羡慕。 “他们都在山里呢,今天才开始造纸,你去看看吧。” 叶存山心里热切,先跟叶二叔商量,“我跟云程要在你家这边再住两天,山里没盘炕,弄好我们再搬回去。” 住两天不费事,叶二叔直接点头应了,“成。” 叶存山从他家里离开,沿着河道往山上去,才发现村里不热闹。 他虽纳闷,也着急见云程,便没打听。 迎路还碰上了叶旺祖跟叶庆阳两人。 他们看见叶存山都眼睛一亮。 大谷村才放出消息,说那画纸是人为的,兄弟俩想法一致,要吓唬人,就得趁早,拖延一天,效果就会微乎其微。 最好今晚就去。 叶旺祖原本算着,让叶延先顶一个时辰,他跟庆阳两人搞完事情就回来接替。 现在倒是不用。 都是一起长大的同族兄弟,肚子里藏没藏坏水,互相都一清二楚。 这些不好叫长辈们知道的事情,他们三个交流起来非常合拍。 大概事情经过讲完,叶旺祖打趣他,“就看你选了,是跟庆阳一块儿走一趟大谷村,还是今晚守夜干活,放着媳妇儿不管。” 庆阳跟着堵后路:“可不兴你陪媳妇,我跟旺祖哥忙完还来替你,你有人暖被,他还守夜。” 叶存山一阵无语,他正是这么想的。 出去几天了,能陪媳妇,谁要搞事。 不过大谷村不远,费不了多大事。 “行。” 他答应了,两人就放他走。 茅草屋里气氛安静,三人各做各事,云程默念三字经,也没出声。 初冬的季节里,只有木柴被烧得噼啪噼啪,锅里水开,又咕噜噜冒泡泡的声音,以及屋外不远处,鸡时不时叫两声,风也呜呜吹着。 这氛围很像云程失眠时听过的助眠白噪音,他竟有些困了。 所以叶存山进来时,他还以为是做梦。 心说不能吧。 大白天的,他还能蹲着睡着不成? 他这反应也让叶存山失笑,跟走的那天一样,呆呆愣愣,有招人疼的可爱。 叶延夫妻俩还在,叶存山没太过,蹲他面前,戳了下云程的脸颊,“回神。” 云程扔了手里木棍,侧身抱住了他。 若不是叶存山下盘稳,这出乎预料的拥抱,能给他撞个屁股蹲。 可心情是好的,摸摸云程的头,无视叶延跟刘云眼神里的揶揄兴味,说他跟云程先回家一趟。 云程乖乖被他牵着走,脸颊发烫。 他许多习惯还没被时代同化得含蓄,表达情感上行会直接露白,却没想过会扑过去抱人。 勇了那么一下,回屋关上门了,还缩着脑袋装鹌鹑。 他想到叶存山走时,亲了他眼尾的孕痣。 就好像曾经看过的一些湾湾言情的主角,内心刷满弹幕。 按照叶存山的性格,他可能会抱回来?还是会更直接的亲回来? 叶存山要是亲了抱了,他要怎么呢?拒绝还是回应? 想着想着,脸更烫了。 叶存山都叫他逗笑了,“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云程没抬头,视线里恰好看见了叶存山腰部下方。 他也不嫌丑,居然把那个丑不拉几的平安符挂腰上! 人平安回家,他的担忧全部被冲散。 完全忘记了缝制这枚平安符时的心情与寄托,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么丑,你还戴着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符:你们都不在乎我的是吗?(那我走 补个东西,造纸是网上看的视频,我没试过,按照流程来的 木姜子叶,查过的是八月九月采取,剧情需要,用别名山姜子,让我蒙混一下~ 可以围着烤火的土灶,可以参考农村吃席临时搭的土灶。 攻不是卖簪子赚大钱的,可以猜一猜他做了什么~ 这章角色有点多,稍稍补一下: 叶二叔:叶延父亲 赵氏:叶延母亲 刘云:叶延妻子 叶延:写小说被云程发现的书生堂哥 叶旺祖:族长儿子 叶庆阳:大叔公孙子,是个长相英俊的哥儿 叶存山:程程家的大猛1(确信! 读者老爷们晚安呀!贴贴~ 明天见。 感谢在20220226 23:56:58~20220227 23:5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 第44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檀木 2个;拖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狸狐狸 10瓶;闻竹声 8瓶;笑子不闻、好茶!! 5瓶;allstars、歧路不知返 3瓶;咿呀咿呀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你抱我做什么 叶存山摘下来举眼前晃了晃,“这不是挺好看的?” 他表情太认真,云程也看不出来他是哄人,还是真这么觉得。 就问:“你戴着它,在外面没有人笑话你吗?” “没有。” 他出门在外,人多眼杂,也怕忙起来给蹭丢了,平安符都是放衣服里兜,也就晚上忙完才拿出来瞧一眼。 回村路上他倒是戴了,可惜村里不热闹。 叶二叔只关心他赚了多少钱,旺祖跟庆阳只想搞事。 还是回家了,才被云程瞧见。 云程可不知道这些,琢磨着以后再给他绣个好看的,这也太丢面儿了。 家里还是木板搭的床,没有盘炕,床上没小桌,两人都侧着坐。 他看叶存山两手空空,又比预期要早回家,就猜着这次应当是不太顺利,安慰道:“人平安就好。” 还看叶存山眼底青黑,眼睛里血丝密布,一时忘了两人的年龄差,还当自己是二十五岁的大青年,有了个十九岁的小夫君,摸着他才出去几天就糙度见长的手,不由心疼,“你在府城都做了什么?” 不等叶存山说话,云程又问:“你是不是没吃饭就回来了?我们过来的时候带了饼子,我去找堂嫂拿给你。” 他松手要走,被叶存山抓着手腕一带,就坐到了他腿上。 云程本能伸手去抵着叶存山的肩头,两人几乎脸对脸,呼吸都互相交缠。他微微瞪大的杏眼里,有两个小小的叶存山。 床板结实厚重,云程自己躺上面滚来滚去都听不见一声响。 多一个人,也只是偶尔“吱呀”。 两个人集中坐某一处,还分明感觉到了一瞬的下坠感。 叶存山靠床头,拉着云程窝他怀里趴着,“我吃过回来的,不饿,咱俩说说话。” 云程是你进我退的性格,嘴上直球在叶存山实际行动面前脆弱不堪。 还嘴硬,“说话就说话,你抱我做什么?” 叶存山:“你想我做什么?” 云程:…… 他很规矩,偶有亲密也不会让云程觉得越界不舒服。 云程情绪上脸,又要红成虾色,还对他特别放心。 “我想你讲故事呢,你在府城都做什么了?府城大吗?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叶存山不知道,他不贪口腹之欲。 大倒是挺大的,“蔚县我一天能跑完,府城只能在一个城区转转。” 叶存山从出门那天起,就是连轴转,这会儿怀里抱着热乎乎的小媳妇,倦意一层层涌上,就闭着眼跟他慢慢讲。 “这次赚了有六十七两,路上打点去了些,还有五十六两,并几十个铜板。” 云程惊讶,“这么多?” 用叶存山带出去的本金来算,也就翻了三倍。 可他那点银子,只能做小本买卖。 云程起初还觉得,这次出去,能把本金保住,再有些盈余,二十两银子出去,回来能有三十两,就很不错了。 叶存山还叹气,“本来还能更多的。” 他语气藏不住遗憾,没卖关子,很快跟云程都讲了一遍始末。 因为有过走商经验,也摸索出来了稳妥赚钱的方式,加上家里有人等着,叶存山这次没想过去冒险。 还是在去府学卖梅兰竹菊簪时,听见那些书生说最近纸价上涨,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有个赚钱法子,愣是藏着没用。 当天他就把买簪子的小摊换成了收废纸的小摊。 一刀废纸,可以换一支木簪。 要废纸变新,靠卖纸赚钱,簪子就不必继续刻字,剩余素簪他也一并搭着换。 一刀半废纸,可以换一对木簪。 这些废纸对读书人来讲,就如同鸡肋。 扔了可惜,留了占地。 木簪虽便宜,却是寒门学子的首选,算着能省下一百文钱。 可他们爱面子,这事儿需要人带头。 叶存山临时决定的,没请人里外配合,就只能说刻字的簪子有限,前面拿废纸换木簪的人,是换的梅兰竹菊簪,后头来的,就是纯素簪。 书生们爱搞这些雅致玩意儿,别的同窗都梅兰竹菊了,他也不能差吧? 到后面还有人凑半刀纸,要叶存山给刻小字。 手里簪子清空,他当天回码头,租了间小仓库碎纸泡水,比云程教的,多了一个洗墨的步骤。 他在家试过,洗墨是可行的,为了纸质,他也不嫌累。 隔天只晾晒一早,都没有干透,他就收了抱去另一边的集市“低价买纸”,说纸过了水,家里少爷不爱用,他捡了拿出来卖个酒钱。 纸张精贵,压压价格,总有人乐意买,才摆出去,就立刻卖完。 这次拿了钱,他只收购废纸,再去书斋买了三本书,就上船返程回蔚县。 在船上,他就碎纸泡水洗墨再泡水,回来后借了同窗家的院子抄纸晾晒。 “纸其实都没有干,才晾出来,我就烤了两张没干透的去书院那边。” -- 第45页 这也是他的一点私心,杜先生照顾他们这些农门学子,他也与大家多年同窗之谊,能得个便宜,还是会优先考虑熟悉的人,便没去找码头商人。 这批纸很多,同窗们想要也吃不下。 还忧心这便宜纸今天不买,以后每每想起都会心疼遗憾。 杜先生听说后就出钱都接下了,让叶存山等纸干了,就送到书院去。 往后学生们要便宜纸,就从书院里买。 他问云程:“你对这事怎么看?” 云程没想法。 他觉得叶存山在给他挖坑,回答不好要闹矛盾的。 可他这个肯为别人着想的善心,也是云程最喜欢的一点。 云程搂着他脖子蹭了蹭,“你是一家之主,当然听你的啦。” 一家之主很会破坏气氛,揉歪了云程脑后的丸子头,嗓音里压着笑意,还有少年人的顽劣,“我不在,你是不是连头发都没得洗?” 云程光速从他腿上爬下去,留了一句“你好烦啊!”就夺门而出。 身后还能听见叶存山不加掩饰的笑。 云程回头看一眼,心里憋着羞恼,可不知道为什么,还跟着也笑了声。 不正常。 说他烦吧,云程还不放心他。 去找刘云拿了今早做的咸菜鸡蛋馅饼,在铁锅外面架着烤热,就拿去给叶存山,让他吃了补觉。 但云程回来时,叶存山已经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是累极了。 云程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出去了,才恍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叶存山怎么在他房间里睡觉? 馅饼热好了,叶存山睡着了不能吃,他们三个就分了。 叶延还关心这次走商顺不顺利,云程也挑拣着讲。 兄弟间也隔着一层,怕以后因此积怨,赚了多少钱他没讲。 要说也等着叶存山自己说。 叶延也不好奇这个,“不知他这次有没有在府城买书回来。” 这个是买了的,“他说买了五本呢。” 叶延笑了,“等他醒了,我找他借来看看。” 叶存山这一觉睡得沉,直到傍晚时,叶旺祖过来换班,他才将将醒。 云程看他揉眼睛,神色少有的懵然,还笑他,“你一觉睡醒,天都黑了,那你晚上还睡不睡了?” 叶存山记得晚上要跟庆阳一块儿去搞事,就说不睡。 云程一噎,“你不睡觉,你要做什么?” 叶存山不好跟云程讲他要去搞事,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个事就是云程搞出来的。 就说晚上会找旺祖说说造纸作坊的事,“这次试过,以后肯定要在村里再盖个房子弄的,不能在山上。” 山里容易起火,来回也不方便,后面还要再根据纸张质量,决定主要销路。 云程还真信了。 他这段时间里,动物内脏不断。 叶存山买回来的猪肝吃完了,叶二叔也趁着去县里时,给他买了别的猪下水,叫刘云换着做。 所以夜色不深时,云程也能浅浅认路,不再是“瞎子”了。 前头叶延跟刘云夫妻俩走得快,他俩跟后面黏黏糊糊。 叶存山牵着云程不疾不徐的走,故意捏了捏云程的手,“真的不要我背你?” 云程心动又不好意思,“堂哥都没有背堂嫂……” 叶存山不怕被揍,“堂哥那是背不动啊。” 前头叶延用力咳了两声,拉着刘云走得更快了。 离远了,还嘟囔:“难怪他以前死活不说亲,就这黏糊样,早两年真说亲了,你看他还读什么书?” 刘云却不这么想,觉得这黏糊也分人。 男人的面子不好反驳,就认真点头表示赞同。 叶延过了好一阵,尴尬给刘云解释:“我近来确实缺乏锻炼……” 后头云程最终抵挡不住诱惑,还是爬上了叶存山的背。 问他:“我们今天还在堂哥家住吗?” 叶存山说要盘炕,“你房里没有,我房里那个也堵了,都要弄弄。” 云程默不吭声,觉得他们也没有必要弄两个。 又觉着真说出来太不矜持,就闷闷“哦”了声。 叶存山当他是住别人家里不习惯,宽慰道:“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过两天咱们就搬回去了。” 今天他也一起在叶延家暂住,会跟云程睡一屋。 晚饭没特别弄,就杀了条鱼,炖煮出了白白的鱼汤,大鱼骨捞出,小鱼骨煮碎煮酥,喝起来又鲜又甜,里面还下了鱼面,酥烂软糯。 云程爱喝汤,捧着喝了两小碗。 席间三个男人说话聊天,他没参与,时不时逗逗婵姐,一顿饭也吃得愉快。 等到洗漱完回房,云程正因要跟人同床共枕,羞着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叶存山就从炕上摸出了一件衣裳。 他没在意,个人习惯使然,顺手抖开就要叠好。 一看这衣服尺寸,最次得是个高壮男人穿的,叶存山就转头看向云程。 云程小脸煞白。 衣服是叶存山的中衣,他拿过来装鬼差用的。 后来闹过头,被赵氏拘着在家里憋了两天,一出门就是为造纸,人多眼杂的,他不好拿。 直到被叶存山拿出来前,云程都没有想起来。 他支支吾吾超超超超小声的解释:“这是你的衣服……” -- 第46页 至于他拿来做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衣服是自己的,多瞧两眼,叶存山也认出来了。 本意是想揶揄云程两句,这哥儿没说一句想他的话,心里还不是偷偷念着。 一看他这神色,想想云程跟他说话都直来直去的,叶存山默了默,突然问:“你晚上抱着我的衣服睡?” 云程表情空白。 叶存山挑眉:“还是说你穿着我的衣服睡?” 第24章 云程没想过叶存山也会说这种直白轻浮话。 两句听完,他小脸由白转红,只恨自己脸皮太薄,动不动就烧出一片绯色。 他还心虚,在叶存山朝他招手时,慢吞吞挪着步子。 不敢跟人坦白拿衣服究竟是做了什么事,也觉得头两天他把衣服藏被子里,也抱着睡过,就含糊点头。 叶存山望着他,眸光克制。 本想放过他算了,免得吓着人。 结果云程叫他盯得害怕,小声坦诚道:“我就穿了一回……” 叶存山再忍就不是男人。 他把衣服扔一边,拉过云程扣住他后脑,低头吻他。 云程被紧紧锢着腰,脑袋枕着叶存山的掌心,无处可逃,几乎要被这又凶又用力的深吻亲的忘记呼吸。 他懵懵想:原来不是瞪他,是想亲他…… 他无意识给了一个回应,结束时被叶存山打横抱起时,人差点吓得昏过去。 但叶存山就跟上次离家前亲他一样,只把他塞进了被子里,摸摸他额前炸起的小碎发,嗓音微哑,“你先睡,我有事出去一趟。” 云程比上次有出息,终于跟他说了句话,“你以后别瞪我,我怕。” 叶存山叫他说的,险些没走成。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云程水润温柔的杏眼,“别招我。” 云程扯下被子,对叶存山离开的背影做了四字点评:落荒而逃。 然后被迟缓袭来的热意燎软了腰。 他认为这是不正常的,甩锅给哥儿的神奇体质。不自觉摸摸肚子后,又伸手出被子,把叶存山扔开的中衣抱怀里暖着。 就招他。 叶庆阳已经在河湾湾等着了,看叶存山姗姗来迟,不愿多说。 “我跟旺祖哥商量过,今晚就把这通缉令找几户人家贴墙上就行。” 叶存山一路走来,被冷风吹着,云程撩起的那点余火早散了。 他就着火折子的微光看画稿,上头的鬼差在月黑风高的夜里,阴森度上涨十倍不止。 李半仙那张瘦削总带三分笑意的脸,在这张纸上,也像揭下了面皮。 人还是那个人,眼神却是透出纸面的阴郁,唇角挑着不怀好意的弧度,目之所及,都是他要坑害的人一样。 叶存山叹道:“这画工画法,我在府城也没有见过,真要是人为,那不知道李大道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正是因为这点,大谷村那边才只阴阳怪气的放话,没点名道姓的说是静河村的人故意陷害。 两村相邻,几代姻亲关系,互相知根知底,知道村里没人有这手艺。 路上边走边说。 叶庆阳说:“我白天只临了两幅,加上之前那人画的,能选四户人家。分别是刘忠、刘小成、刘二蛋,还有李大道家。” 这几人是村长,族公儿子,一户流氓极品,李半仙家。 叶存山:“只单独贴纸怕是不够,他们偷偷揭下就行,在刘二蛋家外弄点动静出来吧。” 这一家以极品出名,人最是无赖滑头,只有他们占别人便宜,没有别人能从他们身上薅下一根毛。 不管画稿究竟是人为还是鬼差,叫他一家看见了,不会善罢甘休。 夜里的大谷村与静河村无二致,静谧得只剩下风声。 两人沿河走,一路贴过去,最后到刘二蛋家。 他们都没装鬼的经验,叶存山还信奉大力出奇迹,画纸贴到墙上后,他一脚把门踹开了。 刘二蛋家的破门不经踹,“哐当”倒地。 叶庆阳眼皮子跳了跳:“……要赔钱吗?” 叶存山默默在刘二蛋家骂骂咧咧的声音里,扔下了两个铜板。 兄弟俩猫着语[嬉[挣[里腰,从村里小路跑到山脚,再从山脚沿路回静河村。 叶庆阳回头看,很可惜今晚不能留下瞧热闹。 叶存山让他回家歇着,“叫你爷爷知道你今天出来做什么,你得挨顿抽。” 这个年头,皇帝都要定期祭祀,时不时会去寺庙道观走走。 他们这些乡野村民,对此自然也忌讳。 老一辈的人,觉得李半仙晦气,村里的好孩子,落他手里算出来全是坏命。 心里不满,又因为没个好的,还怕不算的时候冲撞了哪路神仙小鬼,愣是算个没完没了。 他们这辈的人,就几个胆大的有反抗心思,对李半仙不招惹也不信。 只是没跟这画鬼差的人一样,还想以毒攻毒。 到村口,各回各家。 叶存山饭间说过晚上会去找叶旺祖一趟,家里没人管他。 云程听着他回来的动静,闭上眼睛装睡。 身后人窸窸窣窣脱衣裳的声音挠着耳朵,叫云程心脏也慢慢揪紧,在小小的胸腔里砰砰乱跳。 炕大,他个子小,往里边趟,能给叶存山空出大半的位置。 -- 第47页 叶存山吹灭油灯,轻手轻脚躺下后,听见云程如擂鼓的心跳,翻身就搂住了他的腰。 “你没睡?”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叶存山可不知道他出去的这短短半个时辰里,云程的小心思又绕了几个弯儿。 他试图逗醒云程。 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装睡”到“你再不说话我就亲你”,然后是杀手锏:“明天清早去砍树做浴桶,你想要多大的?” 云程立马睁眼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叶存山原来是这种人! 他说:“要大一些,最好能让我躺着的!” 他要浴缸,要泡澡! 也怕太大了,以后烧水不方便,还说:“小一些也行,好歹能让我蹲进去吧?” 那语气,可把人委屈坏了。 叶存山说:“大一些也没事,我先做着,以后造纸不是要煮树皮吗?成天烧着柴火,不拿来烧水都可惜了,到时候看看我们能不能一起搬到山下盖个房子,就跟盘炕一样,在下面铺石头搭个坑。” 两边连通,那边烧火时,这边水也能热。 云程听着眼睛亮晶晶的,“那不是每天都能泡温泉啦?” “差不多吧。” 谁叫他家这哥儿娇气呢。 纸不愁卖,再次也能维持他俩的开销。 叶存山本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这法子还是云程给的,对他自然更大方。 “到时候应当是在河岸边弄,取水方便。” 云程家就在河岸边上,看他是什么个想法。 那房子久不住人,就会坏掉。 现在他俩再住,也显得小。 云程说,“要么就在家旁边盖?做个小院,一起包进去。” 叶存山应下:“行,我明天找族长划地。” 云程心疼他回来就又忙个不停,悄摸摸把抱怀里的衣服,往枕下塞,不想闹他了。 叶存山就当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免得逗过头,今晚都不能抱着睡。 两人继续说着房子。 冬日土都冻住了,不好盖屋。 叶存山还想再攒攒银子,看能不能攒个青砖瓦房出来,以后要住几十年,不好随便应付。 所以今年他们还是住山上,炕也是要找人盘的。 一清早,鸡才叫,叶存山就起床收拾东西,给人分礼物。 买了五本书,加上带出去的一本,共六本,这些要给叶延分一分,互相看。 买了三盒面霜,给存银的那份,叶存山让云程给他送去,“我听说你俩最近玩得挺好?” 给云程的,就是手脂和面霜都有。 手脂是上次云程畅想可以靠接绣活来赚钱,过上吃肉喝汤的好日子时,对叶存山提出的唯一要求。 他就想要盒手脂,说养好手,可以接更精细的活儿做。 但叶存山醉酒时脑子直,就记着云程说的是“如果还能接,就给他买”,那天王掌柜的没给新活,他后面买七买八,愣是没给云程买手脂。 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他人都从府城溜达一圈回来了,也不好旧事重提。 云程还记得,垂眸藏着眼底羞怯,心里甜滋滋的。 那盒碎玉,叶存山怎么带去的,就怎么带回来。 也给云程讲了匠人的话,“以后有机会进京,咱们再看看能不能找个好手艺人修补。” 云程乖乖点头,“那你好好读书,我等着跟你进京呢。” 叶存山便笑,“行,以后若是去京都,也带你去吃吃转转。” 手摸到木簪,叶存山藏了给云程的那支,把送存银的花簪一起递给他,暂时就这些。 吃过早饭,大家各自忙碌。 刘云早早过去把叶旺祖替换下来,给他带了鸡蛋饼子和鱼头汤,还有米香浓郁的锅巴粥。 这一步后面是清洁,他们能等树皮凉一些再弄,有个空闲吃饭。 云程没急着上去,先带了面霜花簪,还有他这两天里织好的羊毛手套,给存银送去。 孩子才十一岁,给他处理羊毛哼哧哼哧的。 他跟叶存山是大人,衣服不急一时,就先给存银织。 手套参考了现代的露指手套,五指在外面,不影响干活,背面也织了小帽子,不干活时可以把手指都盖住。 扣子则是用的旗袍盘扣的手法,能固定住。 羊毛没染色,纯白太单一,云程主要就在扣子上花了心思,上面是小元宝的造型。 送过去后,存银当场试戴,开心得原地转圈圈。 “谢谢大嫂!大嫂真好!这是羊毛线织的?可真精巧,你什么时候再织就叫上我,我也想学!” 顺便拉踩叶存山,“不像我哥,我听说他昨天回来的,到现在都没有来看我!” 云程指指他手里的花簪和面霜,“那不就是你哥买的?” 存银哼哼,“那是你男人买的。” 云程被他逗笑,又受不住这种打趣,脸红扑扑的。 他今天还要上山去,东西送到,不久留,人才要走,就被叶大叫住。 实话实说,叶存山家里人,他只愿意跟存银来往。 其他人即使是时代所限,对大儿子也未免太过冷漠。 碰面才有一时热情,不碰面巴不得八辈子不往来。 云程叹口气。 -- 第48页 可惜了,亲爹,也不能扔掉。 叶大看他表情,就知道云程不想跟他讲话。 心说云程藏得深,以前多腼腆怕生一人,现在都能对公公摆脸色了。 他问叶存山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出去一趟,也不知道回来见爹娘。” 云程莫名其妙,“不是你让他少回家的吗?” “你当时说让他别回来。” 村里汉子脸皮厚,叶大绷着脸,不接话茬,“你就说他在干嘛。” 云程不知道盘炕怎么弄,便说:“他可能在找人帮忙盘炕。” 叶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要谁去帮忙盘炕。 八成是叶二叔,他那个堂哥! 儿子出去走商这些天,他跟陈金花都窝家里没出门。 因为叶存山有了媳妇,自己出去了,媳妇没到公婆家住,非要住亲戚家。 住就算了,儿子回来也跟着去他家。 加上以前就有人说,读书郎就不该给他叶大当儿子。 结合他俩的行为,叶大可算有了紧张感。 不紧张不行啊。 克亲人那命格,谁知道啥时候克呢? 叶存山他养了快二十年,还是长子,以前不见克他。 再说,存银是个哥儿,以后要嫁人的,即使招婿,那也是个哥儿。 陈金花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娃。 万一还是个女儿哥儿,他这辈子就只能指着叶存山给他摔盆了。 家里两老都还在,他不好自己做主。 把这话一说,两老不在意,只说叶存山是个孝顺的,不会不管他们。 那就是说叶大不是好的,叶存山管不管他,就另说。 叶大生气,又不敢发脾气。 他说:“盘炕还找其他人做什么?我就会,我去帮你们弄好。” 云程:??? 叶大腿脚快,一下就跑得不见影。 存银撇嘴,“别管他,闲的,等开春地里忙了就好了。” 叶存山正跟叶延聊着天。 他把书都带过来了,要叶延先挑两本抄录,回头他们再换。 也把面霜跟簪子给叶延,叫他送给嫂子。 这花簪上他没刻字。 叶延没跟他客气,都收下后,给他讲云程的学习进度。 “他很有天分,之前真的耽搁了。” 不然即使是个哥儿,识了字,在村里也会受人尊敬些。 给孩子取名、过年写个对联、写信读信,一年能挣点零头,不至于过那般苦。 就是他家那日子,以前就是发现这个天分,也没办法送他去圄悉读。 叶存山眼里也有疼惜之色,“没事,他想学,我就教,以后总能跟上正常读书人的进度。” 正收拾东西要出去,就听见了他爹的声音。 一问,才知道人家是来给他盘炕的。 叶存山原本没找人帮忙的打算,山上正在造纸,不方便。 叶大还非要帮,“你现在瞧不起你老子了是吧?” 叶存山觉得也行吧,想干活就让他干。 “给我砍棵树吧,我做浴桶用。” 叶大就回家拿斧头砍树去了。 盘炕材料够,又是熟手,一早上就叶存山就弄完了。 那边刘云也把树皮都清洗干净,捶打这一步,是叫了叶虎过来帮忙。 叶虎这人性子直率粗犷,也知错就改。 上回来补屋顶,把云程使唤得团团转,这次来捶打树皮,还解释了下。 他是以为云程从叶二叔家拿走的东西,都是他家的,才知道是叶存山买的,当天没拿完。 云程不生气,笑眯眯给他端杯水,叫他干活更卖力了。 叶存山出来瞧见,发现这哥儿哄人干活的套路一样一样的,叫云程过来,“给我也端杯水。” 云程被他酸劲儿逗笑,往杯子里加了块糖,喝着甜蜜蜜暖洋洋。 树皮捶打过后,就可以切碎捣浆。 云程看着没问题,就跟叶存山说起了竹子造纸的方法。 他们这里竹子很多,现在还能吃冬笋。 竹子造纸,也相对环保,不会破坏植被,就是周期要更长一些。 他跟叶存山商量,“这作坊小,本也做不了多少纸,还可以请人收废纸过来换新,半年过渡,就可以慢慢替换成竹纸了。” 他们靠山吃山,打猎不打幼崽,砍树不砍太小的,这一说,叶存山就同意了。 也问云程关于村里人来帮忙造纸的看法,“明显欺负过你们家的,我肯定不让他们来,旺祖也会说服族长。” 要全部不能来,只能来这几户,就不现实。 等到贫富差距拉开,总有人因嫉妒会搞事。 这也不是族长愿意看见的,到时他们谁也造不了纸。 云程说,“不要让我大伯,大伯娘过来,还有那几个总缠着我的流氓也不能让他们来。” 其他人就听叶存山的。 树皮捣浆结束,是叶存山装木盆里直接拿到了叶二叔家。 他家院子修得大,又在村头,前头空地多。 按照往年入冬的天气来推算,一天晴一天雨是常态,当天下午,他们就几人合力,把纸都抄晒好。 家里还有老三叶勇的院子空着,叶存山跟叶叔一起搭了细竹竿,等入夜,就把贴了湿纸的竹帘都收进来挂好。 -- 第49页 晚上叶旺祖来询问,才得知这一天过去,他们全忙完了。 叶存山说,明天把另一捆树皮捞出来如法炮制,他晚上守夜,“到时候你白天跟着做一回,应当就差不多了。” 流程就那回事,就抄纸那步手不稳,拿不准分量,容易出问题。 说完这个,叶旺祖还问叶存山知不知道大谷村的反应。 叶存山今天忙一天,也没见着庆阳的人,哪里能知道。 两个就在晾纸的屋里,叶旺祖压低声量,给他说:“那边今天吵了一天。” 画纸被认定是人画的也没用,谁也说不出来是谁画的。 这次就贴了四张,把几户人家拉出来总结一看,就知道对方有备而来。 敌暗我明的,有的是人怕被连累。 刘二蛋纠缠不放。 李大道赔了大门钱都不够,被刘二蛋扣了大帽子,说这事不解决,今天能踹他家的门,明天就能提把菜刀站他床头。 他刘二蛋一家打头阵,下一家是谁? 李大道这些年给人批命,为赚改命钱,只有小洋村的柳屠户一大家子没得个坏命,其余都是他指缝漏几个“幸运儿”。 所以这时,也有积怨已久的人跟着起哄。 李大道自己就是个算命的,当然知道这东西给人的影响多大。 也怕他胡乱批的命格把人逼急了,拿刀站他床头,抹他脖子。 可他真的想不出来究竟是谁会干这种事,急得满头大汗。 村长刘忠叫他好好想,“他们可只给了你五天时间。” 叶旺祖拍拍叶存山的肩,“我估摸着他会从你开始,所以叫叶粮叔明早跑一趟蔚县,带个郎中回来,到时候你后娘要是不舒服,就直接把人请过去。” 说从叶存山开始坦白,也有依据。 叶存山这次批命,直接被家里分出来,从富户人家的长子,成了没田没地的破落户。 别说继续读书科举了,养活自己都难。 横向对比,其他人被批条坏命,都有回旋余地,至少当前生活没受影响,保持原样,就叶存山这里太狠,断了前程。 不凑巧,叶存山从小到大,都不是个软和性子。 他皱眉,“行,明天我也盯着点。” 送走叶旺祖,叶存山回屋。 云程捧着《三字经》坐灯下温习,他今日一天没有写字,怕忘记,就睡前看看。 叶存山叫他背几句听听,云程就背。 他有现代的习惯,上一句音调上扬,下一句音调下降,听着很有节奏,朗朗上口。 叶存山夸他两句,摸出给云程准备的簪子,以防万一,他送出去之前,还问:“你有没有学你的名字怎么写?” 云程摇头。 叶存山又问,“我的名字呢?” 云程继续摇头。 他也不好意思叫叶延教,叶存山之前也只带他念过两页书。 叶存山放心了,把簪子递给云程,“你的。” 云程还以为他没有呢。 他喜滋滋接下,拿手里打量,在花簪尾部,看见了三个小小的字:存朵云。 云程当即红了脸,心说:叶小山,你还挺会哄人的嘛。 难怪送之前还要问他学习情况。 今天肯定也问过叶延了吧? 云程就很懂事的配合他,“你刻的这几个字是什么?” 叶存山眼也没眨,“娇气包。” 云程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叶存山重复了一遍。 云程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我识字少,你别骗我。” 叶存山还笑,“你就说是不是吧?” 云程:“……” 你这样,会失去老婆的。 他笑眯眯收下,完美表现出了一个“文盲”媳妇的开心样。 当晚就给叶存山用上了手脂,用细纱布包裹一圈儿,给他做手膜,去去手上的糙。 叶存山还不乐意,“我一大男人,做这个干吗?” 云程理直气壮,“你手太糙了,摸得我不舒服。” 叶存山不高兴,“你这是嫌弃我?” “瞎说,我明明是心疼你。” 云程顺毛哄他一句,他就心满意足缠着细纱布睡了。 一天刻上几十只木簪,说出来轻巧,实际看他手上的裂口,就知道不容易。 后来造纸也一直泡水,伤口结痂后,外面也留了茧。 一层叠一层,云程都替他难受。 隔天,他俩也搬家回到山上。 如叶旺祖所说,大谷村那边,李大道经过一晚的思索,绞尽脑汁把这些年里批命过的人都一一排除,最终定到了叶存山身上。 张口就是:“我不是故意这样算的,是陈金花说除了批命钱,再给我五两银子,我才这样算的。” 陈金花因此动了胎气,叫公公婆婆,还有叶大都没办法发作,存银憋着气,都得围着床榻伺候人。 嫁出去的女儿李桃,也急忙回来看,哭哭啼啼说她娘不可能这样,要跟李半仙对峙。 等到郎中过来,他们家才暂时清净下来。 云程听说后,知道他前阵子没白忙活,喂鸡时都多放了两把鸡食,深藏功与名。 由于叶存山那几天跟船去了府城,被反馈回大谷村以后,李大道只能又坦白了一个。 他说的全是静河村的,因为画纸源头就是静河村。 -- 第50页 大谷村的人不干了,这么多人假的,那他们还有人是真的吗? 李大道是没办法继续做算命先生了。 还得罪了一批人,在大谷村都要受排挤。 叶大下午过来给叶存山送树,树是在村西边的树林里砍的。 那边树的年头大,村里谁家有孩子出生就会种几棵,有孩子要成亲,就再砍了做房梁。 都期盼着多子多福,树林越种越大。 叶大要跟儿子求和,昨天特地挑了根好的香椿木砍了。 他这会儿送来还庆幸,还好他是在李大道坦诚前找的叶存山,不然还没办法说清楚。 但是叶存山没有合家的想法。 有条件的话,他还想把存银接过来。 也给叶大说:“分家又不是以后都不往来,就是住的地方不一样,以后就这么着吧。” 总不能把云程放回去伺候人,叫家里奶奶看见他干活不利索,再来一顿□□。 没必要。 叶大本来只想要他一句准话,不是跟家里断绝关系,以后也尽孝管他,其他随便。 如愿了,反而心里怅然若失。 亲父子,叶存山太了解他,没因老父亲露出沧桑样就心软。 这一天,村里很热闹。 惯会挤兑他俩的刘婶都“呸”了陈金花两句,“要分家也不能批这么恶毒的命吧?克亲人,不利兄弟,这是要把人逼死?” 氏族村落,都是亲人,同辈里,全是兄弟姐妹。 别说本村都姓叶,就是附近的其他村落,都有不少人因姻亲往来有亲戚关系。 也就是李大道批命不会四处宣扬,不然这命格传出来,叶存山在村里要过得比那些外姓懒汉还惨。 唯一没被影响到的,就是叶旺祖跟刘云。 刘云造过几次纸,关键步骤她都知道,今天煮树皮时,她也见缝插针的教叶旺祖抄纸晾晒。 纸浆是家里新攒起来的废稿纸,重新碎了泡水。 刘云还说以前确实苦了延哥,现在家里纸多了,才知道正常读书学习是需要多少纸。 云程早已看透。 那些纸都是叶延坚持撕得碎碎细细,泡过了水以后再拿来教人的,生怕被人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那就只能说明,叶延还是没有放弃写小说,也不知道现在写得怎么样了。 叶存山在处理香椿木,云程坐他旁边织毛衣,问他叶延还考不考秀才。 “他怎么不去书院呢?” 叶存山就跟云程讲了下书院的事。 蔚县就这一家书院,是一位老秀才开的,杜先生回乡以后,也被聘任,并且开了一间很照顾寒门学子的书斋。 书院里,分了几个层次。 有些孩子是启蒙,有些孩子是考童生。 最多的一批人就是考秀才的,年龄参差不齐。 “蔚县考举人的少,考上秀才还有想往上考的,会去府城的府学念书。” 他们这里穷,差距没拉开,最大的就四十来岁,有些地方六十了,还在上学考试。 也是穷,一套教科书走完后,很多书生都会选择休学,自己在家里背书,攒够问题再去问先生。 这种情况下,一年给的束脩就低。 叶延读书十余年,底子好,在书院上了两年后,照顾家里条件,就休学了。 叶存山读书晚,还需要先生提点,就还是正常读书上学。 云程对他上学是支持的,要求不高,能有个秀才就行。 下午他俩烧水洗澡洗头,就近坐灶边烤头发。 晚上叶存山守夜,云程也终于能睡他自己的房间,心情极好。 叶存山怕他烫到,盘炕以后,床面稍稍架高,原来的木板也在上面。 云程再躺上去,要比在叶二叔家睡得舒服,温度适中,不冷不热。 他坐床上,掏出压箱底的新棉衣——有钱了,敢穿了。 再把没还给叶存山的中衣拿出来,比对着位置,在衣服左边胸口处,用浅色的线,给叶存山绣上了三个小字。 就看叶存山怎么理解了。 是要“娇气包”的报复,还是要“存朵云”的夫夫情趣。 次日一早,叶存山被换下,他吃过早饭,简单洗漱,准备睡会儿补觉。 看见床头团吧团吧就放那里的中衣,强迫症使然,又拿起抖了抖。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就上面多了几个小字。 叶存山没忍住笑。 “报复心还挺强。” 惯来不爱穿上衣睡觉的人,这天也在身旁无人共眠时,把衣服穿上了。 报复心强的云程还记得给叶存山重新绣个平安符,找刘云问有没有好一点的布料,给他扯一块。 刘云家里带彩带花的布,都是买了给婵姐做衣服的。 婵姐人小,不费布料,每年过年都会大方一回,给孩子置办一身红袄子,滚一圈儿兔毛,打扮得喜气洋洋。 云程就只拿到了一小块红布。 他琢磨琢磨,给叶存山绣了个香囊。 香囊是大肚圆袋,正面绣了“福”字样,背面还是他的小心思,加了祥云和锦鲤。 字样与花簪一致。 云程礼尚往来,还叶存山一件看起来能表心意的小礼。 叶存山补觉只补了一早上,中午跟云程一起吃饭后,就下山找叶根划地盖房子,下午回来继续做浴桶。 -- 第51页 想赶在书院复学前,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云程瞧他没有去看看后娘的打算,怕他以后科举因“孝道”被人诟病,就去屋里拿了五个鸡蛋装竹篮里,外面盖层布,就当他们备了厚礼。 邀着叶存山一起回家探望。 出去时一直连轴转,回来也一直忙碌,还通宵干活。 一天天没个空闲,云程也心疼他,过去只装个样子,就跟叶存山一起去存银房间躲懒。 陈金花的脸色不提,继妹李桃却是暗讽了几句,被刘翠英压着,硬邦邦道了歉。 存银现在睡的是叶存山以前的房间,摆设都没变。 叶虎给他新弄了兔毛,他的棉袄可算能完工了,正在家里缝。 “奶奶不让我照顾她,说她没有把继子当亲儿子,就叫她女儿回来伺候了。” 存银没敢说,刘翠英还翻旧账,算了陈金花前段时间一直跟他念叨柳屠户家的单身汉的账。 家里气氛紧张,存银会瞧脸色,虽很想去找云程教他织毛衣,织手套,也窝家里不敢出门。 三人聊了会儿天,看时辰差不多,叶存山跟云程才告辞。 不管在屋里怎样,至少出去了,叶存山是带着厚礼探望了这位恶毒后娘一个时辰的,也没吵架。 谁看了不说一句叶存山真厚道。 下都下山了,就顺便去叶二叔家看了眼后续的造纸。 这次是给叶旺祖熟悉流程,也叫他掌握手法的,比头一次要慢,没弄好就重做。 大冷天里,他手冻得通红,人还面不改色,一次次的往冷水里伸,反复抄纸。 云程这辈子都干不来这活儿。 再回家,他就不让叶存山继续做浴桶了,叫他回去休息。 “你真不嫌累。” 叶存山心里暖,也说云程的那句俏皮话,“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里能歇着?” 云程觉得他就是压力大,所以熬着。 在他看来,叶存山十九岁的年纪,也不大,硬是把他推回了房间。 “反正你是不自觉,我就盯着你些。” 叶存山配合着脱了外衣,没叫云程给他脱鞋袜,自己弄完躺下。 其实还是睡不着,那根弦崩太久,事情也没都做完,心里惦记着,哪敢睡。 云程就去搬了个小凳子,叫叶存山歪着趟,头往外面靠。 他解了叶存山的辫子,指腹轻缓的给他疏通头发,声气放低,“你睡醒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勾着他好好睡一觉。 云程会一点按摩手法,以前会给爸妈按。 现在生疏了,也令叶存山这个从未体验过头部按摩的人,在最初的不适应,头皮发颤后,逐渐放松下来。 跟云程讲话,都回复越来越慢,最后被轻微的鼾声代替。 叶存山睡觉不打鼾,云程靠这个来判断他的疲惫程度。 怕他觉浅,手上没停。 没劲了,就慢慢用手指从头皮开始,给他梳头发。 有劲了,就再给他按按揉揉。 这一觉叶存山睡得沉,云程等到天色入夜,才停下,自己去厨房煮了粥。 他家务干得实在差劲,学了几天才学会生火。 炒菜怕油星子,煮米把握不好水量和火候,只能煮煮粥。 饼子他也弄不来,就在把鸡蛋洗干净,放进去一起煮整蛋。 家里还有咸菜能应付,云程不会炒菜,热菜倒还行,都没油星子,也不需要他加佐料。 就是盐,他都觉得好难的。 今天懒得入锅,他把咸菜放在了灶眼盖子上,再在咸菜碟子上盖了个碗,就这么应付着蒸热。 生火会了,云程烧火时,又容易因为不熟悉烧火棍的操作,很容易把火戳熄。 灶上东西准备好,他就一直守在灶膛口。 叶存山睡醒时,他晚饭刚弄好,还不好意思的捏着围裙下摆搓来搓去,“只有粥和蛋……” 就这两样,叶存山也满足得不行。 “你这几天学的?” 他随手拿根发带,把头发系起。 洗漱过后坐下,云程也用热毛巾擦了脸,看不出来他为准备这顿粗糙简陋晚饭的狼狈样。 云程知道,要是没有他,叶存山才不会这么累。 也不想再让人为他担心,就说:“我还能继续学。” 学做饭,对他自己也好,叶存山没反对,问他,“你学的时候,觉得哪一步最难?” 那肯定一是又烧火又炒菜,忙不过来。 二是油星子真的好可怕,虽然他们都穷,炒菜没放多少油。 叶存山又问他,“那你喜欢哪种做饭方式?” 云程毫不犹豫:“煮煮煮。” 这话说得叶存山一阵笑,喝粥都差点呛着,“行,我明天教你做炖菜吧。” 这个简单,也适合冬天做。 他还说,“我在蔚县定了一个炉子,配套的有陶罐和小铁锅。” 这东西用着方便,人少可以用来做饭,人多也能放着烧水,烤火取暖。 等十二月,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用上。 他跟云程的新家庭才组建,东西都得新买,差不多这两天就能拿回来。 能有就不错,云程也不挑。 “你可别说以后的计划了,让你脑子歇歇,怎么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 第52页 叶存山从读书开始,就一直都是这么算着过来的。 听云程这么说,还觉得稀奇。 这就跟他第一次收到平安符一样,心下放了小火,慢慢烤着,又暖又舒服。 饭后,都收拾完,云程被叶存山送回房间。 他现在眼睛已经能看见些路,但还跟从前一样,两手一起抓着叶存山的手腕,就家里这么几步路,也走得安全感满满。 怕犯错,云程没留他,赶他回自己房间睡觉。 “礼物我明天再给你。” 叶存山以现在不给,他晚上会惦记得睡不着为由,从云程这里拿了一个小香包。 正面的福他没看两眼,只看见了背面祥云下绣着的小字。 云程还在催他走,“你再不走就要犯错。”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检查错字耽误了会儿,应该没有问题了(? 能到这章的都是真爱,我先在这里放个爪爪等你们~ 大家晚安! 明天见。 第25章 你是我的梦中情菜 犯什么错,自不必多说。 叶存山没明知故问,俯身亲亲他额头才走。 “明天教你写我们的名字。” 云程躲被子里偷笑。 可惜,他已经知道簪子上是什么字了。 叶存山回屋,把平安符装进了香囊里。 白天他睡得久,现在精神头足。 本想熬灯再看几页书,想着云程的叮嘱,还是脱衣躺下,闭目养神里,想到哪里背哪里,也把自己送进了梦乡。 夜里下起了大雨,雷鸣阵阵。 叶存山惊醒过一回,过去看看云程有没被吓到。 见他睡得很熟,才又转身回房。 次日,两人都醒得晚,早午饭一起应付了顿。 云程怕冷,窝炕上暖着腿脚,继续织毛衣。 他也有时间压力,想在叶存山复学前,给他把毛衣手套织好,免得上学冷。 而叶存山则披了蓑衣准备去叶根家,对造纸作坊的规模运营要再商议。 他问云程:“你真不去?” 云程没有经商天分,社恐发作时也跟个哑巴似得,坐那里还不自在。 他也相信叶存山,不会让他吃亏委屈。 “你早去早回,我们还要煮炖菜呢。” “行。” 前头两捆树皮都已经弄完,现在只等着纸张晾烤干,就能投入使用。 期间人少,没再砍新树,今天商议完,才是下一个流程的开始。 他们夫夫俩的意见,由叶旺祖转达过。 今天过来的,就多是跟云程不熟,与叶粮一样,见着他不挤兑不欺负,却也不会过分热情的人。 每家就来一个能做主的,还很有默契,来的都是同辈兄弟。 叶根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跟着折腾,免得后续有分歧,被辈分压着坏事。” 造纸作坊以后要盈利,最开始商讨的就是分红问题。 法子是云程给的,他跟叶存山会占一半。 叶根提早打过招呼,这一半是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他还在,就会一直给。 下一任族长不出意外,是旺祖,这个契约还会执行下去。 不仅仅是族里口头协议,今天定下后,作坊开起来,他们也会去县衙立契据,总归不会让他俩吃亏。 定下的第一任账房先生是叶庆阳,他是村里除了叶延、叶存山以外,书读得最好的一个。叶根动了点人脉关系,就这两天,就要送他去县里学。 造纸作坊是叶旺祖负责盯,大小事务他都管。 技术方面是刘云负责教其他人,可以不用跟女工似的,一天天忙个没完,教出徒弟,她就闲了。 造纸作坊也分了流程,其中叶虎也在,负责一些力气活儿。 叶根还说:“可惜存银是个哥儿,人也还小,不适合抛头露面,不然铺子开起来,他去最合适。” 村里还没哪家孩子有他嘴甜会说话,干活也利索。 弟弟被夸奖,叶存山当然高兴。 他没那么迂腐,说:“到时候可以让他去待两天试试,算帮忙,也算长见识。” 存银生辰在年底,到明年才十二岁,小孩子出去,没几个人说闲话。 蔚县开个小铺面,也要大几十两银子,若是买下铺子,再挑个好位置,一百两还不够。 叶根说,叶存山要是拿钱,到时候就按比例分,要是没有,会给他跟云程两成。 作坊跟铺子,是记到族里,跟他们夫夫分红。 其他人根据职位轻重差别,都是拿的月钱。 “其他不能来干活的人,叫他们种竹子,种树去。” 全部说完,就磨合细节。 因为旺祖也是拿的月钱,没有分红,村里还有许多人家不能来造纸,上头还有族长亲自盯着,过来的又都是小辈晚辈,磨合时也就是上工时长、月钱具体多少,若是有人闹怎么办这些小问题。 这里磨合过去,叶根也宣布了一件事。 “作坊跟铺子,记在族里,也不白记,别说我当族长的私拿,往后攒够了银子,咱们村里也盖个启蒙书院,送孩子去认认字。” 庄稼人都知道,读书才是他们改变门庭的唯一机会。 也想送孩子去念书,能有个盼头。 实在是叶延把富户人家都拖垮了,他们不敢。 -- 第53页 现在也有孩子念书,就跟旺祖、庆阳他们一样,会识字,会算数,就差不多。 送去科举,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叶根说启蒙不收束脩,村里人拿纸也会很便宜。 主要花销就是用来请先生,这个计划要到明年看看赚多少了,不赚钱,就别想了。 叶延说是明年院试后,不管考没考中秀才,他都会帮着村里孩子启蒙,算是对他早几年立下坏榜样的赎罪。 因着没影,叶根才没说,把请先生的银子先算进去。 事情商量顺利,他们散会也早。 叶根留了叶存山,与他再商量铺面的事。 “这事不急,至少要村里先做出一批纸的存货来,我们再办。你有空就帮着看看铺面,最好靠近你们书院跟县衙的,贵一些没事,安全就好。” 蔚县靠近码头,他们在自家村庄一个比一个横,出去就得缩着尾巴做人。 又都没个见识,还怕被码头的人哄骗去赌坊妓院,染一身坏毛病。 叶存山说,可以先让叶粮叔当掌柜的,盯一阵。 他经常去蔚县,人熟悉,跟码头的人经常打交道,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还是长辈,能压压小辈,不让他们飘了。 “银子的事,我跟云程会再商量下。” 叶存山走前,从他家借了炉子,今天就用炉子教云程做炖菜。 家里没肉,他想花钱从叶根家割块熏肉。 桂枝婶婶直接给他拿了一条,“还要什么钱?旺祖昨晚上还跟我们商量要给你们买节礼呢。” 这东西就跟叶二叔家愿意帮云程买羊毛清理羊毛,不收他银子,不要他动手一样,觉得教会他们造纸的恩情更大。 叶存山想想,没客气。 反正过段时日,他也会做些熏肉,今年也添些年味,到时候还一条过来就是。 云程以前怕是没在过年时吃过什么好东西,叶存山想今年叫上存银来帮忙,年间吃食都弄些给他尝尝。 家里云程才送走云香,身上披着叶存山的棉袍,裹得严实,小脸皱着,一瞧就是心情不好。 叶存山脱了蓑衣,放下炉子跟熏肉,问他怎么了。 云程简单说了下。 “我大伯娘叫她小女儿过来,给我送了一包干枣,还带了一句话,说我娘有首饰在她那里,想拿回来,就一个人去找她。” 若不是云香才七岁,大雨天里披着拖到地上的蓑衣过来找他,云程都不想要人进门,东西他都不留,得直接扔了。 至于独自去找李秋菊,云程听过就算了。 说句自夸的话,这套路他别说看说千百遍了,自己写都写过数十次。一个人过去,那就别想有好事。 那一家人,找他也没有好事。 说来说去,就是想给他介绍个有钱老头子。 他放着年青力壮的小伙子不要,去找老头子,他图什么呢? 叶存山沉了脸,“等下回碰见云广识,我揍他一顿。” 揍了李秋菊那个“出息”的大儿子,她才知道怕。 今天隔壁茅草屋没有烧煮树皮,坐着都冷。 叶存山不要云程过手,就让他仔细看着步骤。 炉子造型简陋,是用泥烧制的,外面粗糙,还是叶根家的旧东西,看着就更破了。 口要比灶膛小很多,但烧起来方便。 叶存山烧着后热锅切肉,每片熏肉切得薄薄的,上面肥瘦相间,落刀上都有一层油水。 下锅煎出油花,把小菜园里新摘的大白菜洗净后撕成细条一起煮。 加料随意,他们自己做的豆酱往里加一大勺,觉得淡了就再加点盐,没什么讲究的。 非常符合云程要求的“煮煮煮”。 这里煮着,叶存山还去拿了红薯粉条往里下。 等到煮开,这个菜就好了,技术含量低得云程直呼简单。 上午应付的那顿,还剩了些醒好的面团。 叶存山揉揉拍拍,切细擀圆,包了云程喜欢吃的菌菇野菜馅的饺子。 锅开了就一起放进去,一人拿个碗,坐小板凳上,先捞菜吃个味儿,再吃粉条和饺子填肚子。 云程说:“这就是我的梦中情菜。” 简单粗暴还管饱。 叶存山笑,“那我是什么?” 云程心说:这必须得是梦中情攻啊。 怕叶存山听不懂,云程就说:“你也是我的梦中情菜。” 天菜级别的! 可惜,叶存山没玩过现代梗,这样说也不懂。 云程只好说了一句令他想想都起鸡皮疙瘩的土味情话:“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吃掉?” 叶存山夹菜的手都抖了下,他回头看云程。 望望他从脖子红到耳根的薄面皮,又看看他那双白如雪的手捧着的深灰粗陶碗。 叶存山默了默,得出了一个结论,“你说我糙?” 云程瞪他,“我跟你说情话,你想哪儿去了?” 叶存山就又回味了一遍,重点终于落在了尾巴那句“吃掉”上。 黑皮不显脸红,声音带着一丝危险,“你人没养胖一分,胆气倒是见长,我让你别招我,你忘了?” 云程果断低头吃菜,假装自己没有撩过他。 吃着吃着,忍不住嘿嘿傻乐。 那还不是叶存山自己宠的,哪能怪他。 -- 第54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会讲土味情话的程程和被撩到还装凶的大山哥(比比谁更土hhhhh 容我再短小两天,让本萌新蹭蹭千字榜,等周六下夹子,我就不压字数了,给各位读者老爷上加量糖饼! 大家晚安呀! 明天见。 第26章 不吃撩拨 家里不缺纸,叶存山就说用毛笔教云程写字,趁早纠正握笔习惯。 反正写废了纸,还能再碎了造新。 云程起初还紧张,满脑子想的都不是正经事。 总觉得叶存山会趁着教他握笔写字时撩撩他什么的——电视剧里,小说里,都是这么来的。 但叶存山教得很认真,还训了云程两句,“你学不学?” 云程便老实了。 才从沙盘过渡到纸笔,云程手微微发抖,字在初学者里算好的,没有硕大一个。 带他写过几次,叶存山就另外拿纸起稿,给云程要他照着临写。 前期字迹不好看是正常的,每天固定抽空练练就好。 主要还是识新字,云程对了解字词含义没什么兴趣,只想抓紧认识更多的字。 “我又不科举。” 叶存山便不逼着他学,“算数学吗?” 云程摇头,心说指不定我算数比你还厉害呢。 叶存山很能接受云程的聪明,教学进度比叶延快一些,没有拘着他一天只能学多少字。 云程说记下来了,他就会往后教,只是教之前,都会再检查一遍让云程听写。 因着自家夫郎读书习字比他认真还比他快,叶存山可算是没有事事要自己经手,说把浴桶交给村里木匠做,他也看看书。 云程当然没意见。 叶存山还跟他商量蔚县铺面的事,问云程什么想法。 这次的分配,云程就很满意了。 他跟叶存山不需要去干活,也不需要负责经营,就能吃到造纸作坊一半的红利。 至于铺面,他拿两成就够。 “怕以后时日长了,咱俩一直没出力,叫他们抱怨不满。” 能一直记住恩情的人总归少。 叶存山就发现云程活得挺通透,没他想的那么不通人情世故。 “行,回头我给族长说。” 往后两天都下雨,云程一直没出门,日子就是学习写字织毛衣,也跟叶存山一起包饺子。 期间云程还因为想念小火锅,让叶存山弄了个微辣汤底,主要是酱料煮出来的,味道发咸,加些花椒进去能凑合一下。 就着家里有的青菜、土豆、萝卜,还有熏肉、鸡蛋、粉条,吃了个肚圆。 云程摸摸肚皮,觉着他也不能这么干养肉,免得开春以后他从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变成一颗横向发育的豆芽菜。 可惜家里小,活动不开,他只能晚上在炕上做做平板撑。 天晴这天,兔子下崽了。 存银听说后,急急忙忙上来看,还带了一大壶热豆浆,喂母兔喝。 “叶虎哥说兔子喝这个好。” 能有奶喂小兔子。 云程跟他都是新手,凑一起围着打转。 叶存山对这些小东西没兴趣,说了声就拖着做了一半的浴桶下山找木匠。 存银还就着兔子下崽的事问云程,“你跟我哥怎么分房睡啊?” “我看别人守孝,也不分房啊?” 云程哪里好意思跟个小孩子说这个,“那你要问你哥去。” 存银不敢问他哥,“我一说,他就摸我头,他不知道他手多糙,一摸就勾着我的头发丝儿,那叫一个疼。” 云程想想,叶存山没怎么摸过他头,最多就摸摸额前的碎发,总拍他肩。 他还以为叶存山是把他当兄弟呢,现在看来也不是。 存银撞他胳膊,“你笑什么?” 云程下意识压唇角,“我没笑。” 存银就露出“咦惹”的表情,“算了,我这些天想过了,我以后不能随便说个人就嫁,我也得自己相看相看。” 要找个对他好的人。 按现代来算,存银也就刚小学生毕业。 云程都想多留他两年,就给他画大饼,“你别急,家里现在都是庄稼人,你要选夫婿,就只能在附近村子里也选个庄稼人,最多就是家里阔一些,那以后还得下地的。” “等存山考个秀才举人,那你不就能选个县里、府城的夫婿?万一去京都了呢。” 存银叫他说得又心动又不自信,“那我哥厉害,我又不厉害……” 云程笑眯眯拍拍他的头,发现存银头发很柔很软,没忍住也揉了一把。 “所以你要努力了。” 做衣服刺绣的手艺,他可以教给存银。 存银被他鼓励得小脸红扑扑的,可算有了点小孩样,说话甜滋滋的,“大嫂,你对我真好。” 云程早就听大嫂这个称呼不顺耳了,趁机让存银也喊他哥。 “我还可以对你更好。” 存银立马叫了个声哥。 山里还来来往往有人进去砍树砍竹,是叶虎跟叶勇兄弟俩带队。 这个不是偏袒叶二叔家,而是他家老大跟老二都人高马大,人也凶悍老实,镇得住场面也不会乱来。 老三叶延就文文弱弱一个,站一起,都看不出来是亲兄弟。 存银年纪小,大一些的同辈都是他哥,喊了一路哥哥,也不嫌弃累,要这个带点竹笋,要那个掏个鸟蛋,还叫人给他捡蘑菇。 -- 第55页 “才下过雨,肯定很多!” 云程对他的社交能力非常羡慕,代入一下,这妥妥的团宠剧本。 中午存银没走,就在山上吃饭,叶存山炒了两个菜。 一个蒜苗炒肉,一个清炒土豆片,还一人煎了个鸡蛋。 他明天复学,要去县里书院,每月休沐两次,想让存银跟着云程一起住这边,有个伴儿。 存银倒是想答应,“我怕爹不同意,他最近心情可差,连爷奶都敢顶撞,家里吵过几次嘴。” 叶大心情差,是因为看陈金花不顺眼。 批命那事这些天里还有后续,隔着个村子,云程跟叶存山还住山上,没个人上门拉呱,他们又不扎堆唠嗑,硬是没听人说起。 聊到这个,存银就把他知道的都讲了遍。 李大道挨了骂挨了打,锅都差点被人砸了,就咬死了只有说出来的几个人是瞎算的,其他都是真的。 再闹,就说可以不收钱给人改命。 听说下雨天都在弄这事,大谷村的人排着队等他改。 “爹也想去,给大哥改改,拿银子的时候想到大哥命格没问题,是娘叫人瞎说的,他就发了好一通脾气。” “娘倒是顺着认错,没有顶嘴,态度极好,因为上次动过胎气,奶奶紧张着,不让爹吵吵,爹憋着,就看她更不顺眼了。” 总觉得是她让自己弄没了大儿子,跟大儿子离了心。 云程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离谱。 陈金花能吹吹枕边风,就让叶大信,那也得是叶大心思不坚定啊。 换个人现在来给他吹枕边风试试? 甩锅还挺厉害的。 至于陈金花,她这些天对存银也忐忑讨好着,没了往日暗搓搓的整人手段。 也怕孩子出生,她就被赶出去。 她已经嫁过两次人,这次还落了个坏名声,再被赶出去,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 李桃嫁人了,又不在本村。 柳屠户家不拦着她回来给亲娘尽孝,但要一直守着伺候到生娃,那就不可能。 柳家还指着李桃生娃呢。 所以存银也不可能来山上住,他说,“程哥也可以跟我住啊,我房间大呢。” 叶存山皱眉,“叫嫂子。” 这里称呼人,爱叫某哥儿某姐儿。 存银不带儿化音,都让叶存山觉得他是在直呼云程名字,没大没小。 云程替他挡了句,“我让他叫我哥的。” 还说:“现在人来人往的,我也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这还没到山上,距离算下来,跟以前去山里爬山一样,在山脚,往上走百来米左右。 冬季里虫蛇都没有,不需要担心。 存银突然说:“你们可以在县里住啊,我听堂叔说,县里租个小院才几百文钱就能住一个月呢。” 云程都没想过跟去县里,他瞄叶存山一眼,饱含期待。 叶存山考虑过,就是房子要找。 “那种院子都是靠近码头的,环境又吵又乱,几百文的一个月的,是一个小院里的大通铺。我这次去书院后得看看别的。” 他没拒绝,就是答应。 云程开心起来,存银还冲他露了个邀功的小眼神。 饭后存银就回家了,他家里再没人干活,这些天奶奶都在忙碌,不好躲懒太久。 下午叶存山给云程听写,跳乱了顺序读词句,叫他一行行的写。 写会儿歇会儿,手也不累。 几张纸写完,就挑出来了五六个错字,字迹也有了点工整模样。 叶存山没多想,因为云程绣字出来也工整,就当他天分在这里。 看到后面,发现云程动了个小心思,在尾页下方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中间歪歪扭扭画了个圆。 若是他问出来,就会知道,这个不是圆圈,是个不规整的爱心。 他今天定力好,不吃撩拨。 睡前还非常守规矩,送了云程回房间,只留下说了会儿话就走,白瞎了云程给他捂暖了手。 第二天,云程早早从被窝爬出来。 拿出他给叶存山准备好的小书包,往里面装上织好的毛衣、手套。 毛衣是粗线,穿里面的,云程没做花样,这衣服现在独一件呢,够独特了。 手套是细线,花费了些心思,小帽子扣做出了懒洋洋的云朵造型,上面缝了元气满满的颜文字表情。 书包很可惜,是素面的。 比起花里胡哨,还是保暖重要,云程先织毛衣去了,等着下次再给他绣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样,让他做书院最靓的崽。 这架势,闹得跟送家里六岁小孩去启蒙一样。 叶存山嘴里说着不用这么麻烦,脸上笑意却很浓。 他还要赶路,书生长袍放着没穿,还是平时在家穿的窄袖棉衣,把云程给他绣的香囊也装进竹箱。 云程还给他把手脂放了进去,“我不盯着你,你也得记得自己涂抹着,知道吗?不然这手套,这毛衣,你穿不了两次,就要掉毛掉光了。” 也没那么夸张。 叶存山给他拿出来了,“我再买一盒就是。” 这东西他专门给云程买的,量小价贵,还带点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 他要用,哪里用这么好的东西,回头随便买盒便宜的就是。 -- 第56页 云程没说,给他塞到书包里。 他就跟以前送妹妹出门上学似得,这里那里的不放心,问问书,又问问功课。 叫叶存山全方位享受了一把当小朋友的快乐。 等到上了叶粮的牛车,走远了一段路,再回头看变得小小的村落,心上才跟落了根线一样,叫那头的人牵着,一动一紧。 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把人抓过来,跟他一起去县里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给各位读者老爷请个假,5号0:00的更新,会放到晚上十点,作为补偿,最低会更新6000字,希望能原谅我晚更这一回 大家晚安呀! 明晚见。 第27章 教你喜欢我 叶存山复学这天,静河村也进入全村忙碌状态。 云程下山时,把兔子一家送到存银那儿,“我今天怕是没空喂,忙完再来接它们。” 构树和竹子都砍了很多,堆在村头的空地上,就等着着手处理。 叶根这个族长还是很有威严的,对于这次没能参与造纸的人家,也定了规矩:“会给你们安排其他活计,要是表现好,后续作坊扩大,就从你们家里挑人,要是表现不好,边边角角的活也别干了。” 他是族长,也是村长,不能偏心太过。 除却云仁义一家以及张小黑等三个流氓懒汉,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分配了点任务。 构树处理起来相对简单,砍段去皮,再刮去青皮,就可以晾晒起来,晾干扔进河里泡十天。 竹子就要麻烦些,挑选这步开始就讲究。 云程记得两个。 一是次年三四月份时砍新竹,等到十月份左右捣浆造纸。 二是腊月里砍毛竹,次年清明左右进入造纸阶段。 现在就腊月,他理所应当选择了毛竹。 叶根还给他讲了些毛竹的生长情况,出笋到成竹要多久,造林多久可以年年砍伐利用,适宜的生长环境,他们这里又是哪种竹子多。 “已经让人划出了地方,春秋两季都会播种一批,不会往山里砍很多树和竹子。” 叶存山以前走商结识了些商人,他也联系人在各地收废纸。云程还说可以用桑麻造纸、稻草做尝试,取材是没有问题的,可以供应上。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来年清明时,地里也开始忙了,到时候怕没那么多壮劳力可以用。” 云程觉得没问题,“就是前期体力活儿重,后面抄纸女人哥儿来做也可以。” 捶打那一步,完全可以用石碓嘛。 他还带点私心,说:“哥儿更好,比女人力气大些。” 时代原因,哥儿地位非常低。 像存银那种受宠的占少数,多半日子不好过。 这也算是一门手艺了。 叶根笑了笑,“你这跟存山挺像的。” 力所能及范围内,总会为人考虑。 云程笑笑没应话。 真要算起来,那还是叶存山的善意更难得一些。 他是因为富裕过,家里人时常捐款祈福做慈善,挥洒出去的钱财就是毛毛雨,所以手里大方。 叶存山是自己都没有过得多好,就为其他人考虑,这是不一样的。 后续造纸的步骤云程给叶根仔细讲了遍,叶旺祖也在旁边听着。 竹子砍段切片后,就准备熟石灰,挖坑放进去,一层石灰一层竹片,石灰沤竹三到四月。 这一步繁琐,要准备的东西也多。 他们不是做一次就停,今年沤多少竹,来年造多少纸,挖坑的地方要找,熟石灰也量大。 等这一步好了,就去青皮,切麻捶打。 这要到明年,村里也在划地盖造纸作坊。 因着纸张金贵,只求稳妥的叶根都没想过会亏本、卖不出去,作坊就想往大了建造。 云程这里也想到了一个,“还可以建窄巷烤纸。” 当下,也说了一遍这是什么东西。 他才画过阴司通缉令,不好展现画技,用两条线将就着比划,也不明晰。 另一个会画画的叶庆阳去了县里学做账房,只能叶旺祖硬着头皮上。 画了两下,发现还不如云程那几条线清楚,就把木棍一扔,“实地看看吧,两户人家的小巷子就能测测距离。” 在云程脚板跑起泡,正欲哭无泪后悔提起窄巷烤纸时,叶存山正在炫耀他的新书包。 他没提前一天出发,早上踩点到的书院。 回宿舍放好东西换衣服后,就背着书包找空位坐下。 好巧不巧,同桌是杜知春。 他看叶存山的书包挺阔,不软踏踏一只,以为他挎着竹箱来了,还纳闷干嘛在外面裹一层布。 “这东西敲着腿,不难受吗?裹布也有些浪费。” 叶存山以前不爱搭理他,现在对他倒有了几分亲切感。 原因不是因为上次带云程来县里,杜知春介绍过绣活给他。 而是他已经理解了那份炫耀的心。 太正常了。 他也想炫耀。 上次回村没炫耀成平安符,今天的书包却是可以大咧咧摆上桌的。 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矜持克制,但其实照照镜子,他都会想揍自己的笑容,“这是书包,我家夫郎给我缝的。” “哦。” 杜知春当是竹箱外面套层布就算缝过,他也不在意,还发挥了他的神奇天赋,不论话题在哪里,总能扯到自己身上炫耀一把。 -- 第57页 “你家夫郎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漂亮哥儿吧?他对你可真好,不像我家柔娘,都没有想过给我缝书包,只会给我做衣服做鞋子,我都穿不完啦。” 可惜今天炫不到叶存山。 他身上穿着云程给他织的毛衣,怀里放着云程偷偷给他塞进书包里的手脂,腰上挂着云程绣了云朵山川的香囊,桌上还放着云程给他缝的书包。 马上就能戴上手套,叫杜知春也感受一把被人炫一脸是什么滋味。 叶存山开了书包,往外摆放学习用品。 杜知春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你这书包做得真精巧。” 书包长度就一尺多点,宽度约莫两寸左右,外搭的布上有看似朴素,细看精致大方的盘扣,解开就能拿书,扣上倒立也不会漏东西。 内部分层简洁明了,下面放书和纸,上面放文具盒。 文具盒左右分格,一边长条一边方,都是抽屉式设计,可以直接拉出来。 摆在桌上,就是笔盒和砚台。方盒大,里面做了凹槽,放了墨条。 杜知春瞬间就觉得他的豪华款文具袋不香了,脚边的竹箱也笨重碍眼了起来。 正想问呢,先生就来上课了。 而叶存山还慢慢悠悠戴上了一双羊毛手套。 慢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怕手上茧子勾了手套的丝,二是成心在秀。 他戴好以后,还把手背上的手套帽扣解开,盖住手指揣手手,露出手指拿笔写字。 杜知春生平最爱炫耀,头一次被人炫到,眼神都恍惚了。 他到底心脏强大,缓过来后就给叶存山写了话,传纸给他看:你家夫郎之前不是找活儿干吗?他还做书包吗? 叶存山:…… 纸这么金贵,能用来写废话的也就是这位大少爷了吧。 大少爷很讲究,他这纸下还铺了一张纸,留给叶存山回信的。 看在他被炫到的份上,叶存山大大方方给他回复了:等他来蔚县,我叫他教嫂子吧。 让云程亲自给杜知春做,他是不乐意的。 恰巧杜知春介绍过绣活给云程,云程也是个记恩的,这次刚好还了。 杜知春果然满意了,还很上道,下课就问叶存山是不是要把夫郎接到蔚县来,说他知道个宅子,拉叶存山去外边院子里说话。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量透露消息,“王家的裁缝铺子知道吗?上次我带你俩去过的那家,出事了,最近家里忙着典卖家产打点上面,他家铺面都想转让的。” 王家是蔚县富商,一直以来都低调行事,开了布庄和裁缝铺,郊外也有良田,看他家定期会出船去别处的行为来说,生意应当挺好,不然承担不起这个开支。 现在出事,却是因为当家老爷□□熏心,在外头碰见了个长得极好的小公子,看人穿得破烂,父亲又是个酒鬼,就威逼利诱的要人去他家做小。 按照事情程度来说,够不上拐卖人口的律法,坏就坏在他给那个酒鬼父亲讲可以给多少银子买他儿子,撺掇着生父卖子。 不凑巧,那位小公子是真的富贵人家出身,在京都都是横着走的人物,酒鬼父亲就是个下人扮演的,当天还请了官府的人隔房听着,抓了个正着。 杜知春叹道:“平时也看不出来他是这么个人,他孙子去年出生,还是请我父亲取的名字呢。” 叶存山不认识这位王老爷,只知道他也惦记过云程,听说这消息,心中一阵痛快。 就奇怪:“京都的公子,怎么到我们这地方来了?” 这就不是杜知春能知道的了,他家叔叔,就是县老爷,这几天好生招待着。 若不是这层关系,他也不知道王家出了什么事,风声正紧。 “要钱要得急,铺面房子压价低,这些商人都人精一样,一看掉价狠了又急出,害怕被牵累,就在观望。” 杜知春给叶存山说:“铺面跟房子都没问题,若不是我家那层关系在,不好买,前几天就出手了。” 他告诉叶存山这个,是看在叶存山去府城一趟,还记着书院学生,没把纸拿出去牟暴利,而是低价给书院,觉着他这人虽没个书生样,人还是好的。 听说他要接夫郎过来,就把这房子的事讲了。 “你既要把夫郎接到县里,还是要找个好住所。随便将就了,以后鸡毛蒜皮的事应付起来也消耗精力。” 人接到县里,还能摆摊做小生意。 这书包就能卖,日子总能过。 叶存山信得过他们父子的人品,抱拳道谢,问过价,又问过房子都是谁住过,当即写了封信,叫了个跑腿的,给银子跑一趟静河村。 云程收到信时,人已经累瘫,叶旺祖不确定他的识字量够不够看这封信,给他念了一遍。 “我爹怕晚了赶不上趟,准备明天就赶牛车去一趟县里。” 云程立刻支棱了,“我也去看看房子吧!” 叶旺祖失笑,想到叶延说的,这两人黏糊又腻歪,只觉得也没点评错。 “那你可以看看要带什么,上午起早点。” 该给叶存山的东西,云程都已经交给他了。 他自己也没什么需要带的,当晚就自己生火煮了饺子吃,睡前抓了把米,用炉子小火煮着粥,次日一早洗漱完,就着咸菜应付完早餐,带上叶存山留在家里的银子,去村头跟叶根碰面。 -- 第58页 叶旺祖要看着村里造纸的事,不好走开。 怕这一老一弱半路被人抢了,叫了叶虎送他们一程。 他家也有牛车,平时不怎么用,今天就叶虎赶车,叶根跟云程坐后面。 天气阴着,乌云罩顶。 牛车上放了蓑衣,叶根说若是雨大,今天就在蔚县歇一晚,不急着回来。 这一路还是泥巴路,天晴能走走夜路,下雨就太危险了。 叶虎开云程的玩笑:“那程哥儿不得开心死了?” 云程确实挺开心的,他都没想过这么快就有房子的消息。 叶根问云程他俩以后的打算,“要常住蔚县吗?” 若是在县里买了房子,村里就不必盖青砖瓦房,浪费。 云程是想过去的,不仅仅是叶存山给他安全感高,他也黏人。 还有一点是,在蔚县这边,他发展新事业要快一些,不显得无能。 在村里,出来一趟都难。 他家务干不好,地也不会种,摸个鸡蛋都怕被鸡啄。 古代城市看似也有许多不便之处,至少这些都可以规避。 不然时间长了,就算叶存山还会包容他,自己把活都揽了,他心里也会自责内疚。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总不能只让一个人累。 他也懂规矩。 一般在外的书生郎,接了媳妇过去住,衣食住行就都是媳妇照料,他只需要安心读书备考。 就跟高考生一样,陪考的人总不能要考生反过来伺候。 这添乱呢。 云程便说:“先过去看看,我听存山的。” 若是开销不大,他就请个人帮忙洗衣做饭,对两人都好。 他们到时,没立刻去找叶存山,联系了个牙行,被带去看铺面和宅子。 王家裁缝铺正在十字街口,最热闹的地段。 店门口没挂上清仓字样,在门口驻足一阵,也能听见路过百姓说布料跟成衣都降了些价格,好些人都是几套几套的买。 已经腊月,现在买了,过年也有新衣。 云程都心动了,他还没几身不打补丁的衣裳。 不过现在要攒钱看宅子,就压下了购物欲。 倒是叶虎不掺和铺面跟宅子的事,兜里鼓鼓,进去扯了些带彩带花的布。 他娘赵氏就成天在家织布,素色的、灰色的,家里低价就能买,不稀罕。 叶根看他这差不多买了一匹布,都没花上几个钱,就也去买了一匹红色的布料。 他家小女儿存雪今年十八岁了,之前说了亲,叫李大道算出个克夫命,硬是拖没了一门好亲事。 叶存雪自那以后也很少出门,前阵子李大道瞎算命批命的事败露,他家才又来了好些人说亲。 现在女孩儿拖到十八岁已经算大的,叶根看中了两户,估摸着年间就会把女儿嫁了。 叶虎说:“反正大谷村跟小洋村肯定不行的,咱们现在有手艺,以后要开铺面,要我说,雪姐儿多留一年也不打紧。” 以后有的人是求着要,招婿也不是没可能。 叶根摇摇头,没多说。 自家孩子自己清楚,若是个活泼泼辣性子,他也不急了。 就是这两年人越发沉郁,他琢磨着,办个喜事,也能解解心结。 裁缝铺子地段好,位置大,后头带个小院,上头还有一层,正常买下这间铺子,即使是蔚县这么个穷破地方,也要个两百两。 他家从一百八到一百五,现在是死活不能降。 再降,那还不如直接把铺子拿去送人打点。 叶根在县上有熟人,知道行情。 地段偏,地方小的铺面,几十两银子就能拿下。 他若是想要靠近县衙书院,求个安全,最次也要一百两。 这个地段的价位,在他预料之中。 叶根问牙人,“东边还有其他铺面吗?” 反正是卖纸的,稍稍偏僻一些,也不碍事。 牙人还没热情介绍呢,王掌柜的就急了。 “这条街哪里还有比我们家便宜的?整个东边的铺面,最低也是一百八十两银子起价!” 牙人也点头,“同样的条件,东边要比西边贵三成。” 西边靠码头,人流量大,开个小铺子钱能流水似得往兜里揣。 可那边流氓混子多,也有衙役白吃白喝。 偶尔遇见人打架,摊子铺子被牵累,也没人赔。 叶根没说买,也没说不买,说再去看看宅子。 那宅子是东边住宅区,附近住的都是本地良民,少有外地人能买到这里的房屋。 里面不算大,正屋加两耳房,院里开了口井。 这里是王家乡下来客住的地方,叶存山在信里还问云程介不介意。 云程不介意,就这价格太过美丽了。 他们最近零零散散花去了些,现在余下的银子还有五十三两。 叶存山这次去书院,就带了三两,其他五十两都在云程身上。 宅子要二十五两,一下去一半。 知道是捡漏的价格,云程也心疼。 古往今来,房子果然都是最磨人的。 铺面是商人在观望,这宅子却是很多人都蠢蠢欲动想先租赁的。 云程跟叶根商量过后,就先给了押金二两,决定中午跟叶存山吃过饭后,再决定买不买。 -- 第59页 看时辰差不多,他们就去书院外面等人。 叶虎瞧着天气,觉得很快就会下雨,今天回不去,就先驾牛车去找客栈定房,也把新买的布匹放好,免得淋坏了。 临近放学,云程还紧张起来。 叶存山在家里不生长袍,也不戴儒巾,总说不方便。 他特别好奇叶存山斯斯文文打扮起来是什么模样,也低头检查自己。 他这身衣服是刘云给他新缝的,鞋子是赵婶婶给他做的,都没补丁,一路过来没踩泥地,朴素了些,却干净整洁。 他这脸也还看得过去,应当是不给人丢脸的。 等到叶根喊了叶存山的名字,云程才抬头看。 一群书生里,叶存山最高大魁梧。 身上依旧没什么文气,那身豪爽利落气质裹在书生袍子里,竟有了几分意气风发。 云程第一感觉是,叶存山是很喜欢读书的。 等到人走到近前,思绪就急急拐个弯,脑子里只冒出来了一句话:原来这就是如隔三秋啊。 叶存山斜挎着书包,腰上香囊也挂着,手上戴着手套。 云程满意点头,在叶存山跟叶根说话时,还拉他手,撸袖子看看他有没有穿毛衣。 叶存山被他摸摸看看的,弄得心间发痒,叫他老实些。 云程就摇摇手,也不知道是谁牵着他不放呢。 中午吃饭是街边找的小摊,一人一碗馄饨,买了两笼蒸包,还买了巴掌大的芝麻糖饼。 馄饨皮薄馅儿厚,跟云程后世吃过的一张皮子里只挨一筷子馅儿完全不一样,他一口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汤里不知加了什么,汤面没飘几朵油花,喝着爽口不腻,清甜润喉。 蒸包其实是大馒头,入口宣软,云程饭量不大,对它不感兴趣。撕一小块,尝个味儿,就给叶存山了。 他比较喜欢吃芝麻糖饼,外皮薄而酥脆,肚里抹了红糖,烤得糖化了,肚皮鼓了,每一口都又烫又甜,还有芝麻香。 可惜,这每样都是按照人数买的,一个吃完,就没了。 最后一口他磨磨唧唧,眼睛还往周边看,想找找这糖饼摊在哪里。 叶存山就给他小碟子里又放了一块。 云程耳朵红红的,侧眼瞧他,他还跟人说着话。 叶根对这铺面是心动又犹豫。 村里才开始造纸,没有存货,这么贵一间盘下来,什么都不卖,他舍不得,不买还怕错过,只叹时机不对。 叶存山把手套摘下给叶根看,“要么卖手套、毛衣、书包这些东西,先撑一段时间。” 这些云程之前有教过存银跟刘云,说不介意其他人学,想学都行。 在县里还要方便些,能跟布庄联系,看看能不能把羊毛线染个色,染色后就好织其他花样,铺子开了,总会有东西卖。 羊毛的采购处理,他跟两个同窗透过气。 这两人家里有兄弟跟他一起去走商过,这次从府城回来抄纸晾晒,后期也是他们帮着照看。 再多一个往来,也能拉拔拉拔。 存银得了一双手套,美滋滋满村炫耀。 叶根那不爱出门的女儿都听说过,也央着旺祖找人给她弄了些羊毛回来捻线。 他仔细看过摸过,就把手套还给叶存山,“也行,到时候麻烦程哥儿教人了。” 铺子确认后,就聊宅子。 叶存山要跟云程再商量商量,叶根就很识趣的带着叶虎去给了饭钱,留他俩说小话。 “要么我们先买下?你到时候想过来就过来,想回村就回村,反正叶粮叔时常来县里,你跟着他一起,来去也方便。” 叶存山这样说,是怕他去上学,云程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寂寞。 “行,”云程小声试探着问他:“等咱们有钱了,能请个人过来洗衣做饭吗?” 叶存山笑他,“昨天吃苦了?” 云程就发现叶存山挺烦人的,“你就说行不行,不许笑我。” 这当然是行的。 他们书院也有同窗是把衣服鞋子积攒着请附近的女人哥儿洗,自己那双拿毛笔的手精贵,哪能亲自动手。 他下午还有课,不能跟着一起去看房子,走之前还跟云程讲了下杜知春看中了这书包。 “我给他说了,等你来蔚县教嫂子做。” 云程明知故问,“还教什么呀,我给他做一个不更快?” 大雨将至,街上人少。 在小摊老板转身时,叶存山凑近他,飞快咬了下云程的耳朵尖,“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云程差点叫他咬炸毛,杏眼瞪得圆乎乎的,“你怎么这么大胆!” 叶存山也明知故问:“我怎么大胆了?” 那个动作太快,真有人看见了,也不会想歪,只当他说了句悄悄话,云程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就真的发现,叶存山的脸皮是随着出门次数增厚。 每一次小分别,他都会刷新云程对他的认知。 云程不得不怀疑,叶存山是不是交了什么狐朋狗友。 他可是知道的。 古代书生们的诗会,没几个正经,大多都会叫妓子助兴,喜欢玩什么才子佳人的戏码。 叶存山叫云程审视得莫名,指腹戳他脸,“想什么呢?” “想你有没有背着我做坏事。”云程老实巴交。 -- 第60页 叶存山看见叶根在招手了,牵着云程往那边走,还甩锅,“我这是跟你学的。” 云程不服气,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土味情话套路他。 “你会喜欢我吗?” 这也太直白了,还在大街上。 叶存山哪敢说话。 云程像耍小性子,突然挣开他的手,叶存山还没来得及拉他,就听云程说:“我可以教你啊。” 趁着叶存山一愣神的刹那,云程转身就跑,站在叶根身侧,小脸不知是羞的还是兴奋的,又被染得红彤彤。 他望着叶存山眨眨眼,杏眼里像倒映着春天。 气氛被叶虎破坏掉,他搓搓胳膊,“你俩怎么回事!叫我看得好不舒服!” 云程偏头看别处,终于有了调戏人被围观的社死感,假装他是个小透明,小隐形人,不吭声,不说话,喘气儿都紧紧慢慢。 叶存山先跟他们告辞,拜托叶根跟叶虎照看一下云程,再说着那两人听不懂,但是云程心里门儿清的话,“我晚上来找你,等你教我。” 叶虎好奇,问:“教什么?” 云程可怕露馅儿了,抢答道:“教他织毛衣!” 话落,他觉着叶存山的目光又深了一分,叫人不敢直视。 好在他们也赶时间,确定下来后,叶根就不犹豫,再联系了牙行的人,给过钱和介绍费,后续牙行能包办好。 刚回客栈,雨就落了下来。 雷声轰鸣,原本还有一线灰白的天,此时暗沉一片。 闪电鞭抽着天空,甩出一道道裂痕,附近有小孩啼哭,掩在雨幕下,传来时朦朦胧胧。 他们三人窝客栈喝着热茶,聊着村里谁家女儿哥儿手灵巧,适合学织毛衣,村里人也赶着收工。 树皮在天阴下来时,就已经收到了叶二叔家。 放在之前收拾出来晾纸的侧屋里,这次征用没什么好处,家里还人来人往闹闹哄哄。 他家却没什么怨言,毕竟他家两个儿子一个儿媳都有参与造纸,以后工钱都要比别人多两倍。 今天多少人说酸话呢,什么“早知道我们也分家了”、“分家还有这好处”。 叶二叔也不生气,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他家老大老二能被选中,那还是养得壮实呢。 刘云又收了一沓叶延的废纸,刚闲下,就带着婵姐一起撕成纸末。 她问叶延,“要么你也复学吧?家里现在也能负担起了。” 竹纸要等明年,树皮纸和废纸变新则不用。 而且家里最大花销本就在纸和书上,少了一样,省出来的够束脩。 不然明场,哪里能考得过那些真正寒窗十年的书生? 叶延心虚的把桌上纸藏了藏,含糊答应着,说:“程哥儿今天走了?我还说有东西叫他交给存山呢。” 他的稿子快写完了,实在不敢叫别人知道他在写。 只能麻烦一下唯一知情者云程了,反正东西送到书斋,就有人看,到时候告诉他收没收下就行。 刘云跟云程走得近,叶存山那只书包里的硬纸板还是她抄纸晒出来的。 她说:“应该明日回来,县里没个落脚地方,哪能一直待着。” 刘云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听他答应复学,也说给叶延做个书包。 “那书包做出来可轻巧,也方便,两手都能空下,程哥儿说还有双肩包,更省力,我没见过,就给你做斜挎的吧。” “行。” 叶延算算日子,当下也不敢走神,拿了新纸将后两页稿子誊抄完,就开始看书背书。 另一边,存银忙完家里杂事,热了豆浆拿了青草叶子去喂兔子,小小年纪唉声叹气。 他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想多生几个娃了,实在是没人干活。 其他家里,娘亲不干,也有嫂子干。 再不济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帮衬,分到个人头上,就没多少活。 存银没人分担,也就开始那几天,奶奶还帮着做一些,后来也甩手不干了,全家他最小,就该伺候爷奶爹娘。 他已经开始害怕,等到娘生了弟弟或者妹妹,他是不是除了忙不完的家务,还要带一个除了哭就是哭的奶娃娃。 哎。 希望大哥大嫂能把他带走,他吃不了这个苦。 村里各家各户都有着独一份的热闹。 惯爱挤兑云程的刘婶,因为她家宁哥儿被选中去学抄纸,今天满村子夸云程,从外貌长相,到天资聪颖,又夸到心胸开阔,“换个人,谁能把这下金蛋的鸡分给大家养?” 因着大儿子云广识这次出门一直没有回来的云家,也暗搓搓盯了云程好几天。 好不容易叫云香赶在叶存山不在的空档给云程传了话,结果云程压根不理他们。 不仅不理,转头还传出来云程给了造纸的法子,叶旺祖已经试过,真的可以造纸,会从村里选人。 选来选去,全村忙碌,就他家跟三个流氓懒汉家连挖坑的活儿都没被分到。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李秋菊欺软怕硬,云仁义又是个窝里横,最后逼着云广进去找叶旺祖说道。 叶旺祖没有叶根的圆滑世故,一句话就把人怼了回去,“别想了,就是你一家人齐齐整整跪着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叫你家人参与造纸。” -- 第61页 云程对村里的热闹一无所知。 差不多到时辰,他就巴巴站在窗边,开了一条缝,往外看着大路上匆匆跑过的零星人影。 客栈是在书院附近,下学过来该是很方便的,可叶存山迟迟不见来。 外面叶虎敲门,叫云程去吃饭。 “族长点了个吊锅,咱们就在楼下吃。” 云程应了声,关了窗户出门。 他眼睛还不能完全适应黑夜,早点吃完也好。 吊锅是房梁上挂着粗麻绳,麻绳尾巴有个圈,上面挂着双头拉钩,一头挂圈里,一头吊着铁锅。 铁锅下面放着个深肚铁桶,里面点了炭火。 人围桌坐着,桌下腿脚能暖,桌上肚子能吃得滚圆。 这设计让云程稍稍惊奇了会儿,打量完又眼巴巴望外边。 叶根说:“别急,书院有时会留人罚抄的。” 当堂没背下来文章,上课不认真,就会被先生罚,写完了才能走。 云程觉得叶存山应当不是个坏学生,想着也不太自信,他不知道叶存山是个学霸还是个学渣,上课好不好动。 叶存山也正烦着。 下雨温度骤降,上课坐久了,身上热乎气儿越坐越散,拿笔的手能冻得麻木,大家就不由惦记起了他的羊毛手套。 起初,是杜知春试探他,“叶兄,你看,写字只需要右手,你左手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把那只手套借给我。” 后来,是后桌同窗打直球,“不可,按照交情来算,应当是给我戴戴。” 要这手套是买的,叶存山说给就给了。 他身体底子好,抗冻。 可这是云程给他织的,那他就不想给。 不仅不给,还继续秀了一波恩爱,趁着先生没注意,叫人看手套帽扣上的造型。 “知道这是什么吗?” 帽扣是云朵造型,上面绣了颜文字,瞧着俏皮可爱。 事情在这里,还是正常的。 就杜知春,今天被他激起了胜负欲,他把领口一扯,露出里面的一件兔毛背心,“知道这是什么吗?” 先生就在这时巡视回来的,他俩一起被罚打扫教室。 叶存山赶着去见云程,只想快点弄完。 杜知春这个大少爷这辈子没拿过扫把抹布,跟着添了好些乱。 打扫完出来时,叶存山脸都黑透了。 杜知春还笑话他,“下次见了你家夫郎,我非得给他好好说说你今天这猴急样。” 叶存山披上蓑衣摆手,“叫他知道你扫把都拿不稳!” 杜知春:? 街边小摊都因为这场雨全部收了。 叶存山还庆幸,还好他回书院路上就买了芝麻糖饼。 到客栈后,在大堂就看见了吃着吊锅的三人。 他脱下蓑衣甩甩水,过去坐下。 叶虎吃着饭堵不住嘴,“程哥儿都要成那什么望夫石了!” 叶存山把糖饼拿出来,用个碟子装着放火边烤热,眼角余光看云程,这哥儿一害羞就红脸,红得还怪好看。 他可不好意思说被罚留堂扫教室擦桌子,给云程解释:“先生留了点功课,我弄完才过来的。” 云程还没吃着糖饼,就跟心里裹了层蜜一样,眉眼弯弯,“嗯呢!” 一起吃饭的还有旁人,夫夫俩都没太过,至多互相夹个菜。 就这,都让叶虎不时搓搓胳膊,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怪怪的。 云程不满意了,也故意打趣他,“你还给嫂子买衣服呢,难道在家不给她夹菜啊?” 叶虎直率道:“家里她掌勺分饭分菜,哪里轮得到我给她夹?我吃多吃少还得看她心情呢。” 云程一怔。 觉着这姓叶的男人们,是不是都有一个特性:疼老婆。 他当即也不好再说,可算是收敛了些。 饭后没跟电视里放的一样,还能叫人送热水到房里,这里要热水得自己去一楼拿。 云程体虚,客栈没烧炕,他能睡得身子冰冰凉。 就着热水洗漱过后,叶存山还给他拎了桶水给他烫烫脚,收拾好再进被窝,还被里边冰得倒吸凉气。 云程裹着小被子,一点一点往床里边挪,掀开被子一角拍拍床,“叶小山,过来暖被了。” 叶存山几乎要想不起来,云程上门说要给他当媳妇那天,缩在床角里的眼神是怎样的警惕不安了。 脱衣躺下后,他吹灭了蜡烛,抱着云程埋他肩头吸了口气。 “你今天说教我什么?” 云程可不怕他了,大不了对着红脸,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谁。 他说要教叶存山喜欢他,“你不是不会么?” 叶存山也想知道,喜欢一个人,还要怎么做才好。 他已经尽自己所能了。 云程摸他脸,摸他耳朵,微凉指腹会撩火,叶存山抓着他不让他动。 “口头教学,别动手动脚占便宜。” 云程发出闷笑,被摁住手还去动脚,“谁占便宜啦?我不正在教你吗?” 叶存山就松开他的手,也跟云程一样,去摸他脸摸他耳朵。 指腹薄茧很有存在感,所过之地,一片颤栗。 他说:“要么,还是口头教学吧。” 叶存山:“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万字章送上! -- 第62页 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看得开心! 大家晚安呀~ 明天见。 第28章 接小朋友放学 一个深吻就能软了腰。 云程心脏跳得急,有他难以明晰害怕与渴望。 在这种情绪里,还生出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裹着夜色,他也变得大胆,在叶存山要退开时,勾着他脖子续了个吻。 身体被描摹,手也被摁着往下握。 一片滚烫里,心跳与雷雨同频,一被暖挤走了一冬寒。 叶存山给他擦手时,云程闭着眼睛装睡。 叶存山躺下时,云程又自然而然窝到了他怀里。 带着被压制后的狡辩,云程声气低,语调委屈,“你怎么还自学成才了?” 叶存山心情很畅快,抱着暖呼呼的小夫郎打趣:“要么你再教一遍?” 于是云程长记性了,乖乖闭眼睡觉,决定等要走的时候再礼尚往来,叫叶存山也小小吃个暗亏,好扳回一局。 大雨连续下了三天,牙行的人在这期间跑完了所有流程,把铺面跟房子的契据送到了客栈。 王家比他们还急,县衙里也没压着,过去就盖章签字。 宅子随时都能搬进去,里边有些家具还在,能凑合着用,他们再看着添补就成。 铺面要给王家半个月时间清货,月中时再来,就能完全交付。 云程是不能直接留下的,一来什么都没带,二来还要教人织毛衣和手套。 倒是杜知春心急,舍不得媳妇,也不好叫同窗之爱冒雨跑一趟,期间叫了个小厮过来学做书包。 材料是叶存山转达的,云程随口提了一句,有皮质的话最好,还能防水。 杜知春就从皮货铺子叫了个伙计过来,带了些猪皮羊皮。 云程没有做过皮制品,他现在的力气也缝不动,全程就是指点,捏造型。杨伙计平时也做水囊箭袋,给他说清楚样式,做得还挺快。 杜家小厮跟着学做布制书包,还慢了一步。如此忙活两天,包才成型,是简约款的通勤包。 他要留一个给云程,云程说什么都不要。 这次教人,就是为报恩的,哪里还能白拿东西。 小厮得过指点,来回互相推拉几次,就作罢,没强求。 云程还想要这新鲜玩意儿叫叶存山多开心一阵子,教他们时,也拿着绣绷绣花绣字。 两边人学完走了,他也绣完,当天晚上就给叶存山缝到了书包表层,一改之前的朴素。 上面红花绿叶配红星,带着两排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很有时代特色,让叶存山也被红旗罩着,做祖国的花朵。 天才放晴,叶根就待不住要走。 叶虎也憋坏了,天边擦了一抹鱼肚白,就起床收拾东西。 都没想过这么近的距离,能叫场大雨堵在县里好几天,也怕家里人担心,想趁早回去。 云程早数着日子,要在分别这天叫叶存山知道他的厉害。 到了客栈外道别时,他就让叶存山弯弯腰低低头,做出了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叶虎已经不乐意看他俩了,赶着牛车往前走了一段。 叶存山还以为云程会咬他耳朵尖,好还上次那一回。 结果云程说:“有机会再一起睡个觉吧,你暖被的技术挺好的。” 还给他掌心塞了一个铜板。 叶存山一个字没说,那眼神却跟要当街把他办了一样。 云程火烧屁股似得跑了。 返程车上挤,有叶根叶虎买的布料,也有叶存山同窗家里送来的羊毛线。 叶根说前期卖羊毛制品时,也给云程分两成的红利,当他教人的报酬。 云程拒绝了,“不用这么算,就当我在铺子里干活了,给我月钱就好。” 已经拿了两份分红,他心满意足。 铺面价高,当时没跟叶存山加银子占份额,现在自然不会见着钱就都想要。 叶虎说他大方,“你不问问存山意见呐?” 云程笑:“这事儿他听我的。” 叶虎被秀一脸,不愿说话。 他们到静河村时,村里人还在继续忙碌,都想趁着农闲多做一些。 废纸还没收回来,树皮才新泡上水,现在全是准备工作。 云程说:“也要准备些手脂备着,不然一直冷水里抄纸,他们手都得冻得开裂。” 作坊房子做好,就会好一些。 他设想里,是可以在房屋里建个矮一些的窄巷,中间烧火,两面烤纸,热度不散,还能温暖室内。 夏天怕热,就不用这个,抄纸拿到外面晾就是。 可惜冬季雨雪多,就是舍得下力气去挖冻土,也没办法开工。 他还记得替叶存山刷波好感,这次回来割了肉,买了盐津梅子,去看陈金花。 陈金花动了胎气后,妊娠反应特别大。 人消瘦了一圈,气色也憔悴,更显得肚子大。 村里人说她这是怀了双胎,云程不会看,也不懂。 只知道女人生孩子危险,陈金花这岁数,算高龄产妇,这次来探望,也带了几分真心,劝她别七想八想,把身子熬坏了。 叶存山不会跟她这怀了孕的后娘计较,云程最初也是在意那个命格对叶存山的伤害,到陈金花这里,反而是附带品,希望她能不故意苛待存银。 -- 第63页 现在目的达到,人因此遭了罪,也够了。 陈金花抹泪,把云程的手抓得极紧,“你不知道,叶大他不想要我,现在都分房睡了……” 云程叹气,拍拍她手,“这孩子算算月份,该要到明年六月七月出生了,你刚生娃,他怎么也赶不了你。孩子长成要好些年呢,等不到他再找一个,存银都得找人嫁了,到时候谁来带孩子?爷爷奶奶还是他自己?” “说个不该说的,这家里还得有人照料里外,你好好养好身子,以后才有盼头。” 若在现代,这种劝法云程可开不了口。 离了男人能死咋滴。 可在这里,就是这么无奈现实。 陈金花听了这一番劝说,眼睛都亮了。 云程让她胃口不好时,就吃个梅子开胃,不要当零嘴,这东西孕妇吃多了也不好。 他跟陈金花不熟,能说这些已经消耗完所有社交技能,嘱咐完就从她房里出来。 刘翠英跟叶松平时在后面,不到前头来。 云程也过去坐坐,说了下两人准备去蔚县住下的事。 他们就叫云程好好照料叶存山,等他考中秀才,以后两个人日子红火什么什么的。 云程左耳进右耳出。 期盼是好的,给压力是要不得的。 叶存山已经很主动自觉了,他看了都心疼。 最后到存银这里,被小孩子扑过来抱住,“我还以为你要过年才回来!” 云程摸摸他头,很能理解存银。 要他伺候一家人,他早崩了。 铺子里第一批铺货会是毛衣和手套,他想叫存银过去学。 能学手艺,人也轻松,有了银子,再请个人来照顾陈金花都好过把自己耗在家里。 好好一孩子,真要成“贤妻良母”了。 就请村里老实巴交的外姓人家,过来做个饭洗个衣裳,也不包吃住,平时擦扫的活儿,就家里人随手干了就行。 存银想去,给家里长辈说完,就叶大不开心,不满孩子心野了,跟他不亲。 存银莫名其妙,“我不每天都回来吗?学完了我就在家里织啊。” 叶大还被自个儿爹娘训,就捏着鼻子答应了。 刘翠英留云程就在家里住,“你一个人住山上生火暖炕的也麻烦。” 云程不想,借宿在叶二叔家他是自己一个小院,还能当是独居。 留在这里,就真的寄人篱下,他宁愿回去做黑暗料理,睡冷炕冷被。 但中午是留下吃饭了的。 他这边家长里短,叶存山就在当快乐的小学生。 告知杜知春书包材料后,他就做好了要被炫的准备。 也自我安慰:他是夫郎亲手缝的,杜知春是小厮做的,这是不一样的。 杜知春显然也这样想,临时叫他家柔娘再给他做,又要等上两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来找场子,好好出出风头。 同样都是外人做的书包,那当然是挑看上去高大上一些的皮制品。 背着来书院时,他那叫一个得意。 结果踏进教室,就跟叶存山狭路相逢。 目光一低,被叶存山书包上花花绿绿的绣样闪瞎眼,“你这又是什么!” 叶存山笑出了声。 叫他俩这么一攀比,又有其他同窗想要这书包。 问的是叶存山那款——皮包太贵,不划算。 杜知春被冷落着,心上挤满了惆怅。 怎会如此。 早知道就把布制书包也带来了。 叶存山还有事情要问他,没把人冷落太久,放学后请人下馆子,问铺面经营的事。 书香门第出来的官员,总有几分清高,年年的孝敬另说,平时却是不屑于要百姓和商户礼钱的。 杜知春就让他们正常开业就行,“老老实实做买卖,该交的税别漏了,能有什么事?” 叶存山说,那个铺子以后是拿来卖纸的,“所以想托你回家问问,看有没有别的方面需要打点。” 叶存山沿河去过六七个城市,往江南一带,是有民营纸坊的,规模不一,纸质参差不齐。 他们本地没有人有这技术,沿河过来的商人会带些纸张来卖,运输成本加上去,价格低不了。 蔚县有家纸铺,是外地商人落户,因着上一条原因,本地的纸也就稍便宜一线,加上不定期会低价出劣纸,商人们算着成本,最后不愿意带纸来卖,叫纸铺一家独大了。 杜知春这才明白他要什么,沉吟不语。 叶存山说:“是低价纸。” 杜知春问:“有多低?” 叶存山报了个数,杜知春这才认真起来。 当朝重视科举纳才,各地教育也算政绩。 蔚县太穷,沿河还有几个富县,商人们多半是在西边码头停歇,少有认真把蔚县当中转站的,经济没带动多少。 低价纸引入,不会立刻对教育起作用,本地有这么个东西,却利在千秋。 杜知春让他等消息,“最好给我一些样纸,我带给我叔叔看看。” 还给叶存山通气,“那位小公子还没走,最近是办不了的。” 现在他们也没纸卖,可以缓冲一阵。 等人过来前,叶存山也开始每天收拾一点房子,往里添补锅碗被褥,想在云程再来时,他俩也有个窝。 -- 第64页 云程则在村里忙着教人织毛衣和手套。 正冬季,他们羊毛不多,商量过后决定多织些手套。 除却五指分明的那种,也有一个长条形的款。 只开了大拇指的小口子,直着套进去,另外四指不分,戴起来方便,对于没戴习惯手套的人来说也更舒适,手指没紧绷感。 这种织的不多,想先摆出去看看销量。 存银喜欢花哨的,不爱这种款,要云程教他做扣子。 “我想学元宝扣,招财呢,大家肯定都喜欢。” 云程把他当亲弟弟,教得自然更加仔细认真。 教完了,收获了一双元宝扣手套。 云程揶揄他,“不拿去卖钱啊?” 存银大方摆手,“不差这点钱!” 人忙着挣钱干活,扎堆唠嗑都不再是各家各户炒冷饭的八卦,而是谁家媳妇夫郎手巧,谁家姑娘哥儿麻利,又是谁家汉子力气大。 整个村的气氛都肉眼可见的变好,云程下山去河边打个水,再被人群注视,都不会带上几句恶语回家,总有人能帮一把。 这些人损起人来一个比一个在行,要说声感谢,还腼腆不安,送他到家里,水缸灌满了,走时才扭扭捏捏感谢云程一句。 云程觉得他们也挺可爱的。 他为热炕,没生炉子,去灶屋做饭,做了两顿,两头忙不过来,搞得灰头土脸,还是换成了炉子。 夜里趟进冰渣凉的被窝,还真怪想念火气旺的叶存山。 隔天教人时,云程就想把鸭毛填充一下,做个薄羽绒被。 可惜现有的布料不够紧密,即使针脚缝得细密,也会跑毛,他怕睡得一身都是毛,最后闲置搁下了。 刘云问过后,才知道他是夜里睡了冷,叫他还是到自己家里来住。 “你别冻病了,这病不好治。” 风寒发热,在古代是大病。 云程不敢硬抗,坚持了一天就搬到她家。 叫叶大过来阴阳怪气了一通。 云程也不理他。 李秋菊悔得捶胸顿足,她根本没想过云程会一个人住山上,白天没找着机会跟云程搭话,第二天才听说,再偷摸摸去山里,没见着人不说,还摔了一跤。 这一跤很难不让她想起云父头七那天,她也是这么摔的。 回家以后怎么说不想再靠近云程,让云仁义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三女儿丽姐藏着袖口簪子,被他这凶悍模样吓到,不敢偷偷拿去还,当天半夜里,又轻手轻脚的放进了李秋菊柜顶的匣子里。 日子这么不紧不慢过了六天,树皮要捞出来煮沸进行下一个步骤时,云程也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去县里。 ——叶延的小说手稿誊抄校对完,拜托云程替他跑一趟书斋。 叶延摸摸鼻子,“虽上回说过不会再写,可你说的那个方向,我越想越放不下,与其惦记,不如尝试……” 他也要去县里书院复学,可以同行,说:“有结果你就告诉我,没结果就不必说了。” 云程捧着稿纸,心里热切的盼望着他也能早日写出大作。 他回家收拾了个小包袱,打算去县里多住两天,若是叶存山不欺负他,他就住到叶存山休沐时,跟他一块儿回来,若是欺负他,哼。 叶延今天一身新,穿了毛衣,戴了手套,背了书包。 刘云还给他织了一条毛裤。 她手速没云程快,胜在舍得爆肝,夜里熬着灯油也要干。 谁敢信,她白天忙得团团转,给叶延置办出这一身前,还能给云程缝一套棉衣呢。 堂嫂,一个全身都是肝的女人。 云程佩服得五体投地。 路上对叶延凶巴巴警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再想写,也等到院试过了再说,别叫堂嫂寒了心。” 叶延含笑点头,“我知道的,写出来以后,我心里郁气也散了,不会惦记了。” 到蔚县后,云程跟叶延分开,一个去书院,一个去书斋。 书斋今天是余伙计当差,收了云程送过来的稿子,说去后面请掌柜的看。 他们书斋收稿,多是收的外地书生写的。 本地少有几个会写,家境好的,都安心备考。 家境差的,也不舍得浪费纸。 是之前柳公子柳文柏一篇《神女伏妖录》改变命运,从农户搬到府城,成为书斋座上宾后,才有人跟风写了一阵。 云程在书斋架子上又看见了这本书。 这本已经在他面前出现了不下十次,实际他还不知道内容的神书,叫他心里惦记得发痒。 余伙计叫他看,“没事,我们书铺平时也有书生来看书的。” 来书斋看,没个座位,只能站着看。 书生们脸皮薄,看不了一会儿,见这里人来人往的,静不下心,就每回只翻看两页就匆匆离开。 就叶存山耐得住性子,休沐时过来看书,一看一天。 云程不知道他这样过,听说可以看,还当这里是新华书店,真就找个角落窝着看。 店铺里来来往往走了几批人,云程丝毫没被影响到,叫余伙计看得惊奇。 书不厚,粗略看就四万多字。 不认识的字结合上下文连蒙带猜,小说不比课本,有些不懂也能略过看。 云程阅读速度快,掌柜的审好稿前,他就看完了。 -- 第65页 这是一篇红白玫瑰文。 白衣神女慈悲端庄,红衣妖女天生媚骨,还附带一个掉的套路。 讲述的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路上遭遇大雨,进一破庙躲雨,遇见了柔媚狐妖。 狐妖勾引,书生不动如山,还给破庙供奉的神女清理了供台,虔诚道了声“叨扰”。 所以狐妖想要害他时,神女降临了。 这期间妖女神女斗法,都默契的不想被书生这一介凡人得知她俩的真实身份,但很多次都在明码。 比如狐妖一挥袖,火堆就燃烧了。 比如神女一抬手,供台就有了新鲜的供品。 可她俩含糊解释,这个正经刻板的书生还信了。 讲的就是这一夜,两美女为书生打架的故事。 最后她们都对他动了心,而他不沾一片叶,在她们的目送下,继续赶往京都。 云程稍稍有了底,把书放回原处。 里屋余掌柜的也带出了一个好消息,叶延这次的稿子过了,交给云程一张细长条子,上面盖了书斋的印。 “月底时凭借这条子来领润笔费就行。” 他们收了稿子,会尽快找人雕版印出来。 赶在别家都没有的时候,火速铺货。 正常来说,中间还有一个补稿的过程。 叶延这次没给自己留后路,他一次性写完了,全篇都在余掌柜手里,就省去了这一步。 余掌柜还问:“不是你写的?” 云程倒是想写,他现在的识字量不支持。 改天出去看看有没有愿意代笔的穷书生吧,考场失意,总得出来挣点银子继续过日子吧。 云程把纸条放进褡裢口袋里,道谢后出了书斋,去书院门口去等人,接他家小朋友放学。 叶延已经给叶存山说过,早上课才结束,叶存山就收拾东西快步出来了。 书院不让跑,他这速度已是极限。 云程朝他招手,“快点,我带你去吃糖饼。” 叶存山沿路牵着云程,买了六个糖饼,然后带他拐进一个小巷,找了个门面都没挂的铺子吃鱼。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辣吗?这家有酸菜鱼,味儿还行。” 上回想吃辣,都得是云程刚用炉子时,煮小火锅那阵了。 云程咬一口饼,嗓音泛甜:“这都多久了。” “没吃过,就没多久。” 叶存山还点了米酒,给云程盛了一小碗。 云程酒量极差,喝一碗就能上头兴奋起来,叶存山只让他尝个味儿,“喜欢的话,晚上再喝。” 云程小腿在桌下乱晃,不小心踢到了叶存山。 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见了他开心。 可叶存山的眼神分明在说他不信。 云程不能白背锅,就飞快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挺腰端坐,“喜欢的话,就要现在喝。” 叶存山笑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不能吃亏的性子?” 云程不承认,上菜就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肚,这里刺少。 开饭后,云程吃得仔细,就不敢说话了。 他上辈子的过敏源里有鱼,有记忆起就没吃过几回。 来这里后每回吃鱼,都是炖的鱼汤,他爱喝汤,吃汤里配菜,少有几块鱼肉也刺少,不碍事。 今天都是鱼,就吃得小心翼翼,怕卡了喉咙,以后叶存山都不带他来吃了。 云程吃到后面,被辣得直流泪,眼尾的孕痣都显得艳丽。 叶存山叫他别吃了,“就着青菜吃饭吧。” 云程说:“它就是那种,越辣越想吃,停不下来。” 叶存山:“像天菜?” 云程呛着了。 云程吃不下去了。 云程乖乖换上一碗没沾鱼汤的白米饭,就着青菜细嚼慢咽。 叶存山比他快,已经吃饱,现在端着小碗,一口一口慢悠悠喝着米酒。 望着云程的眼神有醉意。 云程便不信任他酒量,叫他少喝些,“你下午还上学呢。” 叶存山就醉过那么一次,还是杜知春拿了陈年老酒出来助兴喝醉的,平时都是他喝趴一群人。 他舍不得放下酒碗,云程就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喝酒?” 叶存山说白水喝着没劲。 云程被触发宠夫模式,大脑自动搜索几种饮料饮品的制作方式。 等着下次他试试。 菜没吃完,叶存山穿着书生袍子,长相好认,留了押金连锅一起打包走。 带回家后,云程简单看看被打点得变了样的小房子,叫叶存山先去书院,“你回来咱们再说。” 云程带着小包袱,一看就不是当天走。 叶存山嘱咐他:“这两天县里街上有些乱,你要闷的话就在附近走走,别跑太远。” “好。” 从书斋到书院的路上,云程隐约听到了一点消息。 王家卖掉了布庄跟裁缝铺子,一家老小就剩下农庄和庄子里的良田,今日就拖家带口的去了那边,竟是连老宅都卖掉了。 他听说,从王家出来的“妾室”有三十多个。 以“妾室”的名义接进家门,再又随便找个由头变成短工和长工,都是些长相出挑的男孩子。 其中有哥儿,也有男孩。 年纪大一些的,今年有三十岁,年纪小一些的,才十四。 -- 第66页 这些年里,还死了几个。 这时代不讲基本法,也没个监控,云程清楚他的长相,没敢在今天出门。 他下午在家里里里外外都看了遍,小小的家已经打理得很像样了。 比山里那房子小一些,两人住足以。 若是不分房,还能空出一间来做书房。 灶屋里也放了米面,码好了木柴,随时能烧火做饭。 回卧室看看,其实看不出来这是不是双人房,因为被子就一条,云程还觉得薄了。 拉开衣柜,看里面大小不一混着挂起的衣裳,云程才露出了个笑脸。 他把带来的衣服鞋袜放好,从叶存山的竹箱里拿了纸笔到桌边。 原想趁着叶延过稿的激励还在,把他构思许久的故事写个开篇。 却因为王家那事,云程静不下心。 若是他没有穿过来,小云程应当也是那些孩子里的一员。 若是叶存山没有收留他,他可能也是那些孩子里的一员。 云程放下笔,彻底没了心情。 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有些东西,是不必特地去了解,也能猜得到一些规则的。 被硬逼着以“嫁人”为由卖掉的另说,总有一部分是人穷没见识,被画出来的大饼诱惑,踩进了坑里。 云程现在的识字量,不足以写这种警示短篇。 写出来他还怕这些深陷泥沼的孩子看不懂。 沉思一个多时辰,云程摸出眉笔炭笔,画了一个反诈骗类型的短漫。 新时代各种诈骗技术里走过来的人,各种套路他熟悉,画面上从小孩子穷困时被坏人诱哄,到吃饱穿暖的一个短镜头,接下来全是可能面临的险境。 最后画上一张流泪的小脸,双镜对比之前穷困的样子,开另一个新篇。 如果他当时做了别的选择。 云程不是瞎画大饼的人,在后面也想了几样可以挣钱的方法,画得要更加详细。 这里他没办法不写字,也都附注写上了。 教的有烧砖烧陶这类,火加土,加人力,能多次尝试的东西。 也有做豆腐、做甜酒,这类可以小本经营起家的买卖。 这些是他短时间里,能想到的东西,云程画完以后,心情平复了很多。 王家才出事,还有时间给他改稿。 云程把稿纸压箱底放好,去院子里活动筋骨。 他看过很多手工视频,许多手艺看起来挺简单的,原材料的选取在现代购买方便,放在古代就不一定。 等他再多想一些出来,然后问问叶存山,再选无本起家容易的法子画上去。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起到作用,尽自己所能,能给一点警示,拉回来一个算一个。 叶存山今日叫杜知春留了会儿,说纸铺的事。 纸铺正常走流程就能经营,正常竞争之下,那家纸铺也不敢太过分。 但如果他们决定要一直做低价纸,造福蔚县,县老爷就会给他们送块牌匾。 “就当保护符了。” 大商人,见了官员也有三分怂。 叶存山郑重道谢,“纸张这两天会出一批,我休沐就回去带过来,到时麻烦你转交一下。” 前头两次因为原材料没多少,耗时一模一样,纸做出来就那些,还不如叶存山一个人碎纸造新的多。 那些纸几个人一分,就没了。 回家时,云程已经收拾好心情,在灶屋生火煮米。 叶存山甚至没看出来他下午有一阵低落,放下书包就过来帮忙。 晚上就吃中午剩下的酸菜鱼,叶存山将锅替换下,洗干净还回去,还惦记他家米酒滋味好,回来又带了一坛米酒。 这酒要比自家酿的香甜,没那股刺喉咙的涩。 就一口锅,叶存山搬着小板凳,挤云程身边,跟他一起守着灶膛的火,等着饭菜好。 因下午那场心情波动,云程挨着他依恋翻倍,被挤着蹭着也不嘴硬撩拨,能跟人说些温情小话。 他第一次问叶存山的学习情况,功课多不多,上课累不累,叶存山喝一口酒答一个问题。 读书对他来说不算难,先生教过的内容,他很少忘记,多学些东西,也会思考提问,虽开蒙晚,入学短,在书院里才情却是数一数二的。 云程眉眼弯弯,“你怎么一点都不谦虚?” 叶存山说:“书院每月会有一场考试,考得好了会张贴出来,到时你去书院就能看见,我谦虚什么?” 他还等着云程夸他几句呢。 说起来这个,叶存山在云程跟前露了点埋怨。 “读书哪里都好,就一点,这些人太口是心非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们偏不能说实话,不好了也要找几个词夸,好了还要找几个词自贬,我都不乐意跟他们谈学问高低。” 云程默了默,觉得叶存山肯定能跟杜知春成为好朋友。 指不定之前看不惯杜知春,还是因为人家能不分场合不看对象的炫耀,而他不能。 他捡着好听的夸,说要给叶存山做小红花。 叶存山表情僵住,“什么小红花?” 云程笑眯眯的,让叶存山等着就是。 “你以后每日有什么功课,要告诉我,做完了我要检查的。” 他也带过小朋友的! -- 第67页 做得好了,奖励小红花。 做得差了,也不倒扣,就空着。 总归不可能一直咸鱼,等到他按照日历本做好样子,中间掉一朵小红花,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不过他不想给叶存山太大的压力,检查功课不会很严厉,会给补救措施。 说不想给压力,脑海中也不停冒着以前为了带妹妹,查过的各种学习方式。 云程还想给叶存山做记忆曲线,叫他背书的压力轻一些,这样就能空出时间做别的,比如陪陪他。 他想着想着,唇边笑意愈发浓郁。 叶存山往碗里又倒了半碗米酒,就着灶台上昏黄的煤油灯望着这灯下美人,还真醉了一样。 他给云程说:“你这次住下,就别走了吧。” 打直球说话,叶存山还不习惯。 说完以后找补,“你我跟堂兄家里不同,咱家里就我俩,他留堂嫂在家,是家里还有别人,有个照应,你留家里孤零零一个,我总惦记。” 补完了,叶存山发现,这话太直白。 云程不笑话他,也想搬过来。 “好啊。” 吃饭时,叶存山就说等到他休沐,再回去拿东西。 “主要是拿纸,给杜知春送过去,他叔叔要看看纸质。” 所以搬不了多少,反正他们还会回村,只拿冬日里要穿要用的就足够。 家里鸡跟猪,看看是放他爹那边,还是送到叶二叔家。 两人互相换了信息,叶存山讲了纸铺的事,云程也说了家里事。 小家常聊着,一顿饭也吃完。 云程叫他先去温习做功课,他洗碗烧水。 不会做的时候,就让叶存山来。 会做时,云程想分担一些。 叶存山说不急这一刻,跟着他忙活完灶屋的事,去井里打水上来烧。 他记性好,背书快,空闲时间多看看多记记,回来就是做文章费功夫,晚上要熬一熬灯油。 他也会用炭笔写字,跟叶延一样,最初用这个是为了省钱,后来也是方便。 打草稿快,写哪里算哪里,回头再誊抄,冬日里还能搬个小桌坐床上写。 有他陪着,云程也能静下心来写字。 洗漱过后,夫夫俩在炕上摆个小桌,面对面坐着,桌角摆一盏油灯,对着埋头写字。 云程是在写小说开头,不会写的字他就空着,或者写谐音字。 一个开头在他脑海中构思了快一个月,落笔后手速跟不上脑速,他越写字迹越飘,写到后来,都成了波浪线。 叶存山只听着笔尖触纸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焦躁,抬眸看云程,发现云程小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一丝急躁,那手还写得飞快,刷刷几下,一页就写完。 叶存山放下笔,拿过云程摆在一边的稿纸,细细辨认后,发现云程不是在默背三字经,温习功课,而是在写小说。 他一阵无语,“你怎么想到写这个?” 云程有干活摸鱼的习惯,能分心跟他讲话,“我有想写的故事,所以就写了。” 叶存山越发一言难尽,“你想写的是这种故事?” 云程尴尬而不失礼的笑笑,“咱们不点评对方的小说内容,好吗?” 不然今晚会打架的。 一阵沉默后,叶存山指着纸上几个空位,问云程:“这里是漏了什么字?我给你补上。” 云程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一个个吐词清晰极了:“赘婿,入赘,软饭男。” 叶存山:“……” 真是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就是想不到他家这个甜软小夫郎会写这种东西。 什么赘婿在媳妇家给人端洗脚水,忙活一天不能上桌吃饭,家里儿子都推他瞪他:“我没有你这种废物爹!” 叶存山恍恍惚惚下床,研墨誊抄今天的功课,写完检查,发现里面混进去了几个赘婿。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干,就想知道云程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这难道是云程臆想出来的生活? 叶存山重新誊抄了一遍功课,仔细检查确认无误,放桌上晾着墨迹,等着明日带去书院。 再到床边,云程也写完开头,放下了笔伸懒腰,使唤他:“叶小山,快来把桌子搬下去,过来给我暖被揉肩。” 于是叶存山有了答案。 这原来是他的婚后生活。 端洗脚水是他。 暖被揉肩伺候人也是他。 这一晚,云程被摁着亲了好些回。 最后被磨得都要哭了,“我不是说了吗,这个赘婿是个大佬啊,他很厉害很强,是商业帝国的王啊!” 什么东西。 听不懂。 叶存山只觉得他哭得好听。 一边想再听他哭两声,一边又舍不得。 就这一下的犹豫,被云程带着委屈劲儿踢了一脚。 要不是云程那点子力气不够,他就跟文稿里的赘婿一样,被媳妇踢下了床。 叶存山:这还不是我?? 云程超委屈。 叶家男人都是什么毛病,小说而已,为什么要代入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榨干自己给读者老爷送上万字章(ps:快转点了,我没来得及检查错别字,等下万一我找到错字改,显示更新,我会挂上捉虫字样,看过的就不用再点进来了 -- 第68页 大家晚安呀~ 明天见。 第29章 我有一个朋友(小修) 叶存山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说:“可是那个赘婿就是很像……” 云程打断他的话:“你还记得你写过的书生吗?” 叶存山瞬时哑了声,表情凝固。 云程气性上头,也不嫌弃冷,拢着被子坐起后,跟人掰着手指算,“神女、狐妖、县令家的千金,你书院还藏着一个……唔。” 话说一半,叶存山就捂住了他的嘴,不愿再听,光速滑跪:“我错了。” 云程的力气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两手并用都没办法把这只大手从嘴巴上扒开。 他一着急,舔了下叶存山掌心。 叶存山哪见过这阵仗,立马松手了。 云程问他错哪儿了。 叶存山说不该松手的,被云程骂色胚他还笑,“我又没碰别人。” 云程不上当,“别想转移话题。” 他就说了,他俩不能聊对方的小说内容,这是要闹矛盾的。 叶存山非要踩雷。 他以前没个恋爱经验,也不知道跟对象吵架要怎么收场。 就等着叶存山主动说个错处,他就顺台阶下。 结果叶存山不仅不认错,还把他抱到了床尾。 中间腾空那一下,他都以为要被叶存山扔下床!吓得他抓着人衣襟不放。 叶存山给他把被子重新裹上,跟他商量,“咱们今晚睡这头吧?” 云程懵着,“为什么?” “因为床头吵架床尾和。” 漏了夫妻二字。 云程给他气笑了,脸上热意滚烫,也不知是怒意残留,还是害羞。 他说不睡这头,“这头放过脚丫子,臭。” 根本就没有味儿,就精神上受不了。 他自己挪了窝,叶存山跟着蹭过来。 闹这么一下,被子里那点热气都抖没了,贴着炕都觉着冰冰凉。 叶存山不继续闹他,抱着人给他捏胳膊手腕儿,再认错就诚心多了,“是我想岔了,我以后不提了。” 云程气消了,也问他这个故事怎么样,“你想往后面看吗?” 叶存山不想,他觉得憋屈。 于是云程懂了,掐他腰。 别人腰上都有软肉,痒痒肉。 叶存山浑身都硬邦邦的,捏都捏不动。 被子里再次回暖后,云程也迷迷瞪瞪睡着了。 依稀听见叶存山说他明天去问问其他同窗的意见。 羞耻劲儿上来,云程有一瞬清醒,但很快被倦意包裹,又进入了梦乡。 早上两个人没生火,叶存山起早出门买了素馅儿包子跟肉丝面。 云程起床正好吃,他让叶存山以后别来回跑,“我起来就自己去了。” 这也不远,出了巷子拐个弯儿,走不了几步路就是正街,有很多人摆摊。 昨晚买的米酒还没喝完,叶存山倒了一杯,来不及热,就喝冷的,叫云程看了直皱眉。 知道他要踩点去书院,就没说。 叶存山贪杯,“就一口,没事。” 云程:“你别嘴贫,吃完去收拾书包,别忘记把桌上文章带上。” 写了半晚上呢。 送走叶存山,云程就关上院门,回屋从箱底把昨天下午画的稿子都拿出来。再新起一张纸,慢慢写着他曾经查过的“穿越古代如何赚钱”的种种小发明。 从肥皂玻璃,到制糖晒盐,还有香水酒精和火药化妆品,以及自行车、化肥等等。 盐是绝对不能碰的。 化肥云程了解不多,只知道粪水和草木灰。 据他观察,静河村就是这样施肥的,他便略过。 香水跟酒精都需要多次蒸馏提纯,不符合小成本买卖的要求。 化妆品云程了解不多,只知道怎么做天然面膜,在这里不太实用。 肥皂需要油料,不适合穷人起家。 倒是《本草纲目》上有一个法子,皂角煮熟捣烂加白面就行。 云程就按照记忆先写下。 这里面还需要添加香料,他附带上了,根据实际条件调整。 静河村的水田里种过莲藕和茭白,刘云说莲藕价格不高,他便把藕粉的制作方式也记下。 这一早上,都只记录。 中午叶存山带叶延回来吃饭,他才将将放下笔,火都没生。 看叶存山又带了一大盆菜回来,他不好意思极了,躲着叶延,跟叶存山小声商量:“要么还是先请个人吧?每顿都买好贵的……” 叶存山说这是书院买的饭菜,“味道不是特别好,二十文钱管饱。” 揭开盖子,就看见里面的白菜炖粉条。 大骨头汤底炖大锅菜,分出来没什么荤腥,油星子润一下,只能尝个香,叫人越吃越馋。 叶延头一次来,夸这小院不错,离书斋书院都近,跟正街隔着一条,出门热闹,关门也不吵。 院里就有井,不用再挑水买水。 县里人取水麻烦,若家里没开井,就是请人驾着水车送,三文钱一桶,十文钱一满缸。 吃饭的点,不好说污糟话,其实上厕所也是要钱的,一清早就有人来收,按月交钱。 饭间,云程听他们聊天,才知道书包在书院卷起了一股风潮。 叶延说:“我耳根子软,要不是想着云娘每天都很累,差点就答应下来要给他们书包了。” -- 第69页 书包原材料就是布和纸,这两样他家里都有。 因着成本不高,同窗开口他要不出价,若答应了,辛苦的就是家里妻子。 还好叶存山及时解围,直说这书包是村里人拿来挣钱的手艺,喜欢的话到时就请多捧场,顺便宣传了一波手套跟毛衣。 叶延附和了句:“还有毛裤。” 他说完乐呵呵的,等人散了,被叶存山问起,才想起来毛裤是他家云娘单独给他织的,独一件。 就是毛衣,现在都没几件。 今天他俩在书院外等了会儿叶粮,还说传个信回村,没等着人。 云程夹一筷子菜,问道:“不是可以叫人跑腿吗?” 上次叶存山就叫人回去送信的。 叶存山说:“跟另两位同窗说了,他们家人在收羊毛捻线,弄完一批再送过去,顺带捎个话。” 村里羊毛也不多,没碰着人就算了。 一顿饭吃完,云程找了个机会,趁叶存山不注意时,把书斋给的小纸条交给叶延。 “余掌柜说过稿了,月底时凭借这张条子去领润笔费,恭喜啊。” 他过稿了也不乐意宣扬,笑得牙不见眼,让云程先替他保密,等拿了润笔费再说。 下午还有课,收拾完碗筷,叶延先拿着书院的大盆出去等。 叶存山给云程说这不远就有茶楼能听书,点一壶茶并一叠瓜子花生米,能坐一下午,“你跟我一起出门吧,下午就在茶楼听书解闷。” 云程正想去找个穷书生问字呢,回屋拿上稿纸塞小挎包里,跟着他走。 冬日茶楼还算热闹,云程不是社交小能手,在这种环境里独自待着压力很大。 他找了伙计问这附近有没有书生代笔写信,给了两文钱小费,被指着介绍了个人。 “那书生字好,收价低,附近百姓写信都找他。” 书生就在茶楼边上的小巷子里支摊,云程来时,他生意惨淡,啃着个糙粮饼子,捂着冻得发红的手,桌上还摊着本翻得快烂掉的书看。 见着人在他小摊前站定,眼睛微微发亮,“是要写信吗?” 云程小包里还有他的小说稿子,工程量大,就请人去旁边茶楼坐坐。 点了热茶,上了盘米糕,就开始议价。 元墨没接过这种活。 云程也不坑他,“按照写信来收费怎么样?我这些算下来大概有六封信。” 一封信能挣个十文到二十文不等,元墨生意好时,也写不了这么多,就痛快答应了。 穷书生都会炭笔,云程给他纸笔,他就用。 下午就在云程报字,他来写里渡过。 结束后,云程收获了将近三页的生字,对自己的“文盲”程度叹为观止。 元墨不嘴碎,听了一下午各种稀奇古怪的字词,也不问一句,云程对此很满意。 因为拢共才三页纸,元墨只愿意按照三封信来收费。 云程家就有个书生郎,被他被激起了怜悯心,取了中间价,一起付了四十五文钱。 回家路上,他看见了一个卖炭翁。 突然灵光一闪,蜂窝煤,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 另一头,叶存山成功引起了书院同窗的注意。 因为他课间休息时,讲了一个故事。 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写了本小说……” 同窗们的反应跟叶存山想的一样,非常气愤,觉得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窝囊的男人! 但气愤完以后,就跟叶存山完全不同。 甚至连偷听了一耳朵的杜先生都问:“后来呢?” 叶存山:“……” 什么后来。 这么憋屈的东西,他能看完吗? 可他也不能拆自家夫郎的台,就笑眯眯说:“这才写呢,后面还没写到。” 杜知春立刻揽生意,“叫他送书斋去,我让余掌柜的加急印出来。” 其他同窗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叫他赶紧写赘婿翻身!” “端什么洗脚水!真男人怎能如此窝囊!” 现在还每天给夫郎端热水烫脚的叶存山:“……” 算了算了,不能听不能信。 小说而已,别当真。 杜知春加入讨论组,“岳母没个见识,在第一楼摆桌酒席就显摆上了,下一话就写掌柜的把他们轰出去,全店包场,就叫赘婿一个人吃!他不是那什么商会的老大?叫这一家都知道厉害!” 商会老大是叶存山改过的词。 他抹把脸,心情萧瑟。 云程字都没认全,就能写出这种神作。 不然下次,他还是虚心一点。 别挡了文曲星的道。 文曲星云程买了一小筐煤炭回家。 这东西,一百斤才一百三十文钱,非常符合他想要的低成本发家路。 他刚穿越过来时,都没这么多主意往外冒,还感叹自己真是人美心善。 跟早上列出来的小发明对比后,蜂窝煤位居榜首。 煤炭少去不会处理会产生毒气的风险,也能流入百姓家,到时他们造纸也能省些柴火。 他把碳粉黄泥的比例写清楚,画了蜂窝煤三视图,对着窝孔,也画了模具样式。 有蜂窝煤做主打,其他小发明就不够看,最终留下了藕粉和肥皂,凑了三样跟前面的画稿一起装订。 -- 第70页 弄完以后,就只剩下送出去了。 画稿子的初衷是因为他看到王家那些被诱拐的人,会想到小云程跟他自己的另一个可能,本意是想能帮一个算一个。 成品出来后,云程不想邀功,也不想被人追根究底的问这法子是哪里得来的,决定匿名送。 也瞒着叶存山,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坦白。 晚上向他打听时,就没提漫画。 叶存山这些天都避着跟云程说王家的事,怕他吓着。 毕竟云仁义两口子,一直威逼利诱着云程去王老爷家里做小。 被问起来,他就说:“王家典卖家产后所得的银子都给他们了,现在是在南边买了个宅子过日子。” 有个落脚处,再寻摸个营生,后半生勤快点,日子不会差。 他没告诉云程,里边人也不和。 有人就想当米虫,觉得在王家待着,好歹能吃饱穿暖。 现在人是自由了,可生意又岂是那么好做的? 再去找王家,王家也不可能再要他们。 说分家出去,他们又没魄力。 外边好些人在瞧热闹,说他们窝后宅都待傻了,京都的小公子还在,就这么明目张胆表现不满,也不怕银子被人收回去。 他不说,云程也要问,问清楚了,云程就放弃了直接去找他们的打算,决定自己摸去县衙好了。 那位小公子听着还挺心善,背后有这么一个靠山,也就不怕这几样他拿来做善事的法子,被一些乡绅富豪强行霸了去。 聊完这个,他俩也吃完饭。 跟昨晚上一样,洗漱过后摆上小桌,面对面各自写字。 叶存山跟云程打听他的赘婿小说。 云程不想讲,“你不是嫌弃它吗?” 叶存山就给他讲了今日书院发生的事,也转达了同窗们的诉求。 云程笑得好大声,“我当然不能按照他们想的写,写完了,他们爽完了,就跑了!” 本想今天对着生字改稿,被叶存山这一说,他灵感大发,后续写的东西就是: 掌柜的想把岳母一家轰出去,请赘婿高坐。被岳母一巴掌薅走,只听岳母叉腰道:“他都是要叫我娘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存山实在憋不住,问云程:“那岳母不怀疑赘婿的身份吗?掌柜的都请他入座……” 云程说:“嘿嘿嘿,所以这一话尾巴,我写他媳妇问他‘掌柜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叶存山等着他继续讲,云程半天没说。 叶存山再问,云程说:“这就是章尾。” 叶存山:??? 很好,你把我的好奇心也成功勾起来了。 “杜知春让你尽快把稿子送到书斋,他会让余掌柜加急印出来。” 云程惊讶,“你没告诉他我不识几个字?” 叶存山沉默。 他甚至没说这是他家夫郎写的。 云程便懂了,“别说,身边的人不能知道。” 万一读者上头,堵上门揍他怎么办。 叶存山问:“那这后续,我能给同窗们讲吗?” 他的同窗们看他的眼神,好像也想揍。 云程大方摆手:“可以啊。” 男人,果然至死都爱赘婿文。 等他再写个最强兵王,战神归来,被一百零八个姐姐宠,这辈子应该可以轻轻松松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叶存山对此一无所知,还惦记着他的小红花。 做完今天功课,他叫云程检查,问他小红花在哪里。 云程今天忙着他的慈善大业,没做小红花,就抱着他亲了亲,蒙混过关。 隔天。 叶存山去上学后,云程就拿着用线缝好的画稿,包了一层油纸在外,沿着东街一直往里走,到了县衙,绕到后门。 令人意外的是,后门竟比前门还热闹,都有些零散小摊。 就是生意不好,有人缩着脖子窝棉衣里打盹,有人三两个聚一起聊天,唯一一个衙役,正背着门在跟人下棋。 看似没人注意到他,又好像人人都在看他。 云程在转角处,来回踌蹴。 想退一步去找杜家,想随便找个乞丐过来送画,最后还是想到这次的目的,才鼓起勇气——前面都做完了,没道理停在这里。 漫画形式的稿件在这个时代很新潮,王家的事才发生,他对自己的画技自信,翻开看了就会联想到。 只要送进县衙,就有机会落到京都那位小公子手上。 不成的话,他再想别的办法。 云程低头疾走,经过县衙后门时,胳膊一松,夹着的画稿就落地。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出了这条街,拐了几道弯,再到正街上,人又到了昨日那个茶楼。 元墨还在原地摆摊,今日倒是有个生意上门,正在给一对夫夫的孩子取名。 云程深呼吸调整状态,等元墨送走客人,才叫他一起去茶楼。 慈善大业告一段落,就该努力挣钱了。 “今天字不多,但会耽搁你久一些,若不介意,就还是按照昨日的价钱算,你看行吗?” 元墨自是没有意见,茶楼暖,有热茶糕点,他还能抽空看看书。 云程先把昨晚写的错漏添补上,再继续往后写,有一个不会的就当场问,效率拔高了很多。 -- 第71页 叶存山说了可以送书斋,他就要趁着这个热乎劲儿还在,把银子先挣到兜里。 计划按照《神女伏妖录》的字数来,先送过去一部分,下次想看,再买第二册,能薅几根羊毛算几根。 他在这边写稿子,叶存山也已讲完赘婿下一话内容。 他的同窗们再问也问不出来,还质疑道:“你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不然怎么就偏偏跟我们想的后续一样又不一样的?” 叶存山:“不是我。”是我家夫郎。 杜知春催他赶紧写,“再晚我要降价了!” 叶存山几次张嘴,终是没能说出云程现在识字量太低,稿件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线,他都不认识。 而云程也写累了,今天还试探元墨,给他讲了故事。 这书生只想赚钱,对他要写什么一点不在意。 看云程好像很想要反馈的样子,才勉强给了个回应:“故事挺好的。” 于是云程决定要他誊稿件,“我给银子。” 写信誊抄,都一样,反正卖字赚钱。 元墨这下对他夸得真心实意了很多,巴不得云程天天写小说。 此时,云程遗落的画稿,也被人捡起,询问过后无人认领,交给了衙役。 衙役当差躲懒,得了东西又想往上头露脸。检查过后,瞧着这纸上的人画得惟妙惟肖,立马送了进去。 画上人十分传神,最初贫苦时对幸福的渴望,被伸以援手时的忐忑,第一次吃饱穿暖时的喜悦满足,转头掉入黑暗的茫然无措,然后是各种暗调剪影,一个画面展现出来他们可能会遭遇的事。 叫人看着心里揪成一团。 县老爷杜禹问这是哪里来的,衙役说有人捡到,没人认领,才送到他手里的。 杜禹这时也往后再翻了一页。 这后面就是另一个展开,画了几个幸福温馨的画面。 同样都是墨色,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杜禹可不知道他们本县还有这么一个能人。 再往后,才看见后面附带留下的三个配方,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匿名做好事。 他这几天也正发愁怎么安排王家出来的那三十二个人。 京都来的小公子程文瑞还没走。 原本前两日就要回京,因着那些人的抱怨,硬是又留了下来,自嘲说:“我既‘砸’了人家饭碗,自然要补一个回来。” 富家公子在小破县城随便置办个产业,都够养活他们。 程文瑞不愿意白养,想找门手艺给他们学。 安排这些人不算麻烦,关键是他们不愿意分开。 里边两拨人吵得厉害,都不提一句分家的事。 说来说去,还是对未来的茫然害怕。 不分开,产业就要置办大一些。 大了,程文瑞还怕他们守不住,准备再调个人过来帮看。 杜禹仔细看看纸上配方,都不是贵重玩意,决定先试试,叫人去采买材料后,也把书拿给程文瑞看。 程文瑞这里有客,是王家遣散出来的人里最大的一个,叫徐风。 他是怕这些天里的风言风语得罪了贵人,特地过来告罪求饶的,也承诺一定会拘着他们不乱来。 程文瑞不跟人计较这个,摆手叫他坐下,拿了杜禹递来的画稿看。 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杜禹这之前就说:“是有人捡到交到县衙的,说是行人匆匆走过掉地上的。” 若只有后面附带的三个法子,杜禹就当是人不小心掉的,等人来认领就是。 加上前面的画,就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杜禹告诉他已经找人去准备材料了,程文瑞看看还紧张忐忑的徐风,道:“也不挑人了,你找几个人过来试着做吧。” 有事做,人心也能定一定。 徐风出来叫了孙阳一起回家挑人,“程公子叫我们试着做个东西,成了的话应该就是我们以后的营生。” 孙阳低声问:“是不是做蜂窝煤?” 徐风惊了下,立刻想起来县老爷说那画册是有人捡了交上去的,还问:“你捡的?” 孙阳点头又摇头,“我捡了,又扔了。” 他解释了遍。 “我等你等得无聊,就爬树上掏鸟窝了,瞧见个人鬼鬼祟祟,就多盯了他两眼。” 孙阳被送到王家时,是说给王家小少爷当书童,后来身份变成“妾”,白天也还跟着读书识字。 他捡了画册,打开看完,就知道那人不是鬼鬼祟祟,是做好事不愿留名,就又扔地上了。 还顺便帮忙盯着,不叫别人捡走——这一看就是要给县老爷或者那位贵公子的。 云程还不知道他掉了马甲,文稿交由元墨替他誊抄以后,他也抓紧拿纸设计了打卡小本本。 本子是初稿,他结合记忆曲线做了标注,准备完工后再让叶存山给他刻个小印章。 就刻一朵云好了。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徐风他们照着法子做出第一块蜂窝煤时,叶存山也代云程把小说送到了书斋,得了一张月底领润笔费的条子。 这天是休沐日,夫夫两人与叶延一起回家。 叶庆阳在县里学做账房先生,铺面都快开了,他没空回去。叶延上午匆匆过去看过,问过有没有要带的话,又匆匆过来。 这次回去,他们租了两辆驴车。 -- 第72页 一辆装了码头商人给他们收回来的废纸,一辆坐三个人。 路上叶延问起小说的事,还以为是叶存山新写的稿,“我看大家反应都很大,舍友们夜里歇下,还说想看看他到底能窝囊成什么样,被逼到哪一步才肯翻身做个男人。” 叶延住宿,这些话天天听,听多了他又冒出来新灵感,想写一本不憋屈的小说。 看一眼云程,他才压下这个念头。 不可,还是要科举。 不然云程会告诉他家里,他都干了什么。 因为大家都当是叶存山本人写的,且他非常叛逆,就不按他们说的来,怎么给人添堵怎么写,现在都避着他讨论小说。 若不是他长得魁梧,人有一把子力气,只怕早就被人围堵,逼着改稿了。 叶存山默默替云程背下这个锅,“没有最窝囊,只有更窝囊。” 云程就没打算写爽。 他把这些男人的心思拿捏得好准。 值得开心的是,云程还是愿意哄哄他家小郎君的,知道叶存山是喜欢龙傲天剧本,这两天晚上都给他讲睡前故事。 全程苏爽,连个废材低谷期都给省了。 叶存山被他哄得也有了十九岁少年的稚气,闹着玩时像小孩。 也没在蔚县住几天,回来时却恍如隔世。 今天天晴,村里还在造树皮纸,晒纸时叶根觉得太打眼,叫他们去村里晒,不占叶二叔家的地。 即使这样,叶二叔家门口也没空着。 外头麻绳竹竿上挂满了树皮,地上划出一片晒羊毛。 家门口聚了好些姑娘哥儿,有些成亲了,有些还单着,凑一块扎堆,一起补织毛裤。 蔚县的人送羊毛回来带过话,他们就分了一拨人出来专门织毛裤,有个几件摆着就成。 东西还没拿出去卖,叶存山就想给云程买一件,“穿了保暖。” 他们这里冬季会下雪,今年已经延迟了,十二月过半还没下来。 云程最近也没时间织,就答应了。 刘云听说后,把云程叫过去,给他一件新的,叫他试试。 “他们都是按照男人尺码织的,你穿了指定大了。” 大家都根深蒂固的想法,家里男人最大,好东西优先他,自己随便应付着过,也理所应当的觉得县里人不会给媳妇夫郎买,都先织大的。 云程不好意思要,“堂嫂,你这每天也挺忙的……” 还分心给他做,他也会。 刘云比他大几岁,婵姐都是能满地跑的年纪,云程长相显小,对她家有恩情,算起来又是晚辈,疼一些也没事。 她娘跟她分担着照顾,也好过这俩人随便应付。 “不碍事,我坐着跟人聊天都能织,你赶紧试试,别叫存山等急了。” 刘云说完,就出去把门关上。 她发现她家延哥这次回来也挺开心的,问是不是书院有什么好事。 叶延还没有拿着润笔费,藏着没讲,不知怎的,也学着那对腻歪夫夫说了个直白话,“看见你我高兴。” 叫刘云在他肩头锤了一拳。 力道轻得像挠痒痒,叶延心尖儿都酥了,可算是知道叶存山跟云程两个为什么成日里腻腻歪歪了。 刘云眼睛是尺,量得标准,给云程做的衣服都非常合身。 云程试过就能穿着走,把他这次带回来的手脂给了两盒她,“你天天泡水,手要泡裂了!别舍不得抹,用完了叫堂哥给你买。” 反正叶延快要拿润笔费了。 刘云眉开眼笑,“你也跟着会打趣人了,去吧,回家去。” 回家路上,叶存山还拿了浴盆。 他兴致很高,约云程一起泡澡,“在蔚县都没怎么洗,今天好好泡泡。” 云程红着脸瞥一眼叶存山。 好嘛。 就他想歪了。 瞧叶存山那傻乐劲儿,说了泡澡那就真的是泡澡,根本不给脑子里塞废料。 希望他能表里如一。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一下程程画漫画送县衙去的理由,这次应该清楚了qaq 顺便补一下这章提到的东西,会因剧情需要做小调整和私设,参考背景主要是明朝: 1.煤炭 时代背景里,有居民用煤,《工部厂库须知》中提到的煤炭每百斤1.3钱,这个剧情过渡直接借用了价格。 2.莲藕和藕粉 明《遵生八笺》有提到藕粉制作方式,后续文章出现会再标注来源,这里是设定藕粉出现的时代需要。 参考《仪真县志》(1567)里提到的“多藕(……穷人掘以卖食)”,设定了藕价低廉。 3.肥皂 《本草纲目》里的“肥皂团”制造方法。 会给本章评论的读者老爷发个小红包做补偿~ 晚上见! 第30章 宠夫 这次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做。 东西放下后,叶存山跟云程一块儿趁着天色亮堂收拾要带去蔚县的行李,也问云程对村里房子的看法。 因着上次叶存山说他才识高,在书院里排得上号,云程就想等到院试过后再看。 若是没考中秀才,他们就下山盖个小房子。 若是考中了,就把河边小屋修补修补。 现在就不浪费银子了。 反正以后也是住县里多,不用担心夏季来临的蛇虫鼠蚁。 -- 第73页 拢共装了两个竹箱,两人又一起下山去。 叶存山是要跟叶根再说说铺面作坊的事,云程则是替他去走亲戚,刷好感。 先去看存银,现在兔子跟鸡也都在这边。 存银学织毛衣手套后,家禽就是刘翠英喂,请了吴家的婶婶过来帮忙洗衣做饭,他人轻快了许多。 见了云程,给他宣布了个消息:“族长说铺子开业后,让我过去做几天伙计,先顶顶。” 铺子大,楼上后院都有屋子。 这次全是村里自己人,叶庆阳也是哥儿,他俩还能做个伴。 存银开心得不得了,“我以前在村里待着,没觉得烦,现在看你们都出去,看村里忙起来,反而不想窝家里,我也想出去看看。” 他过去了,云程也好继续教他刺绣,还有许多毛织品花样。 其他人照例走个过场,因上次他们留过云程,结果云程还是选择住在叶二叔家的原因,这次回来叶存山又不进门,一圈儿客套完,竟还是陈金花对他最是热情。 云程几次想走,都被拉着说话。 陈金花还给他塞了一个红包,摸着比之前硬要来的婆婆茶红包还大。 她让云程给叶存山带个话,“我生过娃,我有经验,这肚子圆,肯定是儿子,你让他给弟弟取个名字吧。” 叶大现在开始重视长子,想跟长子修复关系了。 陈金花也悟了,管他叶存山读书要花多少钱,反正不是她挣的,她有安身地就行。 所以也想跟叶存山修复关系,不行就让儿子跟叶存山好。 云程无言以对。 他以前还查过呢,民间说法:圆肚男孩,尖肚女孩。 又一民间说法:尖肚男孩,圆肚女孩。 他怕陈金花被这个萝卜吊着,万一生孩子后发现是女孩,是哥儿,受不了刺激,发生危险,委婉提醒她:“他们说你这是双胎……” 而且她也只生过一个女儿,哪来的经验。 不答应,陈金花就不撒手。 云程遭不住,说会给叶存山说,走时还得了一个消息,继妹李桃也怀孕了。 再出门,又得了一个消息。 跟李桃前后脚嫁人的宁哥儿也怀孕了。 说农闲时候,就想生娃。 这时候揶揄云程的,就不带挤兑,不说他在孝期,也不说他瘦巴巴不好生养,而是让准备明年抱娃。 说明年,是因为年后他孝期过,怎么看叶存山那个壮小伙,都不会少折腾他。 在网上也搞颜色的云程,受不住直面打趣,去找刘云问要不要给李桃准备什么。 刘云说:“一般刚怀孕,都不会送东西过去。” 柳屠户家再怎么,也不会为难一个孕妇。 怕娘家没人撑腰,也是等到孩子出生时礼送厚一些。 满月再跑一趟,就差不多。 赵氏也搭腔,“叶大那个当爹的不准备,要你们两个分家出去的忙活什么?” 云程便不去了。 下午他在刘云家待着,继续设计打卡小本本。 这东西初稿已经完成,恰好他总分不清日子,也能跟着当日历本用。 知道叶存山不喜欢浪费,有了废纸变新技术,也不愿在用纸方面奢侈,云程在打卡之下,还设计了记账本样式。 人嘛。 特别是会画画的人。 拿了个小本本,不往上面画几笔,都觉得手痒。 他好想做手账啊,可惜不能。 叶存山则是在跟叶根他们说铺面的事。 按照约定日期,月中是裁缝铺子交接的时候,那边硬是拖到了今天,才开始收拾东西往外搬,前头也没关门,跟着在卖货。 踩着时限来,他们不好说什么。 等明日过去再看,若是还想赖着,就去县衙。 王家人现在怕县衙,听个名字就要当场跑掉。 说到王家,少不了提起云广识。 云广识在王家当长工,之前想把云程送给王老爷。 因着明白蹲大狱跟一份工孰轻孰重,没强行绑人,只被叶存山恐吓了一顿。 这次王家出事,他跟其他务工的人陆续放出来,前天才回村。 叶存山上次还说揍他,一直没遇见人。 叶根转述了一下云广识的话:“他说以前分家时,有东西没分出去,叫你跟云程回来了,就过去看看。” 叶存山能猜到,是云程娘亲的簪子。 上次李秋菊叫小女儿去找云程也是这样说的。 现在云广识丢了王家长工的活儿,还险些被牵累蹲大狱,李秋菊再没胆子要对云程做什么。 叶存山没急着过去,跟叶根说了一直做低价纸,县老爷会给他们赐个牌匾的事。 “我们现在纸质不高,本也不提价,以后有高质量的纸,可以外销。” 因为分红是拿了两次,算下来作坊跟铺面都是独立的。 作坊可以继续尝试着造别的纸张,铺面就可以走亲民路线,先抓蔚县的低价市场。 等以后做出质量好的纸,作坊能给别的纸铺供应,能给富户供应,也能给商人进货。 这还是云程说的。 说什么厂家直销,低价利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但是低价纸,只给村里的铺子。 作坊村里也占一半呢,叶根没意见。 -- 第74页 确定完这些后,叶存山接了云程,叫上存银,回家给这两哥儿做了一顿好菜。 煮了鱼汤,烧了肉,蒸了包子,再掐把青菜,煎个蛋,看得存银口水直流。 “哥,虽然你娶了媳妇,但是你还是我亲大哥。” 有奶就是娘。 叶存山都不稀得说他。 李大道批命的事败露后,叶存山只回去看过一次。 月初去书院时,陈金花还病怏怏的,家里家外都是存银忙活,这个年纪的孩子瘦得快,他才学织毛衣轻快几天,脸蛋上的肉没长回来。 早上给云程说过的话,他又给自家亲大哥说了遍,说他要去蔚县了,不知能不能留下,不回来了。 还是怕弟弟妹妹出生后,他会留家里带娃。 想到这里,他觉得叶存山以前揍他几顿也不算什么了。 带个娃多累啊。 他给云程说小话:“以后你俩有孩子了,可以让我哥带,他可会带娃。” 看看他,活泼又可爱,手脚麻利嘴也甜。 云程能从存银身上看见一些叶存山的影子,叶存山性格有点小恶劣小自信。 看着高大可靠,私下里其实傻气幼稚。 吃过饭,存银也要回家收拾东西,明天要跟人去蔚县铺子里上工。 他走了,夫夫俩就收拾碗筷。 云程给叶存山说了红包的事,“娘让你给弟弟取名字。” 叶存山跟他一个想法:“还没生,谁知道是不是弟弟?” 就是生出来是个带把的,也可能是哥儿。 也想得太早了。 叶存山也给他转了个消息,“应该还是岳母的簪子,我陪你过去看看?” 云程皱眉,“还真的有?” 他当是拙劣的小把戏骗人呢。 叶存山拿碎玉去府城问过,玉佩跟手镯材质都好。 他就比云程大三岁,上一辈的事不了解,单看这个,觉着云程娘亲再有旁的首饰也很正常。 万一是谁家小姐在船上遇见水匪,被迫跳河呢? 云程就说走一趟。 收拾完灶屋,擦擦手,两人一起去云仁义家。 他家在村子西边,背后就是叶旺祖新划出来的一片地,准备来年种竹林。 吴大力跟云家是邻居,他是曾经上山威胁云程要钱的鳏夫,对村里这次没给他分配活计的原因心知肚明,平时在家门口还会骂两句,今天一出来看他俩过来,吓得立刻回屋把门堵上了,生怕叶存山是来找他算账的。 结果叶存山牵着云程,敲开了云仁义的家门。 云广识回来后,带回了蔚县的消息,这一家子失去了把云程送富商的理由,也怕被抓去挨板子,这几天都缩着尾巴做人。 云程去蔚县前,李秋菊还敢隔着老远盯着他,半夜试图去山里找他,这回过来,她都不敢正眼瞧云程一眼。 云广识是挨了板子回来的,才打二十下,屁股就开了花。 这一家也不敢想杖刑一百下去,屁股会烂成什么样。 只这些天里,总想着他们在云程家门口跟陈金花吵架时,叶存山说的买卖人口的律法。 的确带过人来看,可人家不是人牙子,是王家的管事。 但看了就是看了,村里人都能作证。 他们简直要吓破了胆,可算是等来了人。 路上云程跟叶存山还觉得,他们可能是想拿娘亲的簪子,换一个务工的机会。 云程想耍赖,拿了东西也不给。 等听完云仁义的诉求,他才发现也不需要给。 云仁义说:“我们融了个金镯子当掉了,还有根簪子能还给你,你不要去县衙告发我们……” 李秋菊用块干净的布包着簪子,递给云程。 这簪子原本想留着以后再当掉,后来云仁义拿着当手镯的银子多买了猪仔和旱地水田。 他家前头两个都是儿子,两个大人也能干,日子过起来,三女儿又出生,就说留着等丽姐说亲,有这么个簪子,指不定能嫁个大姓,他一家才算是真的好过起来。 所以李秋菊这些年多次心动,也没戴过一回,怕碰坏了。 云程接过。 簪身是墨玉所制,簪头点翠,看着朴素简单,实则低调奢华。 在簪尾,有一个小小的“锦”字,跟手帕上绣字一样。 云程很想骂人,看他一家子瑟瑟缩缩的样子,又觉没必要,只留了一句:“你们相信现世报吗?” 然后拉着叶存山走了。 他现在已经有三样玉器了,加上那只被云仁义融掉的金镯子,他娘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花船上的人,也不是他猜想的渔家女。 云程隐约有个猜测,他问叶存山:“太师府家的千金,叫什么名字啊?” 叶存山说:“程蕙兰。” 跟他娘名字不一样。 云程舒口气,说不清什么心情。 回家路上,他想着他的慈善大业,想他的漫画和蜂窝煤。 这些做起来不难,可等到叶存山休沐,他几万字的稿子都誊抄完送到书斋,县衙那边也没传出消息。 三样里,连肥皂团的消息都没听说。 多半失败了。 云程叹气,在古代,做点好人好事真难。 他心态积极,到家后就已经调整好心情,等回蔚县,他再看看能做什么。 -- 第75页 现在要忙活他们自己的事。 下午云程把簪子跟先前的碎玉手帕放一起后,就让叶存山给他刻个印章,点名要一朵云。 叶存山看了他的小本本,才知道是做出来给他打卡用的,还问:“不要小红花了?” 云程便说:“小红花有什么意思,你在反面再给我刻座山,我两头都用。” 想想,有一阵没给叶存山说土味情话了,他补了一句:“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了。” 叶存山原本还担心他的情绪,被这么一说,才放心下来,让云程现在去烧水。 “浴盆太大了,咱们要提前把水烧好。” 云程终于记起来,叶存山约他晚上一起泡澡的事,红着脸去灶屋了。 又经过几天的锻炼,他烧火技能提升三个点,显著变化在于,只要不出意外,他不会把火戳熄了,更不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洗澡间还是后面那间空房,这段日子都不在,两边没打通改烟道,不能跟烧炕一样,把水烧热,只能一桶一桶的提过去。 叶存山把家里木桶都准备好,拿出来有五个,先烧开的就放桶里,盖个盖子不让热气散了。 等到锅里水再烧开,叶存山才逐一倒进浴盆,再把锅里热水都舀出提过去。 云程已经收拾好两个人的中衣,叶存山临走前,还往灶里添了两根木柴,又闷了一锅水,说等下觉得冷还能再加。 云程抱着衣服,默默望着他勤勤恳恳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叶存山真的只想简单泡个澡? 不会吧…… 基于叶存山现在看着很正经,而云程脑海里的废料压不住的往外冒,他不敢跟叶存山面对面,就忽悠人,“你先去,往前面坐一点,我给你搓背。” 躲他身后,就能藏起所有反应了,不管是脸,还是下面。 叶存山没想过还有这待遇,开心答应了。 等到云程真给他搓背的时候,他又后悔了。 不是嫌弃云程力气小,就是嫌弃他在背后瞎摸。 “你会不会搓澡?” 云程确实不会搓,就觉得叶存山身材挺好,身板确实硬朗,该有的腹肌不缺,背也好看。 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的占便宜,终于被人发现。 他心虚,认真搓了两下,又去摸叶存山的肩胛骨。 叶存山正面都洗完了,也没觉得背上被搓过。 给云程说:“算了,不搓了,你赶紧洗吧,待会儿水都凉了。” 浴盆有半人高,四尺多的长度,几桶热水下去添点冷水,下两个人压水线,可以泡到肩膀。 转身却不那么容易。 叶存山叫停,云程抱着腿,慢吞吞转身,想继续躲着叶存山。 他这辈子大澡堂都没去过,跟人泡澡头一回。 占便宜是一码事,害羞又是一码事。 被叶存山发现,他还甩锅,“你嫌弃我,我不想理你。” 叶存山被他逗乐了,快速把自己收拾完,说再给云程提点热水过来。 他也不讲究,说完就站起来。 这水里没有花瓣没有泡泡,清清澈澈看见里面泡着个冷白皮大漂亮瞪着双圆乎乎的杏眼望着他。 姿势怪异。 抱着双腿,不像洗澡,像躲着谁。 他手往云程肩膀上拍了拍,“我要欺负你,也不是这时候,你别瞎想,风寒了不好治。” 云程脸颊发烫,嘴硬道:“我瞎想什么啦?我什么都没有想。” 被叶存山居高临下打眼一扫,他还把脑袋埋水里,吐了个泡泡。 窘迫被拆穿,云程就收敛了。 续一桶热水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搓澡,喊叶存山:“叶师傅,你手艺好好,我下次还点你。” 叶存山听不懂他这起言怪语,“点我什么?” “点你搓澡。” 他倒记得上回暖被,得了一个铜板的事,跟他讲:“搓澡最少两个铜板。” 云程笑得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下午主要就是洗澡洗头,弄完这里又再烧水,回头一起戴了个大帽子防风,去山下煮树皮的临时作坊边烤头发。 除了他们,叶延也在,村里还有好些人洗了头发过来烤。 都说顺便盯着火。 这火冬日里烤着暖,盯久了,人也面皮发干,躁得慌,来来往往的人换班,叶旺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树皮煮好了就行。 叶延还挺认真的,带了本书看。 其他人也都拿了别的活计,要么织毛衣手套,要么就在清理树皮,显得他们这对夫夫很游手好闲的样子。 两个人就凑一块儿说着小话,享受这难得不忙的小日子。 等到头发烤干时,是披着星光回家。 路上云程说明天是个晴天,夜里差点被太阳。 云程又一次半夜洗手,心里骂骂咧咧。 他就说叶存山怎么可能脑子里没废料,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次日一早,坐上驴车回蔚县,云程都背对着他,不想理他。 叶存山下巴搁在他肩上,说是装可怜吧,话又特别欠揍。 “我都没进去。” 云程塞了个小包子到他嘴里,“不许说话。” 这次没有小分别,叶存山的脸皮厚度也见长。 他问云程:“是不许说流氓话,还是不许跟你讲话?” -- 第76页 云程脸都要红炸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脸皮不会练出来。 此时此刻,他也想要一张黑皮! 脸红可以,不要被人看见。 叶存山越看他这样,心里越痒痒,跟他讲,很想过年。 云程这次回村被打趣过,年后就能抱娃,哪里不明白叶存山的意思。 脸瞬时更红了。 另一辆驴车上就坐了叶延一个人。 村里其他要去接手铺子的人不赶早课,没出发这么早。 他看着那对夫夫腻腻歪歪的样,突然很想他家云娘。 明明不是个光棍,怎么这一天天的,还羡慕起别人来了? 叶延不懂。 叶延转了个身。 他决定眼不见为净。 今天出发要更早,到蔚县后,叶存山先送云程回家把竹箱放好,才拿了书包跑到书院,整好踩点到教室。 杜知春在书包上输了两回,又在手套和毛衣毛裤上接连败阵。 今天他就拿了个新鲜玩意儿给叶存山看,要找场子。 先是两个肥皂团。 朴素款,是清浅的皂角香。 豪华款,是带有多种香料的馥郁。 杜大少爷自然用的豪华款,还把这两颗送给叶存山。 这还不够,他又拿了一个木盒子递给叶存山。 打开以后,是一盒白皙细腻的粉末,有藕香。 里面分了两格。 朴素款,纯藕粉。 豪华款,加了莲子红枣及其他坚果。 大少爷很大方,“给你两盒,带回去跟你家夫郎一起吃,这是新得的玩意儿,最好买些糖,不然味儿太淡了。” 叶存山没反应呢,他又拿出了一块用废纸包的蜂窝煤,神秘兮兮道:“你家用炉子吗?这个碳可好用,持久方便无异味,还便宜,我给你家送去了一筐,这个冬季有它不怕冷,不客气!” 叶存山:??? 这回轮到叶存山满脸懵逼,想说话吧,先生进到了教室,不能说。 只能看着杜知春腰杆笔挺,双眸发光,一副神清气爽的得意样。 叶存山:…… 大意了。 他这家底,怎么能跟这大少爷刚。 在家的云程还不知道他给那些可怜人提供的发家法子,第一个回馈到了自家小郎君身上。 他将两箱行李都收拾好以后,开了柴房门,找到了角落里的一筐煤炭。 叶存山还没有请人来干活,他俩多是外面买饭吃,煤炭还没被叶存山发现。 云程思考一番他自己做蜂窝煤的可行性,难度不高,看看他这双白得像雪的手,他又不想动。 算了。 出去打听打听,若没消息,他就回村抓壮丁,给村里谋福利好了。 正要出门,院门就被敲响。 云程问是谁,外边人说是杜少爷让来送蜂窝煤的。 “他在书院上学,说跟你家郎君是同窗,家里开了个书斋那位。” 后面这些不用说,云程都想开门。 因为“蜂窝煤”三个字。 开门后,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外头,看了云程还愣了下。 云程没注意,目光看向了驴车上一筐筐的蜂窝煤。 是他熟悉的模样。 云程开心极了。 画出来的方法都是他查过看过,自己没有试过的东西。 本心是想帮帮人,实际也有一丝顾虑,害怕做不出来让人白忙活一场。 他问:“这一筐蜂窝煤什么价?” 来送蜂窝煤的人是孙阳,在树上看着云程鬼鬼祟祟“遗落”画册的人。 他跟徐风说了以后,两人都决定先不告诉别人。 东西成功做出来后,县里也没人来找失物。 就更坚定了不能说的念头——毕竟恩人不想邀功露名。 孙阳还惦记着也回报恩人一二,这才接了出来走街串巷卖蜂窝煤的辛苦活儿,盼着能在这一条条的街巷里,能碰见恩人。 没想到这么巧。 孙阳报了正常价位,一筐有三十块,卖五十文钱。 说完,他小心翼翼看云程,怕云程觉得贵。 毕竟当下百斤煤炭才一百多文钱。 云程算了个数,他记得一吨煤可以产一千七到一千八左右的蜂窝煤,他们做的没有后世那么大,按照最高的一千八来算,一百斤也就能产九十块蜂窝煤,合算下来,每一百斤才赚二十文钱,他都觉得便宜了。 孙阳下了驴车,要给把杜知春买的蜂窝煤送进来。 云程本想帮忙,可他力气还没这孩子大,就干笑一声在边上看着。 他说他也买一筐。 孙阳给他又搬进来一筐,却没收钱,他在王家小少爷身边待过,耳朵里听进了许多生意经,张口就来:“我们刚开始卖,会给客人送一些,您用得好了,再来找我们买,我们在南街染坊旁边开的煤铺子。” 云程不会讲价,想了想,他让孙阳把他买的那框卖炭搬走,横竖他也用不着,叶存山也没空做蜂窝煤。 孙阳照办了,弄完抓耳挠腮的,想跟云程说说话,又怕说事情双方尴尬。 最后憋了一句:“我们还卖肥皂团跟藕粉,肥皂团就是皂角加工过,去污效果更好,洗手洗澡都能用,皮肤用得滑滑的。藕粉是莲藕做的,冲开水就能当零嘴,价格也不贵,就在隔壁铺子卖,你想要也能去。” -- 第77页 算是给云程隔空汇报了下他们的工作进程。 云程面上笑意更浓了,“好,我下次得空了就过去。” 孙阳驾车走了,也笑得眉眼弯弯。 云程叉腰站院子里。 稿子已经在排印了,月底能收一笔润笔费,最低也有二十两,暂时不急着挣钱。 他答应叶存山的打卡小本本,也已完工,双面印章也弄好了,今天就能开始给人打卡用。 村里人都会织毛衣了,回头有需要能直接去买,不需要他自己做。 思来想去,就差一个饮料来宠夫了。 冬季饮品,那当然是奶茶啦。 也能做甜奶,让叶存山换个口味,省得他又喝冷米酒,或者别的什么酒。 说干就干。 王家的事情解决完,县里气氛松下,他也能出去走走看看了。 西边码头还是不敢去,就在主街这边逛。 铺子今天要接手开业,眼看着日子就要松阔起来,云程也想给备考的叶存山,和瘦巴巴的自己补补,今天先买了些回去尝试做奶茶,等到月底银子到手,他就来长期定奶。 买了牛奶,再买茶叶。 茶叶云程就有研究些,以前在家常常自己泡。 现在暂时喝不起好茶,挑拣了几样,一样买一点,就径自回家尝试煮奶茶。 他现在能生火烧炉子了,按照记忆里的方法,一点点尝试比例,在中午吃饭前,做出了两款他尝着味道不错的奶茶。 一种奶香味道浓郁,一种茶香味道浓郁。 两种味道又融合得极好,喝起来不腥。 云程闻着邻居家飘来的菜香味,算着叶存山该放学了,就把奶茶放炉子上温着。 叶存山今天又是在书院里买了菜回来跟云程一起吃,脸色不太好看。 云程突然想起来,昨日休沐,叶存山忙完跟他胡闹,都没有写功课,讷讷问道:“你被先生批评了?” 叶存山把菜放好,叫云程去拿碗筷。 云程特殷勤的跑了。 听见叶存山在后面吐槽杜知春。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云程心虚得很,一声不敢吭。 觉得他跟叶存山坦白的时机都得往后延一延。 还好他今天机智,做好了奶茶。 放好碗筷,云程开锅。 一室奶茶香挤走了叶存山心里的郁闷,他问:“这是什么?” 云程给他盛了小半碗。 正在热着的是茶味浓郁的,喝茶提神,他想叶存山早点睡,不给他喝太多。 叶存山喝一口,眼睛就亮了。 也不怕烫,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喝完了。 “你怎么想到弄这个了?” 云程本就是为了他做的,现在又因为肥皂团、藕粉和蜂窝煤的事情心虚,说起话来嘴甜得要命。 “你不是说白水没味儿吗?我就特地试了试,你喝着感觉好吗?喜欢喝吗?” 叶存山了解云程。 这哥儿哄人干活的时候就特别嘴甜,特别殷勤。 他看看院子里晾着的衣服,自觉悟了。 “喜欢啊,这个还有吗?” 云程初次尝试,怕失败,买了好些。 现在桌上一壶奶香味的,炉子上一锅茶香味的,能给叶存山喝个饱。 结果叶存山给他一样留了一碗,其他全打包带走,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请人来干活是吧?我知道的,我已经在找人了。” 云程:?? 叶存山走得急,以前都要把装菜的碗碟洗干净带走,今天竟是饭都没吃口,端着奶茶就跑了。 云程追出院子,只能瞧见他衣角飘出了巷子口。 云程默了默,也悟了。 哦。 炫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人只要短小了,就会习惯这个长度……我明天一定要奋发图强,重新日万! 这里也采访一下各位读者老爷,如果是万字章,你们的阅读习惯是一章看完,还是分两章?可以给我留个言,我明天更新的时候,参考你们意见看分不分章~ 补充这章: 煤炭做成蜂窝煤,参考的数据来自网络,我自己算了数学题,应该没差错(……小声) 乳制品查过,在明朝已经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所以选择了奶茶~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31章 做人不要太攀比(捉虫) 从叶存山背着书包去上学后,杜知春就一直没能成功炫耀个什么。 他的兔毛背心该是个稀罕物件,结果叶存山穿了独一件的羊毛衣。 没消停两天呢,叶延也背着书包来了,还穿了一条毛裤。 这对兄弟把他的风头都抢光了! 今日得了好东西,杜知春先给叶延都送了一份。 因为叶延是住宿,他还非常贴心的送了个炉子,说晚上熬灯夜战时也能取暖。 再给叶存山送完以后,看他表情就觉得浑身舒畅。 太爽了。 就是这个感觉。 得意时不请人吃饭小聚吹嘘一波,那就不是杜知春了。 他今天邀了好几个同窗一起去外边吃,走前还装模作样揶揄叶存山,“叶兄家里有人等着,哪能跟我们这群‘孤家寡人’似的,只能搭伴出去点三两小菜凑合了。” -- 第78页 就差直说叶存山怕媳妇了。 叶存山能忍吗? 他刚得的两壶奶茶,进店找到杜知春他们,“啪”一下,就放桌上了。 那架势,那表情。 不需要说话,杜知春脑子里都有了声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杜知春默了默,看看桌上几样家常小菜,只恨今日出来没拿上京都太爷送回来的好酒。 他是一个合格的捧哏,虽心里惆怅,也很尽职尽责的表现出了好奇心:“这是什么?” 奶茶倒到杯子里,杜知春就认出来了。 可重点也不是这奶茶,而是叶存山说:“这是我家夫郎给我煮的。” 为什么煮这个,总得有个原因。 等叶存山叭叭叭说完,杜知春都只能干巴巴道:“你家夫郎对你真好,不像我家柔娘,我想喝冷米酒,她就告诉我爹娘……” 有时也不是不知道冷的喝了不好,就是冬日里躁起来,就差那口凉的润润心肺。 一起坐着吃饭的同窗们都笑出了声,叫他俩歇歇,“下午还有课,你俩再争,都得饿肚子。” 叶存山也来不及再回去跟云程一块儿吃午饭,就加了副碗筷坐下一起吃。 席间问起他们有没有人能介绍一下,“家里缺个洗衣做饭的。” 穷破县城穷人多。 仔细算算,静河村都有不少人家比蔚县寻常百姓阔气,至少有田地,能做别的贴补。 叶存山交友圈子不是书生就是商人,普通百姓认识得少,这段时间有了空闲也出去找,没找到合适的。 黄泽说有一个,“他跟你堂兄叶延是同一年进的书院,又同一年休学的,家里夫郎现在是给人浆洗缝补挣个辛苦钱。” 叶存山不想要,觉得太尴尬。 不然他怎么早没找熟人。 杜知春说这不挺好的,“你之前还帮你家夫郎找活儿干呢。” 那时还是他介绍的绣活。 叶存山摇头。 那时不一样,那时他没跟云程搁一块儿,至多算个同乡。 同乡嘛,他能帮忙奔走就不错了。 黄泽说:“人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考虑面子?” 书院里很多书生,都是攒着衣物鞋袜送到他家,相识一场,总不能有需要了,还去找别家。 叶存山能自己照料自己,就知道有人是找外面的人浆洗衣袜,倒没想到过找的是熟人。 大抵也是尴尬,不想给人难堪,平时在书院闲聊,都不会说到这个。 他问了姓名住址,说回去跟自家夫郎商量商量,看云程介不介意。 云程独自吃过午饭,洗了碗筷后,就背上小挎包出门。 今日村里来人接手铺面,开店之前说好了,他跟叶存山不需要做什么,村里会负责经营,但初期真的甩手不管不看,也说不过去。 到裁缝铺子时,大门是关的,不远处的小摊上坐着几个人吃午饭,存银老远瞧着他,朝他挥手,“大嫂,我们在这儿!” 被叶存山训过,存银现在不敢叫他哥了,云程觉得可惜。 叶庆阳从旁边桌下拉了条板凳过来,问道:“你吃了吗?要不要加点儿?” 云程吃过饭来的,存银就把才买的糖炒栗子给他,“那你吃这个吧。” 糖不便宜,所以这一小包栗子也贵,数出来就十颗左右,小孩子买了能慢慢吞吞吃个两三天。 云程接了没吃,问他们铺面的事。 王家知道买铺子的是乡下人后,就有意拖着。 开始急着用钱时,各方面手续办得快,现在银子已经打点出去了,主家的人也搬到了庄子里,他们就想拖延几天算几天。 这铺子地段好,赶在年底压了价卖成衣和布料,百姓们也听说王家裁缝铺子要关门转让,来买的人特别多,还都是好几套好几套的买,扯布也大方。 生意好了,银子就多。 家里才出变故,大少爷压着,大娘子说话也刻薄,下面干活的人不得不厚着脸皮留下。 一边应付生意,一边提心吊胆。 既怕乡下汉子莽撞,进来二话不说就揍人。 也怕乡下人去县衙说他家收了银子不交铺子,叫县老爷再对他家发作一次。 叶根今天带了叶虎叶勇兄弟俩过来,他们也不闹事,站门口就足够吓人。 来往百姓也有眼色,慢慢就散了,客人走完,他俩就关了门。 王家不搬,他们帮忙搬。 叶庆阳说:“早上我去看过,后院住着的人已经搬走了,我们今天可以在这里歇下,铺面这上下两层需要清理,今天是开不了业,要到明天了。” 叶根都恼了。 这铺子捡了便宜也花了大价格,他们现在还一文钱没挣着,各方面花去不少,就等着卖点毛织品回回本,一耽搁又是一天,看天气,明日还要下雨,瞧着就晦气。 存银说:“我看不是下雨,是要下雪了。” 叶庆阳也说是要下雪,说叶根气得糊涂了。 要下雪的话,云程也担心取暖问题,琢磨着多买些蜂窝煤备着。 煤炭有毒气,家庭不穷困到一定程度,不会去买,做成蜂窝煤以后,买的人也会有所顾虑,但用过了都说好,到时紧俏起来怕不好买。 叶庆阳跟存银都是哥儿,铺子里一堆男人在,叶根不乐意叫他们过去跟人掰扯,下午允他俩在蔚县玩玩,不让去西边码头。 -- 第79页 云程就带他们去南边煤铺子买蜂窝煤,路上吹了一波,把两人兴趣拉到最大。 煤铺子生意不算好。 东西做出来后,程公子亲自点了炉子烧水,用肥皂团洗手,也冲泡藕粉喝。 县老爷也试过,当天给杜家送去了些,这才让杜知春有东西炫耀。 他们用了觉得好,才有回购,支持了第一天的生意。 孙阳把主顾定下的蜂窝煤送到地方后,余下的他就走街串巷的卖,回来时还有一筐没卖出去,并一筐云程给他的煤炭,一起带了回来。 他给徐风说见着恩人了,知道住哪里,没问姓名,多给了一筐煤没收银子。 “他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大,不知是不是别人叫他送信的,但我就看见他了,就当是他吧。”孙阳吃饭时给徐风说。 徐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见人,沉思片刻,道:“这样不行,太明显了,后面让人做煤的时候,可以做高一点的,给他分量足些的煤。” 再收一样的价格,也不会令人起疑。 “不然账面对不上,叫人揪了把柄也麻烦。” 徐风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年长的一个,在王家时就对后来的人很照顾,多次替他们解围受罚,出来后闹得厉害,也都给他面子,现在是他负责管人。 回去选人干活那天,又闹了一场,他们不乐意把所有银子都投入进去,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要容纳三十人多人的铺子,哪里那么容易做? 最后是程公子出银子开铺面,请他们来务工,等过段时日,还有人来接手铺面,不要他们管。 徐风跟孙阳办事积极,有铺子的分红,其他人就只安排了活计,做多少拿多少,愿意过什么日子,都靠自己双手挣。 在王家那些年里,他们都当过短工长工,干活还是干得来的。 这两日又在抱怨定价太低,辛辛苦苦做出来,利润那么薄一点。 孙阳脾气没徐风那么好,低骂道:“也不想想,这东西真的利润高了,还有我们的事儿吗?” 程文瑞正在跟杜禹商量,要把画册印刷出版。 钱从那三样东西的利润里出,现在还没挣钱,他先贴补一些。 这画册他翻得边缘都起皱了,翻到中间前后处境对比那一页,指给杜禹看:“我觉着这送画册的人,应当不是只想帮王家这些可怜人,是想拉拔一下其他穷人家的孩子。” 不让人走弯路。 在岔路口,选择另一条路,会有什么可能。 可以做肥皂团,也可以做藕粉,还能做蜂窝煤。 程文瑞跟杜禹在成品出来后,商量了半天,才得出确定的方案。 画册要推广出去,就会有很多人知道这个方子。 如果一开始定价高了,到时候互相低价竞争时,反而会向坏的一面发展,恶性循环。 不如最初时,他们就不图赚大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让其他人想压价压不了。 到时买家也会因为操作麻烦,省不了几个钱,会选择直接购买。 程文瑞出自太师府,眼界宽,年纪虽小,说话却老成:“不要怕同一个东西做得多了就没法卖,一条街上茶摊能有五六处,包子铺都能开三家,对着街开酒楼,百姓卖菜时整条街都是箩筐,也不见谁家东西滞销。到时,也能让商人们带去其他县城,带一带蔚县本地经济。” 不怕做的人多了,就怕到时商人想进货,他们还没东西给。 画册推出去,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适用。 主要推的就是产藕地、有煤矿的地方,多几个位置卖藕粉跟蜂窝煤,也影响不到这里。 肥皂团倒是适用于很多地方。 “就是印刷成本太高,贴补了银子,穷苦百姓只怕也想不到要买。”程文瑞叹气。 杜家在蔚县、府城、京都都是开书斋的,跟许多造纸作坊熟。 他家书香门第,又出了好些官员,书斋拿纸量大,可以在作坊得个好价。 可他们这一带,造纸作坊少,纸价要比京都贵很多。 程文瑞想着,要么就印三个方子,他再找人加两个成本低廉,做法简单的方子进去,凑五个,印出来成本就低了。 杜禹突然想到:“对了,我侄儿说他同窗村里尝试造纸成功,要在县里开个纸铺,开业后主要卖低价纸,价格约莫是一百五十文一刀。” 蔚县正常价位的纸是五百到八百文一刀,劣纸特价纸也要三四百文,中间价位的五百文钱一刀的纸卖得最俏,他现在用的就这种。 “我让他休沐回村带过来给我看看。” 今天才开课,杜禹要晚上回去才能看见纸了。 程文瑞问铺面在哪里。 杜禹说是王家裁缝铺子。 这铺子可以说是程文瑞逼着人卖掉的,卖完了他把银子给了徐风。 再一回想杜禹刚说的“村里尝试造纸”,觉着王家这地头蛇,肯定会欺负乡下农民,就说:“那杜大人先忙,我去那铺子里瞧瞧。” 他去裁缝铺子时,云程也带着存银跟叶庆阳到了煤铺子。 店里冷清,因货少客少,店里就徐风跟孙阳两个人照看。 早上附近都走过,再远不划算,孙阳便也没出去,跟徐风猜着以后来接管铺子的人会是什么脾气,比起程公子,会不会更严厉,看他们这些正事不会干,满嘴都是抱怨的人,会不会一挥手全赶走了。 -- 第80页 “毕竟路远,咱们也不可能去京都告状。” 等看到云程他们进来,孙阳才哑了声,然后撞着徐风胳膊,小声道:“中间那个最漂亮的,就是恩人。” 徐风就看向云程。 云程长得白,孕痣生得好,恰好在眼尾拉开一条,给明艳样貌增添了几分媚意。 该是个很有风情的长相,可双眸里没一丝妩媚,澄澈干净。 打扮很朴素,穿得素净整洁,只腰间的小挎包精致特别,跟褡裢口袋不同,这包挺阔,能装的东西更多。 存银不满他的眼神,往前挡了下,还瞪徐风。 倒是叶庆阳拉他一把,没叫存银在外怼人。 云程这外貌,出来不被人多瞧两眼才是稀奇。 徐风也赶忙移开视线,问他们是不是来买蜂窝煤,介绍了下价格,“要是住得远,我们可以送过去。” 孙阳躲徐风身后,对这三人逐一看过后,觉得叶庆阳是恩人的可能性更大。 叶庆阳长得高挑俊秀,一身斯文气。 他孕痣浅淡,不凑近细看看不出来是个哥儿,离了村子没人说他丑。 孙阳又不好试探,躲后面看了又看。 叶庆阳对这种眼神很敏感,不悦皱眉回视一眼,孙阳还没察觉到他的不喜,挤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脸。 叶庆阳别开视线。 这铺子的人,不正常。 云程没注意他们的眼神交锋,在看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 摆出来比没加工的煤炭好看许多,就一排排黑不溜秋的,不打个广告,也没人知道这煤炭的作用,还当他们捏个形状就要高价呢。 看他们也生了炉子,烧水时顺便烤火,云程就指点了一句:“你们可以在门口架个空心灶膛,下面用蜂窝煤点着,上面继续烧水,随便煮些什么,叫人知道你们在卖蜂窝煤。” 早上云程跟孙阳打过照面,说话时就跟孙阳说的。 孙阳问:“空心灶膛是什么样的?” 云程解释了下。 大概就是用石头搭灶,四周不完全封死,叫人能看见里面的柴火。 不搭灶也行,直接放几个蜂窝煤在外面烧,这种方式就太浪费了。 徐风理解了意思,拱手道谢。 孙阳拉着徐风,给云程说:“我们没搭过这个,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 这让云程头痛了起来,他想到在村里说窄巷烤纸时,因不好展现画技,又比划不出来这窄巷的样子,被叶旺祖拉着满村看巷子,脚底板都走起泡了! 好在今天叶庆阳在,云程从包里拿了纸笔出来,叫他画一下,若还不行,就让他们直接放个蜂窝煤烧算了。 叶庆阳觉着云程对他们太好了些,还浪费纸,皱着眉不乐意接。 云程说:“他早上给我多送了一筐煤。” 说是给客人送了,用得好再来,那也是一整框。 叶庆阳这才接过笔。 孙阳跟徐风眼睛同时看向叶庆阳,心里还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恩人是这位? 叶庆阳本就会画画,他没怎么学过,小时候拿着石头画,后来拿木棍画,长大一些用得起纸笔了,因都精贵,也会用炭笔在木板上画。 炭笔跟毛笔笔触不同,时日久了,他画风就跟当代风格有差异。 前段时间临摹阴司通缉令后,他自己私下里也练习过这种画法,于是一个空心灶膛的式样,也被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用线方式有几分云程的影子。 画稿拿到手,孙阳跟徐风看叶庆阳的眼神都热切了很多。 云程还算敏感,皱皱眉,心说不会是暴露了吧…… 他那天去县衙时,没做太大的伪装,觉得藏头露尾的更容易引人警惕,所以就戴了个兔毛帽子,往下压时能遮一点,他低头疾走再遮一点。 当时没人追他,事后没人找。 东西做出来还安安静静,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好呢。 叶庆阳受不了这个视线,很想发火,压着脾气问:“你们看什么?” 他长大懂事后,身边人知道性别差异开始,就总盯着他指指点点,最是讨厌别人盯着他看。 在县城里,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真就想跟人掰扯掰扯。 徐风跟孙阳懂得看眼色,连声道歉,一个说没想到他们还会画出来给他们看,一个说画得太好,没忍住崇拜。 看他俩道歉诚恳的份上,叶庆阳不跟人计较,只这店里,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云程也松口气。点了数量,他家里要一些,给在书院的堂哥送点过去,再就是存银也需要,别把孩子冻着了。 叶庆阳去炉子边看过,确实没味道,价格不算贵,比木柴烧着方便,跟着把剩下的包圆了,要他们送到裁缝铺子去。 从煤铺子出来,云程又去隔壁小铺子买了好些藕粉,到时可以给叶虎带回去。 他得了叶二叔一家照顾,总要给些回报。 另外陈金花这胎怀得辛苦,云程也愿意对孕妇好一些。 继妹李桃也怀了,一起多买了一份,到时候看看叶大去不去看她吧。 存银说他人好,“你管她们做什么?” 别看后娘这两回都拉着云程说话,早些时候说话难听着呢。 李桃也是,明明是她娘差点害了他大哥,还怪到他哥头上了。 -- 第81页 现在一家人凑合着过,存银不跟人计较,也不想对她多好。 他讨厌她们。 云程揉他脑袋,没多说。 律法都会对孕妇放轻,他们还能怎么。 陈金花又罪不至死。 真要算,那还是他大伯一家更过分。 融掉的金镯子他这辈子都拿不回来,连个念想都没法留着。 这才是真要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看见他家过得不好,能点个炮竹放放的关系。 下午他们没在外面多溜达,回铺子的路上,叶庆阳还去买了好些菜。 “族长说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铺子开张。” 虽然没开成,可话都放出去了,叶虎他们要趁着今日雪没落下来时早点回去,省得又在县里困个几天。 这顿饭吃得早,是存银跟叶庆阳一起操办,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打下手。 也是村里人,云程不认识,互相介绍过,他帮不上忙,就去楼上躲懒,在记账本上写着今日支出。 牛奶、茶叶、蜂窝煤、藕粉,加几个肥皂团,今天支出了三两多。 云程暗暗咂舌,心说他可真能败家。 大手大脚惯了,穷得揭不开锅时,他什么都舍不得。 兜里有银子了,花起来没个顾忌。 掰掰手指,算着到月底也就十来天了,到时能收入一笔润笔费,云程才平复心情。 今晚回去还是继续写稿,趁着赘婿文才发行时没多少人写,多赚一些。 等人开始跟风了,他就换题材。 这顿饭叶存山跟叶延没来,两个人还在上学,时间冲突了。 存银还煮了米酒,烧开以后很清甜。 听叶存山说过他酒量不好,云程只要了一小碗,喝得极慢。 饭间,叶根宣布了两个消息。 “明天我们就没东西卖啦。” 这事儿就云程他们三个下午出去溜达了,不知道。 但听叶根语气,就知道是好事。 存银猜:“今天都卖完了?” 叶根点头,说来了个很阔气的公子,“进来就买了双羊毛手套,戴着在店里走走看看,我们都忙呢,就小飞去招待,那公子戴了一会儿手套,觉着手暖了,戴着也舒服,把铺子里那些毛衣毛裤和手套都包圆了。” 他还问这手艺卖不卖,他叫个小丫头过来学。 说家里远,铺子里没小孩老人的尺码,来回折腾都开春了。 叶根是要问云程意思的,这手艺是云程教给村里人的。 云程对此大方,“教了也没事,这本来就纯手工,织起来慢,多些人织,咱们铺子也能卖出去东西。” 更别提那位公子不在本地织了开店。 叶根就说让存银教人,“他明日会派人过来,能学就留下学,不能学就走。” 存银答应了。 铺子里没来其他哥儿女人,只有他会。 吃过饭,叶虎他们准备回家。 听云程又嘱咐了一遍各个小木桶的藕粉都是给谁的,听着怪不好意思的,“你还给我爹娘买了啊?” 显得他们这兄弟多不孝顺啊,出来一趟,还是云程给捎带东西回去。 上回叶虎过来,也只给媳妇孩子买了东西。 倒不是他不想买,只是都分家了,回去献殷勤也没用,给爹娘买些东西,最后都进了他三弟肚子里。 云程说:“这东西不贵,存银跟庆阳都知道,就买回去尝个鲜。” 哥俩再买东西也来不及,夸云程实诚,就赶着牛车,趁着天没黑,往村里赶。 云程也要回家,把糖炒栗子还给存银,叫他自己拿着吃。 存银不要,“我给你了就是你的,怎的还还回来?” 云程就收下了,“若明天没下雪,我给你带奶茶喝。” 叶存山放学后,把书包里的纸张转交给杜知春,也说明日请他喝奶茶。 杜知春不稀得要,“我是没有媳妇吗?我叫我家柔娘给我煮。” 走两步,回头说:“有消息通知你。” 叶存山回家时,云程正趴桌上拿着木尺在纸上画线。 云程准备再做一个小本本给叶存山。 没有打卡式样,而是记他今日都学了什么,温习了什么,背了几篇古文,作了几篇文章,今日学习心得。 这玩意儿就是简版的手账本,他想着,若是记起来费事,他跟叶存山聊天时,就帮着记着,反正他写字如飞,快得很。 见人回来了,他还让叶存山给本子题字。 这个使唤,让叶存山人都飘了。 自他表现出对赘婿小说的不满不喜,还代入自己跟云程闹了个小脾气后,云程就不乐意跟他说这个。 叶存山后来都知错了,也被带着心痒痒,想提前知道后面的剧情,都委婉的说:“你不是有些字不会写吗?我可以帮你写啊。” 云程都不同意。 云程告诉他,“我找了个书生,便宜还好用,夸我小说写得好,也不笑话我,算我半个老师。” 叶存山酸得要命,“他是看你给钱了!” 云程哼哼,“我还给你暖被呢,也不见你夸我。” 叶存山差点脱口而出:究竟是谁给谁暖被? 还好他有理智。 现在研着墨,说话嘚瑟,“你不是有个穷书生当老师吗?怎的还叫我来写?我字比他好看?” -- 第82页 云程努力做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实际是绷不住的幸灾乐祸笑,“给我在封皮上写‘做人不要太攀比’。” 叶存山:??? 云程背过身,躲着他笑弯了腰。 叶存山给他写完以后,就闷闷不乐。 云程吃过饭,晚上也再吃不下去,叶存山自己一个人,懒得折腾,随便下了碗面条就应付。 这模样瞧着可怜,云程给他剥栗子,不忘替存银邀功:“你弟弟给你买的。” 叶存山早已看透,“他给你买的吧。” 云程:“给我了,我再给你了,中间过程省略,那不就是他给你买的?” 歪理。 叶存山说:“你还不如告诉我,这是你给我买的。” 云程哪敢说。 他以前没发现叶存山这个攀比性子,犹然记得他第一次被叶存山带到县衙遇见杜知春那天。 那时叶存山就准备去找杜知春帮忙的,还给他吐槽杜知春爱炫耀。 三人一起吃饭时,云程看叶存山还配合得挺好。 现在才发现,能配合好,是因为他自己也喜欢炫耀,所以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当捧哏。 孩子不能攀比,要比就比学习。 云程不把人压着,也给甜枣吃:“你有五朵云的时候,我给你做奶冻吃。” 恰好要下雪了,冻起来方便。 叶存山这才有了个笑脸。 晚上洗漱过后,外面风声就大了起来。 说是十二月初就要下来的雪,也终于落下。 夫夫俩继续窝炕上,面对面坐着。 叶存山写功课,云程写稿子。 已经到了中旬,下次休沐就是月考,叶存山休学一个月,到现在还分心做别的,也怕这次月考落榜,叫云程没在榜上瞧见他的名字,认为他早前说的才识高是吹牛,在夫郎面前丢大脸,夜里学得可认真。 等到云程手写酸了,躺着歇会儿时,叶存山还在奋笔疾书。 云程便没跟他搭话,不打扰他。 晚上写字实在伤眼睛,这煤油灯也不够亮,他做了个眼保健操,完事儿就检查手稿。 这种遇见了不会写的字词就空着,回头想学什么字,就认什么字的学字方式要比照着启蒙书来学要快很多。 云程还做了个生字本,这些都是赘婿小说里的高频字词,他自己能查漏补缺的就写上去,剩下不多的几个就近问叶存山,实在空缺很多,就会出去找元墨。 能花钱解决,就不耽误自家夫君的读书时间了。 等到他都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叶存山才誊抄完今天的功课,在床下伸懒腰。 见云程醒了望着他笑了下,“我吵醒你了?” 云程摇头。 夜里光线暗,叶存山披着棉衣,头发只束个发带,松松系着,人看着没白天那么锋利,叫云程觉得温柔。 他伸出手,“过来睡觉。” 叶存山在下面待了好一会儿,身子冷着。 钻进被窝后不靠近云程,怕冰着他,云程还自己往他怀里滚,愣是给这寒气冰走了瞌睡,“你们书院怎么就不能交炭笔文章呢?” 这样就不用下去写了,冷得慌! 云程嗓音偏软,没睡醒时带着鼻音,听起来跟揉了蜜一样,听着甜滋滋的。 叶存山还认真说了:“因为科举是用毛笔字。” 醒都醒了,再闭眼没那么浓重的睡意。 小夫夫俩就窝被子里说小话。 云程给叶存山算着他今日花了多少银子,说给家里买了什么,给村里送去了什么。 还说:“那煤炭我今日煮奶茶时用过,确实没味道。你记得我们之前吃的吊锅吗?那桌子的设计我觉得挺好的,回头我去问问是哪家木匠做的,我给你也弄个桌子,包个铁皮放蜂窝煤,外面隔层薄被,你写字就不冷了。” 腿在下面暖着,桌上热度也有。 叶存山身体底子好,这些热气暖着,他便不怕了。 叶存山就喜欢听云程细细念叨这些家长里短,替他打算。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什么心情,反正很舒畅,叫人很想亲他吻他,恨不能把人揉进骨子里。 他也给云程说请人的事,“是个休学的同窗,他家夫郎在给人浆洗缝补,我还没去找人问,你若不介意,我明天就跑一趟。” 云程不介意。 这就跟现代的勤工俭学一样,靠双手赚钱,不丢人。 他家反正也要请人,这家关系不近,到时候有什么不满都能说,处得好了也算积个善缘。 比村里人好,多说两句还怕被嚼舌根。 也比请陌生人好,来家里后还得防备。 “先说试工几天吧?到时候有问题,就好聚好散,面上也不难看。” “好。” 说这些琐碎事情不嫌烦,云程还讲铺子里的事,说有人阔气,把毛织品都买了,明日还要叫人去跟存银学。 他猜着那位阔气公子应当就是京都来的小少爷,最近有风声,说是姓程,出自太师府,所以对王家的行为深恶痛绝。 之前问过娘亲的名字,云程对这个“程”姓敏感,也不再想。 转了个话题,道:“月底时就能拿到润笔费,我准备先定一个月的牛奶,你读书费脑子,我也想长高,咱们都补补。” 连续定一个月的,要比单次买便宜一些。 -- 第83页 等下次有润笔费,再续订。 他写的是大白话稿子,讲出来是什么样,发出去就是什么样。 大家听着好,在纸上看就是另一种观感。 稿子是叶存山送到书斋的,云程问他余掌柜的怎么说,叶存山说挺好。 云程觉得他藏了话,就等这次稿子送过去,看余掌柜的要不要吧。 若不成,他还是再学学文言文。 叶存山伸手摸他膝盖骨,摸得云程痒,要躲还被扣着不能动。 这种被扣着腿的动作,有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云程体温火速上升,快要烧成虾色了,叶存山才松手,问云程是不是觉得骨头疼。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疼,还是买大骨头炖汤喝吧?” 云程暂时不疼。 他穿越来有阵子了,也观察过这里的人。 哥儿普遍不高,一米七已经算是高挑。 叶庆阳那种过一米八的个子,才是稀罕。 云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体质,他不长个子,所以骨头一点都不疼。 他委委屈屈道:“我也想长庆阳那么高。” 一米八,多帅啊。 他今天跟人一起出去,站旁边就是根小豆芽菜。 叶存山还惊讶,“你怎么想长高?” 一般哥儿都想跟姑娘比,觉得一米六多就不错,身材比例好看,娇小不魁梧。 因着哥儿外表性别男,所以到一米七的也有,大家能接受。 再高,看着像男人了,就不讨喜了。 云程拧他腰,照例没掐动,跟摸了一把似的。 于是云程就顺着摸了摸叶存山的腹肌。 真好摸。 手上占着便宜,嘴里还要问死亡问题:“你不想我长高?你是不是就喜欢我的脸?我长高了你就会觉得我很男人很丑?” 三连问过来,叶存山摁着云程的手都松了,叫云程摸了个爽。 及时收回手后,还忍不住憋出了笑。 叶存山便知道这是故意挖坑,摁着他亲了好一会儿。 叶存山:“我要只喜欢你的脸,你现在都没办法好好躺在这里。” 云程就不打趣他,很自觉的朝下伸出手。 叶存山不让。 不让摸,云程就睡觉。 挨着他躺过去,被顶到还笑,终是闹了一场。 云程没睡饱,隔天就会赖床。 叶存山早早去上学,说炉子上热着青菜肉丝粥,还买了糖饼,醒了烤热就能吃。 云程含含糊糊应声,让他路上小心。 今天叶存山上学,带上了那个“做人不要太攀比”的本子。 杜知春过来给他传了个好消息。“纸质可以,我叔叔给你那纸铺介绍了个生意,拿低价纸,印刷画册。” 第一单不是零散小单,也能算个开门红了。 雪落了一夜,是雨夹雪,温度骤降,教室里烧了火盆,也觉得湿冷。 叶延把杜知春给他的炉子提到了教室,里头烧着蜂窝煤,上面放壶水,叫人能一直喝口热乎的。 跑茅厕更勤快了,手至少是暖的。 杜知春还叹气,“还好我提前跟你预定过,家里小厮去铺子里还能买到毛衣毛裤和手套,不然还没有。” 其他同窗多是定了手套,叶根也预留了货。 毛衣跟毛裤没提前说,再想要就得等。 天气冷下来,杜知春都不愿意炫耀这些外物,免得同窗听了心里苦。 只愿意跟叶存山炫耀:“昨日柔娘给我也煮了奶茶,做了奶点心,我吃着腻,配了酸梅,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完好半晌,没听着叶存山回话,也没见他有反应,杜知春侧目看,才见叶存山在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叶存山用这个本子,是拿炭笔写字,不用等墨迹干。 杜知春跟他是同桌,一看就能看清叶存山写的都是学习情况。 他也是个学霸,暗自比较了下,他昨日忙着让柔娘给他弄奶茶奶点心,功课没温习这么多,就连家里举人先生给他留的文章题目,他都没破题。 叶存山写完,合上本子,有意无意的往杜知春那边推了推,叫他看得更加清楚,上面七个字大得扎眼:做人不要太攀比。 用着这么个本子的叶存山道:“我家夫郎还要给我弄打卡小红花呢。” 继而神秘兮兮说:“一朵小红花可以换个奖励。” 上次是云程亲他。 下次再次也是个亲亲吧。 此时的叶存山还不知道,上次的亲亲,是因为云程没做出来小红花打卡本,所以亲他蒙混过关。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写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掉下来! 今天日万成就达成,我看了上章评论,喜欢一章看完的比习惯分章的多,所以这章还是一起发出来~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32章 你自己过来亲我 杜知春没听过这新鲜玩意儿,拿过来翻看两页,就明白过来了。 他觉着还不错,每天做了什么都写下来,哪天松散了一看便知,也能明确知道哪部分内容花的时间最多,后续温习能调整。 “我让我家柔娘也给我弄一个。” 奖励就不学叶存山家的了,他自己有想要的。 杜知春夸赞道:“你家夫郎主意挺多的,对你又好,叫人羡慕。” -- 第84页 还问:“你没想为他做些什么?” 叶存山当然想过。 原本怜惜云程从前过得苦,平日就对他好些,他想学字读书,叶存山也不拘着,有空就教。 但来蔚县以后,云程就突然发展飞快,还花钱请了个书生教他,让叶存山少了个对他好的方式。 除却日常和教字,叶存山能想到的就是云程家里那点污糟事。 王家倒了后,云仁义一家都要缩着尾巴做人,能主动还簪子求平安,也能说明以后不敢再缠上云程。 就那镯子。 这金子融了,没原本模样,再买也不是原来的样式。 逼着云仁义给钱重新打一个,他现在也拿不出。 云程干不出来把人逼到绝路的事,平时不提,只怕心里也憋着气。 毕竟叶存山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气性大着。 这些日子叶存山也没说,琢磨着想到法子,再跟云程讲,免得平白惹人难过。 叶存山摇摇头,暂时将这死胡同一样的事搁置,问杜知春觉得这个本子怎么样。 “如果跟纸张搭着送,买两刀纸或三刀纸,送个本子,你会一次多买些纸吗?” 问完叶存山就知道他问错人了,问这大少爷做什么,人又不差钱。 不等他回话,叶存山就找其他同窗问,也问叶延。 这本子可以算个计划本,用贵纸做,不划算,大家宁愿用脑子硬记。 可村里那纸铺价格不高,一刀纸根据厚度来,能做好些本。 价低物美,又能对学习起到作用,手头不那么紧的书生都愿意买一本。 本子上面有画线分格,内部标注字少,印刷起来不麻烦,杜知春也给自家刻印作坊揽生意,“咱们可以合作,这东西雕版简单,当天就弄出来了,要多少有多少。” 叶存山肚子里也有点生意经,纸是不愁卖的,特别是蔚县这个缺纸的地方。 送本子就是图个好名声,也能叫人养成习惯。 往后再有需要,那要么是多买些纸,要么就是单独买本子,也能给纸铺加个进项。 云程那打卡本他也觉得不错,只对书生而言不划算,买的人不会多。 可以做一些放着慢慢卖,总有人手头阔绰,要个新鲜。 总体而言,两种本子技术含量都不高,别人学起来容易,考虑成本倒不如直接买。就借着低价纸的东风,该能成为纸铺一个特色。 挣了钱,就给云程天天订奶喝,看他什么时候能长到一米八。 叶存山想到“一米八”还笑了声。 这哥儿真怪。 白天还在下雪,路上小摊都没几家。 云程吃过饭,换上小皮靴戴上兔毛帽子盖住耳朵,撑着油纸伞出门,准备去找木匠定制张桌子。 古代没空调没地暖,靠一身正气抗冻也太莽了。 万一风寒发烧了,可不得了,桌子就得尽早做。 他里头穿了毛衣毛裤,手也戴了手套,出来不觉冷,经过茶楼时,还往元墨常常摆摊的小巷子口看了眼。 可太拼了,人竟然还在外边缩着脑袋等生意。 授业即为师,云程不好装做没看见。 他小说才往后写了一章,想想横竖都是要请人誊抄的,就撑着伞过去了,还笑道:“我还说今天下雪,你不会出来摆摊呢。” 元墨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他家夫郎大冷天的都在给人浆洗,为省柴火烧的煤炭,味道又大又呛,水都不敢烧热,温着不冻人就下手搓洗,多搓几下,水也冰冰凉,手冻得跟包子似得,眼看着再不收手都要开裂,他哪能闲着? 家里日子难,他也没其他本事挣钱,只能蹲一单算一单了。 云程把稿纸给他,说不急用,“我后面还没写完,后天我给你拿新稿,你再把誊抄好的给我就行。” 当下,也提前给了铜板。 元墨收了他的稿子,就不在外面多留。 收好稿件跟纸,他就收摊回家。 到家打开一看,见了里边没整理好,还有划线糊团的错字和飞起的波浪线,还愣了下。 夫郎柳小田问他怎么了,“难做吗?” 元墨摇头。 这东西乍一看是为难,细想也能明白云程的用意。 他说:“碰见了个好心人。” 云程日行一善后,找到了木匠,说了吊锅铺子里的桌子。 蔚县吊锅盛行,普通百姓家也会在横梁上搭根粗麻绳,挂着双头拉钩,冬日里煮个吊锅,吃得浑身暖和。 一说他就会做,听云程说他这桌子做了不是为了煮吊锅,而是为了叫自家夫君看书写字时不冷,还提了个意见。 “要么下面的铁皮我给你缩短?不挨着地面,桌板下凸出一尺多,能省柴火,也省工钱。” 这就桌面暖着,桌下腿脚还是凉。 云程见过取暖的矮桌,四周缝了被子,席地而坐也可以。 他问木匠书院里的桌子都是多高,对着旁边小桌比划后,云程觉得差不多,就按照这个高度做。 又出一笔银子。 纸铺他今日没去,昨天就没能帮上忙,全程在楼上躲懒,蹭了个饭。 今天第一天开业,存银都要教人织毛衣,他过去大抵只能跟叶根尬聊。 这样一想,他还不如回家写小说挣钱呢。 纸铺里今天不忙,铺子外边的“裁缝铺”牌匾昨天一起摘下叫王掌柜的拿走。 -- 第85页 新的牌匾今天挂上,取名是“静河纸铺”,用村名做招牌。 村里没做出多少成品纸,叶根来时一起带来了,不然羊毛织品昨日被人包圆,他们今天铺子还要空置。 他跟叶粮两人一人冲泡了一碗藕粉,吃着滋味不错,还叫叶庆阳也吃一碗。 这还是叶庆阳买的呢。 叶庆阳在忙着记账。 从造纸当天,叶根就一条条记录了开支。 原材料都是现砍,不算。 人工是写了名字,后面记了月钱数额,要到一月才发钱。 其他开支零零散散,比如采购了羊毛多少,一件毛衣是手工费是多少,手套又是多少。 单看起来条缕清晰,实际做账时也密密麻麻不好算数。 叶庆阳趁着今日不忙,想把东西都整理好。 他说:“给存银泡一碗吧,那孩子嘴馋。” 存银有云程给他买的一小桶,抱着谁都不给呢。 叶根还说他出来一趟,人反而小气了,以前在村里多大方一孩子。 叶庆阳就笑:“他对程哥儿大方着呢,昨天买的糖炒栗子都给送出去了,我都没吃着一颗。” 叶粮一碗喝完,浑身热乎,“我以前当货郎时没这好东西,不然村里县里来回跑几趟,也能挣几个钱。” 别说挣钱了,叶根还惦记着过几天回家,也买些带回去。 云程这次给叶二叔家买了,也给叶大家买了,村里人现在就爱在煮树皮的临时作坊里扎堆烤火唠嗑。 不消一天,就得被全村羡,他家也得有。 叶庆阳没吃过藕粉,不知道味道。 东西不多,他买了就放纸铺,大家都尝个鲜,只给村里送回去了一小桶,给他爷爷吃。 他也有二十多天没回家了,心里想念,说云程估摸着也是想家,出来没几天就往家里送东西。 云程可一点不想家。 东西交给叶虎送回村以后,就忙自己的事,只要村里人都知道他跟叶存山没忘记爹娘,记得给他们买东西就行。 村里也正说这事。 说叶二叔命好,前头两个儿子壮实能干,老三学识广博,三个儿媳也家里家外一手抓。 这日子都这样了,还能白捡到叶存山夫夫俩。 叶二叔嘴笨,家里忙碌多年,很少出去遛弯,听着打趣也就是笑呵呵的一张脸,夸都是好孩子。 赵氏就得意了,不说运气也不夸谁,就说这藕粉真香真好吃。 她今天抱着婵姐到临时作坊烤火,端着个碗喂婵姐吃藕粉,还问婵姐香不香。 婵姐长这么大,成天粗茶淡饭的吃,零嘴偶尔才有一点,吃过就忘了味道。 这藕粉加了糖,吃着甜滋滋的,她不知道哪个是藕粉味哪个是糖味,就只睁着双大而圆的猫儿眼,边吃边含糊说:“好吃,很好吃。” 叶大今天也在,原本以为是他家独一份呢,一看叶二叔家里也有,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叶二叔这个当大伯的,还能跟他这亲爹一个待遇? 他养了儿子快二十年,成亲也给了二十两银子,红包都包出去大几两,还比不上叶二叔收留人住几天? 他想说叶存山夫夫俩都是白眼狼,听着四周都是夸赞的话,再一想这造纸的法子是云程给的,织毛衣的法子是云程教的,全村现在多少人指着这东西吃饭呢。 就连他现在烤火的小屋子,都是为了煮树皮造的! 叶大憋得厉害,旁边人还要跟他搭讪,“叶大,你怎么还拉着个脸?是这藕粉不好吃吗?不好吃可以卖给我们尝尝。” 叶大阴阳怪气道:“好吃也不是给我买的,你们要买,得去问问金花跟李桃。” 叶虎送藕粉去他家,可是点名指姓说这是给两个孕妇的! 聊天时你一句我一句的,明摆着是给她们俩的,还有人嘴快问:“为什么?你家你不做主啊?” 叶大:“……” 陈金花拿了藕粉,立马去孝敬爹娘。 说她上次拉着云程说话,讲她怀孕反应大不能帮衬家里,叫爹娘担心,心里愧疚,嘱咐云程帮她买点东西送回来,她好孝顺爹娘。 叶大最开始跟陈金花这带着适龄闺女的寡妇走到一起,就是因为陈金花会说话,每回都能把他哄得里外熨帖。 这手段转头用到爹娘身上,自然也是适用的。 另外一桶给李桃的,她倒是没有贪功,在刘翠英跟叶松两人面前,结结实实吹了一波彩虹屁。 说叶存山厚道,说云程大方,能对嫁出去的继妹都那么好,哪能忘记爷奶爹娘? 说年底杀猪了,柳屠户家指定会有回报。 比如不收钱,不拿猪下水。 比如还礼的时候,能割上两斤肉。 叶大家家底厚实,两斤肉割得起,可有白送的,谁不想要? 最后加一记猛药:“柳家一屋的莽汉糙汉,也想要个秀才公做舅爷呢。” 这话夸大孙子的。 叶存山已经复学,又有了考秀才的希望,是个吉利话。 刘翠英没要她的藕粉,说家里请了人浆洗做饭,叫她安心养胎,“给家里添丁才是头等大事。” 叶大看陈金花不顺眼很久了,摆脸色一阵后,发现陈金花突然不在意他了。 他这次借机发作过,陈金花摸摸肚子,说:“我这怀的可是双胎,你头前也就两个孩子,对我好点,以后我让他们跟你亲,对我不好,我带着娃再改嫁一回。” -- 第86页 叶大:??? 他哪里敢说话! 他还打算出来炫耀炫耀藕粉,说这是大儿子给他买的,能缓缓心情,结果发现叶二叔家也有。 还是叶存山跟云程买的! 他叶二叔是没有儿子吗!叶延干啥吃的! 叶大心里苦闷,灵光一闪间,记起来他上次给叶存山砍的香椿树。 这两个败家子,那么好一根木头,就做了一个大浴桶,不遮不掩的拖回山上,一看就不是要洗正经澡! 要不那些天村里打趣的话怎么那么多呢! 他捧着碗,心里焦躁。 儿子要没了,媳妇翻天了,儿媳懒得理他,爹娘不跟他一条线。 叶大想着想着,突然起身,端着碗回家,拿着斧头又去砍了一棵树。 他要再做个浴桶送到蔚县去,好叫那不孝子每回泡澡的时候都想想谁是他亲爹! 砍完树,叶大也淋了一身雪,还想起来,存银的生辰也到了。 体会了一把孤家寡人的苦,这家里娇娇养大的小哥儿都变得可爱起来——虽然是叶存山带大的,可孩子是他的种。 叶大决定今年给存银也买个银豆子,叫人感受一下老父亲的爱,别去了蔚县心野了,也不要亲爹了。 叶存山放学后,也跟云程说起这事。 “早些年在家时,我手头阔绰,每年存银生辰都给他送个银豆豆,豌豆大小,让他自己攒着。分家出来后,他把豆子都给我了,我先前给他写了借条,这孩子烧了,还说等挣了银子,要还他一颗大豆子,今年还成,你看补多大的合适?” 若云程跟存银处得不好,叶存山就不问了。 这次问了吧,他也没说是首饰,怕戳了云程伤心事。 云程问是什么时候,算着日子,说先去首饰铺子看看,“他也大孩子了,爱俏得很,送大豆子怕他不喜欢。” 送银元宝过去也不实用,整着舍不得花,又不能拿出来当摆设,多看两眼还心疼。 云程没觉着有什么,跟叶存山说,“我也看看金饰,挑个合适的。” 存银的生辰正年底,那一天云程能有润笔费。 作坊也运行起来了,一月时他们会有一次分红。 刚开始,又是低价纸,不指望拿多少,有一点算一点。 再往后半个月,云程还能拿到月钱,算他教人织毛衣的工钱。 他在纸上算着账,觉着这个生辰礼还是给得起的。 而且要仔细算的话,指不定叶存山最初借给原身的银子,就是存银的银豆豆。 银豆子到他这里,再又兜兜转转,滚大了一圈回到存银手上。 想想还挺浪漫的。 他问叶存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叶存山说:“要夏天了。” 云程问了详细日子,在他的记账本首页认真写下。 叶存山坐他对面看着,心满意足。 也问过云程,在他的学习本首页写云程的生辰。 雪后温度降了好些,坐炕上上身也冷,云程没法子继续写,两页稿纸写完就做眼保健操。 看今天叶存山能分神跟他讲话,也教叶存山做眼保健操。 小小的房间里,响起了云程小声的拍子。 他手把手教,说完穴位手法,跟着挪叶存山的手指,也念节拍,叫他跟着节奏来。 一次做完,云程就收拾纸笔躺下,脚搁在叶存山膝上,贴着他肚子放着,暖得他发困。 叶存山还有别的事要问云程,放下炭笔跟他说:“我今天去那位同窗家里看了,你猜那人是谁?” 原想说人没问题,明日就上工。 去看了以后,叶存山尴尬劲儿又翻倍,他在外面嘴皮子利索,问了他家冬日里还接不接浆洗的活,也算蒙混过关。 日子是真的难过,进去看看夫夫俩的精神面貌就感觉得到。 他现在是顾不上自己尴尬,就怕云程不好意思要人来了。 云程知道套路,能这么问,肯定是他认识的人。 他不认识几个书生,能叫夫郎也出去干活的,只能是那位今日冒雪摆摊的穷书生元墨了。 算他半个先生。 难怪叶存山欲言又止,想说不好说的。 云程不尴尬,“没事,我看他没其他书生的毛病,真面皮薄,也不会风雨无阻的支小摊了。” 还揶揄叶存山:“你之前还想我去杜家做书童呢。” 叶存山不想提这往事。 媳妇肯定是不能送到别人家里的,日子真过到那一天,他卖力气也能养家糊口,大不了不读书。 “那我明天去问问他家夫郎愿不愿意过来试工几天。” 云程答应后,叶存山又讲了下卖本子的事,若可行,就再跑一趟纸铺,跟叶根打声招呼。 云程统统没意见,他其实不擅长做生意,上辈子在家听他爸跟他哥说起的时候,只觉得头疼。 有多的余钱他也只会存起来,吃点薄利。 让叶存山自己做主,“我听了头疼。” 他闭眼躺着,身子暖了困意越发浓郁。 叶存山看他这样,有心想问问昨日打卡的小云朵奖励怎么还不给他,也不好问了,让他睡,自己温习背书写功课。 今天也冷,他把云程给他做的笔盒墨盒拿到了小桌上,将就着研墨誊抄。 结束后收拾东西,按照云程说的记忆曲线背书。 -- 第87页 之前背的不提,根据新学的内容来,新学的背下了,再温习的写下来,后续温习次数增多,产生间隔了,再往里穿插别的书背诵。 叶存山听过原理,觉得可行,准备先试试。 他算着,这东西他一个人来不行,决定再找叶延还有杜知春都说一下,先就他们三个人照着法子来,等下月觉得能提高效率,就再说与其他同窗听。 到时纸铺的打卡本的销量指不定会带动一波。 纸铺开业后,北城姜氏很快注意到了。 其实上次叶存山从府城带回来一批低价纸以后,他们就注意到了。 那批纸量大,够书院书生用上一段时日,有人还买了囤纸。 只有少数家底厚的书生,用惯了好纸不跟人争,会继续在姜氏纸铺买纸。 姜氏伙计从未见过纸铺生意惨淡的时候,自然要搭话问两句。 家里老爷听说是府城带回来一批便宜纸,算着数量不会很大,他们还跟杜家的书斋有合作,每月里纸不愁销路,就没在意。 结果这没过多久,书院那批低价纸好不容易快要清空了,就是有人囤了纸,最迟一月份生意也该回暖时,蔚县开了第二家纸铺。 同行开业,一下把蔚县唯一一家纸铺的地位拉下。 姜老爷不开心,县里才有个富商王家出事,他不敢太过张扬,就叫了个伙计去铺子里把各种纸样都买一刀回来瞧瞧。 他就没想过有人会卖低价纸,一开始只想比质量,他们可是江南一带带了好的造纸术迁到这破县城,就想一家独大的。 比过质量后,姜老爷自是得意,说:“就这破纸,我们家劣纸都要比它高出两个档次。” 他说完,平时很会吹嘘拍马的崔伙计却苦着张脸。 姜老爷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完了,商人最怕的价格战来了。 纵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姜老爷也没有想过这价位会压得这般低。 “一百五十文一刀?!” 崔伙计点头,“我问了好几回,给银子的时候看着他们数,那店里伙计说这是他们村里造的纸,是本地人造纸,给本县人便利,只卖便宜纸。” 这不就等于骂他们这外地商人过来坑人吗? 崔伙计差点发作,看他们货架上也没多少纸,才憋着回来了。 “感觉他们效率应该不高,才造成功,就想着赚钱,急急买了个铺子。” 后期人力物力投入进去,发现赚回来的钱不够成本,自然会放弃。 不说别的,那铺面姜老爷就惦记过,观望时被别人买了,价格他知道,一百五十两。 早知道会观望出一个对家,他不如直接买了,后面送人都好。 姜老爷是个抠门的,早年过来蔚县考察过,知道这里没有纸铺也没有作坊,三家书斋全部都是外地买纸,导致书价也高,选作坊和铺面的地址时,觉着不愁卖,就挑了便宜地段。 早些年确实挺好,只有他一家卖,巷子深也得巴巴的往店里跑。 特别是每月特价纸出售时,书生们嫌弃路远也会跑来。 他们家特价纸最低是三百文一刀,比静河纸铺普通纸还贵两倍。 姜老爷没见过恶意竞价这么狠的,叫人准备礼单,他要去拜会一下县老爷。 礼单还没备完,家里有人来传话,说县老爷给静河纸铺送了一副牌匾。 牌匾没文绉绉写大话,只四字:良心商家。 这还怎么去找县老爷! 送牌匾这天,云程还没有赶上趟看热闹。 主要是没提前通知,一点预兆没有。 再过去看的时候,叶根非常干脆的把静河纸铺的招牌卸下,把县老爷赠的牌匾挂上去了。 在门边挂了小牌子做店名。 只挂一边,他嫌弃不对称,问云程:“你觉着另一边挂什么好?” 云程说:“写今日活动吧。” 他记得后世商铺门口,都会写个小黑板,有的还挂彩灯,上面就写今日上新、今日活动、今日特价什么的。 来都来了,云程顺便跟他讲了叶存山说要卖本子的事。 叶存山是村里唯一一个走商成功的人,叶根信任他的生意经,大手一挥就叫了叶小飞去找刻印作坊问价格。 云程纳闷他怎么这么大方,才得知是程公子大方。 “他给了五十两呢,说这技术他在京都都没有见过,回家以后为求效率,会再教给别的小丫头,往后她们出了府,这就是手艺,他不可能不让人织,就说算学费。” 所以店里才一下有了周转资金。 这东西是云程教的,要买技术也是跟云程买。两人推脱一番,云程留了十五两,再给存银五两,其他就是店里的。 今天雪停了,叶存山中午回家吃饭,带了两根肋条回来,换了炉子上的锅,把肋条切成段,加姜片焯水,再捞出。又换水重新加排骨、姜片、葱段。怕吃着太寡淡,他还买了一根莲藕回来,也洗净切块,一起加进去,放在炉子上慢慢炖着。 说:“你不是要长高吗?多喝大骨头汤。” 云程心里甜呢,“你不怕我长高了变丑了啊?” 叶存山:“你长个子,还能影响到脸?” 被云程锤了一拳。 他给叶存山看银子,“有钱了,你想要什么跟我说,让你也吃回软饭。” -- 第88页 叶存山有想要的,他惦记着小红花奖励。 还想是不是换成小云朵以后,就没了。 趁着云程这会儿清醒,又主动许诺,叶存山便问了。 在云程的计划里,打卡盖章,就已经是奖励了。 完成功课,就给他盖一朵云。 没完成就空着,叫他看着难受。 强迫症犯了,就做双倍功课补卡。 结果看叶存山这样子,好像跟他理解的不一样。 云程甚至从他眼神里看出了委屈和谴责。 所以,叶存山理解的奖励是什么东西…… 叶存山当他要耍赖,筷子一放,就说:“你自己过来亲我。” 云程端着碗,上身后仰,“你别以为家里没其他人就能随便耍流氓!” 叶存山明悟了,“你果然是想耍赖。” “也没关系,你不给,我自己拿,你现在不给,我也不急,我攒着。” 云程就算因爱意戴上滤镜,觉得叶存山可爱,也不会忽略他的体格,忘记他本质是个糙汉的事实。 他这小胳膊小腿,哪能跟人硬来。 从叶存山的话里,他猜测叶存山理解的奖励应该是亲亲。 这真要被叶存山攒着,万一他攒个几百个,那他嘴巴不得被亲秃噜皮啊! 就算真要一个卡换一个吻,也得是他先说同意,不能叫叶存山稀里糊涂的跟他蒙混过关。 不然下次谁知道会要什么奖励! 云程说:“我没有答应过这个。” 叶存山只从他的态度里看出了两个字:耍赖。 再加个字:就耍赖。 “那又怎样?你做了,你别不认账。” 云程做的事可多,两个人早已突破最开始的暧昧试探,现在亲亲摸摸是常事,他哪里知道叶存山说的是哪天的亲亲。 仔细想想,可能是小红花那天。 他忙着慈善大业,没有做出来打卡本。 叶存山打完卡要奖励,他就抱着人亲了亲,糊弄过去了。 云程:“……” 他在感情的你来我往里,总有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记起来是自己没说清楚,也要嘴硬,“那又怎样,你也没证据,我说的奖励就是给你本子上盖个章。” 叶存山等着他说后面。 云程又不讲话。 这让叶存山想到之前他问云程赘婿小说的后续,云程也是说到关键点就不讲,说已经讲完了。 他有了个不好的预感,难道奖励就是盖个章? 没有盖完章以后的兑换?? 叶存山觉得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他要那章有什么用?盖章也不是那样盖的啊。 至少也得是云程亲他,在他身上盖章吧。 午休时间短,叶存山来不及跟他掰扯清楚,叫云程等着,“我晚上回来收拾你。” 云程只觉他玩不起。 怎么还放狠话。 也叫他这话扰乱了心,看叶存山好像生气了,想着要么他服个软,谈恋爱一直强硬着有什么意思。 而且他也有小山印章,不也能要回来么。 决定好后,云程下午继续写稿子。 他白天不窝炕上,围着炉子坐,闻着莲藕排骨汤越炖越香的味儿,心态就愈发平和。 算啦。 让他一回。 结果叶存山不讲基本法,晚上回来听云程讲他答应了,一个章可以换一个奖励后,还哼一声:“晚了,我现在不亲你了。” 云程:? 你下午说的也不是亲我吧,是要我亲你。 叶存山说:“给我揉揉肩,按按头。” 啧,还挑上了。 当心我把本本撕了。 云程心里这么想,实际还很殷勤。 按摩啊。 他也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叶存山劲大,按摩肯定很舒服。 教会叶存山,快活他自己。 好事。 晚餐云程就只喝了汤,他最近日子过得好,不那么缺油水,也不馋肉,排骨上带着肉都不啃,只吃莲藕,吃多了也撑。 叶存山叫他少吃点,“当心胃疼。” 云程这具身体,有点胃病,常年吃不饱饿出来的。 平时吃饭清淡,也三餐稳定,就前阵子降温后他冻着了,胃里疼,其他时候少。 他说好吃,“我嚼碎了咽下去的,没大块吞下顶着胃。” 还叫叶存山少吃点,“我等下给你踩背,吃多了怕你难受。” 踩背,顾名思义。 叶存山想想理解了,还期待起来。 云程力气不大,按按头还好,揉肩他都嫌弃没劲。 上回搓澡都跟摸着玩似的,掐他腰都掐不动,上身踩也好。 本来说晚上再蒸馒头当主食的,这听着他也不想吃了,搁炉子边热着,等到饿了再吃。 洗漱时间缓了缓,云程先爬上床,站炕尾,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还催叶存山:“你快点,你晚上还要背书作文章的。” 这态度,让叶存山心里犯嘀咕。 不过他也不怕,就云程,他一手拎着能为所欲为。 才吃饱不久,云程先给他按头,叶存山趟被子里,脑袋枕云程腿上,听云程说:“要是白天就好了,还能给你采耳。” 叶存山听着舒坦极了,一下午的憋闷都散了,就说云程还是在意他的。 -- 第89页 结果云程说:“你学会了也好给我掏耳朵,我最近耳朵痒,我不会掏,急死了!” 他从小到大没自己掏过耳朵,经常是请人到家里。 采耳后就是全身按摩。 云程想着想着,腰背都发酸,胳膊腿儿都使不上劲。 他不许叶存山睡觉,“我也有小山印章的,你给我学好了,回头要给我也按按。” 叶存山:“……” 不想说话。 心如止水。 “难怪你今天这么殷勤。” 云程哼哼,“谁让你不换亲亲的,现在晚了!” 叶存山静静躺着,过了会儿闷笑出声,睁眼看云程。 这个视角,云程不看他都难,突然四目相对,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反应极快,按摩的手空了一只,遮住了叶存山的眼睛,“别睁眼,好好享受。” 叶存山说:“你脸红了。” 云程便不理他。 松手继续按,见叶存山还盯着他看,他就自己闭上眼睛,“我跟你说,我一闭眼睛就打瞌睡,到时候没按完,我也算你兑换了奖励,吃亏的是你自己。” 头部按摩很舒服,但听云程这么娇里娇气的讲话,他又觉得还不如索个吻。 云程算着时间的,按完头就让叶存山趴着,他起身活动活动腿脚,就给他踩背。 为求稳妥,云程还拿了两根粗木棍当拐杖,他腿脚没多大力气,整个踩上去,叶存山也觉得极其舒坦。 他不比其他书生,身虚体弱的,他打小就干活,一身肌肉紧实,从没有这么松快过,叫云程踩得又酸又爽。 云程头一次给人踩背,还没有扶手,不敢去给叶存山踩四肢,就在背上来回踩,叶存山舒服过头了,还说:“好想也踩踩头。” 云程:“……你想我踩你头上?” 叶存山愣了愣,笑得畅快,“也不是不可以,你不是还让我给你按?我到时踩回去。” 云程可不敢叫他踩,“你别把我脑袋踩裂了。” “瞎说什么,我疼你都来不及。” 云程觉得他厚脸皮,“说话肉麻兮兮的。” 叶存山还嘴,“没你肉麻,你上次还说‘有空一起睡个觉’,夸我暖床技术好。” 云程狠狠踩他一脚,“那都多久的事了,不许你说!” “你还怪喜欢捂嘴的。” 云程:“……” 算啦算啦,言论自由。 不就是土味情话吗,他肚子里还有。 接下来就是叶存山后悔开口的时刻。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你在我心里。” “我可以跟你撒个谎吗?我不喜欢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困吗?因为为你所困。” …… 叶存山沉默以对,看似没有话说,其实默默记下。 决定回头就写在小本本上,再有意无意叫其他同窗瞧瞧。 据他所知,别人家的媳妇儿都含蓄内敛,任由性子是泼辣还是大咧咧,都不会这么直白的讲情话。 就他家夫郎会。 云程看他不说话,就不继续掏存货了,再卖力踩了会儿,就累了歇下,额头都冒了一层薄汗。 叶存山翻身坐起,动动肩膀扭扭脖子,这么一套伺候下来,他精神很舒畅,只想睡觉。 可惜还有功课没写。 把云程拉到被窝,没叫他散了汗,拿块帕子从衣摆下伸入,给他擦背。 问他:“你哪里学来的俏皮话?还给谁讲过?” 云程嘴飘:“遇见你以后,我想成为一种人。” 叶存山这次接话快:“什么人?” 被打断自问自答,云程硬生生把那句“你的人”给憋了回去。 他叫叶存山去写功课,“想成为秀才家的小夫郎。” 叶存山摸摸他脸,亲亲他唇角,“行,我会好好考的。” 云程直到躺下后,看叶存山翻了好几页书,才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你今天兑换了按摩,你不能亲我,你是不是还攒了别的小云朵?我要给你扣掉!” 叶存山:??? 作者有话要说: 土味情话来源网络,这章引用了五段,特做标注~ 今日万字章打卡成功,乖巧等夸.JPG (不知道我的小红花能不能换奖励) 各位读者老爷们晚安! 明天见。 第33章 你听我解释(抓虫) 叶存山的小云朵攒起来很不容易。 根据他当天的功课来,做再多,一天也只有一朵云。 若是休沐,就没有。 按照云程这个算法,他以后连自家媳妇儿都碰不得了。 他问云程的小山印章是怎么攒的。 云程贼精,“做饭了盖一个,洗碗了盖一个,写稿子了盖一个,今天心情好也要盖一个……” 他还说:“我对你好,也要盖一个,比如我给你做的桌子明天就去拿了,这是要盖章的。” 说着说着,云程自己都笑出了声,“我明天再想想吧,我也不知道我一天天的都在做什么。” 他不算懒,就是穿到古代以后,环境发生巨大变化,已有的技艺都没什么发挥余地。 另外也是心态和习惯上的问题,能花钱解决的事,他就不想自己做,觉得辛苦。 云程说:“反正你不能要我做家务才给我盖章。” -- 第90页 说到家务,叶存山想起来个事。 经过同窗介绍,跟云程商量后,他自己上门面谈,家里来试工的人就确定是柳小田了。 柳小田是元墨家的小夫郎,“他明天在茶楼旁的小巷子等你。” 那是元墨摆摊的地方,云程明天也到约定时间,要过去把誊抄好的稿件拿过来,再给他新稿。 工钱是叶存山谈好的,一天四十文,比在大户人家做短工长工的要低,一月下来约莫一两半银子,但人要自由些,他家里也没多少活。 这事说完,叶存山就没空再纠结印章怎么盖了,要学习了。 云程熬不住夜,脚在叶存山肚皮上蹭了蹭,翻身趴着睡。 躺久了,莫名觉得这种姿势能拉伸下筋骨。 说起来,他跟叶存山睡一块儿后,就没再做平板撑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不提别的,古代这医疗水平,他体格强了也能多一层保障。 明天再开始吧。 半夜里,叶存山用藕汤泡馍当宵夜,云程闻着香味还给馋醒了。 他吃过东西总要刷牙,稍稍衡量一番,他选择继续睡。 隔天,云程起得早,出去买了馄饨和小笼包回来。 路上看见有人卖鸡蛋糕,想到刘云之前还说教他做鸡蛋糕,带他出来摆摊,这忙得没个空闲,他也买了两块回来。 叶存山昨晚学得晚,早上起来眼下有黑眼圈。 云程当他面给他盖了个小云朵的章,算他昨日打卡成功,还问他:“你功课好像增多了?” 叶存山摇头,不愿多说。 杜知春也弄个打卡本,他家里本就有个举人老爷当先生,功课比书院学生多,再一看叶存山自己加量,哪里会松懈? 这种攀比是好事,他还拉上了叶延一起。 等这个月过完,日子就飞快,不到一年就要院试,多学些也好。 他不想云程知道这个,怕云程不喜欢他这性子。 云程当是科举压力大,很识趣的没多问,想着等柳小田过来,他就让人做些营养餐,给叶存山换个口味,尽尽“陪考”的职责。 吃过饭,云程把鸡蛋糕给叶存山装进书包里,叫他饿了吃。 两人一起出门,到岔路口分开,叶存山去书院,云程去茶楼。 元墨夫夫俩到的早,早饭都在小摊上吃的。 云程来时,他俩正说着今年写对联挣钱的事,“往年手头有余钱才好买纸,今年怕是不行了。” 对联还算挣钱,一年就买一回,百姓们都想求来年日子红火。 红纸买多了也能写完,实在有多余的,还能剪窗花卖掉。 就纸价高,红纸更高,做这买卖手头得有银子。 他俩还不知道蔚县又开了一家纸铺,价格还低。 云程来时不小心听了一嘴,干咳一声引起注意后,由元墨给他俩介绍。 柳小田看着也不大,个子娇小,跟云程一般高,小圆脸,瞧着稚气未脱。额上孕痣特别浅,带出来一片淡色的印子,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冬天里浆洗的活多,有人家里阔绰,觉得洗衣服冻手,也会给他送来。 他又不舍得买手脂,冻疮膏都没买一个,手上已经冻出了小裂痕,被云程看一眼,还努力往后藏。 这手用来洗衣服没事,要给主家做饭,他就怕人嫌脏。 他手没冻得那般厉害,云程没在意,跟元墨交换完稿件,问柳小田会做什么菜。 “荤菜要会多一些。” 素菜清炒炖煮,他跟叶存山随便弄弄都行。 荤菜因为佐料不丰富,就很考验手艺,没处理好就有腥味。 柳小田一溜儿报了好些菜名,“像红烧猪蹄、酱肘子、烧鱼烧鸡烧鸭,这类荤菜我都会,家常小菜里,猪肉配别的素菜我也能做,炖汤都行,也会做些点心。” 他怕云程不信,说:“我以前在渔家酒楼后厨干过五年,大师傅会的我都会。” 有这手艺,摆个摊都比他俩现在的活计挣钱。 各家有各家的苦,云程没问为什么不去摆摊卖小吃,跟元墨告辞后,带柳小田去木匠家拿桌子。 桌子大,木匠叫儿子拖着小板车送一趟。 柳小田主动跟云程搭话,“这桌子看着像吊锅店里的桌子?” 云程点头:“恩,做了一个当书桌用。” 他跟人才认识,极容易陷入尬聊状态。 好在柳小田是个健谈的,从这桌子聊到他跟叶存山的吃饭口味,一圈儿了解完,生疏感也就淡了。 桌子就摆堂屋里,云程去柴房拿了蜂窝煤生火。 柳小田没见过蜂窝煤,看云程要动手就过来帮忙。 “这煤炭烧着味儿不大吗?” “这是煤炭加工后的产物,叫蜂窝煤,”云程给他介绍了下蜂窝煤的特性,又说价格:“算起来就比煤炭贵个二十文,也耐烧,我家炉子里现在用的就是这种。” 柳小田家里用煤炭多,问过铺面位置,想等手头宽裕点也去买些回家。 他家烧煤炭,总有呛人的味道,左右邻居都不喜。 生火有人帮忙,云程就看桌子。 这木匠办事还不错,桌下的铁皮桶外面糊了一层泥,泥外又裹了层薄木圈着。 没跟桌子连在一起,不用的时候能单独放,用时也能生好火再推到桌下。 -- 第91页 桌板正中间那一层也隔着铁皮,这一层不好再隔木,本也是怕烧着了。毕竟吊锅铺子里用这种桌子是中间开了洞,他家里当书桌用,是直接对着桌子烤。 高度比预想中还要拔高一些,人坐着,膝盖不容易碰到铁皮,省得被烫到。 火烧起来以后,柳小田就问他要先做什么。 云程早有打算,还没到饭点,让他先扫地收拾厨房,也给了点碎银,弄完就去买菜。 “今天就做家常菜,买点肉和面粉,下午做包子、包饺子。” 叶存山最近都学到很晚,夜里容易饿,做其他的不方便,热包子煮水饺还成。 衣服暂时没有要洗的。 冬日换衣服不频繁,棉衣也不适合多洗,主要的活计就是做饭。 柳小田手脚麻利,跟元墨一个性子,干活就不打听他家里,对云程做什么也不感兴趣。 得了差遣,就拿扫把干活,两头忙完还去扫了院子,再才跟云程说出去买菜。 云程今天要重新设计本子内页,也顺便试试这暖桌好用不好用,拿着稿纸炭笔,就窝过去坐着。 叶存山想卖本子的事转达到叶根那边后,他当天就叫人去问了刻印作坊。 本子内页版样简单,一个版就能一直印刷,不需要工匠多费神,价格低。 在自家出纸的基础上,价格还要再低好些。 这种情况,纸铺完全可以把版样买回来,自己印刷装订。 考虑到跟杜家书斋还有别的合作,就留着维系感情了。 要卖出去的本子,就不能设计敷衍。 首先是叶存山说的打卡本,同样是按照记忆曲线设置,这里就会再空置出一行写书目,单个查看清晰,而不用跟记日记一样,还要自己翻着页数。 到时可以先不装订,按照内页数目算钱。 卖钱的东西也不能太简陋,云程起稿了几个小玩意儿。 有雅致一些的,内页角落是笔墨纸砚和梅兰竹菊四君子。 有励志鸡汤的,写上些心灵寄语。 还有俏皮点的,放上几个脑经急转弯。 配图都是简笔画,几笔起稿。他打算当一回灵魂画手,去抓叶庆阳的壮丁,叫叶庆阳画。 几种内页设计好,柳小田也买好菜回来了。 他习惯打水就洗,云程都替他冷,叫他用热水。 “炉子一直烧着的,上面有热水,你倒了用就是。” 柳小田还是第一次上门给人干活,也拘谨着,云程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样小菜搭个鱼头豆腐汤,弄完后揉面醒面,早上的活就干完。 算着这家的郎君快要下学回来了,柳小田不多留,洗洗手就走,说下午再来。 云程刚把内页纸张收拾好,叶存山也进屋。 今天的饭菜就摆在新桌子上。 桌子云程试用了一早,非常暖和。 他倒了杯茶,放了一个时辰都还温着,饭菜放上面也不会凉。 见着人得意极了,“你瞧我这事儿办的,你必须得给我盖个章。” 叶存山今天心情不错,拿了云程的记账本,找到日期,在上盖了个章。 云程捧着本子纠结,又想掏耳朵,又想按摩,叫叶存山再给他补一个章,“我小说都被收了,这不值得奖励吗?” 叶存山看着他就想笑,“我看也不用盖章了,你想要什么,直接使唤我就成。” 这话说的,云程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他答应得很爽快:“好,我记下了,你待会儿吃完饭,若还有空闲,就给我掏掏耳朵吧。” 不提的时候,就偶尔痒。 提了一嘴以后,云程就总觉得痒。 叶存山叫他过来,“我看看。” 云程嫌弃得不行,“吃饭呢,你要看什么?” 村里可不讲究这些,吃饭的时候什么不能看。 家里有小孩的,饭桌边还屎尿屁的伺候呢。 叶存山就干过这种事。 以前带存银带烦了,懒得送人跑茅厕,把人往恭桶上一放就不管。 可惜,家里每个人都比他心硬。 闻着味儿还能吃下去饭。 叶存山想跟云程讲这个,看云程嫌弃的表情很真情实感,才默了默收回话头,说:“你怎么比那些书生还穷讲究?” 云程不听他的,问这书桌怎样,“我听说有人家里做暖阁,小小一间,不费柴火,待里边也暖和,回头你在屋角挂个帘子,就稻草帘子就行,也能密封一个小隔间出来,应当是保暖的。” 就夜里读书实在是太伤眼睛了。 云程怕叶存山近视后看不清他,浪费他这张俊脸。 叶存山才从书院回来,路上疾走,身子热乎着,这火也烤了一上午,现在正旺,他还觉得热,说做得不错,“帘子你想做就做吧。” 他到时候可能不会用。 又不是光棍,能看着媳妇,谁要把自己关小格子间里。 云程还当他不喜欢,说也可以做成考场那种小格子间,叫木匠给他用木头搭一个。 这东西后世也有,占位还要钱呢,沉浸式学习。 “你还能提前体验考场氛围,若是想,也能跟考试一样的定时定规矩,我给你看着。” 叶存山舀一碗鱼汤给云程,“不用,我就誊抄那一会儿冷,有这桌子就够了。” -- 第92页 云程最近像是被点亮了赚钱技能,还问叶存山:“我要是做这个东西办模拟考场,你觉得挣钱吗?” 叶存山还真沉思想了想,“府城应该可以,蔚县不太行,大家都穷。” 云程拍叶存山肩膀,“就靠你了。” 叶存山挑眉:“靠谁?” 他这表情,分明是想听个亲昵称呼,调戏调戏云程。 云程想想这个时代对丈夫的称呼。 像刘云那种叫夫君某哥的有。 像柳小田那种叫夫君相公的也有。 他对叶存山还没什么称呼,脑子里过一圈儿,什么老攻、大猛一、宝贝、甜心、小心肝儿,他面不改色。 可要喊人,话到喉间就哽住,还没讲呢,脸就涨红了。 叶存山说:“你叫出来,我给你再个章。” 云程哼哼唧唧,细听没一个字能分辨,等到吃完饭了,才声气低不可闻的喊了声:“相公,给我掏耳朵……” 山哥实在是太土了,叫叶存山占了个便宜。 叶存山本是为打趣他提出的要求,看云程情话说得一溜溜的,还以为不会有什么。 现在被云程的反应带动,心跳同频,脸上也有了燥意。 他搬了两个小板凳到院里,叫云程出来坐,云程乖乖跟过去。 午休时间不多,他老老实实侧身趴叶存山膝盖上,让叶存山轻一点,“别给我掏聋了。” 叶存山手把手带大过一个孩子,人糙心细。 掏个耳朵罢了,哪能把人掏聋。 他眼神也好,熬夜看书也没见视力下降,这么近的距离毫无障碍。 家里用的木挖耳勺还是他自己做的,用过多年,边缘都已经不带棱角,偶尔碰到耳壁,云程也只觉得痒痒的。 他手轻轻抓着叶存山的衣摆,心里还是紧张。 不是怕掏聋了,是难以说清楚的,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快。 这就是爱情的苦吧。 叶存山性子里的那点恶劣还又往外冒,根本没注意到云程这一刻的小忧伤,弄完了叫云程伸手,给他手心塞了块帕子,“给你看看你耳朵里的脏东西。” 云程:!?? “你烦不烦啊!” 叶存山笑得隔壁邻居家的鸡都嫌他吵,也咯咯叫了声。 他赶着去上学,叫云程记得看。 云程嫌弃得要命,扔到一边后又想起来叶存山这么个糙汉,用什么手帕? 再又捡回来瞧瞧,才看见上面绣了东西,是山和云。 跟云程送给叶存山的香囊花样一样,只是没他手艺好。 他绣的山藏着,乍一看是游动的锦鲤,细看才是山。 云程摸摸瞧瞧,针脚细密紧实,不够精巧也没大毛病。 难道是叶存山亲手绣的? 这问题暂时没答案,下午柳小田过来包水饺和包子,云程说要出门一趟,去纸铺送内页纸。 柳小田不好一个人待他家里,怕丢了什么东西赔不起。 云程说了几次没事,他都不留,最后两人一起出门。 柳小田在元墨小摊那边跟自家夫君待会儿,反倒是元墨先给他赔罪,叫云程怪尴尬的,说忙完来接人,就小跑着去纸铺。 纸铺里,存银还在楼上教人织毛衣。 程文瑞赶着回京,没多少时间能耗在这儿。 小丫鬟学了一天回去反馈,说裤子裆部不好织,所以他家又叫了个人过来学。 为了赶工,毛衣是三岁小孩的尺码。 存银得了五两银子当学费,教得可认真,一清早就开始,到天边擦了黑才停。 他也聪明,衣服大小就参考婵姐来做。 想着贵人府上的孩子肯定长得白白胖胖,就稍稍织大一些。 云程听完,觉着存银做事还挺有条理,就没上去看,问庆阳在哪里。 叶庆阳已经誊抄完前头的账本,把作坊、纸铺、羊毛织品这三样都分开算。其中书包又算在羊毛织品的分支里,木质的笔盒墨盒则列在书包名下。 他才学做账没多久,怕自己做得不好,一天翻看好多次。 云程过来时,叶庆阳正愁眉苦脸。 自从跟云程去过一趟煤铺子后,他每回出门都能遇见孙阳。 见着了其实也没什么,蔚县本就不大。 可孙阳看他的眼神带着火一样,叫人浑身不舒服。 云程问他怎么了,叶庆阳张张嘴,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样貌“丑陋”,跟云程这人人见之难忘的大美人不一样。 这些年里,少有人用那种火热的眼神盯着他。 因着长相太男性化,他性格又好强,长这么大,难有跟人谈少年心事的时候。 说到招婿,他有别样心思,可跟人聊这个,却是从未有过。 现在也不确定孙阳那眼神是什么个意思,还怕是他误会,说出来难堪。 叶庆阳含糊应付过去,拿了云程设计好的内页纸看,还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东西。 这画很神奇,一眼看过去就是丑。 丑的同时又有物品本身的神韵,能认出来他画的是什么。 云程说:“是本子的内页设计,我寻思着要卖钱,还是得花点心思,免得别人说咱们纸铺不厚道。” 是为店里进项,叶庆阳就甩开旁的心思,拿炭笔在纸张空地临摹仿画。 -- 第93页 他是真正的自学成才。启蒙的秀才不会画画,他是个哥儿,进不了县城书院,更请不了先生教,这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 云程看了会儿,心里也琢磨开了。 他会画画这事,不会一直瞒着叶存山。 心里藏着秘密的感觉太孤独,而且不论是阴司通缉令,还是画册匿名做好事,这两样叶存山都能理解。 等个合适的时机坦白后,他也要问问叶庆阳愿不愿跟他学画画。 云程想得挺美。 教会人造纸,他就有便宜纸可以写小说。 教会人织毛衣,他就有保暖的衣物穿。 再教会叶庆阳画画,以后培养出一个大触,他的小说都可以配插图啦! 要画很多很多帅哥,和很多很多美女。 还能画很多很多cp图。 于是云程看叶庆阳的眼神也有几分火热之意。 叶庆阳简直纳了闷,“你怎么这么看我?” 云程说:“你会画画,我崇拜你。” 叶庆阳想到那天在煤铺子里,孙阳跟徐风望着他眼神火热,最后的答案也是这个。 他心里释然,原来如此。 还好那点纠结心事没与旁人说。 画稿确定后,云程教了他几种统计图和表格。 这个简单,叶庆阳比他省,不会直接在纸上尝试,是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写完了还会用湿抹布擦掉。 云程走后,他就单独练习。 下午云程试过包饺子和包子,他包的没柳小田好看,摆在一起实在灾难,遂放弃。 柳小田紧张兮兮的,怕他下午硬是不答应独自待家里干活的事被讨厌,让云程觉得他麻烦,不要他。 元墨说云程是个心善的,不至于。 柳小田跟人相处一早上,也觉着云程好说话好相处。 可心善也不是迁就别人委屈自己吧? 他看云程现在不是很忙,就小声叫他,“我、我就怕弄丢东西……” 往后云程若是忙,他可以把活拿回家干,也不影响,就端着东西跑一趟的事。 云程不介意这个,才试工第一天,他出去把人单独留家里确实不妥。 得了理解,柳小田干活更卖力了。 云程忙完就看叶存山给他的手帕。 他这人一向礼尚往来,即使你来我往无穷尽,那也是夫夫情趣。 给叶存山的还礼,要照顾一下他那爱炫耀的性子。 书院里成天长袍儒巾的装扮,男人配饰不多,云程已经绣过一个香囊,想着是不是能再弄个红线。 戒指也行。 另外奶冻也要开始做,不然等到叶存山攒够五朵云,他还不会做,就太不诚心。 夜里叶存山回来,云程问手帕是不是他亲手缝的,叶存山不认账,说这是请人绣的。 “书院书生会请人浆洗缝补,我一起找人缝了条。” 云程长长“哦”一声。 着急否认,八成有鬼。 今天云程忙碌了一天,晚上不写稿,趴床上做平板撑。 叶存山说他这样没用,“不如早上跟我蹲一起马步。” 云程下盘不稳,蹲不了。 他现在平板撑数秒,二十秒就是极限,要趴会儿才能继续。 叶存山故意似的,学习完不去誊抄,趁着云程没睡着,趴他边上做平板撑。 还说:“真的很简单。” 云程烦他,想躲呢。 叶存山单手撑他肩侧,挡了下。 这一挡,解锁了新姿势。 他直接趴云程上面做平板撑。 云程:“……” 叶小山,你不得了啊。 云程脸瞬时红透了,“你干嘛呀?” 叶存山弄完了,才觉得这个姿势不妥。 可他不退缩,仗着脸黑,云程看不出来他羞不羞,还低头想亲云程。 凑近了,快碰到了。 他想到昨天被扣掉的小云朵,生生停下,问云程想明白没有,“你怎么扣的?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还不能碰?” 云程觉得这是威胁! 他心脏怦怦跳,又不想推开叶存山。 说出来挺土,可是他好爱。 为数不多的生活里,他从未上过体育课。 后来看过的校园文桥段里,总有那么一个俯卧撑戏码。 受君趟下面,攻君俯卧撑。 每一下都好像要亲吻,实际不真亲,就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亲亲。 他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还比较晚,确定性向后,这种曾经在小说里看过的情节,也会偶尔幻想。 可惜他常年网络交友,母胎单身,是没有机会体验的。 云程摸摸叶存山的手臂肌肉,又摸摸他的腹肌。 真壮实。 好羡慕。 云程嗓音里有期待的雀跃和羞赧,问叶存山会不会俯卧撑。 “我数着,你做十个,我就亲你。” “不扣小云朵。” 叶存山没听过俯卧撑,不会做。 听云程说完是什么后,他看云程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上上下下的,像什么样。 云程也秒懂。 他杏眼瞪大,满脸写着“你听我解释”,可是叶存山已经深深吻了下来。 裹得严实的小被子挡不住他的粗鲁莽撞,云程觉得他这剧本不对。 -- 第94页 他是校园纯情剧本啊! 叶存山懂不懂规矩啊! 事实证明,不懂规矩的人才有肉吃。 叶存山心情极好,闹完拖到夜半三更誊抄功课时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云程说要扣他一百朵云。 叶存山无情无义,居然不哄人,“那你别摸我腹肌。” 被掐中命脉的云程心好痛。 叶存山又说:“暖桌真好用,程程对我真好。” 云程:“……” 算了,累了,睡觉吧。 叶存山这一觉没睡多久,就要去上学。 云程借机说他:“你上学也累,以后不是休沐,就别乱来,听见了吗?” 听见了又怎样。 反正他又不会照办。 叶存山说:“听见了。” 赶在年底,事情很多。 昨天给柳小田说好了,中午来做饭就可以。 趁着早上有空,云程去了一趟首饰铺子。 一来存银的生辰要到了,得备礼。 二来,云程也想看看现在的金价,心里有个数,好攒钱。 蔚县的首饰铺子有两家,最大的一家在码头,里边黑货多。 有偷来的、抢来的,还有死人身上扒下的。 这么不讲究,生意还好得很。 那儿乱糟糟的,云程不敢去,是去了东边这家小首饰铺子。 这家的首饰普遍素净,偶有两个做了花样的,也是大朵大朵摆上面,又丑又俗。 银豆豆金豆豆倒是各有一小碗摆着,想来买的人还是多。 另有个小展柜放着玉器,用云程不甚专业的眼光来看,玉质都不算好,他直接略过。 这次过来,他心里有想要的,直接问店伙计:“你们家能接定制吗?我想做一个玲珑球。” 玲珑球要银制的,跟存银的名字呼应。 另外还有个原因是存银讨厌金子。 这小孩有个死对头叫叶存金,比他大一岁,是个男孩子。 叶存金在家里是个小祖宗,跟存银这只有大哥带着的可怜娃不同,他吃个饭都有好些人追着屁股后面喂。 因这名字渊源,叶存金自觉比存银“高等”,没少挤兑欺负存银。 云程对他好感高,自然要照顾照顾小孩子的心情,不喜欢金子,就把银饰做得漂亮点,好叫他回村好好出出风头。 玲珑球有很多种,根据复杂程度算加工费。 最后看消耗的银子有多少,一起再算钱。 简单的玲珑球,今天下定,明后天就能拿到。 云程手头宽裕时就难改大方,做都做了,就想做好一点的。 这家手艺不行,最复杂的也就里面套三层,能在月底做出来。 五两定金交出,拿了条子,云程就绕到另一边看金手镯。 娘亲的手镯被云仁义融掉卖了钱,他想打一个差不多样式的,来年清明祭拜,他也有个交待。 银子他跟叶存山先攒着,够数了先做出来。 回头叫云仁义家里还钱,给个期限还清,不把人逼太急。 他家里四个孩子,前头三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怕逼急了,苦头落在了最小的云香头上。 原身就被逼到走投无路过,他不能用这方式去达成目的。 太烂了。 问过金价,云程就回家写稿。 算算日子,他跟叶延的稿子应该已经雕版完成开始印刷了。 时间逼近,云程也有了初次发表小说的紧张感,担心销量。 总怕太过大白话,这年头认得字的才子们瞧不上他,不乐意买。 若是销量不好,这故事讲出来再动听,再勾人,杜家都不会再收第二回 。 他不是个想到未知困难就止步不前的人。 现在继续往后写,等到余掌柜的来找他收稿,他就能直接给出第二册,能抢在别人来不及仿写前,再赚一次。 好过机会到手里,他因为写完后还要找人家校对誊抄,平白倒手两次,耽误时间,错过机遇。 柳小田是个合格的“家政”,甜茶清茶小糕点的备着,云程写累了就能吃吃喝喝。 暖桌有足够的温度,吃的喝的放上来也不会冷。 歇息时,云程也跟他说说话。 “你们也可以定一个这桌子,回头你做绣活、帮人缝补什么的,手也暖着。” 他不知道这对夫夫家里的情况,想到元墨是书生会用纸,顺便给自家纸铺打了个广告:“东边裁缝铺子知道吗?转让后开了一间纸铺子,里边纸便宜,一百五十文一刀,元先生手头纸张用完,可以去那家买,能省下不少。” 元墨现在还得杜家书斋的照顾,每月能有两本抄书的限额,抄了以后能给家里添补一些。 就是纸墨贵,这个月他的两本书还没有抄。 已经得了杜先生很多照顾,他不好上门说赊欠。 万一书本损坏,他赔不了。 柳小田应下后,云程还问他愿不愿意学织毛衣。 村里现在几乎全员出动,造纸的造纸,织毛衣的织毛衣,少有手不巧的,也跟着处理羊毛。 纯手工织,再快也要一两天。 叶根让叶存山找同窗家里问问,看接不接外派的活儿。 毛衣新鲜,织出来不愁卖。 他本来想自己请人,就怕别人学了以后不给店里干活,合适的人都没有找到。 -- 第95页 就是几个有姻亲往来的村里,他现在也顾忌着,不想现在就把手艺传出去。 云程信得过元墨夫夫俩的品性,可以教教。 柳小田都没有听说过,还问:“是缝制兔毛衣服吗?还是羊毛坎肩?” 这两样他会,冬日里防寒用,便宜,适合他这穷人。 云程家里还有一套替换的,拿出来给柳小田看了,柳小田问过工价,知道纸铺的要求后,说愿意干。 纸铺要求是给织够五十件,才允许接私活。 柳小田是个会过日子的,这羊毛收购的成本,处理捻线的手工时长也要算进去。 学会了以后单干,这些零碎的加起来,还不如直接在铺子里接活,少拿一点,也省事。 因被云程教了织毛衣,柳小田决定家里浆洗衣服的活就少接一些,算下来这个划算,也能养养手,免得真冻开裂了,丢了云程家里做饭的活儿。 回去后被人说几句“阔气了,看不上这些小钱了”,他也不说是织毛衣,就说找了个主家做饭洗衣,就没空接零散活了。 这自然又招来一些白眼,说他好好一个书生夫郎,以后指定要当秀才夫郎的,怎么还去别人家里做工,说出去都难听。 柳小田都不听。 他心里清楚这些相识多年的邻居,是怀着什么想法说这话的,平时看他跟元墨俩,又是什么心态。 还不如才认识几天的人心善。 试工期间,叶存山是给他日结工钱。 找木匠定做暖桌太贵,他就去铁匠铺子买了块薄铁皮做桶,柴房里找破木板将就着用稻草绳捆起。 放蜂窝煤后在上面加个盖子,下面有口子好引火透气,生好火往家里小桌下一放,也能当个简易暖桌用了。 他们手头还有些余钱,柳小田说过静河纸铺的纸价后,元墨当天趁着天没黑,赶在铺子关门前去买了一刀纸,又去杜家书斋要了本书。 余伙计跟他都熟了,没收他押金,给他送了些碎墨块。 这些墨块都是书院书生用得细碎没法再用的,杜先生叫人收集,平时放在书斋,供人取用。 两人相识多年,余伙计还跟他搭话,“最近书斋新收了一份稿子,我瞧那字迹很像你写的,你在尝试写小说吗?也不错,我爹说那稿子很能挑动人心头火,读者要看的就是这些能调动情绪的,说月底最低能有这个数。” 余伙计巴掌晃了晃。 润笔费最低两位数,不可能是五两。 元墨被这数目晃了神。 他口风紧,好奇也不问关键词,就说不清楚。 真想知道,回头可以直接问云程。 余伙计说:“你有空也来书斋看看书,要么先看几个热销的话本,学着也写写?近日还有一篇过稿的,我瞧着那路子,也像你写的。” 他说的这本是《家有福妻》,是叶延写的,名字取得俗,没亮点,内容倒是新颖。 跟《赘婿》比起来,看着显寡淡,可看进去了以后,也能静静翻看一下午。 这风格很像元墨作文章的调调,一股子与世无争的样。 元墨被他撩起一点儿兴趣,说明日再来看书。 家里柳小田做好了晚饭,他手艺好,粗茶淡饭被他捯饬一顿,都香得能干两碗。 可惜米缸没粮,没法子真吃两碗。 元墨说了写小说的事。 柳小田就听过书,从前在酒楼帮工时,他手头也阔绰过,会去茶楼听书。 他问小说讲的什么,元墨没看过闲书,唯一能说道说道的就是云程那个赘婿小说。 夫郎性格他知道,也是个口风紧不会瞎讲话的人,就给他简要讲了下。 听得柳小田目瞪口呆。 他是很传统性格的小夫郎,小说里那赘婿的日子,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最后只讷讷道:“我瞧着云程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元墨情绪感知比较迟缓,他对这小说夸得真心实意,还是因为云程能给他生意,看柳小田反应,他心思动了动,问柳小田:“你说我写个躺赢人生,会有人看吗?” 什么都不干,就能获得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爱。 别人要找他麻烦,反而送他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这脑洞不是讲给云程听。 要是云程在,就会鼓掌叫好。 咸鱼躺赢,谁不爱呢。 而他身边只有一个柳小田,柳小田板着脸教育他,“不劳而获,是不对的。” 此时的云程正在奋笔疾书,给叶存山讲:“真想当一条咸鱼啊。” 得知咸鱼的意思后,叶存山也想当。 云程还给他讲金手指文,“有人脑子里有个藏书馆,藏书馆的所有书他都能看,想看什么,就会自动翻阅,他看过的文本,会自动归类存档,他从大字不识……呸,大字不识就太逆天了,要被抓去烧掉祭山神,他从一个废柴书生,一步步逆袭,从一个童生都考不上,被先生骂‘蠢笨如猪’的人,开始小三元、大三元的逆袭路,琼林宴上才压群臣,获得公主青睐。原本能当大官,结果当了软饭驸马爷。” 叶存山:??? “你好好讲,别跑题!” 他爱听龙傲天爽文,大男主权谋向故事。 尤其爱废材逆袭流。 云程已经给他讲过好几个故事了,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 第96页 今天突发奇想,结局大逆转,叫叶存山知道作者的险恶,还笑得特别大声。 “你以后要对我好点,不然我就给你讲这种心梗故事!” 叶存山给他盖了一个小山印章。 “改个结尾。” 瞧瞧,这就是py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写完的时候,才十点五十,我以为还是踩点发,吓死了 回头一看,今天的我,进步了! 于是改了个错别字,今天应该没有错字(小声……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34章 小秘密 往后几天,叶存山都没空听云程讲故事了。 就连夫夫亲热都少。 因为他刚开始尝试记忆曲线背书,初期时觉得任务量不大,有空就往里面填补任务,等学习几天后,新学的跟要温习巩固的堆在一起,他忙不过来了。 同样被卷到这个坑底的,还有杜知春跟叶延。 杜知春本性难改,走路都发虚,见了叶存山以后,还要说:“昨日我家柔娘心疼我,硬要我早睡,我文章才作了三篇,古文也就背了五篇,温习了七篇……” 叶存山积累比不上他这书香门第出来的才子,初期作文章时,时常因肚里墨水不足卡文,后来另辟蹊径,五经里熟背本经《诗》,能顺背倒背,随便抓一句能接上继续背以后,有了能填进框架的内容,这种境况才好转揄系正利。。 现在正听杜先生的教诲,习本经之余,也多看别的书,有积累了,才好改改用词对句,扩大文章格局。 不然过了院试再往上考,弊端就出来了。 他最近新加的任务量就是从府城带回来的六本书,这些书叶延还没抄录完,书院其他同窗也在借阅,目前他手里常留一本,炫耀起来就是另一个风格:“他们刚开始看,我就已经背完了。” 杜知春:“……” 不装你会死,你现在背一个给我听听。 叶延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叫他俩消停消停。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读书的苦。” 叶存山便心虚起来,毕竟最初他拉人入坑一起用记忆曲线背书,是觉得可以提高效率,节约时间干别的。 现在确实提升了,他们这些天的功课量已经是以往的两倍多。 人也秃了。 因已经开始,不好半途而废,三人商量着调整,新学的内容自然不能放下,每日都要加进打卡列表。 温习巩固的内容,暂时一天就加一到两篇。 等后续打卡表进入半月以上的间隔期,他们再根据个人速度做第二回 调整。 杜知春已经在打卡,对计划本的发行就特别在意,给叶存山讲:“书斋新收了两篇稿子,程公子还要印刷画册,计划本的工期就延后了,我叫人先给弄了几本出来,咱们先将就着用。” 刻印作坊的工匠都忙,本子内页简单也没空做,作坊里的学徒都抽不出来空闲。杜知春就让家里书童对着划线临摹,做了这五本出来。 他们三个分完,余下两本他拿去同窗传阅,看他们需要不需要。 他一走,叶延还跟叶存山说:“他要改改那个爱炫耀的性子,炫耀时不踩人痛点,该是个大好人。” 杜知春最近已经改了许多,炫耀时没踩人痛点了。 倒是叶存山莫名其妙开始炫耀了起来。 近些时日里,同窗对他多有议论。 叶延问他怎么回事。 叶存山摸摸鼻子,总不能跟他堂哥说他本性如此,就给杜知春扣了一口锅:“近墨者黑。” 叶延:“……” 书院里的事儿云程不知道,就看叶存山最近读书的劲头,心疼自家夫君,吃喝上都很舍得。 炉子上一天都炖着大排骨,随时都能舀一碗清甜的大骨汤喝。 自己买菜做饭要比去店里买要省,省下来的银子也都花到了伙食费里,叫柳小田怎么滋补怎么来。 柳小田厨艺好,在他的帮助下,云程的奶冻也做得特别顺利。 现在温度低,外面没冰雪,放着也能自然冷冻,只等着叶存山学得焦躁时吃口凉的降降火气。 天晴时,县里也热闹。 今日最为热闹的一件事是杜家书斋发行了一本画册,画册很便宜,只收了纸张成本和人工成本,算下来一百文一本。 跟那动辄以两收费的书本不一样,就是那话本,也是二两起步的。 画册新鲜,西边码头的商人最先动起来,看到后面还附加了三个方子,全都掏钱要买。 可惜这画册限购,一人只能卖一本。 古代这方面的技术还有欠缺,只能靠人眼记忆。 商人们也有法子,多请些人也能买。 有人买了是想垄断,少一个人得到画册,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有人纯粹就是为了多买一些,拿到别的地方继续卖。 也是这时,一阵闹哄哄里,孙阳跟徐风一人架着一辆驴车过来,车上满满当当的货物。 正是画册上三个方子制造出来的产物。 有实物,看热闹的百姓们也被带动,加入了抢购热潮。 程文瑞在不远处的酒楼上临窗观望,跟县老爷杜禹说着蜂窝煤最近销量开始上升的事。 “徐风说是得了一位客人的指点,在门外搭了灶去烧蜂窝煤,孙阳是个机灵的,觉得光烧水不吸引人,还去买了只鸡宰了,一只鸡从早炖到晚,想不注意都难,还有人问他家是不是卖鸡汤的。” -- 第97页 后来附近铺面的人过来搭话闲聊,知道炉子里用的东西是煤炭还躲得老远,怕里面的毒气。 孙阳也豁得出去,他就坐炉子边烤着火。 一天下来,他人没事,汤喝了两碗。 这才有人试着买了一筐,反正便宜,不好用就当邻里间互相支持了。 用过后,才知蜂窝煤的好。 口口相传之下,作坊里堆的蜂窝煤可算卖动了。 这几天推行下来,反倒是肥皂团的销量最低。 杜禹说是蔚县的经济原因,“我叫了几个商人问过,这东西在府城能卖得好。” 京都也有肥皂团,加了名贵香料的肥皂团宫里都在用。 程文瑞没指望把三样东西都抓手里,他目前想稳住的是蜂窝煤跟藕粉。 “蔚县下面几个村子年年种藕,到时看他们是想卖还是想自己做,若我家那铺子有人压价强买,就劳烦杜大人寄信一封,路虽远,晚辈也愿意跑一趟。” 挖煤有危险,他也跟煤矿主谈定了交易。 程家会再联系人到蔚县,教他们安全开采技术,换煤炭价格的稳定。 可以提价,不能太过。 此时,下面人挤人的杜家书斋,也因为孙阳他们的报价,慢慢静止下来。 百姓们都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商人们更是注重利润成本。 这些东西脑子里稍稍活动活动,就知道在当地做,赚不了几个钱。 因为没法抬价。 倒是有家里困难极了,觉得这东西成本低廉,愿意花时间去做,赚一点算一点。 这一步才算达成了程文瑞的期许。 家里宽裕的,瞧不上。 商人们想垄断,也做不到捂住百姓的嘴,更不敢到背后是官家老爷的铺子里撒泼。 反而是原本就只想要买了画册去其他地方卖的商人在这次的抢购里获利最高。 ——不管在蔚县本地是什么价位,只要其他地方没有,这画册再次也是一本书。 他们还聪明,把三样货物也一样买了些做样品,到时就更好卖了。 看着画册推行出来,铺子稳当经营,从王家解救出来的一批人也各自有了营生,程文瑞才好放心回家。 唯一的遗憾是,府城首饰铺子给京都传信,说看见了姑姑的手镯玉佩,他拿了父亲的信物,一路追过来,姑姑没有找到,手镯玉佩的主人没找到,只碰见了王家这糟心事。 所幸最后结果是好的,也算为姑姑积福了,愿她在外也有人能帮一把。 他今日启程回京,画册带了一箱,肥皂团带了一盒,藕粉有五桶。 蜂窝煤他没拿,怕路上引燃危险。 还有三箱羊毛织品。 派出去在纸铺学织毛衣的两个小丫头也学有所成回来了,返程路上还还能再练练,赶在年尾,能给爷爷送上一身保暖衣物。 临行前,杜禹给他送了一竹箱的计划本内页。 附带了记忆曲线的使用方法,“我那侄儿的同窗倒腾的,近些日子他们几个尝试着用这法子学习,效率还不错,我让他写下来了,蔚县穷,本土也没什么特产,就拿这薄礼给你饯行了。” 程文瑞作揖道谢,带着十多人上了船。 他人走了,蔚县的热闹却没有停止。 走在县里每个街头,都能听见人在议论画册,猜测提供方子的人是谁,有这方子不自己赚钱,能免费送出来,肯定非富即贵。 起初有人猜是京都来的小公子送的,“除了他,咱们县城也没有出手这么阔绰的人了。” 程文瑞在得知有低价纸可以印刷画册后,他还往前附带了一页专做说明,这是一匿名好心人所赠。 越是保密的东西,百姓们探索欲就越强。 各种猜测版本比小说还精彩。 此时的静河纸铺里,也为这事儿热闹着。 这画册用的纸是他们纸铺的第一单生意,印出来后,他们当然要买回来瞧瞧。 叶根还说,“第一笔生意,就是做这惠及穷苦百姓的好事,我们这铺子也算有福。” 他本来前几天就要走,因为楼上还有贵人家里的小丫头在学织毛衣,不放心离开。 多留两天,叫他看见这个,还说回村就再抽调一批人出来,试着做藕粉。 “现在造纸作坊、羊毛织品能给村里人加不少进项,再有个藕粉,以后娶媳妇都不用几代挤一屋了,自个儿就能盖个青砖大瓦房!” 就叶庆阳表情怪怪的。 他心里说释然,一直没能完全释然——毕竟被人火热的视线盯着,哪里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看见了这话本,才是彻底死心。 原来真的是因为他会画画。 边上叶粮也沉默不语。 他是第一个捡到阴司通缉令,吓得大喊“有鬼”的人,对这炭笔作画的风格熟得不行。 也一把年纪了,早前没好意思说,他那几天里,还做噩梦,梦见黑白无常俩鬼差要来勾他的魂,说他阳寿尽了。 现在再看这画册,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后来那阴司通缉令被大谷村的人说是人画的,他们又叫叶旺祖、叶庆阳还有叶延几个重新看了,确认人为的后,他就不做噩梦了。 现在想问也不好意思提。 倒是今日空闲下来的存银嘴皮子快,“这画风好熟悉啊。” -- 第98页 气氛一窒。 存银说话不喘气,立刻接了一句:“这东西好像是庆阳哥画的?他前几天画的内页纸就很像这风格。” 大家又移开视线。 叶庆阳干咳一声解释,“之前我看那阴司通缉令画得好,人物传神,特地模仿过。” 最初临摹了拿去吓唬李大道那事,就不必说了。 说到这个,大家自然又骂了李大道几句。 叶根家的存雪被批了个克夫命,孩子性情都变了。 叶庆阳说招婿会冲撞长辈,也还单着。 存银家的大哥叶存山也被批了个克亲友不利兄弟的命。 乡下人骂人不讲究,嫌弃存银这小孩子在这里待着,他们不好问候李大道的十八辈祖宗,叶根就打发他出去玩。 “忙了几天了,今天算你休假。” 存银开心死了! 他来蔚县这么些天,还没有见过他大哥呢。 大嫂倒是给他送过不少吃的喝的,他都长胖了些,就是前阵子一直在楼上忙,没能下来说说话。 得了叶根的准话,他还想邀上庆阳一起去找云程玩。 他们三个都是哥儿,能说说私房话呢。 叶庆阳今日没空,“那内页纸我又画了几个小东西,还要改改稿子。” 内页纸就书生用,云程没跟几个书生打交道,不知道当代书生喜欢什么,叶庆阳比他了解多,前头的内页送去印刷后,他又自己加了几样叫叶根挑选。 这东西就不急,可以慢慢上新用。 存银就回屋拿上小挎包,带上他挣的银子,一路过去,还在小摊上买了好些零嘴儿,才到云程家里。 云程第二册的稿件也写完了。 叶存山最近学习刻苦,他没人玩,只能好好工作了。 存银来时,他正在校队。 元墨已经熟悉了云程的字迹,对故事脉络也清楚,纸上画条波浪线都能自己再编句话写上去,不校对也没事。 这个是云程给自己加的任务,他还是要学字读书的,认识的字多了,以后自己做什么都方便。 后续练练字,临摹下叶存山的字,指不定以后还能帮他誊抄功课,叫人轻松一些。 今天柳小田忙完就回去了,在家织毛衣,顺便把云程校队过的稿件拿给元墨誊抄。 存银过来,家里才有了点热闹气。 云程憋了好几天的事,也终于找到机会问他了! “你哥会做绣活儿吗?” 叶存山送他那条帕子,他搁怀里一天天捂着,还舍不得用。 存银被问得一懵,“应该不会吧?” “不过他会针线活儿,我以前的小衣是他缝的。” 村里再阔的人家,也不会给小孩子买新衣。 都是前头大孩子穿小了的衣服改改缝缝就将就着穿。 他家里没个干活的女人,就是奶奶刘翠英对他都不是很热情,谁叫他是个哥儿呢。 但也算不上对他不好就是了。 “我哥给你缝什么啦?”存银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云程才不告诉他呢。 从窗台上拿了一个陶罐进来,叫存银去厨房拿碗和勺子。 这陶罐里都是奶冻,自家吃,就没在意外形,只管方便。 放外头冻好后,想吃的时候就舀一勺。 最近云程也爱吃,叶存山不让,他还是趁着人出去上学,才能偷吃两口。 还拿叶存山的话说给存银听:“他说这东西哥儿不能多吃,影响怀崽,你少吃点。” 存银现在就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大人之间的事,夫夫之间的事,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具体怎么做,自然是不清楚的。 戳中某个点,他就意思意思害羞一下。 现在是不害羞的,还嘿嘿傻笑,“我这还早呢。” 他有话给云程讲,从挎包里拿了一对银手镯出来给他看。 说是京都那位贵人赏的,夸他干活好呢。 存银是有那什么社交牛逼症,人长得可爱嘴又甜,现在年纪不大,干活不躲懒,跟人相处起来很讨人喜欢。 程家前后派过去两个人学织毛衣,他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跟京都大官府上出来的丫头们不能比,被绕一绕,套一套,说的就都是他自个儿的事。 比如他年底就十二岁了。 这事儿拿回府上一说,程文瑞就赏了一对镯子下来。 银制的手镯不算贵重,又恰好跟存银名字里重一个字,叫人开心得夜里睡觉都笑出声。 看到这镯子,云程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他做人大方,给存银的生辰礼是颗玲珑球,不然叫这外人比了下去,他跟叶存山这当大哥大嫂的,也太没面儿了。 存银已经知道学手艺的好,今天过来还想再学学其他的。 “你不是说还能织帽子、织袜子、织包包、织娃娃吗?我想试试。” 云程不拘着小孩,问他对刺绣感不感兴趣。 存银现在对羊毛织品的兴头正浓,不想绣花。 织毛衣他眼睛都不用看着,还能跟人吹牛。 刺绣要一直看着,他嫌费眼睛。 云程心里叹气。 那他教谁刺绣好呢,他还想要一身嫁衣呢。 中式礼服那么好看,不能拥有一身就太可惜了。 -- 第99页 自己绣又好累…… 存银还小大人似得拍他肩膀,“没事,等我把羊毛织品学会了,我就学刺绣!” 他心里门儿清,织毛衣学会了以后,就那样。 叫不出价格,一件再怎么卖,也就这个价。 刺绣就不同了,同样的布料上绣朵花,好看的就是要比不好看的贵一些。 他现在已经尝到了赚钱的甜头,自然不会放弃这个。 他把包里的零嘴儿都拿出来分给云程,跟人一起就着奶冻吃完,就不说闲话。 下午存银乖乖拿毛线学织帽子,到关键点叫云程指点一句就成,也不打扰他校对。 存银还羡慕呢,“大嫂你可真是文曲星下凡,这才学字多久,你都能写小说了……” 云程就给他看废稿。 废稿这里写个谐音字,那里写个缺胳膊少腿的字,时不时还有一长串的波浪线。 存银默然无语。 原来云程也不是识字量够了才开始写故事,而是先写了故事,再识字。 确实如存银所猜,云程现在正对着生词本校对填字。 繁体字笔画实在太多了,眼睛会了手没会。 他本也不是什么天才,还有多年固定思维干扰,这一步迈得尤其艰难。 叶存山放学前,柳小田带了新买的菜过来做饭。 云程今晚留存银在家吃,让柳小田烧个肉,“小孩儿爱吃。” 存银这年纪在别处都没人叫他小孩儿,他就特别喜欢云程这样叫他,跟被宠着似的。 叫他一声小孩儿,比跟他说怀娃生孩子还叫人害羞。 柳小田答应了,也看见了存银新织的花样,瞧着样式像帽子。 他话不多,不爱打听主家的事,带了菜进灶屋。 饭菜做好放到暖桌上,柳小田带着云程下午校对好的稿子回家。 存银也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他这一下午待着不冷的原因。 “这桌子不错啊,我哥做的吗?” 云程让他猜。 存银就知道了,“是你让人做的,大嫂,你主意真多!” 云程也回敬:“小嘴真甜,你哥有你一半嘴甜,我做梦也能笑醒了。” 存银哈哈哈,笑得一点不矜持。 叶存山进屋就听见了他的声音,说他吵。 存银不理他这句,往桌上摆银子和镯子,“你瞧,我挣的,我厉害吧?” 村里哥儿姐儿嫁人,带的嫁妆也没这个数。 他有点期盼的望着叶存山,“我挣够钱,能招婿吗?” 嫁人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是别人挑他,看中了才上门提亲。 若是招婿就不同了,他自己挑。 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叶存山第一反应是看云程。 云程一脸无辜,他没有给存银说过这个,只讲过要他别急着嫁人,等到叶存山考中秀才、举人,往后去了京都,他的选择会更多。 叶存山脸黑,不想显露情绪时,难以看出点东西不说,还显得凶。 存银有点害怕,寻思着是不是太离经叛道了点,又想,庆阳哥也要招婿,家里没人说他,应该是没问题的,就又壮着胆子跟云程求助,小手抓着云程衣摆拽啊拽的。 云程不觉得招婿有什么,想说话呢,叶存山就答应了。 “你先在铺子里做,我看前头小飞小河两个当伙计也没问题,族长没说要你回家,应当可以在铺子里再待一段时间。” 他现在还小,回家也没事。 就怕叶大一时兴致上头,只给人说亲了。 定下了再退,两家都要结仇。 人不在眼皮子底下,可以躲躲。 存银懂的,接下来就是要为了留在蔚县做努力了! 这间房子小,主卧以外,就两间耳房,其中一间当了柴房,一间收拾出来当了浴室,没法子留客。 趁着天没黑透吃完饭,叶存山送存银回纸铺。 路上这小孩还抹眼泪,说酸溜溜的肉麻话。 讲以前还小的时候,叶存金挤兑他,说他大哥娶了媳妇,就不会管他了,那时存银还希望大哥不要那么快娶媳妇。 后来叶存山为科举,真不打算说亲了,存银还高兴过一阵。 再后来,就是李大道的批命,家里分家,再没人给叶存山说亲了。 存银都不知道,人心里藏着小小愿望,还能以这种方式实现。 他不想要这个结果,可那时也只能把攒下的银豆豆和些散碎铜板给叶存山。 等叶存山娶媳妇了,他又忘记了曾经的后悔,总忍不住酸云程,觉得有人分走了他哥。 可云程对他挺好的。 他现在觉着这两人成亲也不错。 本来以为这心里话坦白出来,能叫叶存山听不惯,给他一巴掌。 或者是被感动,兄弟俩抱头痛哭。 存银低头走啊走,盼啊盼。 到了纸铺,也没等到叶存山给个反应。 他酸情情绪散了,唉声叹气,“大哥,你这样是留不住大嫂的心的。” 叶存山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 他发现这些哥儿的心思都细腻敏感,跟他这糙汉子一点都不同。 从前带存银糙,他不觉得有什么,孩子总归还是好好养大了,人活泼可爱,没哪里不好。 跟云程搁一块儿后,成日里笑笑闹闹,也想照顾一下哥儿的情绪。 -- 第100页 实在生疏,他就拍拍存银肩膀,“别瞎想,回头好好学手艺,攒钱娶个男人回家。” 招婿回来的就是赘婿。 赘婿就难免让叶存山想到那本小说,他嘴飘,说:“到时候让他给你端洗脚水,给你按摩捶肩,给你做家务带孩子。” 存银眼睛都亮了,“招婿还能这样?” 叶存山:“……”坏了。 叶存山回家时,云程已经自己收拾洗漱过了。 还给叶存山说想把村里那个浴桶拿过来用,或者他们再弄个浴桶。 蔚县这个桶倒是挺深,云程比叶存山个子小,坐进去水加多了,能泡到鼻子眼睛,少加水才能泡得舒服。 就腿脚伸展不开,膝盖得曲起。 就是家里最近开支大,还没到月底拿钱的时候,要再等段时日。 今晚叶存山依然是高强度学习。 云程第二册稿子还差一点就能校对完,他也跟人一起围着暖桌坐,摊开纸张继续填字改字。 自家男人自己疼。 云程弄完没立刻睡,自己默念节拍跳了个广播体操,跳完,叶存山功课就誊抄完毕,可以背书了。 云程叫他去床上背,“我帮你看着。” 也叫人歇歇眼睛。 云程很多年没有接触文言文了,这东西听别人念很有韵律,叶存山记得很熟,背起来不卡壳,闭着眼睛能一气呵成。 到古文里,就跟小说话本不同,结合上下文,他都不能连蒙带猜。 只能听音数字,叶存山背一个字,他就往下看一个字,字数对上了,前后左右的字没错,这句子就没错。 可惜温习过后,叶存山要背新文章,他就帮不上忙了。 若识字多,还能他读一句带一句,抽查考验,加强记忆。 现在他都读不利索,就把书还给叶存山,乖乖窝进被子里不闹他。 叶存山很少躺着背书,原以为会背着背着就睡着,实际上是他很怕突然背不上来,让云程觉得他脑子笨。 这一下的刺激,叫头脑万分清醒。 眼睛休息过,再就着昏黄油灯看书,也没那么疲惫了。 他叫云程先睡,不用等,“我弄完就睡了。” 因为家里有暖桌,炉子没整夜烧着,柳小田做晚饭时会再做一份宵夜,放暖桌上扣个大陶碗,能一直保温。 若嫌不够,就再煮饺子蒸包子。 近日伙食好,他夜里不饿,注意力也集中,能学得更快。 云程也熬不住夜,应一声,蹭蹭他就闭眼睡觉。 还听叶存山说,“欠你的那次按摩,等休沐日还。” 云程就笑,“那你欠得可多,我小山印章攒着呢。” 叶存山每日学习,没空玩闹,也攒了好些小云朵。 这便有了动力。 月考过后就能松泛一阵了。 另一头,叶延也在熬灯夜战。 学习氛围是能带动身边人一起卷的。 他休学一年,再来已经不是之前熟悉的同窗,跟另外三位舍友相处不近不远,就一个点头之交。 叶延性格还算佛系,对此都无所谓。 每天做不完的功课背不完的书,哪里有空交友? 最近舍友们对他倒是多了份关心。 比如此时,三人就连翻出声: “你别学太晚了,这天气冷,冻病了不值当。” “夜里看书也费眼睛,差不多就够了,熬坏了眼睛以后路都看不清。” “就是,你瞧瞧你那一副黑圈儿,不怕嫂子看了心疼啊?” 叶延含笑以对,谢过大家关心后,看看打卡本上的小勾勾,说:“我还有三篇文章没温习,背完就睡了。” 如果古代有流行词,他们三人的内心也是一个大写的操。 叶延背书时,宿舍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看,三位舍友都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很友爱的说:“哪能让你一个人孤独的读?咱们一起吧。” 叶延就觉得,他这批新舍友也都挺好的。 另一头,杜知春写完书院功课后,又写了家里先生留的功课。 吃一口奶冻——叶存山说他家夫郎每天给他做,他也缠着柔娘答应给他吃,不告诉爹娘。 吃一口奶冻,继续背书。 家里妻子担心,“爹不是说你的才识考个秀才是稳的吗?怎么这段时日这么拼?” 杜知春爱炫耀,却从不说他做某事是为了炫耀。 此时被枕边人问起,自然要往好了自夸一句,“秀才是最低的功名,我怎么甘愿止步于此?” 还不忘对自家柔娘表忠心:“我还要带你去京都见太爷的。” 这话说的。 柔娘老远跑一趟京都,自然不是给这未见过面太爷请安尽孝心的。 那还是要杜知春考举人,考上举人,最好再考中进士,能有个前三甲的名次,去了京都能留下才好。 谁说女人就没个事业心呢? 柔娘给他煮了茶味浓郁的奶茶,叫他提提神,好好学。 杜知春:“……”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书院里卷起一股学习风潮时,静河书斋终于挂出了“今日活动”的招牌。 计划本开始销售了。 买两刀纸送一个本子,内页可以自行搭配,一个本子二十页。 -- 第101页 杜知春早先叫书童纯手工做的计划本已经在书院学生里传阅过,加上他们三人最近的内卷学习行为,叫其他人有了紧迫感。 有些人是一直很努力,后来照着计划本更改了学习次序,能把已经学会的暂时延后,先抓紧巩固不那么牢固的知识点。 有些人是原本不算努力,现在跟风起来计划乱糟糟的,就等着搞个本子学学他们三个。 好像有了本子,就能把这些令人头大的书目都塞进脑子里。 本子一开始销售,就挤进去了一群书生抢购。 这天,云程的稿子也全部校队完,终于得了空出门转转。 他还关心着他的慈善大业。 闷家里时没人跟他讲,出来一趟才知道画册昨日就发行出去了。 他一路溜溜达达的走,到了杜家书斋外头,看那人挤人抢购的架势,真的看不出来蔚县的穷困。 他公交车跟地铁都没有挤过一趟的人,自然不会为了一本自己画的画册,就冲过去跟人抢。 结果一转身,有个子瘦小的中年男人神秘兮兮的冲他挤眉弄眼,“小公子是要致富宝典吗?” 云程一脸茫然。 这瘦个男人飞快从怀里掏出来一本画册,首页写着“反诈骗,防诱拐”。 他好像不识字,给云程说这致富宝典已经卖断了货,他多买了一本转手,“书斋卖一百文钱一本,你加个二十文,我就卖给你了。” 云程:? 古代也有黄牛? 云程手里紧巴,没拿到润笔费前,一文钱都不愿意多花,琢磨着改天去拿润笔费时,看能不能走后门拿一本小册子。 这么想着,身边还有其他人手快,把画册买了。 瘦个男人不想卖,“我跟这位小公子谈好了,画册他要的。” 新来的高个男人不服:“我给钱了他没给钱,这画册就是我的。” 两个人拌嘴时,还要看云程反应。 对此,云程只想说:你们一定没有下载过反诈APP吧。 演技太假,云程转身就走。 隐约听见后面瘦个男人疑惑道:“他看起来就是冲着画册去的,怎么不上当?” 于是云程突然技痒起来,想要再画几个反诈骗小短漫。 就用这两男人一个当黄牛一个当托儿的素材好了。 说干就干。 云程回家就拿纸起稿,弄完后装进小挎包,等有合适的机会,就放到杜家书斋,看他们会不会在画册里加印。 白天想要的画册没买着,晚上叶存山还给他送了一本。 “杜知春做慈善呢,摆了一箱放书院,叫咱们一人一本自己拿。” 书院没几个富有,这书后面的方子看了能家里添进项。 自此,叶存山终于认了错,在云程面前纠正了对杜知春的看法,“也不是只会挖苦人,心性还是好的,我以前狭隘了。” 搁书斋卖,也是一百文一本的东西。 云程说:“我觉得你跟他肯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攀比心上来,很容易上头结仇。 这两人却没这个苗头,反而改到学习上,是很积极的表现。 今晚是叶存山他们商量过后,调整温习数量第二天,他结束早,就想抱着小夫郎温存一番。 云程由他抱着,也对未来坦白他会画画,画过阴司通缉令,画过这画册的事情做试探。 “我如果有事瞒着你,过很久才跟你坦白,你会生气吗?” 叶存山说:“得看什么样的事吧。” 他说完还笑,给云程讲存银那个小屁孩的酸情心事,“他这小心思瞒着我几年,我也觉着没啥。” 也学存银吃醋,“你对我弟弟挺好的,也对我好点儿?” 云程问他要怎么才算好。 他在叶存山身上做了很多第一次尝试的事。 不算初恋初吻,初次跟男人一起睡觉。 也有第一次做饭,第一次给家人以外的人按摩——当然,叶存山在这个世界,也是他的家人。 以及其他的许多尝试。 他承认自己很娇气,打小娇生惯养,吃过的少数苦头都是因为病痛折磨,生活上被人百般宠着惯着。 来这里以后,他也试着去宠人了。 这无关报恩,无关叶存山对他好,所以他想对叶存山好。 是会心疼,就是一种难控的本能。 他杏眼会说话一般,澄澈眼神里满满都是心意。 叶存山低头细细慢慢的吻他。 等到被里升温,他才低笑一声,说:“原来你喜欢温柔的。” 云程自然要掐他腰。 跟以前很多次一样,没掐动。 双眸盈着一层水汽,叫人狠心欺负一下,就直掉泪珠子。 时隔多日,叶存山还问他俯卧撑是什么,叫云程再给他解释一遍。 云程不想说话,他觉得叶存山这辈子都拿不了纯情剧本,圆不了他的纯情少年梦。 然后哭得更伤心了。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他的小秘密,给叶存山说:“我就一件事瞒着你,细算的话是两件,你以后不能怪我。” 虽然云程的想象里,叶存山并不会介意。 叶存山手往下,叫云程哑了声,还双手捂嘴不发出声音。 再也说不出什么小秘密,再也没法讨价还价。 -- 第102页 “我等你坦白。” 云程哪里敢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今日打卡成功!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35章 赶年集(捉虫) 隔天早上,云程正趴暖桌上想着怎么跟叶存山坦白比较合适,不会伤到夫夫感情时,柳小田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要过年了。 云程很懵逼:“不是才十二月份吗?” 柳小田被他问得很茫然:“是啊,快过年了……” 所以他才来问云程,看他们夫夫俩是不是在蔚县过年,他好安排时间。 结果云程根本没有想过。 云程怔愣片刻,才恍然发现他算的日历跟大家不同。 他以为到一月是元旦,按照他往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来看,怎么都要到一月底,二月初才过年。 实际在古代,一月就是正月,初一就过年了。 再翻开他的小本本一瞧。 好家伙,明天就小年了。 叶存山竟然没有跟他聊过这事。 心头还没来得及升起小情绪,云程就哑了火。 他打卡本按照日历写的,叶存山只怕没有想过成天数日子的他,会记混节气。 他问柳小田过年应该准备什么,要买什么,有哪些要注意的,现在准备晚不晚。 柳小田说不晚,“年市明天才开呢。” “对联窗花这些是要买的,你家今年不用,我到时给你送来。” 他家元墨熬夜抄书换了银子,已经买了红纸出去摆摊写对联了。 写剩下的,写废的,他能拿来剪窗花,到时能给云程留一套。 云程哪好意思要,这两口子过得苦巴巴的。 柳小田还突然态度强硬起来,给云程算了下成本。 单买红纸和笔墨再请书生写字肯定贵,但对他们而言,就是红纸费钱。 红纸买一刀,再裁成对联大小,那就要不了多少。 “一点心意,你今年对我们帮助很多,总不好什么都不表示。” 云程这才接下,再听柳小田讲了许多年货相关的东西,叫他人都慌张了起来。 竟然从腊八节以后就要开始准备。 而腊八节时,他跟叶存山分居两地,他在村里忙着教人造纸织毛衣,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算的却不是什么时候过年,而是叶存山什么时候休沐,可以回家看看他。 上回他俩一起回村,得了村里一堆人的揶揄打趣,叶存山那时说想快点过年,云程都是算的二月份。 因为二月他孝期就结束了,夫夫俩能同房了。 结果他们说的,竟都是一月吗。 云程尴尬起来,他没采买经验,还要再跟叶存山商量,现在只能给柳小田一句准话:“我们过年回村的,等他放假,你就不用过来了,可以好好歇歇。” 柳小田应下,今日洗衣做饭后,说下午过来帮他洒扫屋子。 他懂得避嫌,人一走,云程就知道叶存山快要放学了。 等叶存山回家,他问这事,叶存山还不急。 “年货准备早了,都吃不到元宵节,村里还有人年二十八,年二十九才开始准备,做一次,吃半个月,熏肉、馒头、年糕会多做一些,这些耐放。” 他还讲:“明天村里会有人来逛年市,到时堂嫂也会过来,你可以跟着一起去逛逛。” 云程早上就想问柳小田这个年市是什么意思,因着后面听了一串的年货清单,得知他准备晚了,心慌意乱的,竟也没问。 叶存山说没啥,“就赶集。” 以前赶年集是在腊月二十后开始,后来码头商人加入摆摊,货品更多更齐全,且每次都是在小年当天开市,他们为了跟年集区分,就叫年市。 年市的东西要比平时卖得低,买的人多,还能继续压价。 附近人听说以后,到年底时,就少有赶集的,都是等着年市。 明日才开始,说什么都不算晚。 而且他们这里冬天雨雪多,腊肉香肠都不好晒,主要是做熏肉。 有些家里阔绰的,会再做肉包子,炸果子,做几样糕点,酒都要买好几种,就是干果都要凑个吉利数。 云程听着只想叹气。 还没开始过节,他就觉得好累好麻烦,弯弯绕绕的。 上辈子他家里过年没什么年味,城市里不能燃放烟花炮竹,有几个广场可以放,他因为哮喘,过敏源多,也不敢去。 亲戚们上门拜年,人多味道杂,他也是能避则避,几乎都窝房间。 整个春节期间,就除夕夜跟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看春晚,收红包,还不守岁。 至于年货,云程只记得各种包装精美的礼包。 他家里是不做腊味的,要吃就去买,从不囤积肉和菜。 看叶存山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云程委婉提醒他:“我不会做熏肉……” 飞快瞧他一眼,又小声补充:“年糕跟馒头我也不会……” 叶存山今年读书忙,也没空做。 他倒是想得开,抓小孩子的壮丁抓得一点压力都没有,“存银会。” 之前他就说今年过年要把存银叫上山,把各样年间小吃都做一些,给云程尝尝味儿。 这哥儿以前过年没吃过什么好的,头一回一起过,叫他开心开心。 -- 第103页 云程听得满头问号。 叶存山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捏云程脸,“你还真把他当小孩子养啊?” 关键是,存银本来就小啊。 年底过了生辰才十二岁。 这还不小吗! 他们这里做年糕要捶打,也叫打年糕、打糍粑。 这种体力活儿肯定不会让存银来的,叶存山说:“咱家人少,不用跟其他家里一样,像各类熟食咱们就买一些,费不了几个钱,还省事。算下来就是蒸包子馒头、炸果子,这些存银会,也不用多做。” “像馄饨和水饺都是初一吃的,不用提前弄,到时咱一起包。” 还有旁的祭祀用品和各类干果,年市上一起买了就行。 叫他这么算,好像也没多少东西要准备。 云程问他什么时候休沐。 说到休沐,他还皱眉。 一直听叶存山说休沐,还以为就初一跟十五放一天假。 结果都要放年假了。 叶存山说:“年二十八放假。” 也有家里路远的,明天就回了。 静河村不远,叶存山要等到月考再走。 跟他聊完,云程也放松下来,开始惦记银子,“书斋说要月底才能去拿银子,那不是得除夕过去?” 叶存山没拿过润笔费,他们这里的书生少有过稿的,之前柳文柏写《神女伏妖录》时是在夏季,没赶着节气。 他问:“咱们急用吗?” 云程脚趾抠地。 深刻认识到了他的败家。 两个人的小家庭才有一点起色,他就花钱大手大脚,不提给存银的生辰礼,就是每日伙食费都不少。 叶存山喝着排骨汤,知道他问了一句废话。 他说:“没事,我这两天看……” 云程打断他的话,“不用你看,你好好准备考试,我自己想法子。” 前段时日,他为了慈善大业,写下了许多可以低成本做的小买卖,他自己能试试。 叶存山叫他别想了,“我之前不是从府城带回来了六本书吗?我跟堂哥两个人抄录许久,已经有了备份,这书有同窗要买,我转手出去就有银子了。” 他买书时就做好了转手的打算,一出一进的,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所以当时在府城书斋才出手大方,一次六本,花去了十五两。 这书已经被多人翻阅过,剩下个九成新,八五新,还能得十二两左右。 云程问:“是杜知春要买吗?” 叶存山摇头:“他不缺书。” 书院也有别的同窗阔绰,不愿意抄书浪费时间,见着没看过的,就想直接买下。 云程这才答应下来,“那行,回头我拿了润笔费,再给你买新书。” 叶存山笑笑,没当真。 往他书箱里扒拉扒拉,没一本是新书,全都是手抄本。 有些是他自己抄的,有些是书斋买的。 手抄本价格低,也有一个明显的弊端,里边偶有一两个错漏,若是不熟悉内容,就会学错背错。 所以他也会经常去书斋站着看书,自己前后对比。 云程没管他信不信,总归把这事儿记下了。 下午叶存山去书院,把书转手卖出。 叶延问他是不是手头紧,“明日云娘过来,可以让她拿点银子给你俩,先过个红火年。” 叶存山哪能要他家的银子。 有了低价纸,给家里省了开支,但铺子才开业,要结算工钱,也是下月的事。 刘云再能干,拿的也是毛衣计件的工钱,和造纸作坊的月钱。 这也没多久,叶延还复学了,家里剩下的银子有没有十两都难说。 “你们自己把年过好就行。” 他把书转手,能得十二两,这个年能过得极好了。 云程没因叶存山说不用他操心,就什么都不想。 下午柳小田过来打扫家里卫生时,他就趴暖桌上做计划。 本子上其他的方子他检查过。 不提烧砖制糖,酿酒蒸花露所需要的时间成本,单他一个人也干不来。 短期内能快速挣钱的,就是绣活和毛织品了。 织大了,时间花费也多,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却很快,还能编头绳,做发带。 发带也有好多种样式。 像叶存山那种不讲究的,随便扯条布质差的窄布,几文钱就能买一条。 像云程这种青色布料上滚边绣了点纹样的,这种最低都要二十文钱。 所以存银才说,同质同色的布,加一点花样上去,好看的要贵很多。 云程也想赶一赶明日的年市,赚一笔就给夫君买酒喝。 叶存山说起别人阔绰的,年酒都要买几种时,表情难掩羡慕。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下午云程跑了一趟裁缝铺子,回来趁着天色亮堂,做了六个钥匙扣大小的Q版萌虎。 时间太赶,主要精力花在正面,背面就只绣了虎纹。 内里棉花填充不多,侧面看有一点点鼓,是个纸片虎的厚度。 再多,这个版型就不好看了。 家里小,柳小田打扫卫生时过来倒热水洗抹布,总能从云程面前经过,来一回,他进度飙升一截。 再来一回,桌上萌虎多一只,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程说:“我以前做得多,熟能生巧了。” -- 第104页 他做过手工up主,当时是想跟人有些交际,在做这种小萌物之前,是开教程教人刺绣,可惜这类视频看的人特别少。 后来改做小萌物,粉丝量才涨上去。 他还建议柳小田摆摊卖点小吃,“你厨艺真的很好。” 跟现代高薪聘请的阿姨各有千秋。 柳小田说:“大师傅不让我在外面摆摊,说我这手艺他收不回去,也不允许我卖钱。” 云程没见过这样的,想问原因,柳小田端着一盆热水走了。 今日实在赶,云程没空去关心他,回头家里忙完了,他就给柳小田送了一条发带。 “我们年二十八才回家,这两天还要你再来做做饭。” 看他不想要,云程直接塞他手里了,“你看着我缝的,就是条糙布,费个手工罢了,你不收,我回头怎么好意思拿你的对联窗花?” 柳小田这才接下,抓抓脸,给云程说:“稿子快誊抄完了,应当可以在你回家前给你。” 元墨出去摆摊写对联前,先去抄书了,把云程稿子稍稍挪后。 抄书完毕后,他才开始每日赶进度。 云程要得不急,“行。” 送人离开,云程把六只萌虎收好,开始绣发带。 听叶存山说的盛况,附近乡村、整个蔚县的百姓都会去赶集。 一年就阔气一回,他买的碎布头就经过了挑拣,布料都还不错。 糙布也有,他延后绣。 叶存山今日回来晚了些,一进屋,就给云程塞了一包碎银,“拿着过年吧。” 等他放好书包洗完手,云程还问他年市摆摊要不要注意什么。 “我想去卖个东西。” 若是要登记什么的,他就去纸铺门口搭个小桌子,就几样小玩意儿,总能卖出去。 叶存山问他要卖什么,云程就献宝似的,把他绣好的萌虎掏出来给他看。 “我今晚还要打穗子的,这个就能跟香囊一样挂腰上,给小孩儿佩戴的。” 虎头鞋帽在这里也流行,明年赶巧,是个虎年,做精巧些,抬点价,也有阔绰老爷愿意买。 就是发带云程不好定价,“要么我晚上还是再绣两个萌虎,不弄发带?” 这绣样栩栩如生,叶存山都没见过这样的小玩意儿。 他近来一直抹手脂,指腹掌心的茧子也没完全去掉,看完以后不敢摸,低头瞧着,夸他:“绣得很漂亮。” 早前云程第一次说他会刺绣做衣服的时候,叶存山还不信。 后来云程赶工绣帕子和扇面,还惦记着绣个别的小玩意儿,叫王掌柜的知道他的厉害。 现在王家裁缝铺子都成了静河纸铺,云程后来绣出来的厉害玩意儿都在叶存山身上。 平安符、香囊,还有书包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绣样,都能叫叶存山觉得惊艳好看。 他都有点不想拿出去卖钱了。 云程叫他别添乱,“我也想跟你过个好年,给你的东西肯定有的,你属羊还是属马?我忙完明天,给你绣一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叶存山给他的手帕,指着下方的云和山说,“比你绣得好。” 叶存山是不打算认下这个账的,帕子送给云程时就不够正式,掏完耳朵后给他,还说里头有脏东西。 遭人嫌弃不说,云程还差点扔掉。 现在被对比,他也不介意,笑眯眯甩锅给另外一个不存在的绣娘,“她当然没你绣得好。” 也告诉云程他的生肖:“属羊。” 云程一算。 所以叶存山明年才十九,他这还报了个虚岁。 于是云程看他的眼神不由带了几分幽怨。 叶存山不懂,“怎么了?” 云程摸摸他的小胳膊小腿,这锻炼还是不能偷懒。 等他十九岁时,也要有一身漂亮的肌肉! 考试在即,云程也要赶年市,今晚两人没闹。 考虑到发带已经被人绣出花了,在年市时,大家人挤人,只想着采购年货,怕是没空静下心来看,云程就又缝了一只小老虎。 本想再绣一只,被叶存山阻止,“过个年,哪要那么多钱?” 云程就傻呵呵笑,“这不得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好叫你知道我会花钱,也会挣钱,免得你嫌弃我败家。” 叶存山是跟“大户人家”的梗过不去了,他还自谦道歉,“是我不好,没挣下厚厚的家底给你败。” 云程笑得不行,收好绣针,拿了彩线打穗子。 这会儿才对过年有了些期待。 “你放假了,咱们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他还想放炮竹,他前后两辈子没有玩过,不知道贵不贵。 打穗子他弄得很快,搞完以后没立刻睡觉,被叶存山催着,云程才慢吞吞收拾好东西躺下。 依然是熬不住夜,即使因为即将迎来人生第一次摆摊,还是年市那种人来人往的环境,他也能睡着,就是睡得浅,眉头皱着。 这环境对社恐太不友好了。 可惜明天叶存山有课,不能陪他一起。 云程想叫存银一起,存银那社交能力,甩他十八条街。 就人太多,他还怕存银挤着走丢了。 哎。 人总要学会独立。 等叶存山忙完睡下,慢慢柔柔给他拍着背,他才跟被哄睡的小宝宝一样,缓缓舒展眉头,沉入梦想。 -- 第105页 白天村里要来人,云程就带着他要卖的小玩意儿,又装上针线,带上碎布条,去了静河纸铺,等人的空档,他还能再绣两条发带,看能不能搭着卖。 今日存银果然如他所料,是不允许出店的。 赶集人多,年集人数翻倍,年市就更别提了。 叶粮还说云程也不适合去:“里头说话都靠吼的,怕你什么都没买着,还哑了嗓子回来。” 云程叫他说的已经开始害怕,“今天叶虎哥也会来吧?” 这大哥长得壮实,不比他家夫君差,跟着他应当有个平坦路走。 叶粮听了只想摇头。 赶集要费些功夫,村里人出来早。 今天到了后,一部分人先去了年市,刘云跟叶虎夫妻俩则来了纸铺。 云程看叶虎带了媳妇一起,就知道他今天凉了。 他们要赶早过去,买完还要回村。 刘云今天背了一背篓鸡蛋糕过来,也想在年市上卖点钱。 这卖钱的东西,村里人懂规矩,看刘云分给云程一大块,也没张口要吃的。 就存银这小孩子能跟着分到一块,吃得嘴里藏蜜,一改被拘在纸铺的愁眉苦脸,夸得刘云眉开眼笑。 他们出去后,刘云说:“二哥先去年市占位置了,他这次打猎打了不少东西,等他卖完,我接摊可以卖卖鸡蛋糕。” 刘云说的二哥是叶勇,早前造纸时也带队砍过树和竹。 后来接手铺面,他跟叶虎一起来当门神撑场子。 给人的安全感也很高。 云程问:“我也有几个小玩意儿想卖,到时候能一起吗?” 他身上就那小挎包能装东西,刘云问是什么。 云程就掏出来一只小萌虎给她瞧。 这一看,刘云还没说什么,叶虎媳妇柳三月就说:“哎,你这东西绣得怪好看的,跟我家虎娃很配,你打算怎么卖?” 叶虎撞撞媳妇胳膊,这么高大一汉子,弱声弱气道:“跟我也很配……” 叶虎儿子小名叫虎娃,父子俩名字里都占了一个“虎”字,取名时比较忌讳这个,一般不取一样的。 是之前李大道算命,说什么“虎父无犬子”,就要一起虎。叶延听了这浑话还在家里骂,可三兄弟成亲就分家,他不好议论哥哥家的事,虎娃这小名就一直叫下来了。 后来知道李大道是瞎算命,也叫习惯了,家里没谁被克住,便懒得改。 而且他家这儿子,确实虎头虎脑,跟他爹一样,小小年纪就一身力气,在村里当小村霸呢。 柳三月横他一眼,“这么个小玩意儿,我好意思给你买,你好意思戴吗?” 叶虎闷不吭声,心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他不敢说话。 云程可算见识到叶虎说的那句“我吃多吃少还要看她心情”是什么意思了。 云程给小萌虎定价不低,本就没打算卖给小老百姓的,若只为几十文钱,他不必那么赶。 而且缝制的布料他是新扯的好布,线和穗子都是带彩的,要价大几百文。 柳三月不惦记了,拿过去仔细瞧了瞧,“确实值这个价,绣得真,绣工也好,应该很费手工吧?” 云程当然不能跟人说他一下午能绣好多个,就含糊应下。 年市在东西街区的交汇处,沿着好几条街都是小摊,先来先得,占了位置就能摆。 家在这条街的百姓,年市吃点小摊租子,都能小赚一笔。 叶勇占的位置在第一条街进去后小巷里,这位置不算好,但能在年市里有个小摊位就已经很不错。 刘云知道云程的性格开不了口,叫云程把小萌虎挂坠给她,“我替你卖。” 她性格也并非很健谈外向的类型,就是家里穷了几年,被逼出来了。 这环境嘈杂,云程老远就被吵得脑仁发晕,进街以后还有反胃恶心感,小脸煞白,他听不清刘云说什么。 旁边叶虎就冲着他大喊了一句,这下云程听清了,耳朵也疼。 他状态差,也不跟刘云客气,东西给她以后,视线一偏,看着人头攒动,似流水般横竖流动的人群,眼前一晕,差点没站稳。 刘云给他吃了颗青色的酸果,那酸劲儿上来,云程当场就哭了出来。 哭出来后,耳清目明,那股因这嘈杂积压的郁堵感消散大半。 “谢谢堂嫂。” 刘云压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叫他跟着叶虎夫妻俩去采买,早点买完早点出去,不用等她一起。 云程依然没听清,柳三月直接挽着他胳膊,带着他挤进人堆,挨个小摊子的挑挑看看。 柳三月的性子比刘云强势,砍价也厉害。 她当家多年,以前还当姑娘的时候,在娘家就里外一手抓,嫁人就分家,叶虎是个耙耳朵虞兮正里。,她上头没公婆管着,性格就越发强势。 云程小豆芽菜一根,几乎是被她拖着走。 起初他不习惯,跟着走了两条街,买了好些便宜东西后,他就知道了这位大堂嫂的好。 而叶虎,这位云程以为在年市里可以当做安全堡垒的大高个,实际只能跟在他俩后面拿东西。 手里提着,背上背着。 肩上恨不得还要挑着。 柳三月还要给娘家买礼,到时回娘家要带上。 云程已经没有娘家,被柳三月带着去买了香料供品祭祖用。 -- 第106页 静河村是大姓,全村一个祖宗,村里祭祖会再安排人准备。 他虽已嫁给叶存山,自家爹娘却不算在叶家里,要自己再准备供品祭拜。 云程采买上听叶存山的,买的种类多数量少,一路逛过的小摊多,东西不用自己拿着,他没注意,结束时把东西算算,也有大半竹筐。 叶虎也终是挑了扁担。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年市里畅通无阻的。 他们买完就出年市,往前走了两条街,找了个清净地儿等刘云他们出来。 柳三月问云程:“你们这年货要不要我们一起捎带回村?就放我爹家,你们回去直接拿就是。” 反正进村就要经过叶二叔家,都熟悉,也是亲戚,没啥。 云程扒拉扒拉竹筐。 供品里,他大方买了五色果干。 年货里,从鲜鱼果蔬,到各类熟食,还有糖果糕点,他都买了些。 看着都是吃的,云程想想,没让柳三月带。 而且没看着牛车,他们可能是步行来的,多加一竹筐年货,也太过辛苦。 刘云出来要晚一些,她是跟着叶勇夫妻俩,卖完东西再采买。 越晚越乱,里边还有摸人钱袋的混子,叫嚷里买个东西着实困难。 她出来放了东西,看着年市外头的小吃摊,也大方一回。 糖葫芦、炒花生、小糖人,还有糖炒栗子、芝麻饼,她买完了背篓里都装不下,两手拎着,脸上笑意浓郁:“婵姐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零嘴儿,今年也让她尝点甜的。” 回头叫云程自己把挎包解下,“按照你开的价卖的,有人讲价我没同意,倒是听你的,三个可以二两银子卖,七个一起能算四两,碰着个阔气的老爷,一起包圆了。” 所以没零碎铜板,一起就卖了四两银子。 这数目也够云程开心的,“谢谢堂嫂!” 他包里还有绣好发带,送给刘云一条。 其实发带多是哥儿和夫郎的饰品,偏男性化。 女人头发上能做的花样多,少有直接系发带的,太素净。 云程送出去的这一条是编织发带,扁扁的麻花样式,还是桃粉色,今年过年能给婵姐系上。 刘云就收下了。 另一边柳三月,他也送了一条发带,这条就是适合男人戴的。 柳三月直接给了叶虎,“便宜你了。” 叶虎干了一天体力活,得了这么一句评价,还很开心,“那是。” 云程觉得没眼看。 稍稍歇脚,他们就跟云程告辞。 人多没牛车,还要赶一段路回村。 刘云临走前让他不用担心家里年货的事,“娘已经在做熏肉了,今年杀年猪早,也给你俩做一些。年糕也不用费心,家家户户都会给你们送点,只怕到年后都吃不完。你跟存山回家就买些酒,买些自己想吃的,把对联窗花备好,还有你们再看看过年要不要添新衣。” 村里也开始杀年猪了,有些早的,腊月二十就请了柳屠户家里人过来。 叶大家是第一批,他跟柳屠户是亲家,但这事上没得一分便宜,猪下水也都给人拿走了。 陈金花夸下的海口被啪啪打脸,这两天出门还要骂上两句。 “存银那窝兔子接到我家来了,我让婵姐平时喂喂,不然陈金花要宰了吃。” 其他就没了,她这次出来背了鸡蛋糕,算着叶延也快休假,没给他带东西。 就是要云程传句话,她也说不出什么肉麻话,不提想他,就让云程带一句:“回家给他炖汤喝。” 云程都记下后,自己背着背篓回家。 这些零碎小东西买多了,压在背上也沉重。 他现在力气没练出来,中午一起在年市里穿梭采买,没来得及吃饭,往前走一条街,他就眼前发黑。 恰好遇见了孙阳。 孙阳今天出来给人送蜂窝煤的。 他现在并不能十分确定画册的主人是叶庆阳,因为叶庆阳对他的厌恶太明显了。 倒是云程表现友善,又是他目睹的遗落画册的人。 所以年底给恩人送蜂窝煤,他是两头都送。 叶庆阳有,云程也有。 他下来把云程的背篓放上车,上面没地方坐,只能叫云程跟着慢慢走。 “你年货就买这么点东西吗?”孙阳问。 这些细细数出来,也有十多样,就是每样都不多,对比其他人家,就显得少。 “我们家里人少。” 给叶存山的酒还没有买呢,到时候加进去,也能有满满一筐。 路上云程饿得没力气,跟人说话有气无力的,孙阳就识趣的没多问。 经过包子铺,云程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回了些体力,才问他们铺子的休假情况。 孙阳说:“前头铺面初一关门,初五开,后头作坊不能停,现在每天都卖断货,要多做一些囤着。” 他跟徐风这次送给云程的蜂窝煤,还是走后门从作坊里买的。 早先他俩还说私下里做高一些、分量足一些的蜂窝煤卖给云程,这样账面好看。 实操时卡在了模具这一步,只能自己添补银子买了送人。 他们有铺子的分红,这点钱拿得起。 送到他家里后,孙阳说已经有人给过钱了,问是谁家给的,就说是静河纸铺的人。 -- 第107页 纸铺那边的人就太多了,云程还没问具体的,外头就有人敲门。 他过去一看,眼睛都瞪大了,“爹?你怎么来啦?” 来人正是叶大。 他还赶着一辆驴车,上面放着硕大一个浴盆,大小比划起来,跟他们在山上用的差不多大。 公公来给儿子儿媳送这东西,饶是云程有现代人的意识,都涨红了脸。 叶大还不觉得有什么,叫云程让开,他要把东西搬进去。 孙阳被抓了壮丁,一起帮忙。 云程尴尬得不行,一时竟忘了问这蜂窝煤是谁送的,孙阳也趁机告辞。 出去以后还拍拍心口:匿名做好事的确很难。 里头叶大坐下后,也看见了云程的竹筐,里头的年货藏不住。 他脸色难辨,说话一贯的阴阳怪气:“买了东西怎么不回去?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云程无语,“存山还在上学呢,他要年二十八才放假,我们这没到时候,怎么回?” 叶大一噎,喝口茶缓了缓,语气总算好了几分。 只是一句解释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压不住火,“你给存银养的那窝兔子,叫刘云来抱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因为这,他一路赶来憋了一肚子憋屈。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这次来县里,一定要跟几个孩子好好修复修复关系,都被整得没心情。 他这当亲爹的,还上赶着讨好儿子儿媳妇,儿子儿媳妇都上赶着讨好别人家的爹! 他今天也是要赶着回家的,一碗茶喝完,叫云程带他去首饰铺子。 “我给存银买个银豆豆。” 叶大做人抠门,难得大方一回,自然要吹嘘。 现在生气了,不想买了,也因为吹出去了,骑虎难下,不好收回。 云程叹口气,捶捶酸软的腿,再次背上小挎包,跟着一起去了首饰铺子,一路无比的想念叶存山。 家里有个男人,确实要轻松很多。 叫他这没完没了的自己跑,他累得不想说话。 首饰铺的伙计还认得云程,他定制的玲珑球是铺子里少有的定制单,人也漂亮夺目,很有辨识度。 伙计说那玲珑球还没有做好,要再等几天。 云程算着,也就叶存山考完试,点点头,也跟着催了一句:“不能比这晚了,我们过年要回村里。” 伙计应是。 叶大问是什么首饰,云程就说给存银买的,“给他的生辰礼。” 叶大不知道叶存山上次走商挣了多少银子,这又是买房子,又是买首饰。 他上下打量云程,云程一身新衣新靴子——倒不是他奢侈偏要穿新,而是他本就没几身好衣裳,换了以后就都是新的。 叶大想说两句,目光落在云程的小挎包上,他才回神。 这儿媳也惹不得了,人家会造纸,会织毛衣,还会做书包。 小挎包是书包是缩小版,云程用不惯褡裢口袋,平平一个,东西装进去容易被挤着,放个东西,鼓着能瞧出形状,做好书包后,就又做了个小挎包。 现在村里也开始流行小挎包,哥儿姐儿都爱背一个,村里有男人爱俏,也要弄一个。 叶大摇摇头,憋回去话头,原本只拿了一颗银豆豆,想想又拿了一颗,凑两个。 还挑的是偏大的银豆豆,这加起来应当不比那玲珑球差吧? 从首饰铺子出来,他就不跟云程再回家,赶着去接他娘刘翠英。 陈金花怀着孕,家里孩子都不在,他跟他娘一起来赶集。 想想还怪心酸的。 一路积压的怨气,要回家时,就替换上了别的情绪。 他可算知道孩子的好,想要有个人能在跟前伺候了。 “今年熏肉家里给做了,年糕也给你们做了,等存山放假,你们就把那一竹筐的东西带上就够,别的不用操心不用管。” 云程很有些受宠若惊,本想说堂嫂家给他们做了熏肉,看叶大这一把年纪,脸都是皱巴巴的,还红了眼,硬是憋了回去。 算了,做了就做了。 熏肉耐放,叶存山也爱吃肉,总能吃完。 结果叶大临走前,就在这大街上,还又撂下一句叫云程烧脸的话。 “你跟存山不在村里,没人看着,眼下还住一块儿,两个大小伙子,别擦枪走火了,他还要科举,你也记着点你爹娘,到时候当个泥腿子有什么好?等老了,孩子不在身边,想请人伺候都要被人嚼舌根!” 虽是提醒,也太过叫人难堪。 云程忍着,目送他离开后,回家时也红了眼睛。 那叫什么话! 就算真要说,这话难道不该跟他亲儿子说吗! 非要跟他说也行,在家不能说,要在大街上说!? 叶存山放学回来,瞧见云程气得要哭的样,还以为他是今天累着了,过去给他揉肩,还被挣开,“你不许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了点小故障,写完丢了三千字的稿子,只能重头写,有点踩点,我会检查改错字,稍后会带上捉虫字样 实在不好意思,给各位读者老爷跪了OTZ 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36章 哄哄他家小夫郎 云程说这话都带着哭腔,加上今日去赶集,喊着说话哑了嗓子,一开口,就让叶存山乱了心。 -- 第108页 “怎么了?” 叶存山很敏锐,从云程那话上,分明是他有问题,而不是赶集遇见了什么。 他还想拍拍云程后背,给人顺气,被云程水润的杏眼一横,手硬是没敢落下。 云程不是那种藏着话不说,硬要人猜来猜去把矛盾升级的人。 他擦擦眼睛,把眼底堆满的泪珠子擦干,努力心平气和,不添油加醋的把叶大的话给叶存山转述了一遍。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种难听的话。 忍一时,越想越气。 但在古代,孝义在上能压死人。 他到现在,除却气闷,还有一丝难言的惶然害怕。 怕叶存山站在叶大那头,觉得他小题大做。 这一想,心里的委屈劲儿上来,又想哭了。 叶存山这下敢碰他了,给他擦眼角,也抚着云程背脊给他顺气。 这气顺着顺着,就顺到他自己身上了。 叶大是他亲爹,扔不了,更是打不得骂不得。 没读书前,叶大态度倒没这样,什么都有商有量,父子俩偶尔也能喝喝酒,吹吹牛。 读书后,叶大就变了个样。 最明显的就是银钱上的克扣,没分家时,叶存山也是家里壮劳力,会下地种田,会上山打猎砍柴,也会捞鱼编竹。 这些进项全算在家里,往年他手里阔绰,拿的是自己挣的银子,后来克扣的也是这部分。 叶大跟叶二叔较劲,不想跟叶二叔一样,供个儿子读书,把一家都拖得吃糠咽菜,瘦得皮包骨,一年到头,割肉都不敢多割二两。 可他又想要自家儿子也能考上科举,最好超过叶延,也好压人一头。 在外面,他说读书科举太费钱,家里供不起,但叶存山挣了银子,家里也不会要。 这话说出来,种地的银子叶存山也没见着,他拿的是他自己走商打猎卖货的钱。 后来陈金花闹出批命那事,他心里在意,也因在家不好攒钱,还有一个适龄继妹在,爷奶又总想给他说媳妇,他便懒得争,当天卷铺盖走了。 叶大后来在分家契上写,等他成亲,会给他二十两银子。 这在外人看来,是叶大心疼儿子。 叶存山却很清楚,叶大是想拿这二十两当个胡萝卜吊着他,叫他记得他们还是一家人,是亲父子,砍断骨头连着筋,往后分家了,也要尽孝。考上秀才了,也是给他叶大光耀门楣。 真心疼,当时分家就该把那二十两给他,而不是叫他没田没地,住个破土屋子,还要存银拿生辰攒下的银豆豆接济。 后来他成亲,叶大也不该再找到族长家里说这事。 现在他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回家有人等,锅里有热饭,炕上有夫郎暖被。 眼瞅着年后云程孝期过,他们还能再养个娃,叶大在这时到云程耳边瞎咧咧。 当他是泥捏的啊。 叶存山说:“他想跟咱们示好,又不诚心,今年回去,我带你上门膈应他。” 这话比甜言蜜语还好哄人。 云程知道他不说空话,当下放心,问他怎么膈应。 还指指柴房的方向,“我现在瞧那浴桶就很膈应,一想家里还有一个,我澡都不想泡了。” 叶存山指腹在云程手背摩挲,“我把浴桶砍了当柴火烧?” 云程舍不得,“不然咱们卖掉吧?” 山里那个浴桶已经用过,不好转手。 县里这个才送来,云程不想要。 他还不如窝那只小浴桶里泡着。 叶存山应下,告诉云程:“回头就说你赚钱多,我吃软饭的,入赘到你家,他能当场气得昏过去。” 表面上看,叶大是不想过苦日子,想要手里有闲钱,想要儿女伺候。 实际上,他最怕的还是没人送终没人摔盆儿。 把这些在意的事撇去,还有最想要的,要叶存山考上秀才,他也当当秀才爹,好好威风威风。 叶存山这一手入赘,何止把人气昏头,是能把叶大的心窝窝都掏空。 云程半天没能说出话。 他觉得叶存山好像也没把叶大当亲爹。 也不知道是不是哄他开心的话,但听着人心里暖。 至少证明叶存山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正想问呢,云程肚子就“咕噜”一声,叫得千回百转。 他瞬时涨红了脸,捂着肚子,想压压声,结果这肚皮叛逆,越叫越大声。 今天他赶年集,没叫柳小田到家里做饭。 早上吃过后,就下午回家路上买了两个肉包子。 气性上头时,云程只顾着生气,在脑海中排演,若是当时他在街上跟叶大吵起来会怎样,若是叶存山回家以后不站他这边,他又要怎样,竟也没空饿。 一下放松,他窘迫过后,身体涌上一层燥意,还挤出了身薄汗。 是饿过头了。 叶存山从竹筐里拿了块芝麻糖叫云程先吃了缓缓,起身去灶屋拿铁锅替换下炉子上的水壶,上锅烧热,刷一层猪油,煎了一碟馒头片出来后,又放油下了小半碗熏肉片进去,炒出肉香味,就加水闷上,拿了小青菜、鸡蛋、粉条,过来给云程做炖锅吃。 这东西快,能边炖边吃,解解馋。 柳小田给家里留了一坛酸菜,叶存山也洗了两条切成段放进去——云程还挺喜欢吃酸菜的。 -- 第109页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云程情绪也稳定了,捧着小碗问叶存山是不是真要入赘。 “你可别冲动,赘婿没哪里好。” 大城市云程还没有去过,不知道対赘婿的评价都是什么。 只知道在静河村这种氏族村落是绝対不行的。 他现在占个大姓,两人才能跟村里有契据约定,能拿作坊和铺面的分红。 若不是因为这个,村里人想反悔就反悔,少了一层顾忌,就要跟人赌良心了。 叶存山就打趣他,“你原来不想我入赘的吗?” 云程就知道他还记着赘婿小说,咬着酥脆的馒头片,一块吃完了,才给叶存山说:“你猜猜我下本小说写什么?” 叶存山想要他写爽文。 就那种,脚踢极品,拳打恶霸,主角能文能武,一路青云直上的爽文。 感情线都不要有,看着腻歪。 当然,感情线这个,他不敢跟云程讲。 云程就告诉他:“我还要写赘婿。” 叶存山:?? 云程说:“我这次写赘婿被戴绿帽子,所有人都嘲讽他,媳妇还要带着野男人回家,可不端洗脚水了,要端洗澡水。” 叶存山:??? 云程看他表情就想笑,怕把他气着,赶忙说了后面的,“他能受这委屈吗?他才认回的战神亲爹,一声怒吼,十万精兵强将站门口……” 叶存山跟不上他这脑回路,猜了一句:“把屋子拆了?” 云程笑眯眯:“拆什么啊,看活春宫啊。” 叶存山:??? 云程笑得太大声,差点儿被呛着,收敛以后也说:“还不知道上一本发行出来销量会不会好。” 东西没发出来,叶存山也不知道。 手稿他看过,太大白话。 当下小说里,叶存山在云程之前,看过最白话的一篇是《神女伏妖录》,前同窗柳文柏写的。 柳文柏是小洋村的人,跟柳屠户家是亲戚,一家粗人想改门风送了个小辈开蒙当书生。 进书院后,叫杜先生给他取了字,名字文艺,其实跟叶存山一样,长得高壮。 因着体型性格差不多,而叶存山学习又要比他好,两人经常被拉出来比,柳文柏看叶存山极其不顺眼。 叶存山又不是个软包子,由着人挤兑,所以两人关系很差劲。 后来他想试试写小说挣润笔费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柳文柏也跟着写了。 叶存山压根儿就没把柳文柏当回事,学识一塌糊涂,文章狗屁不通,还写小说。 后来当然是被打脸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没脸,想想还烦。 云程不知道这前头还有这么一桩事,看叶存山沉着脸,还以为他不看好,心里也忐忑。 不然明年拿了钱,还是去酿酒吧。 叶存山爱喝,有钱了再请人,也累不着他。 叶存山说:“没问题,我看他们対大白话小说接受度很高。” 算下来,还是他家夫郎更厉害。 字都没认全,就能写了。 话题岔开,等到吃过晚饭,叶存山收拾东西去祭灶神。 云程跟着一起。 虽仓促,也终于有了点年味。 灶神像是黑白画,小小一张贴着。 叶存山摆完供品后,还融了一小块糖,抹到了灶神爷嘴巴上。 云程都不懂,等到弄完,两人出了灶屋,等着水烧开时,叶存山才给他讲了小年夜的习俗,是有个故事在的。 云程跑了一天,腿脚肩膀都酸酸的发疼。 夜里擦洗过身子,就着热水泡脚,没让叶存山给他揉肩捏腿,“你今日功课还没做,先去忙吧。” 回来哄他花了一阵,又做饭,又祭灶神,再收拾洗漱,天色已经很晚了。 搁他身上再耽误会儿,叶存山能熬到天亮。 叶存山今天想哄哄自家小夫郎。 云程皮薄肤白,一点情绪上脸,哭过后眼睛还红着,微微发肿,嗓子也沙哑。 虽转移话题聊了好一阵,可这模样叫人看了还是心疼。 云程给他灌鸡汤:“成年人的世界都不简单,哭完了继续干活。” 叶存山不喝这碗鸡汤,反正他劲大,等云程钻被窝了,还能把人揪出来给他松松筋骨。 “你今天不弄好,明天都下不了床。” 云程觉得夸张,被叶存山按得一阵酸爽。 用力时想要他松手,松开了吧,云程缓过劲儿又想要继续。 他力气是真的大,摆弄云程跟摆弄一条小咸鱼似的,背面捏完抱着人翻身呼吸都没乱一下。 只有云程被疼得直哼哼,连天都没法聊,叫叶存山一阵好笑。 他人小小一只,叶存山手大,整个伺候完,没花费多久。 云程按完摩,就困得睁不开眼,眯着眼缝看叶存山支起小桌开始今日的学习,埋头往枕头上蹭了蹭。 下次闹性子,还是挑挑时候。 云程奔波一天,要缓上一天才能补回精神。 隔天早上,叶存山起得早,他嗓子还没好,睡一觉更沙哑了,给叶存山说了两件事。 一是刘云让给叶延带句话,回家给他炖汤喝。 二是煤铺子的孙阳给他们送来了一筐蜂窝煤,说是静河纸铺的人送的,他还没问出来是谁。 -- 第110页 叶存山记下,早上出门稍晚了点,跟柳小田碰着了。 柳小田懂得避嫌,遇见了也不露怯,大方跟人打了招呼。 叶存山说:“他昨天赶集嗓子哑了,你看看做个什么汤水给他润润喉咙。” 往前走了两步,他又说:“云程还没睡醒,要家里没什么事,你也可以晚点再过来。” 柳小田点头应下。 来都来了,他还是先进屋看了看。 家里请了人收拾,叶存山也没碗筷过夜的习惯,昨天用过的锅碗都已经洗涮干净。 就院子里昨天叶大来过,那浴盆又大又重,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印子。 他喝茶时粗鲁,喝到了茶叶末就往地上吐,这些夫夫俩还没来得及收拾。 柳小田去屋里看,云程买的年货里有鲜果,他拿了个梨子,轻敲了卧室门,得了云程许可,炖了个冰糖雪梨。 然后继续收拾屋子。 过年时,要洒扫得仔细些。 等到下午,云程起来用剩下的布料和彩线给叶存山绣小羊挂件时,又来个人敲门。 问了句,才知道是来买浴桶的。 叶存山这效率还挺高。 浴桶是挑了根好的香椿木做的,又大又深,泡两个人还能转身的。 叶存山开价五两,被人砍了一两,四两拖走。 云程觉得他们俩都挺能折腾的。 原本手里只剩下点碎银,他昨日卖了小萌虎得了四两,叶存山卖浴桶得了四两,卖书十二两。 这进项,跟人家那几文钱、几十文钱完全不同。 就是他俩也挺能花,年货也是按两的支出。 云程摇摇头,不想这事。 继续绣小羊挂件时,也盘算着一次性把其他发带绣完。 蔚县是不好卖了,回村里还能卖。 叶粮之前不也会从县里带些小玩意儿转头卖掉吗? 他也学学。 绣花时,也跟柳小田聊天,继续了解本地过年习俗,怕到时候回村出了差错。 被人笑话还是小事,犯了忌讳可不好。 他今日嗓子沙哑,说要了解这个,柳小田就顺着他知道的,一点点给云程讲,期间给他续了好几杯冰糖雪梨水,喝得云程一直跑厕所。 此时的蔚县,也由年市的开张,迎来了新春气息。 书院很多书生赶着去姜氏纸铺买红纸,想趁着年间写个春贴卖。 这些书生买了,就不是在蔚县摆摊,而是年假时回村写。 穷地方,大多数村里只能出那么一两个读书人。 一年到头就这时候最好挣钱,要价不能比蔚县的书生高,不然村里人赶集时会一起买了。 百姓们也有几家一起合伙买红纸,回头分了,再剪窗花的。 有些不会剪的,就省事儿直接出去买。 这波生意,也让姜老爷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们家的常纸已经卖不动了。 特别是那画册出来了以后,商人们从抢购到私印,最后找上的纸铺还是静河纸铺。 纸价低,能压压成本。 就是一些造纸大省,都要比这价格高,他们自己算算来回成本,都选择在本地刻印。 原本还想找杜家的刻印作坊印——这东西就是杜家流传出来的,找他家,还能剩下雕版的时间。 可惜杜家刻印作坊忙,没空。 商人们还当他家是看不上这利薄的画册,转头找了另外两家书斋合作。 但不管他们找谁合作,这纸张,都是出自静河纸铺的。 说起来,要不是印书时都要用好纸,而静河纸铺的质量跟不上,姜家怕是连书斋的合作都要停。 这消息压在头上,叫姜老爷整夜整夜睡不着,心里窝着好大一团火,大冷天里,嘴角都起了燎泡。 乡下人不守规矩,世上没有这样做生意的人! 蔚县也有小商会,姜老爷过去拜访,那群人老狐狸一样,笑眯眯打太极,才不管他家纸铺会不会被人挤兑倒,只想要他也压一压价。 以前只有他一家卖纸,这些人买纸没得挑,每月要花上好些银子在姜氏纸铺,现在出现一个竞争対手,那是巴不得他们把价格战打得更凶一些。 静河纸铺还挂着县老爷送的牌匾,姜老爷不敢去找事,思来想去,决定去跟静河纸铺的老板谈谈。 干嘛便宜其他人?他们开店做生意,是为了赚钱的。 姜家降不下价格,但是静河纸铺完全可以抬价嘛。 抬价的理由姜老爷都替他们想好了。 前段时日的便宜,是开业活动。 现在恢复原价。 姜老爷想到这里,心思也歪了。 若静河纸铺的老板真听了他的撺掇,抬价到了“正常”纸价,这铺子也离关门不远了。 不说那牌匾还在,打了县老爷的脸,县老爷要怎么收拾他们。 就说那纸质,也不配抬太高的价。 姜老爷觉得这不算挖坑。 明摆着的事,静河纸铺的人看不出来,那就是活该。 他去静河纸铺找人聊这事时,存银也在跟叶粮吹耳边风。 他想留蔚县干活呢,能不能留下,就看年前这几天的表现。 不然小河小飞两个当伙计就够,他本来就是个替补的,过年假期到,回家以后肯定不带他过来。 -- 第111页 存银本就嘴甜,叶粮是他长辈,看着他长大的,待孩子挺好。 被哄着捧了几天,走路都发飘。 存银说:“族长说,咱们铺子里还会继续卖羊毛织品的,这些村里人织不过来,县里能找人帮工,那不是还要人教么?其他哥儿姐儿都大了,要谈婚论嫁了,出来县里不方便,我就挺合适,我说亲还早呢。” 这事叶根跟叶粮交待过,云程前阵子还介绍了柳小田过来接活儿。 柳小田手快,已经交工了一身毛衣和一双手套。 这人还实诚得很,手套毛衣自己买回去了。 元墨在这天寒地冻的天里摆摊,他也心疼自家夫君。 叶粮犹豫:“开春就慢慢暖了,到时谁还买毛衣?” 存银看有戏,助力一把:“哎,这就是开春暖了,咱们才要提前织毛衣啊!不然到了天冷的时候,又没东西卖!” 叶粮被他说得意动,正想说今年回去问问叶根意见,也叫存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不然这么个小哥儿跑铺子里久待,叶大还要说他不讲究。 前头小飞过来传话,说姜氏纸铺的老板姜老爷过来拜访了。 叶粮下意识挺腰收腹。 等来了! 他现在当掌柜的还不稳,叶根给他留了一个考验,就是这姜氏纸铺的老板。 一山不容二虎,这蔚县有了两家纸铺,不打架才有鬼。 叶根说了,他要解决了这个潜在対手,掌柜的他能当,他儿子也能当。 这可是在县里的铁饭碗! 叶粮没空理存银了。 存银把姜老爷埋怨上了。 什么人啊! 此时,静河村也迎来了年底最忙的时候。 要杀年猪、备年货,族里还会抽调人手去洒扫祠堂、买香料供品,年年也会请个戏班子过来吹打热闹一番。 今年村里多了营生,叶根回来还带了小册子。 蜂窝煤他不惦记,那个价格没抬多少,直接买了用都成,何况他们这里靠山,不缺柴火。 扒了树皮的树枝也能烧,不能浪费。 肥皂团他瞧着花里胡哨的,但主要用料低廉易得,他放出去,谁喜欢谁就自己弄吧。 村里尝试的人,多是女人哥儿。 他家存雪都在家里试了试,弄出来给家里人分了。 叶根用着还不错,但没想卖钱。 县里已经有了,他们自给自足,不在这方面花钱就行。 他要的是藕粉。 他们村里产藕,年年水田都会种莲藕和茭白。 卖价高低得看商人脸色,做出藕粉以后,看蔚县那价格,也是卖不到高价的,但叶根琢磨着,那不是可以卖到外地去么。 没道理只有码头商人带货到本地,本地货物去不了外地。 他现在做事喜欢跟儿子商量,叶旺祖以前就有主意,现在独自管了造纸作坊一阵,气质更沉稳了些,叫叶根心里自得得很。 “你叫几个人,试着做做藕粉。” 这么一抽调,村里是一个闲人都没有。 叶大之所以到了县里,还跟云程那么阴阳怪气一句,也是因为在他家干活的吴婶子被分配了做藕粉的活。 叶根这个村长当的,偏心本族人,也会给外姓人漏点儿肉汤喝。 肉汤就那么一点,当然要给老实本分的。 叶大家里少了人干活,他这平时在家只需要编编竹筐的人,也要拿起扫把了,可不生气! 说几句,还叫人说他摆谱。 “家里还没出官人呢,就想请人伺候。” “等存山真考上了,你尾巴不得翘上天了啊。” 一事不顺,事事不顺。 柳屠户带着家里小辈,从二十开始在附近村里杀年猪。 叶大给嫁到柳屠户家的李桃送去了一桶藕粉,这玩意儿蔚县才出现,是个新鲜小吃。 他还记得陈金花说的,柳屠户一家指定给回报。 要么杀年猪不收钱,要么猪下水不拿。 还能再割两斤肉给他家。 结果柳屠户全没照办。 叶大嘀咕了一句,还叫柳家小辈听了去,嗤笑:“你当我家不知道这一桶藕粉是什么价?” 县里已经卖开了,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 还能因为这个便宜货,対他们感恩戴德不成? 叶大就觉得事事不顺。 他甚至又重新记起来叶存山那个命格,难道李大道误打误撞算対了?他这大儿子真的克亲? 这想法起来,叶大心思又来回飘动。 直到被陈金花使唤一句,他才回神。 比起这表里不一的恶妇毒妇下的崽,那还是已经长大成人,能读书科举,娶了个能干夫郎的大儿子靠谱。 克就克吧,克死了也是他儿子。 而云仁义家眼看着全村忙活,就连八竿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吴婶子也开始忙活,脾气越发暴躁。 他家里没个过年气氛,年货都还没开始办。 家底倒还有一些,云广识丢了差事,以前也攒了银子。 云仁义靠着融掉的金手镯买田买猪崽,硬是以外姓小门小户的身份,在村里当了好些年富户。 现在跟不上村里的营生吃肉喝汤,也不至于过太差。 纯粹是糟心! 大儿子云广识被退亲了,说他丢了差事就是泥腿子,都是泥腿子,嫁谁不比嫁他好? -- 第112页 二儿子云广进说好的媳妇改嫁他人了,因为他老大被人打烂了屁股抬回来的,怕沾祸事。 三女儿云丽丽的亲事也在紧要关头,対方说要见见簪子,要看丽姐的陪嫁,说拿不出来,他们不娶了! 是娶簪子还是娶媳妇! 李秋菊还一阵后悔,成天在家里念叨,说云程根本不知道他娘的簪子是什么样的,就是给出去一根木簪也可以啊! “就不该给玉簪!” 最小的云香,什么都不懂,只会哭。 别人家七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帮家里干活了。 她干啥啥不行,整个就是水做的。 “你哭丧啊!你爹还没有死呢!” 云香被他一吼,憋着气不敢哭,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云广进抱着妹妹出去哄,一向闷葫芦的性格也冲云仁义吼了一句:“你们做错事,认都认了,成天拿小孩子出气做什么!” 二儿子沉默老实,指东不敢往西。 云仁义哪里被他顶撞过,拿着扫把就追出去揍人。 叫旁边一堆破落户瞧了一出热闹。 以前大家都是外姓,就他一家过得富裕时,那嘴脸。 啧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突然短小,发出心虚的声音……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37章 要你宠我 村里的热闹没传到县里,倒是云程收拾回村的东西时,拿出木匣子,看着里头的几样首饰,长长叹了口气。 过年提前,把他的计划打乱了好多。 原本以为是二月份过年,到时他拿到润笔费和两头分红,手里有了余钱,能跟叶存山商量着先把金镯子打出来。 花费多少,叫云仁义签个欠条,定好期限还清,他祭拜时也有交待。 现在金价他问过了,手镯却是打不出来,到时欠条不好弄,回头去云仁义家,少不得又是一阵吵。 他战斗力弱,处理不来这种事,赶着年底,没找着机会跟叶存山说。 还想起来,他先前说好了要跟叶存山坦白他会画画的事,琢磨着要不这次回家,他去问手镯样式的时候,顺手画出来,一次□□待了算了。 忙忙碌碌中,叶存山迎来了今年最后一考。 云程从柳小田这里听说了书院的考试制度,每月有月考,采取记分制。 优秀者记一分,及格记半分,以下不记分。 小书院跟国子监不同,大的奖赏没有,这种记分制度无非就是给学生们一个警醒,年尾看看分数,就知道这一年学习得怎样。 有些人惧怕考试,平时躲不过,年底总要躲躲。 所以年底这一考,有好些学生缺席。 柳小田说:“记八分以上的,书院会奖励一块青山墨。” 青山墨云程印象深刻。 他第一次被叶存山带到县里时,叶存山跟杜知春的聊天里就提到了青山墨。 说一块青山墨,够他两年束脩。 “书院这么大方啊?”云程惊讶。 柳小田弯弯唇角,“青山墨要价三两银子,之前我家元墨也得过。” 三两银子肯定不够两年束脩。 云程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在很久之前,叶存山就阴阳怪气过杜知春一顿。 他也跟着笑。 好幼稚。 今天也是柳小田今年最后一天过来上工,他给云程带来了窗花和对联。 对联就一副,窗花要多一些。 窗花是边角红纸剪的,柳小田手巧,只要不是太小,他都能剪剪。 给云程这套里都是盘子大小的正圆形,他最喜欢的一副是福字中间蹲着只憨态可掬的老虎窗花。 这花样精巧,镂空太多,云程都不敢碰。 “我觉得你这手艺要比卖对联挣钱。” 柳小田抿嘴笑,“咱们县里这东西要不出价格,对联百姓们再怎么也会凑一副贴上,窗花却是可有可无。” 就是这样,他每年剪出来的窗花也能卖空。 他给云程说:“今年元墨给你誊抄稿子,我来你家干活,两人手里余钱比往年多,红纸又去补了一次货,算下来已经比去年多挣了好几两呢。” 他们家都是十文、二十文的小进项。 赶着过年这阵,能有几两银子进钱袋,家里到除夕吃年饭,也能沾点荤腥了。 赘婿第二册的稿子元墨也给他誊抄完,云程确认页数无误,把余下的工钱结算后,跟柳小田互相道了几句吉祥话,今年就此分别。 午饭云程是拎着食盒送到书院。 叶存山嘴里说着不用那么麻烦,实际笑得眼睛都眯着,叫了叶延一起出来,在外头茶摊上,点了一壶茶,占桌吃饭。 下午云程要去首饰铺子,他跟叶存山不会再买什么,就问叶延有没有什么要给堂嫂带的。 叶延这次从家里带出来的银子还有好些,今年跟着叶存山一起读书,县里有云程在,总能蹭顿饭吃。 取暖上,也有杜知春送的炉子和蜂窝煤,兜里算算,还剩下二两银子。 他是没空去的,把银子给云程,叫他帮着买副耳环。 “二两银子,应该买得到银耳环?” 云程说可以。 耳环小小的不占称,把其他杂七杂八的算进去,二两也该是够的。 叶存山叫云程也买个耳坠子,“别人都有你没有,说出来显得我小气。” -- 第113页 云程笑得干巴巴。 他不要耳坠,要金镯子。 叶延瞧他俩眉来眼去的就牙酸,快速吃完先走一步,留了小夫夫俩说会儿话。 云程把包里的小羊挂坠拿出来给叶存山。 之前收到手帕,计划的回礼是红绳或者戒指,现在替换成了小羊挂坠。 挂坠他参考了沸羊羊,因为叶存山也是个黑皮,绣法上再加点修饰,主要是眼睛上的调整,看起来符合时代审美。 他收到东西唇角压不住笑意,说话还怪声怪气,“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给我,还以为你没绣。” 毕竟云程绣小老虎的速度那么快,给他小羊却迟迟等不来。 云程脚在桌下轻轻踢他,“那不是怕你考试分心?” 这人爱炫耀,赶在考试结束前给他稍稍秀一阵就够了。 早给出去,那他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 云程说:“我等下还会去一趟纸铺,问问他们休假安排,你有话要带给存银吗?” 叶存山把小羊挂到书包上,想想又摘下挂到香囊边上,嘴里应话不走心:“没有,跟小屁孩儿有什么好说的。” 云程啧一声。 这人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啊。 午休时间短,云程跟叶存山说完话,就把食盒送回家,下午先去首饰铺子拿了玲珑球。 当时给的定金是五两,今天完工给他退了一两,总价是四两。 给刘云挑的耳环,云程选的是梅花造型的耳钉。 这东西用后世的眼光看,细节太粗糙,在当下,也能叫好些人羡慕了。 把两样首饰都装进小挎包后,他转道去了一趟煤铺子。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独立做慈善,还是在古代匿名投稿,他们做出成绩,云程也真心实意替人高兴。 没出门还好,出门了就总想看看生意如何。 程家要派来的掌柜还没到,铺子里依然是徐风负责。 蜂窝煤还没等拉过来,就有人定下,孙阳每天赶着驴车送货。 现在店里只摆了几十块蜂窝煤自用,里头货品空空都有人排队登记,到时蜂窝煤做出来,就送货上门。 隔壁铺子只卖藕粉,这东西才兴起,价格也不贵,今年百姓们添置年货,也会来买上一桶两桶的。 远远看着,大桶装的要比小桶卖得好。 肥皂团现在是搭着卖,加了香料的和不加香料的都有,就在门前支个桌子摆上面。 云程就当路过,没进门打扰,沿路到静河纸铺,问铺子里过年怎么安排。 蔚县铺面都是初一关门,初五开,少有提前关门的。 他跟叶存山是考完就要回村,若碰不上,他俩就先走。 来时,叶粮还在待客,他被存银引着去后院房间歇脚。 叶庆阳出来久,这次过年放他提前回家了,存银现在一个人一间房,也已收拾好东西,问云程跟叶存山什么时候回,“我不跟你们一起了,我有事没办完。” 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事。 云程这样问,存银恼得不行,“还不是那姜老爷,就姜家纸铺的,他连着来我们铺子好些天了,劝我们学学生意经,说这样做生意不长久,要我们合作,要我们当个正经点的生意人,说要赚钱不要做慈善,这样不如白给,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别的话说就不要来了,烦人!” 云程:…… 好了,我知道你生气了。 再一问,才知道存银这两天是要跟叶粮吹耳边风,好叫他来年也带上自己到县里。 结果前面彩虹屁都吹够了,屿$汐]独,家就差谈条件了,眼看着叶粮要同意了,姜老爷来了! 还每次都说到很晚,叶粮也不仅仅是陪客,铺子里大小事还要管,就没空搭理存银这小孩子了。 他委屈死了,“还不如你们把我带着,请人做饭干嘛啊?我都会,现在我都发愁,万一我明年出不来怎么办。” 他还想攒钱招婿呢! 云程问过,这里成亲要等到十六、十七岁。 十五岁定下的比较多,排除娃娃亲和两家关系好,少有这个岁数以下的。 存银担心的也不是提前定亲,“爷奶对我不那么热情,但亲事上还是盯得紧的,我十岁后就有人上门说,他们都没同意,我哥也会帮看着,不会有大问题。就是家里现在缺人干活,我怕我回去,就出不来了。” 明明在外面也是做些杂事,就不愿在家里做。 他跟家里矛盾没有叶存山那么大,纯粹就是小孩心性,来外头看过热闹世界,哪里愿意回窝小门小户,围着灶膛打转。 云程摸摸他头,觉得他头发好揉,顺手揉了把,“不用担心,来年铺子里有余银,族长会去找染坊合作,给羊毛染色,到时候我要教人织带彩的新花样,我在县里,不好来回跑,你是我弟弟,我肯定先教给你。” 存银整个扑过来把他抱住,“大嫂你真好!你是我亲大嫂!” 云程就又问了他一次什么时候回家。 那存银肯定是要跟他俩一块儿走的,“我小包袱都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他要一起走,云程就没提前给他生辰礼,下午在这边坐了会儿,两人喝着清茶,吃着藕粉,并些小糕点和瓜子花生,聊着这次回家还要再买什么。 云程还说:“难怪你不想回家,你回家哪有这么多好吃的?” -- 第114页 存银挺腰:“都是我自己挣的!” 他教完程家那两个姐姐后,自己手里没闲着,前头铺面主要是小河跟小飞当伙计,他忙完杂事也会织毛衣毛裤。 现在天气正冷,才织好放出去就有人买。 毛织品是按件抽成,存银这些日子攒了不少,“种地哪有织毛衣赚钱?” 他现在也有了望哥成龙的梦想,“蔚县都能这么好,不知道府城是什么样,京都又是什么样。” 这话唤醒了云程的望夫成龙梦,跟存银相视一笑,嘿嘿嘿傻乐。 正在月考的叶存山打了个喷嚏。 纸铺要除夕才关门,他们明天能把存银一起带回家。 云程走前,叶粮也送走姜老爷,给他说了个小话,“存银想留铺子里,你回头问问存山,过年也跟家里商量商量。” 纸铺才开业不久,村里除夕要祭祖,过年也有一摊事要忙,初五开业,要提前过来,他到时回家就没空说这个了。 云程应下,想想,还是客套一下,表达了对铺子关心,问了姜老爷的事。 价格竞争这么激烈的情况下,不把人惹恼才稀奇。 铺子里定下低价纸,是经过多方考量的。 首先是叶存山去过其他几个富县和府城,知道外地正常纸价。 其次是他们目前造纸质量跟不上,也不适合叫价太高。 一般而言,当地有造纸作坊的情况下,纸价都不会贵得离谱,不然别人还不如去商人那里买外地纸。 姜家就很聪明,恰好比商人的纸压低了一线。 所以叶存山最初提议的价目是外地常纸的价位,在两百文到七百文不等,这区间里,纸质也分了等级。 他们初期的质量,比两百文的纸差,所以定价一百五十文。 这个价位比较利于长久发展,码头的存在会带来很多外地商人。 姜家就是外地人带了造纸术过来的,以后难保没有别人。 与其等到发生竞争时慢慢压回两百文的价位,不如一开始他们就老实本分一点,做个口碑,也能得县老爷好感,求个庇护。 给姜老爷的处理方式也有。 造纸作坊最初的设想就是可以成为造纸厂,给其他纸铺铺货。 基础纸张制作出来以后,云程也说了竹纸、绵纸、宣纸等等纸张的制作方式,同样流程里再做其他调整,总能尝试出来。 就是没想到姜老爷这么沉不住气,还没有一个月呢。 叶粮现在跟他谈了几天,姜老爷原本是来给静河纸铺挖坑的,现在被静河纸铺的胡萝卜吊着。 “他没看到样纸就不松口,还反过来说我想套他家的造纸术。” 因着姜家也是造纸的,且目前技术比他们好很多,基础劣纸的流程叶粮是能说的。 说完以后姜老爷就沉默了。 这跟好纸的流程大差不差,等静河纸铺再发展一阵,人工熟练了,就能追赶上姜家纸铺的质量。 他外地人,还抠门,来时买个深巷子的小门面做门店,造纸作坊的取材地自然也没多大,就是一片竹林,在竹纸造出来前,他家也是用树皮过渡的。 看他们的发展方向,姜老爷就知道这对手不会因为低价倒闭,还会把他先挤倒。 可要他跟静河村的造纸作坊拿纸来卖,他也拉不下脸。 云程听到这里,已经十足放心。 当代人跟他思想不一样,就是村里人,也不愿意把造纸术教给其他外姓人,更何况是姜老爷。 他家里造纸肯定都是自家亲戚帮忙。 用自家亲戚,方子能保密,成本也与之提高。 一来是跟着他远走他乡,各方面的不适应。二来是造纸真的很辛苦,夏天火烤着热,冬天水冻着冷。 时日久了,小摩擦也能累积成大矛盾。 在月钱以外,还要加上其他补贴,也要平衡各方关系。 他家现在这个纸价,看起来利润很高,这么一圈儿分下来,落姜老爷手里的,可能也就比直接从作坊拿纸多一点儿。 那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从纸铺拿货卖钱呢? 叶粮:“成本降下,他家纸也能降降价,有些手头阔绰的书生,肯定会继续买他家的纸。” 蔚县三家书斋本也是优先跟姜家合作,这样一来,订单指定都要上涨。 要不是作坊也是村里的,这生意他才不干。 云程也乐呵呵的。 作坊的分红他拿了一半,这单生意谈成,来年分红也多。 趁着天没黑透,云程溜溜达达去书院接叶存山放学。 来蔚县后,也就叶存山考试这两天他出来给人送饭,再次站书院门口,心里还微有悸动。 考试不比平时上学,他们能提前交卷。 也不比后世小学生,老师还会留堂说注意安全的话,现在交卷就能提前走。 收假过来就知道这次考试成绩,算着积分拿奖励。 云程在外头等着时,叶存山跟几个同窗正商量着给杜先生送什么年礼。 今年杜知春给书院拿了炉子和蜂窝煤,后来画册也带到了书院送人。 单独算都是小钱,因着数量在那里,也不便宜。 往年给杜先生送的年礼都是酒,今年除却杜知春给同窗们的东西外,杜先生也买过便宜纸放书院里供人取用,再只买酒,这礼就太薄了。 -- 第115页 叶延说:“那羊毛衣还有吗?送身羊毛衣过去也可以。” 叶存山摇头,“杜知春定了三十套。” 三十套是零零散散加购的数量,自家人有,府城和京都那边也叫人送。 现在村里存银在铺子里织一件,他家小厮就过去买一件,都不给别人机会的。 黄泽说:“杜先生也不爱我们买太贵重的。” 叶存山拧眉想了想,“不然买些窗花送去?” 书香门第,不缺对联。 窗花这种精巧玩意儿,却不嫌多,到时贴起来还有得挑,平摊下来不贵,到时杜先生也不会责怪他们。 有人推荐柳小田,“那夫郎剪窗花可好看,带字的,带图的,他都能剪。” 柳小田已经过了试工期,云程跟他相处不错,叶存山对他印象还好。 他们凑钱,从同窗手里买了红纸。 这纸还是他们买了回村写对联用的,还可惜自己才情不高,不然送对春贴给杜先生,也是极好的。 黄泽是蔚县本地人,找人剪窗花加送年礼这事,就交由他办,其他人就能散了。 今天天色晚了,大家都是明天才走,叶存山不住宿,商量完这事就能离开。 到院里,还碰见了杜知春。 “你没走?” 书院月考没跟科举一样搞小格子间,按照平时座次来的,同桌之间就把桌子稍稍拉开一点。 这一点距离,也够杜知春看见叶存山腰上那只又黑又白的羊了。 样式奇怪,长得也奇怪。 可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他这人惦记什么,不搞明白不甘心。 明知道问出来会让叶存山得意一阵,也指着小羊挂坠问了:“你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做到又丑又萌的?? 叶存山不觉得这小羊丑,还觉得云程挺花心思的。 难怪绣了好几天。 羊脸是棕色绣线,外边的羊身是奶白羊绒线,云程用打籽针绣的,效果毛茸茸的,内里填充的棉花要比小萌虎多,摸起来软软乎乎,可好捏。 叶存山摘下搁掌心,给杜知春看。 杜知春要拿过去看,叶存山让他洗手。 杜知春:“……” 算了。 他洗完回来,拿了这小羊挂坠仔细瞧,不用猜都知道是叶存山家的小夫郎给他绣的。 “我当时要知道你家夫郎绣工这般好,我还介绍他去裁缝铺子干嘛?直接留我家里了,这绣品,便宜你了。” 叶存山就觉得他很不会讲话,夸云程就夸云程,踩他干嘛? “怎么叫便宜我了?我凭本事娶的夫郎。” 还是云程自己上门的。 嘿。 杜知春明人不说暗话,“我叔叔家的管家,在年市上买了几只小老虎挂坠,应该也是你家夫郎绣的吧?你问问他还有空吗,十二生肖一样来五个,我给京都太爷送去。” 京都是杜家直系,他们家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个大家族。 像他们这种出过官员的家族,对支系不会差,就希望族里一直有人能科举入仕,保一族长盛不衰。 外地支系自然也要聊表心意。 杜知春说按照小萌虎的价格来,他也不催,相信这对夫夫不会拖延工期。 只补了一句:“那羊,不要黑脸的。” 叶存山还不乐意叫云程给他绣黑脸的呢。 这黑脸羊,只能有他手里这一只! “你放心,不止羊,其他生肖也没黑的。” 杜知春简直没眼看,把小羊挂坠还给叶存山后,跟他一起往外走,还从书包里拿了本书出来,正是《赘婿》第一册。 叶存山眼睛一亮,“印刷出来了?” “府城都开始卖了。”杜知春笑得满面春风得意,“上回柳文柏写的《神女伏妖录》我家书斋没挣几个钱就给人盗印了,这次余掌柜的觉得《赘婿》能比《伏妖录》卖得好,跟二弟商量着,搭了去府城京都送年礼的船,带了书到两地印刷销售……” 话没说完,叶存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云程,朝他挥手。 杜知春也暂时闭嘴,跟着一起走到云程身前。 他还不知道这书就是云程写的,还跟他道声恭喜:“你们明天回村前,可以去书斋把润笔费拿了。” 再又重新讲了一遍。 “我家这次就想抢占先机,所以工匠们主要是雕版,印刷得不多,途中经过的县城都先印刷一部分出来试水,反响好,就趁着其他家还在雕版的时候,我们加大力度印刷,等他们雕版结束开始印刷时,我们的书已经铺天盖地都是了,就算不能卖得人手一本,也没剩几只小虾米。” 这一路去京都的路上,有熟人的县城,都这般操作。 因着时间太短,再远一些的人还没传信回来,只知道府城那边反响特别好。 杜知春说:“年间蔚县也该发行了,看书斋排期,应该就明后天。” 云程开心得想原地转圈圈,抓着叶存山的手捏得紧紧的,他还想打听一下叶延的书。 叶延写小说都有执念了,好不容易过稿,要是因为他这本《赘婿》被压稿,只怕心里不好受。 云程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们后面收其他稿子,也这样印刷吗?” 杜知春摇头,“这样风险很高,是余掌柜的跟我二弟商量过后,对叶兄这本《赘婿》看好才敢这般大胆,换一本书,我们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 第116页 跟相熟的纸铺拿好价,也要几百文一刀纸。 这次还是送年礼的船要上京都,一路会经过府城和其他县城。 以后哪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 杜知春说:“这个月收了两本稿子,还有一本会在《赘婿》后发行,返程时刚好再重复一遍操作,到蔚县截止。” 云程跟叶延的稿子加起来刚好两本,他放下心来,也给杜知春道谢。 杜知春还当他开心过头,说:“这要谢,也是叶兄谢我啊,我催着他去书斋交稿的,就是没想到他这么不讲究,怎么说怎么写,这大白话,我爹看了都说不相信是他写的稿。” 叶存山:“……” 真正的作者站你面前,你却不知道。 杜知春还揶揄叶存山,“柳兄也在府城,不知道他看见这本《赘婿》该作何感想。” 云程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叶存山,又看看杜知春。 不得了了哦。 他家叶小山还有秘密呢。 “这位柳兄,是谁呀。” 杜知春可不说,他自以为给了叶存山一个“打脸翻身”的剧本,留了机会叫他跟自家夫郎显摆,做了好事,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留叶存山在原地被云程含笑凝视。 这笑容,怎么感觉带着刀呢。 他牵着云程往家里走,说回去告诉他。 明日回去,家里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厨房只有米面,菜和肉都没有。 加上明天可以拿润笔费,今晚就大方一回,云程也请叶存山吃酸菜鱼。 年底时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备年货,出来下馆子的没几个,这次来吃鱼,老板还让他们挑。 上次来吃,手头银子不多,选的是鲢鱼,肉质粗,容易煮散。这次叶存山挑了鲈鱼,说肉质细嫩肥美有弹性,切片炖煮土腥味儿小也不容易煮烂。 云程不理他,让他想好怎么说,然后低头翻看《赘婿》。 叶存山只恨杜知春话太多。 “回家我再说。” 云程左右看看,这店小,连个小二都没,就店主夫妻俩忙活,一个前头收账,一个后头掌勺,再没其他人。 目前也没别的客人在,不知道叶存山是要藏什么。 “我其实知道柳文柏,堂哥说是他同窗,写了《神女伏妖录》,得了一百两润笔费,搬去府城了。” 云程还默默推断,叶存山之前也写小说,还拿了《神女伏妖录》回家,猜道:“难道你的小说启蒙是他这本?” 叶存山露出一个特别嫌弃的表情。 云程秒懂,“哦,他过稿了你没过。” 叶存山:“……” 云程:“你俩关系不好,他还到你跟前炫耀了。” 叶存山:“……别说了。” 好丢人。 他在云程面前的高大可靠形象都要崩了。 云程笑眯眯的,问叶存山之前的笔名是什么,“就柳文柏知道的笔名。” 现在大家取名爱用某某先生,某某居士。 云程第一版没写笔名,用的是“匿名先生”。 第二稿他准备搞个名字。 叶存山明白他意思,“不用。” 云程说:“怎么不用?你是不是不想帮我背黑锅?” 叶存山一阵无言。 他觉得靠这种方式打脸别人,很自欺欺人,终究不是他自己写的东西。 但是云程这种创作思路,也给了他灵感。 当代书生们,也不全是爱看美女如流水的小说。 憋屈的能写,爽文自然也能写。 他想说他会自己写一个,又算着日子,今年怕是没时间。 云程劝他,“咱们夫夫一体,不讲客套的,这场子先找回去再说。” 而且云程即使不用叶存山的笔名,想来那柳文柏也会知道《赘婿》是叶存山写的。 他不想被读者堵着揍,不要叶存山说出去。 其他知道的人都嘴巴严实,就是存银这小孩子都没给旁人讲。 柳文柏总要回家过年,这一回来,同窗之间一聊,大家都说是叶存山写的,这锅他就得背着。 叶存山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再一想云程下一本还是写赘婿,虽然开头看着是要翻身打脸的故事,可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知云程会不会突然极限反转。 便报了个名字:“银山先生。” 叶存山取笔名时,还没跟云程搁一块儿。 他跟存银兄弟俩感情好,老话都有金山银山,就直接套用了。 现在说出来,瞧一眼云程,云程果然觉得不妥。 “不行,你名字里得有我,要存银那小屁孩儿做什么?他以后会招婿的,叫他未来夫君取笔名。” 叶存山笑他,“你这会儿不宠他了?” 云程飞快往身边看一眼,没人过来,他小声说:“这会儿要你宠我了。” 叶存山顺着他的话来,“那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云程脸颊飞红,“叫存云先生!” 这话就难免叫人想起来“存朵云”,夫夫俩头一回表明心意时的小心试探。 云程那时还被叶存山当文盲呢。 叶存山也想起来了,稍稍一算,“你学字真的好快。” 后半句“不考科举可惜了”没讲。 哥儿不能参加科举,说出来叫人意难平,平白添堵。 -- 第117页 他可不知道,云程根本不想科举。 太累了。 等酸菜鱼上桌,两人话就少了。 蔚县宵禁不算严格,却也不能拖到半夜三更还在外头晃悠,抓紧吃完,两个人又手牵手一起回家。 云程眼睛到现在已经可以适应夜晚,再不会被夜盲症困扰,一入夜就成个瞎子。 路上叶存山说背他,云程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自己走。 被背着走,他喜欢。 牵手一起走,也是另一种浪漫。 “正好消消食。” 考完试,叶存山也得了空闲,能跟云程好好说说家常。 “明天拿了润笔费,我去一趟码头,看看能不能给你买些梨和柿饼。” 云程喜欢吃水果,水果贵,他上次就买了梨和柿饼。 因为他嗓子哑了,最后都炖了冰糖雪梨水,柿饼也被他一下一个吃完了。 云程脸红扑扑的,给叶存山甩锅,“你还让我少买一些,你看看这,还没过年,就被我吃完了。” 叶存山就捏他手,侧目看他。 街上没灯笼,一路走过来,只有各家各户院里传出点微光。 云程穿深青色袄子,落月色底下,小脸皎洁,双眸含星,眼尾余光往他身上一扫,都能叫叶存山心头一紧,伴随而来的,是一种令叶存山很陌生的情绪。 好像他是一个站在沙地上的小兵,等着云程来检阅。 风吹黄沙迷了眼,他也不敢眨一下。 对比起来,明明该是他气势更强,可云程似有若无的目光,叫他身体绷着,不敢松懈。 紧张着,忐忑着。 怕一不小心,在云程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展现出某个缺点,叫人不喜。 他竟是突然害怕起来,怕他的粗鲁莽撞,会惊跑了云程,会叫云程给他画上一个大大的红叉。 他情绪藏得深,回家照常烧水供两人收拾洗漱,一样的提桶热水给云程烫脚,云程也没发现不对。 还叫叶存山讲下村里祭祖的忌讳,“我怕到时候弄错,你要么再给我说说?” 族里祭祖跟其他百姓家祭祖的规矩没大差别,就是祖宗都是同一个,所以规模略大。 提前就要叫人去洒扫祠堂,准备香料供品,备办猪羊酒果。 这之前会有斋戒,祭祖头一天也要沐浴更衣,祭祖当天须衣衫整洁,不生气吵闹,不嬉笑打闹。 “其实就是严肃一些的场合,你不用紧张。” 这些规矩,云程提前问过柳小田,心里已经默背熟,跟叶存山再对一次,确认没错漏才放心。 祭祖也要摆席,相当于是年夜饭跟祭祖饭一起吃。 这个没什么,云程上辈子经历过。 前头祭祖完,换下碗筷杯子,小辈们还能上桌吃。 他问叶存山:“到时你跟我坐一桌吗?” 虽不抱希望,等叶存山否认,云程还是失落。 他是哥儿,嫁人以后是夫郎,要跟女人、夫郎、小孩们同桌。 叶存山是男人,会跟其他男人坐一桌。 “哦,那我到时跟堂嫂一起吧。” 明日要起早赶路回家,今晚两人没闹——实际叶大在云程面前瞎咧咧一通以后,叶存山就没敢跟云程闹了。 云程还在孝期,怕这种亲密会给他心理压力。 云程也跟叶存山保持默契,平日里看着与往常无异,睡觉时也一样会滚到他怀里窝着,手脚却都老老实实不乱动。 早晨被顶到,也自己红着脸慢慢退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叶存山心里叹气。 马上就要回家了,回家就去给他那个扔不掉的爹找找麻烦。 一天天的,真是闲的慌。 说是起早赶路,其实时辰跟叶存山上学一样。 云程没赖床,跟着他一起起来了,刷牙都是一块儿蹲院里,拿着猪毛牙刷沾牙粉,慢吞吞刷着牙。 东西云程都已经收拾好,洗漱完两人带上就能走。 回家还是租了驴车,这次只送他们回村,赶在年间,价格要高一些。 叶存山租了两辆,到时叶延跟存银坐一辆,他跟云程坐一辆。 早上去书斋,云程跟他一起。 他小挎包里还有上次画好的反诈骗小短漫,是根据街上偶遇的“黄牛”和托儿产生的灵感。 之前一时兴起画了,后来说等机会送到书斋,被过年的消息一冲,他给忘了。 今天刚好一起放这里。 叶延也来书斋了。 余掌柜的还不知道是他的小说,没人通知他,他是想来碰碰运气,觉得杜家书斋不至于那么死板,非要到除夕夜才算月底。 叶存山交了条子,等余掌柜给他拿银子时,还把云程写好的第二稿交给余掌柜的,叫他审稿。 这审稿就要耽搁一会儿,叶存山还被请到了后院。 云程照例在角落拿本书看,借着书页遮挡,把短漫放进去夹着——就当彩蛋了,看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 为做掩饰,他来回拿了好几本书。 余伙计的还打趣他,“今天没有想看的吗?” 云程说:“快回家了,心里着急,看书看不进去。” 余伙计就笑。 叶延就是这时过来的。 书院的书生,余伙计几乎都认识。 看叶延交了条子,他还惊讶,“原来是你写的啊,我前阵子还以为是元墨写的。” -- 第118页 元墨那个文风,叶延了解。 以前在书院,杜先生看了他就摇头,“你这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样子,我倒是喜欢,可主考官喜欢吗?人家科举选的是能为朝廷办事,能为百姓办事的人,你装也装个忠心报国的样子啊。” 元墨还说:“我这不是很爱国吗?” 杜先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只能逼着他多作情绪激烈的文章。 后来……元墨也休学了。 里屋余掌柜边看边拍桌,他不知道为什么剧情进度到了第二册还是这样憋屈。 第二册是双线并行,赘婿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在丈母娘家就能被欺压得多惨。 要不是知道这稿子的价值,他简直想当场撕了。 这天下竟然还有如此憋屈的小说! 他倒是要看看这男人什么时候舍得翻身,这一家子的人知道赘婿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嘴脸! 往后一翻,没了。 余掌柜的一脸茫然,“后面是什么?” 叶存山扶额干咳,“后面的要给钱才能看。” 你收稿了,云程才会写。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放个膝盖,给读者老爷跪了OTZ 虽然没补字数,但是我更早了(你再狡辩! 我看看我明天能不能补(给你们画大饼0 0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本章要补的东西: 1.前头写的叶存山本经《诗》,是参考了科举制度里的一项,五经试卷里,选《诗》《书》《易》的人多,所以给他也选了《诗》 2.开头的书院考试制度,参考了国子监高级班的积分制。这部分主要是想给书院这里剧情添加点实感,仅借鉴。 3.宗族祭祀和祭祖制度是有中和,取自明代风俗民间祠堂,以及民间祭祖风俗。根据当前世界观再做调整,怕下章写到这部分遗漏,所以一起贴个补丁。 第38章 他想入赘! 余掌柜没见过这样的。 茫然过后一阵无语,喝了两杯茶才压下心头复杂情绪,问叶存山是要银票还是银子,“这次能先给你们五十两,其他的要等京都的人回来,看看具体销量定。” 跟《神女伏妖录》不同,《神女伏妖录》是先在蔚县发行,确认畅销以后,他们能立刻定好稿件价位。 《赘婿》发行的地方太多,就要综合考虑。 余掌柜给了句准话:“后续补的润笔费,不会比柳公子的低。” 叶存山不想讲话。 好好的说柳文柏干嘛。 可眼角眉梢分明压不住得意,他家夫郎真厉害! 余掌柜又说:“二少爷说这故事是长篇,问你能不能签个契据,后续的文稿要优先给我家。” 也不白给,保证优先他家以后,稿子会有十两起步的浮价,根据质量来。 原本能拿十两的润笔费,就能翻个倍。 蔚县总共三家书斋,除却杜家书斋外,还有万书斋和百年书斋。 百年书斋进去以后书页都不能翻,报书名,伙计给找,找到了要是不买,还要被阴阳怪气一通。 不看书目,只听书名盲买,还容易买到自己不需要的。 因为当今书籍很多都是整理本,买回来以后容易跟已有书籍的内容重合,花这钱就不值当,拿去退也退不掉。 叶存山读书晚,没去他家受过气,听叶延讲过很多次。 万书斋情况要好一些,不过他家主要经营话本小说,风情本艳俗本多,还有各类春宫图,人家不卖科举用书,主要是跟码头商人合作,本地人买不买的,他们无所谓。 杜先生回来后,也是看这情况着实不好,才在这穷破地方挤着开了第三家书斋。 他家给书生们贴补多,收入就在小说话本上。 不提前头交情,受过照顾,只对比三家书斋的情况,也是优先杜家书斋的。 他说没问题,“拿银票吧。” 夫夫俩身上还有碎银,村里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能过完这个年。 余掌柜从褡裢口袋里拿了一张银牌给他,回收了十二月底拿润笔费的条子,又给了一张新条子,“一月底拿。” “若京都的人回来早,也能一起结算。” 然后就是早准备好的契据。 叶存山稍稍犹豫,没去叫云程来签字,自己在上写下名字。 云程知道小说写得憋屈,怕挨揍,现在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写的。 外头叶延也拿到了润笔费,二十两和一套笔墨。 这次销售方向改了,叶延的稿子先收后发,得等京都的人回来才知道反响,给他的是基础润笔费。 余伙计叫他一月底再来一趟,“也许还有。” 读者口味多变,具体的余伙计不敢打包票。 叶延已经很满足了,他知道写出来平淡,没什么波折,又没几个美女,能有收益就不错。 叶存山出来,把银票和条子放进云程的小挎包里,从他包里又拿了碎银,叫他跟叶延先去纸铺接存银,“我买完水果直接去大路边上跟你们汇合。” 云程看见了银票数额,笑得眉眼弯弯,给叶存山又塞了块银子,“给你买酒喝。” 先前赶年集,就说卖了小萌虎给叶存山买酒喝。 过年的酒多买几种,什么椒柏酒、屠苏酒,米酒果酒,他喜欢的都买点。 -- 第119页 后来是买酒不方便,又太重,所以没买。 叶存山拿了钱,有了吃软饭的实感,还笑,开口本想调笑云程两句,一看这场合不对,就走时无意蹭了下他的手背,被云程反过来笑话:“黏糊!” 叶存山步伐轻快,头也没回。 云程还记得昨日杜知春说的,《赘婿》会在今明两天里发行,他刚才没看见,问余伙计,“那书明天上吗?” 余伙计笑得神秘:“二少爷说咱们这书是在府城经过考验的,不用先发出来试水,可以一次多印刷些。” 他们的船是北上,那不是还有商人能南下么。 上次书斋吃了被盗印的亏,这次是想要狠狠回一次本。 云程放心了。 他跟叶延到纸铺时,存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除却他自己的小包袱,还另外买了一小筐的零碎物件。 有吃的喝的,也有玩的用的,他还爱俏,买了胭脂唇脂,拉着云程看手背的试色,“大嫂,你看这个好看吗?” 因为会画画刺绣,云程对色彩还算敏感。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没想到存银会用,他一脸复杂,“你还小,用不着这个……” 而且他是把存银当男孩子看的,包括他自己,除却眼尾有孕痣,其他方面跟男人没区别。 涂脂抹粉什么的,他实在接受不来。 还试图给存银洗洗脑,改改观念,“你这脸都已经白里透红了,嘴巴也红,还涂这个做什么?” 看小孩子想顶嘴,云程抢他前头说:“你本来就天生丽质,涂抹这些还压了颜色。” 存银就羞起来,小声跟云程讲:“你当我涂着好看呢?我涂着显摆的,这是我自己挣的!” 云程默了默,“你跟你大哥的性子还挺像。” 存银嘿嘿笑,试过色了,就把胭脂唇脂都装小挎包里。 两人等叶延跟叶粮他们短暂叙旧说过话后,就上驴车去县城外边的大路上等叶存山。 存银跟云程搁一块儿,问他俩过年回不回家吃饭,“我爹前几天好像来赶集了,小飞哥说见着他了。” 存银当天还躲着,怕被叶大揪回家,实际叶大根本没来找他。 云程说:“回的。” 叶存山说会带他回去膈应叶大呢,这顿饭他要去吃。 到地方后,云程先把耳坠给叶延。 耳坠带了花纹,比素净的耳环贵,二两银子出去,只剩下百来个铜板。 云程一并给出去,“那店不讲究,连个盒子都没,我给缝了个小布包,你到时送礼要说明白,省得她没发现。” 叶延性格要比叶存山含蓄很多,对刘云有心意,平日里不善表达,送个东西,按照他这性子,也是含糊着送出去,不敢跟妻子互相打趣。 他还想跟云程取取经,被旁边存银大眼睛盯着看,就摸摸鼻子闭嘴了。 存银还要问他:“堂哥,你给嫂子买了耳坠?那你不得再配个发簪?堂嫂一直用布带挽头发,这配着不好看。” 叶延起初慌了下,还是云程解围:“堂嫂有发簪,还是根银簪子。” 叶延家里阔绰过,是能一口气给三个儿子娶媳妇,分家以后各自住青砖瓦房的阔绰。 刘云好好一大闺女嫁进门,聘礼好看,嫁妆也说得过去。 这东西是后来云程跟她熟悉了,听她念叨过。 叶延想起来这事,摸摸兜里银子,想着年后要是家里松泛,也再给妻子添根簪子添个镯子。 刘云嫁进来快五年了,叫他拖得,衣裳都是粗布,成日里穿得灰扑扑的,回娘家都要被嫂嫂挤兑。 这些外物对他们家来说不实用,却能叫人心里舒坦,解解郁气。 叶存山买好东西回来,把存银赶到另一辆车上,放下背篓坐云程旁边,四人就启程回家。 路上无视存银对他的指指点点,把买来的东西给云程看。 “买了坛梅子酒,说味道酸酸甜甜的,你应该能喝。” 云程酒量不好,嘴巴还挑。 自家酿的米酒他觉得难喝刺喉咙,在外面买的米酒他也觉着涩。 就是个奶茶,一次没调好比例,他也喝不下,不是嫌腥就是嫌齁。 他揭开闻了闻,怪香的,“回家就尝尝。” 水果买的梨子跟柿饼,天冷,怕梨子冻坏,外头裹了稻草。 这东西不耐放,叶存山没买几个,主要是柿饼。 其他就是过年用的椒柏酒和屠苏酒一样买了点,其他酒类没买。 云程问他:“你不是喜欢喝米酒吗?” 叶存山:“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云程也不管他,反正有三样也足够丰富。 村里有人自己酿米酒,实在想喝也能在村里买。 路上他俩商量着回家要先做什么,今年已经年二十八,到家就要开始准备年货。 按照叶存山的说法,今天开始打年糕都来得及。 上回刘云带话过来,说村里人都会给他们送一些,但叶存山想自己打。 “有些人是想感谢你把造纸术分享给了村里,叫他们能添个进项,所以年边看咱俩忙,搭着送点年糕,意思意思。反正咱们就两张嘴,吃不了多少,他们给了个报答,也安心。” “有些人就没这个想法,觉得他们就是给村里作坊干活,靠劳动换月钱,才不管这个方子哪里来的,会认为咱们已经有了分红,不应该再收他们的礼。别人送了他们不送,显得他们小气不懂事,硬跟风来送,心里也是不满的。” -- 第120页 他俩常住县里,回来得少,没空维系关系。 叶存山要科举,不能名声整得太差。 云程听他说完,也同意自己打,“那回去就把米泡着吧。” 叶存山喊存银:“回去放好东西就到山上去,家里要准备年货了,你过来帮忙。” 存银冲他做鬼脸,“我给大嫂帮忙。” 叶存山无所谓,“随便,你大嫂什么都不会,给我帮忙你轻松点,给他帮忙,你自己干完。” 云程:“……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吧,我现在会烧火了。” 存银飞快瞥他一眼,“我给我大哥帮忙!” 云程:“……”行吧。 到村口叶二叔家,几人把东西搬下,结算车费。 叶延身上余钱拿去买了耳坠,身上只有百来个铜板和两个元宝,在门外喊了声,叫刘云出来给钱。 叶存山是看着他拿到润笔费的,没跟他客气。 赵婶婶给他们做了熏肉,刚好一起拿走。 那窝兔子婵姐养得挺好,云程看婵姐还抱着兔子顺毛,知道这孩子是把兔子当宠物了,就没抱走。 叶存山打猎抓回这兔子时,家里没钱,云程肚子里缺油水,看着兔子馋得慌。 现在生活改善,他不缺这一口,就不想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婵姐还不是村里到处撒欢的小孩儿,打小闷家里,养个小宠物也不错。 存银从小兔崽出生就开始喂豆浆,也养出了一段感情,看大哥大嫂都没要宰兔子的意思,也松口气。 “公兔母兔还是分开放,不然没几天又要下崽了!养不起了都!” 婵姐奶声奶气的,“我会拔草喂的!” 婵姐说的草,就是院里菜园的菜,被存银好好笑了一顿。 整个村子都在忙碌,一路走来,经过人家门前,才会有人搭句话,路上碰见的都来去匆匆。 倒是叶旺祖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算着时辰赶过来,跟人碰了个面,帮他们提了个竹筐。 给他们说家事:“屋顶扫过雪,后院茅厕跟菜园都清理过,猪也帮着喂了,之前本来说帮你家一起宰了算了,你爹说不做这个主。” 祭祖前两天斋戒,算下来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也不能杀生。 叶存山说:“我抽空去柳屠户家问问他家买不买活猪。” 这猪他先前是自己养,一堆事要忙,猪没养好,比别人家的瘦很多。 后来有了云程,云程也不会侍弄,猪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正月初四他们就会跟着铺子里的人一起去县里,这猪再等,还要麻烦人继续帮忙喂,实在没必要。 说好这事,叶旺祖也问云程在县里适应不适应,“现在村里开了铺子,你平日无聊也能过去坐坐,应当还好?《三字经》应该都学完了吧?” 叶存山表情古怪。 云程面不改色点头,“学完了,还有些字会写错,再熟悉熟悉就好了。” 叶旺祖说明日给他把启蒙书送去,“我家没小孩子,你可以先看。” 云程学字快,要不了多久就能学完送回来,以后有小孩子了还能用。 这年头书贵,云程也是认真想读书习字,就没跟他客套,直接收下了。 他俩到家后,叶旺祖没急着走,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前后院跟屋顶都弄过,家里蒙尘需要打扫。 这次叶存山买了粳米,先收拾了个水缸出来,淘米洗净放前院泡着。 叶旺祖这才知道他们是要自己打年糕,没反对,“下午打吗?我来帮忙吧。” “不用,我叫存银来了。” 叶旺祖是叶根家长子,看他能独当一面了,叶根也在慢慢教他接手族里的事情,这次祭祖是手把手在带。 他也忙,叶存山泡好米后,就抓紧看看屋里。 上次休沐过,才出去半个月不到,落了尘,东西都好着,家里只需扫扫尘。 年货不准备多,能买的都买了,主要就是揉面蒸馒头和打年糕炸果子。 他让叶旺祖自己忙去,“我要帮忙再去找你。” “行。” 他一走,叶存山就去灶屋烧水热炕。 上次走时,两人把被褥都收进柜子里了,炕上返潮也不会湿了被子,趁着天色早,烤上一阵,晚上睡觉能有个干燥被窝。 顺便也烧个热水,家里擦擦扫扫也用得上。 云程把下面东西收拢防尘时,叶存山就拿着扫把先扫上头除尘,两个人头脸围着块薄衣服当面巾,也被灰尘呛得咳嗽。 等到存银过来,三人一起,里里外外弄完,也到了中午午饭时候。 下午要做吃的,三人都先将就着应付一口,留着肚子还能吃口热乎馒头和果子。 饭后叶存山揉面,云程烧火,存银剁馅儿调馅儿,准备今年也做点肉包子和素包子。 都围着灶屋忙活,能一起聊聊天,叶存山告诉云程:“杜知春要定生肖挂件,一样五个,按照小萌虎的价格收费。” 小萌虎是三个二两银子,七个四两银子,这其实是不好算的。 不过杜家大方,不会叫他们吃亏就是。 云程应下,叶存山瞥他一眼,“小羊挂坠不能绣黑脸的。” 云程就笑出声,“放心吧你,黑脸羊就一只!” 存银就觉得他在这灶屋里闪闪发光,格格不入。 -- 第121页 上回年市他没出去,不知道小萌虎挂件,更不知道那巴掌大的绣品卖价是大几百文钱。 叶存山怕回家路上蹭掉,今早没佩戴香囊跟挂坠,存银也没见着样品。 再听两人来回说几句,他还急了,“什么生肖挂坠?有没有我的份儿啊?我属兔子。” 叶存山给云程飞眼刀子,“不给他绣。” 存银不服,“你看看我在给谁干活,凭什么不给我绣?就要给我绣,我要兔子,小白兔,要大耳朵,要带毛的,婵姐那兔子会掉毛,我回头去薅一把,我的兔子要真毛的!” 叶存山:“你小小年纪,怎么攀比心这么强?” 存银哼一声,眼巴巴望着云程,“大嫂,我想要兔子,你教我也行啊。” 云程想想小萌物的价位,答应了,“那我教你。” 存银就得意的望着叶存山扬下巴。 叶存山目光深深望着云程,揉面的劲儿都大了些。 让云程想起来,叶存山给他按摩时,也是这么肆意揉捏他,他毫无反抗之力。 云程说:“我还给你绣了发带。” 其实是绣了拿来卖的。 叶存山不知道,但他被哄好了。 存银想要,看他哥笑得傻气,决定算了,等回头他自己缝一条。 哎。 要他是个男人就好了,娶个小夫郎给他缝。 可惜他决定招婿…… 不,不对。 存银突然问叶存山:“哥,你是不是给大嫂缝什么东西了?” 叶存山揉面的动作僵住。 云程拿着烧火棍差点把火戳熄。 存银毫无所觉,一样样的往剁好的肉馅儿里加调料,“大嫂问你会不会绣花呢。” 要他哥这么个大老粗都会绣花,他以后招婿,招一个会绣花的,也不难嘛。 叶存山就只送过云程一条手帕,谁问他都不认,“没有,不会。” 存银嘿嘿笑,根本不信。 这态度被叶存山当做挑衅,叫他干活麻利点。 云程看锅里水烧开了,问他们现在做什么。 叶存山割了猪肉回来的,叫存银先去炸猪油。 存银就着热水清理肥膘肉,洗完切丁,再下锅用热水氽烫,捞出沥水清锅,再下锅炸,一点儿清水加进去,就滋滋冒油香。 他叫云程火烧小点,“别炸糊了,要慢慢炸。” 家里是硬木柴,一根递进去,能烧好久。 上一锅水开,云程就听了指点,没再递柴,看着火势往里加小根的柴火,火候把握得极好。 存银吹习惯了彩虹屁,看他烧个火都要夸夸,云程被哄得脸上的笑意都没散过,叶存山在旁边看得牙酸。 肤浅。 这种漂亮话谁不会说。 三人忙得热火朝天时,叶大上门来了,说给他俩送熏肉和年糕。 年市过后,叶大回村被叶根叫去训斥了一顿。 因为他大咧咧拖了一个能躺进两个人的浴桶送到了县里。 年底时,叶根忙得晕头转向,这种别家的家务事他本来不知道。 还是叶大自己回来后,满村子说他儿子儿媳会感谢他。 感谢个屁! 叶大就普通庄稼人,这辈子没见过大官,头顶最大的老爷就是族长。 说是一起长大的关系,那身份一变,就是要压他一头。 他被训得一声不敢吭,只敢在心里嘀咕:他们自己都弄了个大浴桶,不知羞,满村拉着走,怎么他送就不行了? 可叶根是比他有本事,叶大心里再埋怨,也是要跟儿子修复关系的,可不敢弄巧成拙。 他也算着日子,一清早就没心思干别的。 等存银回来,还说先打听打听,结果存银东西一放,二话不说就往山里跑,他叫都叫不住,藏兜里捂了好几天的银豆豆都不想送出去了! 早上他就一直盯着叶二叔家,想看看叶存山跟云程两个会不会又去他家过年。 眼瞅着午饭都过了,他们也没有下来,这才带着一筐东西找上门。 叶存山见了他没好脸,“啧,你还认得我家门朝哪边开啊?” 这屋子是陈金花前头的男人李猎户留下的。 早前跟陈金花勾搭上,叶大经常来屋外给人送东西。 吃的,用的,也帮着家里砍柴挑水。 叶大娶陈金花进门后,就没来过了。 终归是前头的男人家,李猎户还死了,叶大嫌弃晦气。 自家儿子卷铺盖到这边住,是顶着克亲的命被分出来的,他还怕克着自己,自然更少来。 他无视叶存山的态度,自说自话:“你那院子里泡着米是准备做年糕?我不是跟程哥儿说了我给你们做了年糕吗?他没给你说啊?” 云程抱着烧火棍,不理他。 这种时候,还是交给叶存山处理,他不添乱。 存银慢慢悠悠推着锅铲,不让肉丁粘锅,炸了一阵后,这味儿更香了。 他也不吭声,甚至不回头看,假装他不存在。 他没叶存山莽,在家里他是最小的,挨骂受委屈都要忍着的,偶尔顶嘴,还得看长辈们的心情。 叶存山说:“给我说了,但我想打个新鲜年糕给他尝尝。” 年糕打完放一放,就会变得梆硬。 新鲜年糕做出来还是软糯的,蒸熟的米能加糖吃,捶打过后还能吃口热的。 -- 第122页 但叶大只觉得他们矫情,“哪里这么麻烦?不都是新打的年糕?煮煮怎么不是新鲜的?费事。” 话不投机。 叶存山没上门膈应他,他自己送上来了,就把话说得更直白了,“这哪里麻烦?这不是新打年糕尝个鲜的问题,是我要亲手打了年糕给他吃,听出来了吗?我在讨好他。” 叶大一张脸皱成了问号。 存银也竖起了小耳朵,还冲云程挤眉弄眼:好肉麻哟。 叶存山不觉得肉麻,他娶亲后脸皮见长,原本只是行为大胆,这些时日被云程的土味情话锻炼过,这直白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 “家里穷,云程会挣钱,我现在指着他挣钱养我,供我读书……” 叶存山揉好面团,放一边醒面,擦手时还先冲云程笑了下。 他脸黑,不管分家前后,叶大都觉得这大儿子骨头硬。 现在看他笑,还不自觉抖了下身子,鸡皮疙瘩掉一地。 叶存山说:“反正我跟他都光条条一个人,谁嫁谁娶都不要紧,谁养家谁当家。” 叶大隐约听出来了一点意思,眼前晃了一晃,扶到了桌子,才知道不是视线晃了,是他头发昏,脚发软。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什么叫谁嫁谁娶不要紧?这关系大着呢。 一个大男人,娶亲就是正常嫁娶,嫁人就是入赘。 入赘到别人家,这还不要紧? 以后生了娃跟云程姓,挣了功名,也是云家的。 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这儿子也是云家的。 入赘到别家的儿子,就是还能给他尽孝,那也不能给他摔盆儿了。 要摔也是给云程的爹摔——虽然云父已经死了,不用摔了。 叶大看叶存山还又望着云程笑,对后面的话有了预感,一句不想听。 他一下想到叶根说的,儿子儿媳肯定埋怨他。 他留下熏肉跟年糕,背篓都不带走,步子又虚又急,忙慌慌的找到了叶根家。 叶根是族长,有儿子帮他,到年底也忙得脚不沾地,今年他还打算给存雪说亲,已经在谈亲事,选吉日,存雪早前拿了红布,也在绣嫁衣。 现在他家事忙,族里事忙,还要压着那群外姓村民不让他们年底搞事,眼睛都熬出了红血丝。 叶大还跑过来,非说有急事找他。 叶根现在看见他就来气。 再没见识,村里闲话还没听过? 谁家公公上门给儿子儿媳送大浴桶! 程哥儿孝期都没过,明晃晃送过去像什么样! 人家家里做了浴桶,那是小夫夫俩以后也会用到的,做就做了。 村里人现在得了恩惠,谁敢说一句不是。 送到县里算什么! 叶根是不知道叶大临走前还瞎咧咧了一通,不然叫人进门,还得气得抽他两下。 来年还指着程哥儿教人织带彩的毛衣,这叶大在搞什么! 叶根平时和气,一族都是自家人,外姓都是破落户,没什么能让他着急上火的事。 这次实在是忙,实在是恼,坐下后满脸不耐,“你有事就说,哆哆嗦嗦做什么?也是个老庄稼汉,体虚成这样?” 说完,叶根顿了顿,想到叶大的续弦是个寡妇,这寡妇怀着孕,村里还有其他寡妇。 再看叶大这怂样,他压着怒气猜:“你勾搭别的寡妇了?” 叶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瞎说什么!我没勾搭寡妇!我儿子出事了!” 叶存山? 叶根也急了,“出什么事了?不早上才回来吗?” 他还叫旺祖过去看了,确认没要帮忙的才下来。 叶大说:“他想入赘!” 这话耗尽了叶大的力气,他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要入赘。 要入到云家那个外姓家,去给个破落户当赘婿! 叶根愣了愣,差点笑出声,憋回去后一开口又想笑,就喝茶掩饰。 叶大当他也被惊住了,当下就坐不住了,围着堂屋来回踱步,“说他读不起书,程哥儿挣钱厉害,谁养家谁就当家,他俩都光条条一个,谁嫁谁娶都没有关系,这怎么没关系呢?” “他俩登记了族谱啊,这把成亲当儿戏啊!” 叶大也终于认清云程现在的地位已经变了。 不是村里小门小户的外姓,不是住河边小土屋的破落户,而是会造纸,会织毛衣,能跟村里作坊对半分红的“富户”了。 上回去县里,他想说云程用度奢侈,才赚了几个钱,就从头到脚一身新。 想到云程现在干的事,他憋回去没说。 实际心里没那么顾忌,觉得他是云程长辈,觉得云程是靠叶存山过日子,靠叶存山接济,他说就说了。 现在被叶存山打击完,他要说后悔,还不是后悔对云程不看重,而是选错了修复关系的方法。 就不该给他们做浴桶,也不该给存银买银豆豆,直接给他们银子实在。 叶存山有钱读书,不靠云程养着供着,就不会动入赘的念头。 叶大顿了顿。 一想到供人读书,就想到叶二叔瘦得皮包骨的样。 一家子富户拖累成这样…… 叶大打了个哆嗦。 他实在犹豫,又不想吃苦,又想要儿子孝顺。 偏偏这时,叶根已经收拾好心情,站在了叶存山那边,针对登记族谱这事,给叶大了一记重击:“啊,登记族谱也没事,他要入赘的话,我给他俩除名就是,不麻烦,拿笔那么一划……就没了。” -- 第123页 叶大:??? 你怎么会同意! 这一天,叶大精神恍惚的回了家。 亲爹叶松叫他他不理,亲娘刘翠英喊他搭把手他没听见,陈金花使唤他,叶大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你真能生儿子?” 陈金花:? 不管能不能生,现在都要说能生。 她一挺肚子,“去,给我冲碗藕粉,加点蜂蜜进去,我爱喝甜的。” 歪理一套套的:“甜儿酸女。” 前一天说想吃梅子,还是酸儿辣女。 叶大一颗心左右摇摆。 一边是成年的,能干壮实,识文断字,可以科举,夫郎厉害的大儿子。 一边是出生后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是男还可能是哥儿的孩子。 前头做好了决定,再纠结犹豫一次,还让他想起来,养两个娃好像不比供着叶存山读书便宜。 叶存山是个心软的,两口子现在不缺钱,他接济不了多少。 叶大眼睛一亮,扒拉着家里余钱,想去叫叶存山别惦记着入赘,跟他搞搞苦情戏,到时就老父亲抹泪:“爹供你读书!” 山上三人继续忙碌着操办年货。 存银简直崇拜死云程了,趁着叶存山出去拿柴火的功夫,追着云程问:“大嫂大嫂,你快给我说说,怎么让我哥入赘的?不瞒你说,我择婿标准就这样,能干能识字,还耙耳朵!快给我说说,我过年到处溜达,也能提前捉一个!” 云程现在也笑得开心呢。 他跟叶存山说过入赘这事,不需要他入赘。 反正以后真有孩子,他要给孩子取名姓云,叶存山也会答应,门庭上,还是扒着大姓。 只是膈应叶大的事,没真的办下来,云程就总不敢信。 这可是古代,万一叶存山这几天冷静下来后,还是决定跟老父亲温和交流,和稀泥处理呢? 云程可不知道,这些天里,叶存山不仅没有冷静下来,还因为抱着个温软小夫郎啥都不能干,心里火已经冒了三丈高。 他们是亲父子,他了解叶大,即使时代原因,孝义压头上,也是能顶嘴阴阳怪气的关系,现在还分家了。 分家契拿到县衙都是管用的,他尽孝没问题,叶大插手他家事才有问题。 所以这事儿叶存山没啥压力,就想出气。 存银看他神游天外,笑得甜蜜蜜,大声喊了一句:“大嫂!回神了!” 云程回神也藏不住笑。 真好。 现在可以确定他在叶存山心里地位了,以后不怕了。 云程告诉存银:“首先你得到说亲的年纪。” 存银跺跺脚,“不跟你说了!” 他自己去问他哥! 云程笑得发出鹅鹅鹅的声音,存银感受到他的幸福,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哥好吧?你俩什么时候生娃啊?” 云程摆手,“孩子得看缘分啦。” 这时代说是孕痣越红越容易怀崽,他眼尾的孕痣颜色还不错,是个容易怀的体质。 可他现代来的,知道生产的危险,原身往前十多年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营养没跟上,体质很弱。 他也会跟叶存山商量,等到身子养好一些,再备孕。 从怕生孩子,到有打算生,已经是思想上的大跨步,再早,云程就不行了。 存银还想问,叶存山也提了一筐柴进来,整整齐齐码在墙角边,问他俩笑什么。 存银追着问入赘的事,叶存山不给准话,叫他猜。 这孩子性急,不经逗,猜来猜去他烦了,包的包子都歪歪扭扭,被叶存山打了手心,“好好干活。” 存银顶嘴:“又想人干活,又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这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于是叶存山知道了,这小孩子在县里去过茶楼听书。 给他解释完入赘的事,存银一阵失落,“我还以为你真入赘。” 云程叫他别瞎想,“我们就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入不入赘其实都一样。” 叶存山事事顺着他,跟家里发生矛盾也站在他这头,有的赘婿还办不到这点呢。 冬日天黑得早,怕晚上弄不完,云程跟叶存山都洗了手,过来一起做面食。 存山存银兄弟俩包包子,馅料包完余下的就做馒头。 云程包不来包子,也捏不好馒头,就慢吞吞擀面做果子。 炸果子有好几种形状,简单的就一个小薄片,切成菱形就能下锅炸,复杂的能两条拧个扁平小麻花,还能跟海带结一样,也用扁圆的面打结。 需要技术含量的,云程也尝试了几个,用叶存山的说法:“反正都是自家人吃,好不好看没关系。” 云程被哄得很开心,小孩子都在旁边呢,都跟叶存山眉来眼去,存银觉得他在灶屋发光发亮。 外头带着银子过来的叶大,听着里屋的对话,觉得他儿子能为钱哄云程,那拿了他的银子,也会哄哄老父亲。 就干咳一声,再次敲开了门。 叶存山:“……” 这是要干嘛。 云程也收敛笑意,隔着一道门看向叶大。 叶大不跟他说话,叫叶存山出来。 叶存山手里正忙活,不乐意,叶大还板着脸,“快点,我刚从族长家过来,有事给你说。” 听是族长家,叶存山以为是叶根有事,这才擦擦手出去。 -- 第124页 结果叶大给他一包银子,拎起来得有二十两。 叶存山挑眉,“这是做什么?” 叶大说:“你别入赘,爹供你读书。” 这话实在牙酸,叶大说完就咂咂嘴。 看叶存山没什么表示,他还出主意,“要么你先哄着程哥儿,我看他也挺喜欢你的,拖一拖,考完了,你有了功名,他再有钱也不能强迫你入赘。” 这说的什么屁话。 叶存山把银子塞到叶大手里,叫他等等,转身回屋找到云程的小挎包,从里面拿出云程的润笔费。 这糟心时候,叶存山还笑。 《赘婿》小说得的润笔费,给“赘婿”用,极好。 他拿到叶大眼前炫了一圈。 叶大如遭雷击。 云程这么能挣钱的吗?! 叶存山是要把赘婿剧本演到底了,“我呢,觉得这软饭挺香,您别添乱。” 他让叶大赶紧回去,“今天包子馒头不蒸好,我都没法睡觉。” 他说的是事实,东西都办上了,今晚弄完不拖到明天。 叶大若智商在线,就知道这不算什么。 现在落他耳朵里,还当叶存山是遭了苛待。 一向自私的人,这会儿是真心为儿子心酸了起来。 虽然叶存山并不需要。 他把银票放好,又转身回屋,进去前找了个盖子,把米缸盖好。 叶大抹了抹眼角:出来跟亲爹说句话,还要干个活再回去,太苦了。 里屋,叶存山简要说了下,“没啥事,闲的。” 是个扔不了的亲爹,现在还不知道又经过了一番怎样的思想挣扎,从前最不愿意拿银子供他读书,现在都掏了家底过来。 村里富户,有个几十两已经很了不起。 上次他跟云程从家里拿过二十五两,叶大这次拿来的二十两该是棺材本。 叶存山怕把他逼急了又搞事,就说找个事给他干。 “省得一天天给咱俩添堵。” 云程自然没意见,“那要他做什么好?” 叶存山:“山脚下那屋子不是要修缮吗?我爹会。” 存银点头如捣蒜,“我们现在待的这屋子,就是他修的,他以前想娶娘回家的时候修的。” 理由叶存山都给他想好了,要不入赘也可以,得把云程这边关系搞好,叫云程知道他不当家,也不会受委屈。 比起掏空家底拿出棺材本,卖卖力气给人修缮屋子显然更好。 现在冬日不好盖屋子,过年也有杂事,叶大这阵子能耗在那里。 等到开年入春,地里没忙起来前,叶根就要抓壮丁盖造纸作坊了。 他明天下去拜托叶根把他爹叫去盖屋子。 派些轻省又麻烦的活儿,把人拖着。 还能趁着这功夫多挣银子,攒攒家底。 陈金花怀了双胎,他不跟人计较从前批命的事,但要他再接济家里养娃,那他是不干的。 这心思太狠,叶存山不告诉云程。 云程瞧着心善,说出来怕他不喜欢。 包子馒头跟预期一样,因为家里人少,一个蒸笼多架几层就能蒸。 这个是放在炉子上蒸,灶上锅里则用来炸果子。 云程说想吃麻团,叶存山叫存银下山跑一趟,去叶延家要了芝麻豆沙包馅儿,回来用糯米粉滚了六个,炸果子前,就先炸的麻团。 油炸食品,云程两辈子没爽快的吃过。 麻团刚出锅,外皮还冒着油光,上口烫嘴,咬一口酥脆绵软,入口有弹性,芝麻的香、糯米的粘、豆沙的甜,多种滋味混合,融成一句“好好吃”的评价。 云程被烫出了眼泪,还说:“我还能再吃一个。” 这下存银这小孩子都没笑话他。 他也知道云程以前过得不好。 而云程这个穿越人士,上辈子衣食无忧,真要说不好,那只能是寡淡无味的营养餐叫他吃得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 他们晚餐就是这些年货,叶存山怕他肚子受不了太腻的油水,特地给他做了青菜蛋花汤刮刮油。 存银在旁边看得直乐,“难怪大嫂说你入不入赘都一样。” 这确实没什么区别,行动可比个破名字重要多了。 叶存山给他一巴掌,“都说你还小,寻摸亲事不急,怎么老挂嘴边?” 存银嘿嘿嘿,“这不是看你们恩爱,我羡慕么。” 人也是会被环境影响的,他前面十多年在村里,听的都是家长里短。 因着十岁后就有人开始上门说亲,他出门听见的打趣也多。 村里就这么大,谁家不娶亲嫁人? 绕一圈儿回来,他知道自己以后也是其中一员,也会有他的亲事叫村里热闹一回,那可不好好想着? 存银说:“爹今天被你打击惨了,我现在回家跟他说我以后招婿,就留他身边孝敬他,他肯定能乐开花,指不定给你的那二十两,转头就给我手里,要我好好挑呢。” 叶存山又给他一巴掌,“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存银真心实意的委屈。 这都是哥儿,怎么媳妇跟弟弟的待遇差距这么大? 云程一向宠着存银,今日都因被叶存山哄得心都飘着,笑眯眯看存银挨了两巴掌,还没看出存银眼里的委屈,直接捧着小碗往叶存山身边挪,对存银说:“打是亲,骂是爱,你大哥疼你。” -- 第125页 存银:??? 大嫂,你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决定分两天补字,今天一千五,明天一千五~ 新学了一个跪姿,给各位读者老爷看看: or2 大家晚安呀! 明天见。 第39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抓虫) 今晚存银留山上,他是大孩子了,不好跟亲哥一起睡,烧水洗漱时还挑上了,“我能跟大嫂睡,也能自己睡,大哥你看着办吧。” 这是要叶存山也给他把热水送到手边才不跟他抢媳妇。 叶存山说:“我看你回家睡就挺好,我等下就送你下山。” 存银大喊过河拆桥,经过一番幼稚兮兮的拌嘴,最终是跟云程睡一屋。 他还挺懵逼:“原来你们是真的分房睡的啊……” 夫夫俩都心虚得不应话,被存银当做默认,嘴里嘀咕:“县里也没有两张床啊……” 还自我猜测:难道我哥打地铺的? 这问题他不敢问,叶存山打发他去铺床,“被子都在柜子里。” 云程那屋的炕是新做的,叶存山给他把原来的木板留着,使唤存银时,自己也跟过去,先把木板铺到炕上,隔一下潮气和热气。 弄完他也不帮存银拿被子,摸回自己屋里,开了梅子酒,叫云程。 “家里有个小孩子真不方便。” 他知道云程讲究,拿了个小杯子给他倒酒,“你先尝个味儿,好喝再倒点。” 云程揉揉脸,他脸都笑僵啦。望着叶存山的眼神里盈着细细碎碎的光点,朦朦柔柔。 叶存山叫他别看了,“我这两天是真不能碰你。” 云程给他一巴掌。 打得叶存山脑后系着小团子晃了晃——这还是学他打存银的手势。 不痛不痒,还怪好玩。 云程也嘴贫,“说得好像我很想碰你似的。” 叶存山:“你再说?” 云程闭嘴喝酒。 味道跟叶存山说的一样,酸酸甜甜的,口味甜柔,喝着沁凉,不刺喉。 起初喝着像饮料,不知不觉一杯就下肚了。 稍稍缓缓,才上来了后劲儿,涌上了一层烈性,身体热乎乎的,脸也红彤彤的。 叶存山说他没出息,“等下存银一看就知道你偷喝酒了。” 云程嘿嘿嘿傻乐,“我就喝,他再吵吵,就当他面喝,喝完吧唧嘴,不给他喝。” 叶存山戳他脸,说:“你醉了?” “没有,”云程豪迈的又倒了一杯,“你看不起谁呢?怎么可能一杯才喝完就醉了?” 这新倒的一杯酒进了叶存山肚子里,“行,小清醒,去洗脸烫脚。” 云程少有的几次喝酒,都是三杯以内,显著变化就是精神容易亢奋。 叫他做什么,他都很有干劲。 他先纠正叶存山:“叫我大漂亮,你没看见我这张俊脸吗?” 然后说:“我觉得存银那小孩子长大了,一个人睡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屋子不隔音,他翻个身我都能听见响。” 叶存山不想给自己撩火,所以不打趣云程,没问他“是不是就想跟我睡”,而是说:“你以前听得见我翻身的动静?” “嗯呐,”云程想拿杯子,叶存山一收手他就没拿着,撇撇嘴不争了,“不过你睡觉挺老实的,躺下就没什么声音了。” 就累极了会打鼾,声音也低低的。 云程夸他,“睡相真好,不然我早把你踢下去了。” 他真要走了,被叶存山拽着手,手背被亲红了一块印记。 云程说这是种草莓,叶存山不懂。 云程给他比了个心,叶存山也没有看出来。 云程觉得寂寞如雪,叶存山叫他解释解释。 云程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讲话奇奇怪怪。 叶存山没懂也被他逗笑了。 云程睡前必须要刷牙,摸黑也要蹲门口慢慢吞吞、仔仔细细刷个遍。 叶存山原本是早上用牙粉,晚上随便拿个柳条刷刷就算了,现在也跟着一起排排蹲门口。 存银收拾完卧室出来,也想凑热闹,被叶存山打发去收拾另一间房。 他嘴里叼着猪毛牙刷,说话含含糊糊:“不然就送你下山。” 小长工存银哼哼哧哧继续干活。 一家子都收拾妥当,回被窝躺下后,存银跟云程说小话,“大嫂,我之前错了。” 云程在外头被冷风吹过,洗漱见了水,现在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没叫存银发现不对。 他问什么错了。 存银说:“之前还叫你们把我带着,我去县里给你们干活,现在我后悔了,你看看我哥那样,村尾的三伯娘都没这么压榨儿媳的。” 叶存山隔着一堵墙,咳嗽了一声。 存银立刻闭嘴。 云程已经养出了生物钟,到点就困,今天忙忙碌碌,闭着眼睛牛头不对马嘴的跟存银说了些颠三倒四的话,就先一步睡着了。 存银无聊起来又叫叶存山,“哥,你在干嘛?” 他这个没喝酒的,倒比喝了酒的人还精神头足。 要么怎么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人嫌狗厌呢?精力太旺盛了。 他还头一次跟哥嫂一起在山上留宿,要不是怕闹醒云程,他还想在被窝里打个滚儿。 叶存山正在背书,不想理他。 -- 第126页 按照云程的说法,偶有一两天没跟着任务列表来也没事,能补上。 但他不想明日复明日,今天的事今天办完。 不然等到年后开学,大家翻翻本子,他的反而少了,那看着也忒寒碜。 他不理存银,存银还招他,“嘿,你真有趣,你媳妇儿在我被窝里,你居然还睡得着觉。” “你怎么睡得着的?” 叶存山:“……” 小屁孩儿欠揍。 存银自己嘀嘀咕咕一会儿,人没累,嗓子先累了。 正觉无趣,想着不如早睡早起时,叶存山背完书过来了。 大晚上的,这么高这么黑一个人,举着盏煤油灯站床头,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存银瞪大眼,“你要干嘛?” 叶存山指指门口:“自己过去。” 存银:?? 他试图抱住云程保住半边床铺,被叶存山单手拎出了被窝。 小哥儿都不重,手臂往腰下一揽,就能把人搂走。 存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心想着,以后还是要找个柔弱的,不然他都打不过。 叶存山心满意足躺到自家小夫郎身边时,今夜还有好些人睡不着觉。 叶延在晚饭时,拿出了两个银元宝,共二十两,跟家里坦白了他写小说的事,但没说尝试了很久,表现得轻轻松松。 他爹娘差点儿当场落泪,说他能靠才识混口饭吃,他们也放心了。 “以前总觉得你文弱,种田打猎都不行,性子又软和,就怕我跟你爹没了,你连家都养不了。” 起初给他说媳妇,想要说个泼辣的。 叶延偏偏跟刘云看对眼了,其他两个媳妇也不爱书生。 说出去挺厉害,可在村里,会读书识字,就是没有力气大能干活好。 那么多人科举,这玩意儿就跟画大饼一样,多的是人一辈子都考不出个功名。 刘云被赵氏耳提面命的指点了四年多,现在性格也没有养出来,可见“泼辣”本身也是一门深奥学问,不是想学会就能学会的。 夜里,叶延又给刘云送了耳坠。 小夫妻俩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刘云喜悦满足又害羞,也只是在被子里朝丈夫伸出了手。 叶延怜惜她辛苦,握着她手拍了拍,“明年就好了,我已经做好决定,再考最后一次,不管成不成,我都不考了。” 到时回村当个教书先生,给孩子启蒙,也能自己再试着写写小说。 近日他被《赘婿》小说激发了很多灵感,同窗们的议论里也给他了许多启发。 现在不分心,以后若有需要,再重新拿笔。 夫妻俩说小话时,另一对夫妻也在聊着天。 杜知春起步就比别人好,爱炫耀,骨子里带着傲,明知道蔚县以外,江南才子、京都才子多不胜数,他这学识不算什么,对比起同窗,心里也难免会有一丝松懈。 往年休沐、节假日,他都是不拿书本的。 杜先生对他这行为也没有阻止,说劳逸结合也不错。 今年都要过年了,杜知春却还保持了书院的作息时间。 家里举人先生回家过年,他就去找亲爹开小灶。 白天学完,夜里再根据计划本温习复习背诵。 近日他还在摸索着写学习心得,今日没懂的、解惑的,还有一些个人感悟,算起来也要写上几页字。 这么一来,每晚都要熬一熬灯油。 柔娘给他端了清茶和栗子糕,叫他别熬太晚,“那京都太爷说不定都不认识咱俩,往后到了京都,咱们就是进门了,也是跟同辈小辈来往,不用这么拼。” 她不想打击夫君积极性,便说了个委婉话,拿上次杜知春自个儿说的“带你去京都见太爷”起头,劝他保重身体。 杜知春哪能听不出来? “京都太爷见不见的,都要带你去。就是我那同窗读书没几年,现在写诗一塌糊涂,作文章倒是很质朴,言之有物,我爹说若他再学学,打打基础,这案首还一定是谁。我可不能输了。” 毕竟他书堆里打滚长大的,假期松懈,平日里学习可不松。 柔娘长长叹了口气,“我道是你想带我去京都见识见识,叫我那表姐也瞧瞧我嫁了个厉害郎君,原来是你自个儿的攀比心,算了,那我不心疼你了,熬着吧,我去睡了。” 杜知春扶额失笑,“为你也为我,这不挺好?” 柔娘哼一声,毫不留情,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书童在旁边憋着笑,杜知春问他:“你看柔娘是不是自己困了,所以找了个由头走了?” 书童说:“我看大娘子是想让你追去哄她,也好早早歇息,省得熬坏了身子。” 不知是真是假,杜知春反正看不进去书了。 他读书不硬学,心思不在就收了书本,追回卧房去了。 与此同时,云仁义家又爆发了一顿争吵。 夜晚的村庄静谧,各家小话掩在夜幕下,被他家的动静惊走了温馨,也吵走了瞌睡。 附近人家都传出不满声,赶在年底,都想讨个彩头,语气差不带脏。 搁在平时能把人八辈祖宗都拉出来骂一遍的村野山民,现在只能一个比一个大声的传递暴躁:“吵什么啊!要吵不会白天吵啊!你家不想过年别家都不过了?不过就算了,还不让人睡觉了啊!” -- 第127页 这一片地方专门给外姓人住的,是村子外围。 一家两家的,还影响不到里头,多几家一起咋呼,整个村都要给吵醒。 叶旺祖晚上才跟庆阳对过一次账,想看看年底时能不能先给大家发点银子,叫大伙儿都开心开心,钱少也是个心意。 结果才脱了外衣准备休息,就听见这动静。 他叹口气,又披上棉袍去找他爹,“要么答应分家算了,这分不分的,都是家务事,咱也管不了那么多。程哥儿说了不让他家里参与造纸,可种地也没见饿死谁,前头还有别家不要的破土屋,将就着也能过。” 叶根今年最烦的就是云仁义家的事,早前已经分出去了很多精力,存雪定了初七的日子嫁人,他就想往后压一压,今年先含糊着过完再说。 分家也不是他去主持了就完了,后面一堆麻烦事。 那云家老二要带着四妹出来单过,单身汉带个小孩子,没地没房,看他家那架势,也给不了银子,这闹到后头,还得他想法子。 他简直烦死了,“别破土屋了,咱们这里冬天冷,到二月还能下雪,云广进能抗过去,云香可扛不住。他家不是盖得挺阔气吗?你过去给他分一个小院出来,回头叫云广进自己堆面院墙隔开。” 叶根想想那两口子看碟下菜的样,也起身,拿了棉袍裹上,“算了,咱爷俩一起去,别叫他家疯起来不给你脸,回头你在族里威望都要受影响。” 山下的人都被吵醒过去看,山里三个还睡得可香。 叶大今天心火重,听着外头有人喊“族长过去了”,他便不睡了,也裹着棉衣去瞧热闹。 云仁义家的争吵从年市那天就开始了。 三个孩子接连被退亲,多少人看笑话啊。 屋里还不消停,李秋菊一天天叫着后悔把簪子还回去了,云丽丽也满腹怨气。 从前得了云广识多少好处,她的新衣新鞋新首饰,一大半都是大哥跟船当护卫,出去拿命换钱买的。现在抱怨起来不提那些,只怪他不该起那等龌蹉心思。 云广识确实有过歪心思,可他不什么都没干成吗,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开始他还真心提意见,“之前不是给你买了好些首饰吗?你拿去铺子里看看能当几个钱,咱们换个玉簪就是……” 云广识本想说他还有些余银,可以贴补,话没说出来就被云丽丽打断,“你要我当掉首饰?我凭什么?我亲事是因为谁弄成这样的?!还不是你在外面惹了麻烦,不然那玉簪现在都□□头上了!” 兄妹俩都在气头上,说话难免没个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到最后,怪的自然是父母。 若不是父母对云程太心狠,他们不至于怕云程告发他们——关系好时,谁对自家人下手。 云仁义能受这个指责吗?就连李秋菊都不受! 他们夫妻俩要不是为了云广识的差事,他们费这心思做什么。 以前明明是为了银子,甘愿打着说亲的名义去撺掇逼迫云程,现在扯了大旗,那时的冒险,就都是对大儿子的疼爱。 一家子都怪他头上了,云广识自然不忍了,叫云丽丽把他给买的衣服鞋子首饰都还了,也叫父母把他拿回家的银子交出来。 大吵大闹的几天里,云广进闷不吭声照料一家子吃喝,每天做饭洗衣擦扫,抽空也给家里熏肉做年糕,备点年货。 结果云香莫名被牵累。 几个大的使唤她端茶倒水,一点不如意冲着小孩子发脾气,茶杯碎片划伤了孩子额头,云广进说要分家。 这事儿闹的。 住在周边的破落户们都多多少少有夜盲症,夜里当半个瞎子,披着棉衣出来听个响。 远处过来的村民难得对他们热情,想打听前情。 能让族长夜里赶来的事,一定是大事。 一般村里热闹,当时发生了,不消片刻能传满整个村子。 今年不同,大家都忙。 这个时候造纸作坊还在开工,要给县里纸铺供货。 他们手头都闲不下来,聊八卦都少了。 今晚出来,又唤醒了吃瓜热情,在旁边跟看大戏似的,还点评了起来。 “云老二挺好一孩子的,成天闷头苦干,没他哥歪心思多,你看他瘦巴巴一个,在家里怕是不会抢饭抢菜。” “要么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话可不对,他家云香一天天的哭,也没见讨着好。” 叶根都过来了,云仁义自然不敢闹,在说出了怎么分以后,云仁义还不服。 叶根说:“都在村里,你家谁干活多,当我没眼睛?那小院子,你家老二自己都能挣下,我没叫你把大头分出来就不错了。” 云仁义依然不服。 这院子是他先前抢了金镯子融掉换钱后,先去买田买猪崽,有本钱了,才能挣。 他当时没这个魄力,他家老二挣个屁的院子。 没见附近还有老实巴交跟黄牛一样苦干的人,也没挣片瓦出来吗! 叶根不管他,叫叶旺祖把分家契写好。 这东西在家里写方便,写完带过来难以服众,跟他要算计人一样,就当众写。 云广进是真想分家,转身进屋搬了张桌子出来。 嫌弃油灯火小,怕人看不清,他还燃了火把照明。 -- 第128页 “云香要跟我。” 叶旺祖还没回应呢,云仁义又嚷嚷上了,喊他不孝,一堆大帽子往下扣。 他被逼得眼睛都红了,说:“你再骂,我去官府告发你。” 云仁义哑了声。 周围群众哄堂大笑。 叶根也松了口气,还好这老二不是个软包子。 他给叶旺祖使了个眼色,叶旺祖就说要他们把家里银子点点数目。 云仁义知道的,分家也没有绝对公平的分。 有的娘老子就是偏心,就是什么都不给,做儿女的也没法反抗。 “点银子做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分家可以不点银子?叶存山被分出去的时候就什么也没有拿,他不是有本事吗?闹着要分,他就自己养自己!” 叶大没想到吃个瓜,还能吃到他自己身上。 他已经后悔了好吗!而且他怎么没给银子了,他就差给儿子掏出棺材本了! “你瞎说什么?我儿子分出去有房子,成亲我给了二十五两,我今天还给他们送了二十两。”虽然他们没要。 “要跟我家存山比也行,你现在在分家契上写,先分个房子,等云老二成亲给他二十五两银子,等他有娃了,再给二十两!” 云仁义怎么可能答应,边上还有人分心想吃另外一个瓜。 “哟,叶大,你这么大方啊?真给他们银子了?” 叶大心说可不,就算没要,他也是送了的,“我下午去给的,你明儿问问。” 叶旺祖催云仁义点银子数目,“不提你家老二了,你那小女儿才七岁,总要给点银子叫他们过完这个冬天。” 回头开春了,辛苦点也能刨出粮食。 云仁义眼珠子一转,家里闹得厉害的没有说要分家,反而是这寡言老实的老二要分家。 要么怎么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呢? 反正家里还有一对儿女,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分出去也好。 “我以后不靠他们养老,不需要他们管我,我现在自然不用养他们,他们自己要分家的,还能朝我要东西?没道理吧。” 围观的人听了这话都摇头。 真是默不吭声做一件事久了,就被当做理所当然了。 等到老二分出去不干活了,他们家的地看是谁种,家里大小事看是谁操持。 到时真指望那个养在农家里,娇得跟县里小姐似的云丽丽,他们一家子怕是都没有口热乎饭吃。 老大也出去务工多年,再种地也不习惯了,叫他们作吧。 此时此刻,竟没一个人出声提醒。 云仁义心里是有些发虚的,回头看,妻子李秋菊扶着门框表情茫然,不知道怎么突然的,老二老四要分出去了。 云丽丽倒还带着气,“她那茶烫手,我又不是故意打翻的,你怪我就算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看笑话,怎么云香是你妹妹,我不是你妹妹了?” 云广进问叶旺祖写好分家契没有,“我不识字,我按手印吧。” “叫云香也按一个。” 叶旺祖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起稿写了一张分家契。 断了生养恩情。 云仁义等到分家契写出来,其实底气还足了些。 他觉得没房没地还带着一个小女娃,是没法养活自己的,这儿子闹一场,就该给他认错。 结果云广进利落的盖了手印,别人留指膜,是留一根手指,他整个巴掌摁下去了。 速度还快,摁完手印抱起云香,也在红印泥里擦擦手,在旁边跟着印了只小小的手印。 这纸是村里造出来还没有裁剪的,边缘大得很。 叶旺祖看他按下,才誊抄了一份,叫他俩再按一次,然后叫云仁义过来,“摁完你们就没关系了。” 云仁义不动,旁边村民催促,“快点,我们还赶着回家睡觉呢,别待会儿又吵吵,把人闹醒,大冷天的,烦不烦?” 他被弄得骑虎难下,叫李秋菊过来摁。 李秋菊才不摁,“我还要儿女养老的,你不要你自己摁!” 跟云仁义这在家里扫把都没拿过一次的人不同,李秋菊是会操持家事的。 老二帮得多,她才能有空闲做别的,躲躲懒。 老二分出去,以后她辛苦点也行,但要少一个孩子养老,她丢谁都不丢老二。 家里没人比他勤快老实。 云仁义想打她,眼睛瞪得死大。 李秋菊是怕男人的,缩着脖子,半边身子躲屋里,是准备挨顿打都不摁手印。 大不了她跟老二过,反正分家契不能签。 话是他放出去的,李秋菊不来,他只能自己上。 也跟着云广进一样,摁下了一个巴掌印,用力压下后,叶旺祖照着火把仔细检查,怕他搞鬼,悄悄挪动给摁个糊印子。 这态度让云仁义相当恼怒,他想说个什么,叶根阴恻恻望着他。 云仁义憋回去了。 大姓欺人! 叶旺祖给云广进说,“村里在做藕粉你知道的吧?” 云广进点头,“知道。” 他长这么大,去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去给大哥送东西,就是背着家里的东西去县里卖。 后来他爹嫌弃他嘴笨,也不要他去了。 平时在村里就跟另外几个外姓家的人处得不错,他们都没去过县里,不知道那画册的方子是可以分享出来的。 -- 第129页 所以听叶旺祖说可以教他做藕粉,他脸都涨红了。 叶旺祖就给他解释了这方子的来历,“我爹让人尝试着做,磨出来的藕粉没有买的细腻,味道倒不差什么,本来说试出法子,再分享给村里,以后你们谁爱做做去。” 反正村里不会再开作坊。 莲藕不贵,接济一点银子,可以让他去买些藕。 静河村现在忙,冬日又冷,家里日子过得去的,都不想沾冷的凉的,赶在这时,他能做些东西出来,回头再买块地,开春刚好种。 “这阵子辛苦一点,来年就好了。” 云广进是个能吃苦的,叶旺祖也不担心他往后的日子,叫他带云香回屋,“别冻病了。” 刚要走呢,周边村民也准备散了回家睡觉,里屋伤势没好透的云广识也撑着根拐出来了,“我也要分家!” 叶根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云仁义开始彪脏话。 看热闹的人嫌弃晦气,不敢在年间沾染这污言秽语,走得更急了,路上捂着耳朵,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叶旺祖:“……” 好烦。 这一晚的热闹,没传到山里。 云程睡前喝了酒,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坐床上茫然了好一会儿。 睡觉时,是存银躺他旁边。 可睡着时,分明感觉他窝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怪暖和的,很有安全感。 再醒来,身边没人,他就迷糊了,昨晚到底跟谁睡的? 他出去时,存银在叠元宝。 村里今年开了造纸作坊,这事儿要给祖宗汇报。 要汇报,自然少不了纸钱。 刘云带着人尝试过,做出了黄黄的,上面还有没锤烂的细条原料的草纸。 族里祭祖,不论男女,只有动不了的能躲闲,其他人都要尽点心意。 元宝就是一家分了些纸,每个人都要叠。 存银给他讲:“我哥下山磨米粉去了,磨完后他要跟人去祠堂,擦擦祖宗牌位,我们叠完元宝,就先把米粉蒸熟,等他忙完就刚好打年糕。” 云程叫他留点纸,等他洗漱完就来帮忙。 今天年二十九,也是存银的生辰。 他这日子赶得巧,若是没有年三十,他生辰就是除夕夜。 长寿面太考验技术,云程现在做不来。 蛋糕他没手劲儿打,这里也不流行吃生日蛋糕。 倒是昨天跟叶存山两个配合,避着存银单独醒了一团面,今天可以给他蒸个小寿包。 捏成桃子形状或者兔子形状的都可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山下,叶存山被人围着说八卦。 大家年糕都差不多做完了,石磨就他用,有人要磨豆子,准备做点豆腐,炸点豆腐块,才过来跟着排队。 今天聊的,只能是昨夜的热闹。 叶存山之前就想给云程做点什么,想来想去,云程就只有这一家糟心亲戚。 这还没等他动手呢,人自家就吵散了伙。 “今天就开始砌墙了?”他问。 刘婶儿笑眯眯,“那可不,我看他家老二急得很,亲爹站旁边骂得又脏又难听,他还把墙又砌高了一层,把云仁义气得哟。” 这感情好。 这家里不安生,云程今年祭拜父母时,也能跟他们汇报一下,解解气,也叫地下人安心。 米粉不多,磨完了叶存山就提回家。 他走了,这些说八卦的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叶存山是要自己打年糕。 有人奇怪,“这还自己费事干嘛?赶着年尾好好歇歇呗。” 刘婶儿阴阳怪气:“那还不是有人不乐意送,怕收了这小恩小惠,以后不知道被怎么编排呢。” 话落,旁边就有人露出尴尬表情,急着解释:“谁不乐意了?反正不是我。” “就是,他们昨天才回来,其他人不也没去送么。” 刘婶儿:“谁急我说谁。” 她家宁哥儿拉着人不让她说,“别拌嘴。” 祭祖前要和气。 刘婶就收了声。 叶存山回家送了米粉,没空讲大段的八卦,只给云程留了一句:“云仁义家分家了,老二带着四妹单过,得了一间小院。老大也想分家,被云仁义揍了一顿,说是揍的屁股,他那伤才好一点,又见血了。” 然后洗手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扎过——云程给他的新发带,绣了云纹的。 再才下山跟着几个同辈青年汇合,一起去祠堂。 大的地方,已经安排人洒扫过。 现在留给他们的活儿不多,就是族里青壮年过年擦祖先牌位,尽尽孝心,也显香火旺盛。 在这里,大家都噤声不语,按照之前分配的,各自安静干活。 里头燃了檀香,闻着凝神静心。 外头叶根也在点人搭大灶做饭,今天就要把猪、鸡、鱼等祭品办好。 整只猪难熟,流程繁复耗时久,下午开始弄,几次加料闷蒸后,到明天上午能好。怕来不及,出岔子,一般会提前半天弄。 鸡和鱼是拔毛去鳞先处理一下,留着备用。 明天早上,村里妇女、哥儿们就要忙活起来,当天的菜当天做。 存银也在给云程说这事,“你是今年嫁过来的,虽没走礼,却也登记了族谱,到明日时,族长也要派活儿给你,好叫祖先们知道你孝顺,来年也保佑你。” -- 第130页 对叶根,云程还是放心的。 现在熟一点的人,都知道他家务干得不好,到时不会给他派难干的活。 存银说:“可能是烧火。” 云程都给听笑了,“我也不止会烧火的。” 存银:“烧火暖和嘛。” 分到他们这里的黄纸有好些,是单独又送了一份,给云程祭拜爹娘用的。 他现在没能重新打个金镯子,已经觉得祭拜时没个交待,有这纸元宝充数,他也说说他这段时日里做了什么。 造纸是私心,但画册是好意,也算是为小云程一家三口祈福,希望他们来世幸福平安,能再团圆。 这纸钱,存银也帮着叠了几个小元宝,两人蒸着米粉时,手里不闲着,嘴里也唠着嗑。 说完这事,存银也好奇云仁义家的事,“真的住得太远了,要是昨日咱们都在山下,现场看一回热闹才好。” 云程抿唇不语。 他现在跟人交流多了,社恐症状减轻了许多,可本性难改,不擅长跟人撕逼吵架。 有时闲下来,也会想想这一家子他要怎么做,才能给小云程一个交代,用这具身体获得第二次生命,他也能心安。 现在听见他家闹翻天,年底了吵分了家,心里有痛快,也还是不得劲儿。 “听你说,好像他家老二是个特别勤快的人?”云程问。 存银点头,“一年四季都忙呢,我反正每回见他,他都在干活。” 云程就想着,那这报应,还是细水长流,慢慢磨的报应。 家里少个干活的人是什么滋味,云程这个不算辛苦,不种地的人,都在叶存山离家时,好好体会了一把。 云仁义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年纪会长,等到老得动不了时,看看他们会不会去给人下跪求着要一碗饭吃。 这种阴暗心思,云程埋心里不说。 存银拍拍他肩,“他家三个孩子都被退亲了,以后有得闹呢,别着急,往后有什么小道消息我都告诉你!” 云程应下。 这些他打听不来的事,存银满村子溜达一圈儿,能听回数个不同的版本。 中午他跟存银吃过饭后,叶存山才忙完回来,叫存银出去准备东西,“我有话跟你大嫂说。” 存银麻溜儿点头,“我知道的,你们小夫夫俩有秘密,叫我听我还不乐意听呢!” 他说完就跑,没让叶存山的巴掌跟上他。 小夫夫俩的秘密是给存银的小寿包。 叶存山说沾沾寿星喜气,留的面团够捏三个寿包。 叶存山给他捏了个寿桃,又捏了个兔子,侧目看看云程,私心使然,捏了一朵云。 云的造型不好捏,面团看着丑,云程不要这个。 叶存山坦率道:“我不会别的形状了。” 他以前就给存银捏过,所以兔子跟寿桃很熟悉。 以后也练练,等到云程生辰,再捏云就好捏了。 云程摸摸下巴,他属鸡,鸡这个生肖是不好捏,但是小黄鸡可以呀。 胖乎乎一只,呆萌呆萌的,捏个蹲着的鸡也行。 顺便稍稍展露一点画技,为后续坦白做点铺垫,免得惊到叶存山,让人有理由收拾他。 云程手指沾水,在桌上画了个小萌鸡的简笔画,“就这个。” 叶存山看看画,又看看云程,他很坦然的接受了,把云朵造型的面团照着捏成了小萌鸡,对比起来没兔子好看,也还凑合。 三个面团都放进蒸笼,放在炉子上后,云程还问他:“我刚画画了,你不奇怪吗?” 叶存山:“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绣花好看,画个鸡而已。” 云程:“……”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会刺绣不一定会画画的。 蒸好的米粉还烫手,叶存山拿了小碗,去屋里拿了糖出来,一人盛了小半碗,尝个甜味儿。 这东西云程只在视频里看过,他本人没吃过。 家在城市,要吃都是买,买回来就是硬邦邦一块,没有糯米这一步。 就是家里阿姨给他做吃的,也没有过糯米加糖。 糖粒咬着咯牙,稍稍放一会儿,被米粉的热气蒸着融化掉表层,再吃就有别样的口感。 米粉软糯,可能是还没捶打的缘故,不算粘牙,融了部分糖的清甜,再吃着又有细细的沙感。 云程不太习惯,总想把糖挑着吐掉,可味道好,量少,他不知不觉吃完了,也没把糖粒挑出。 存银中午特地留了肚子,自己加了半碗。 叶存山问云程要不要,云程点头,“少加糖。” 少加糖他吃了口,觉得没先前好吃,又自己加了勺糖。 捶打年糕这一步云程帮不上忙,是叶存山在捶打,存银坐小板凳上给米粉翻着面。 家里有借来的年糕模具,云程就拿热水泡泡洗洗。 模具有长条如意、圆形福字、扁圆长条不带花样,还有一个扁平小圆饼。 小圆饼是他们这里做得最多的一种,一个个的饼子不大,存放不占地方,要吃的时候也好数数。 如意和福字就是图个吉利,长条的则适合家里年糕做很多,这样压模快。 他们家不多,是照顾到云程头一回跟着过年,所以样样都弄点,叫他看看,熟悉熟悉。 往后,也不是没见过的人了。 -- 第131页 捶打摘条后,就能印糕。 三人围桌坐,叶存山没赶着今天的好日子给人说云仁义家的事,总算跟存银说起了生辰礼。 小孩子当场挤出了两汪泪花,“我还以为你忘啦!” 竟然一直到今天过了大半,才给他讲。 往前半个字的风声都没提! 因着他这次也去了县里,知道叶存山忙,整个村子都在忙,存银也不好说。 他知道的,村里没几个人过生辰,最多给碗面条加个鸡蛋打发了。 他不一样,他有大哥疼,每年能攒一个银豆豆,往后嫁人能自己打首饰换钱。 今年他失落,也觉着不过是跟其他人一样罢了,要是没有其他,晚上就自己下碗面条算了。 想着想着,还真哭了。 云程跟着叶存山一块儿笑话他,“干嘛呀这是?这不是赶着日子的?怎么还委屈上了?” 存银打哭嗝儿,“不是委屈,是高兴。” 高兴么,就把惊喜再藏藏。 等到年糕印好,云程又吃了个年糕团子,才在存银一阵撒娇里,拿出了那枚玲珑球。 玲珑球分了三层,每一层都同心,里头套了两颗小圆球。 寓意财源滚滚,带来好运。 银链子是再配不起,云程给他手编了一条红绳,松紧带样式的,两头绳子尾缀上,挂了小元宝绳结。 那家首饰铺子没有小玉珠卖,现在没其他通透的石头,就这么将就着。 存银开心得不行,吉利话彩虹屁连珠,听得云程耳朵都忙不过来。 叶存山说:“等我生辰时,你看着办。” 不至于对他弟弟好,不对他好吧。 云程捏捏他手,“我知道的,去把寿包拿过来吧。” 寿包花样有针对性,一人一个不需要细挑。 存银吃兔子,云程吃鸡,叶存山吃寿桃。 忙完这边,存银今晚就不在家里留。 明天除夕,他也要回家沐浴更衣烤头发,祭祖时干干净净。 云程跟叶存山也准备这事。 族里祭祖是中午开始,流程走完到开席,也要下午。 他不想把爹娘的祭拜提前,也想赶个好日子,所以是下午族里祭祖完毕后,他跟叶存山再回来收拾东西,去墓祭。 另外今天存银回家,也会给叶大带去消息,要他去收拾一下河边的小屋,过年时家里不求一尘不染,至少瞧着干净整洁。 烤头发还是去煮树皮的小作坊,村里人现在都爱来这里烤头发。 铁锅就那么大,多架起几个,大家都能烤烤,树皮也煮得多。 因为都烧的硬柴火,多几口锅灶,夜里一个人守夜也忙得过来。 临近年关,有人怕挤着难烤,都趁早收拾完自己,摸着夜色过来时,能有个清净。 明天是一天的忙碌,云程也在叶大这件事里,知道叶存山对他的偏待,决定好了要坦白,就想今年说完,不拖到明年。 他决定好的事,就很豁得出去。 夫夫俩头对头说着小话,简单铺垫过后,云程就给叶存山说:“我会画画,你下午见过,我画了小萌鸡。” 叶存山点头,“怎么?你要给我再绣一只小萌鸡?” 云程捏着他掌心,给他做手部按摩。 叶存山看他这样,就知道云程有事找他。 他家夫郎其他的不好猜,就这要人干活时的殷勤劲儿,叶存山拿捏得准准的。 云程抬头看他,“我之前也画了,你也见过,是计划本内页的小玩意儿。” “嗯?” 叶存山是见过,那稿子太丑太抽象,没法印,叶庆阳临摹修改后,就把原稿还回来了,那时叶存山还打趣他,“不如绣一个出来。” 他这时也觉着不对了。 怎么他这画技还飘飘乎乎的。 云程左右看看,怕集中在一起热量高,灶膛是分开搭的,都隔着距离,他们身边没人。 他小声说:“我更早之前也画了,你见过的。” “阴司通缉令……” 这句声气儿低不可闻,在柴火噼啪的声音里,叶存山还觉得自己幻听了。 “什么?” 云程就拽着他手,把人往自己这头拉,他也朝叶存山耳边靠近,呼吸撩过叶存山耳后,一阵细痒里,云程嗓音低低软软:“我画过阴司通缉令。” 叶存山默了默,想到了跟阴司通缉令一个画风的小画册。 听着不远处村民吃着藕粉说真香,说今天用的肥皂团洗澡,自己身上都比婆娘身上滑溜的话,问云程:“你上次要说的坦白是这个?” 云程紧张兮兮点头。 叶存山问:“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故意卡文的,是刚好写到了这里[真诚]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40章 夫郎孩子热炕头 没告诉他的事情多着呢。 云程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他会的技能,以及其他方子的来历。 今天就想坦白他会画画,平日里相处不藏着掖着。 叶庆阳就是自学成才,他会画画也说得过去。 方子的事,他随便编个理由也能蒙混。 什么做梦梦到了神仙,外出碰到了高人指点,甚至还能用他画过的阴司通缉令来圆谎,说他见过阴差。 -- 第132页 可他不想撒谎。 总有全部坦白的一天,到时又要解释今日所说的话,不必要。 不如直接说还没到时候讲。 令他意外的是,叶存山竟也没问他为什么会那些东西,而是思路岔开,跟云程的思绪接了头,“你见过阴差?” 云程无言以对。 他见过演员扮演的阴差,见过动漫里的阴差,也见过同人二创的阴差,还见过真人cos阴差。 就是没有见过叶存山理解的,真正的阴差。 叶存山脑子快,不等云程回应,他就将许多事情串联了起来。 应当是父亲突然去世,给云程的打击太大,极度悲痛之下,他看见了黑白无常两鬼差,所以开了窍。 他们这里有灵异神怪的传说,民间也有这这那那的忌讳,神佛妖鬼,都能叫人心生敬畏。 他从前在外地,也听说过一个奇闻,有个平时内向愚笨的人,一场重病后,突然变得过目不忘。可见这种奇异事也不少。 叶存山再看云程一眼,惊奇之下,还有一丝不明显的尴尬。 他跟云程俩日子过得不错,偶有波折都是小事。 平时两人也会玩闹,给对方弄点惊喜。 云程说有事要坦白,他是往歪处想了,毕竟云程说这话时,他们正情动,还胡闹了一场。 叶存山干咳一声,问云程:“还有吗?” 云程点头又摇头,“其他的要等你做好准备才能说。” 叶存山:“神秘兮兮的,没点诚意。” 云程叹气。 他有在讲故事的时候夹带私货,给叶存山讲重生、灵魂转换的小梗故事。 叶存山对“借尸还魂”有点抗拒,或者说他不信有人重来一回就能比上辈子好,不论重生,还是借用别人的身体获得第二次生命,他都觉得很虚。 “真有本事,本身就该过得很好。” 所以云程拿不准叶存山是无法接受这种事,还是不赞同这种价值观,决定再试探试探。 而叶存山还想挖点东西出来,“真没有?” 羽.熙 他明示云程,“你那时上山,是不是被指了姻缘的?” 云程:“什么?” 叶存山继续说:“不然你怎么会突然上门要给我当媳妇。” 云程意识到了不对劲。 叶存山感叹:“没想到黑白无常还会牵红线。” 云程:…… 我主动上门,就是想避灾避难。 他抬手打断叶存山的畅想,“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存山挑眉,“那是怎样?” 云程说不出话,他觉得离谱。 他只是想坦白他会画画,为什么会绕到这里。 叶存山理解他的沉默,“没事,我知道我猜错了。” 云程:“你收收你得意的表情,我就信你。” 叶存山收不住,抿着嘴巴,眉眼也藏不住笑意,“怎么还不许人高兴啊?” 这四舍五入,也是天定良缘了吧。 云程闭闭眼。 他今天真是坦白了个寂寞。 叶存山还教育他,“以后别自己冒险搞事,我现在知道这两样是你弄出来的,心里还慌呢。“ 在村里散播阴司通缉令,被人抓到少不了一顿打。 李大道算命爱瞎咧咧,到时再给云程批个天煞孤星的命,他在村里都没立足之地。 还有县里那事,“出点岔子,你都不能好好待我面前。” 万一县老爷不是个好人,程公子也利欲熏心呢? 肥皂团和藕粉还好,就是个吃的用的,不至于叫京都来的小少爷都为之动心。 蜂窝煤却有很大的利润。 云程这方子要是被扣下,他们私下做出来卖,说是去过毒气的煤炭,这其中的利润能翻好多倍。 大官家出来的公子,想垄断几个煤矿也简简单单。 而这还是人家只扣下方子的结果,要是能把云程抓个正着,后头还有别的麻烦。 云程点点头。 当时他就是知道王家那事,心里堵得慌。 他性格里有一股冲劲,决定好的事不管不顾的。 到县衙那天,他也有过犹豫,想要退缩。 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觉得他不至于那么倒霉,也求心安。 而且他也能甩锅,说这画册是他捡的,是他受人之托来送的。 反正四处打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文盲。 云程瞥叶存山一眼。 他怕叶存山会介意他把三个方子无偿分享出去了。 都是银子呢。 看看煤铺子现在生意多好。 叶存山捏捏他手,“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的东西,你想怎么来都行。” 而且云程已经给了造纸术,也教村里人织毛衣。 那画册无偿分享出来,最终还是到了他手里,到了叶根手里,很快村里人一样可以靠这些挣钱。 他跟云程要是想,也可以做。 “我俩连个造纸作坊都忙不过来,手里也拽不住那么多东西。” 云程这才心下一松,绷着的小脸露了出了笑意,当下就把叶存山的手撒开,“你手出汗,黏糊。” 叶存山都给他逗笑了,“怎么?你心虚的时候给我手部按摩,觉着我不计较就啥事儿不想干?” 云程就不想干,他拿帕子擦擦手。 -- 第133页 这帕子还是叶存山送他的那条,现在可算舍得用了,用坏了叫叶存山再给他绣一条。 擦干手,他就拨头发,好让里头的湿发更好烤,也催叶存山:“快点,我都困了。” 云程头发长得快,之前剪短,只到肩下一点,现在往下长了一截。 他肤白,人漂亮,长发披散时,有点雌雄莫辨的美感。 叶存山侧目,这小屋里还有别的村民,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瞧一眼,都是“腻歪”、”咦惹“、“没眼看”的表情。 他忍了忍,也赶紧拨头发,早点烤完早点回家。 还叫云程,“你转个身。” 云程不转,“转身就脸对着火,很干,我脸皮都要裂开了。” 这时代的面霜油腻,云程用不习惯,每次只抹一丢丢,还被叶存山当做舍不得用。 “用完了再买就是。” 他这次不说大户人家了,他说:“反正你会挣钱。” 云程笑出声,“别说话,好好烤头发。” 两人弄完出门,迎面碰上裹着头巾的叶大。 存银回家带话,要他修缮河边小屋。 他嘴里说着不乐意,不可能,动作还怪利索的,带上扫把抹布就去了云程家。 修缮是来不及的,除除尘差不多。 屋子小,里头没几样家具。 先前下雪,叶虎给他家屋顶扫过,现在就简单弄弄。 这事儿叶大是要叫存银干的,存银说:“大哥要你去的。” 不然叶大在家都懒得拿扫把,哪里会去给人干这事。 这一通忙活下来,为了明日祭祖,他只得重新洗澡洗头,没想到还能碰到儿子儿媳。 他最近被陈金花怼多了,还被怼出了一个技能,做了好事就要到处说。 比如那二十两银子,叶存山没收,他也四处说了,反正他送了,叶存山自个儿不要的。 比如这扫屋子,他是给亲家扫的,不论理由是什么,横竖他扫了。 今天谁见了他不夸一句大气? 就是浴桶的事儿让叶大心里直犯嘀咕,一直有人揶揄,还有人八卦叶存山的态度。 难道他真的错了? 不就送个桶?至于吗。 现在恰好碰见了,他就问:“我给你俩送去的浴桶,你们用了吗?” 叶存山的脸瞬时黑了三个度。 于是叶大懂了,是真的搞错了。 早知道就直接送银子了。 砍树还累呢。 叶存山说卖掉了,“价钱还不错,你下次再做也给我们送去,我俩日子难,多一个进项也是好的。” 叶大听他放屁。 他不说多,叫他俩明晚回家守岁,“山里连个炮竹都不好放。” 叶存山:“明天再说吧。” 家里人多了,云程待着不自在。 他自己也没心思应付后娘。 叶大还给云程说房子弄好了,等着他给个话。 云程是真没见过这种人,又讨厌又可怜。 到底是长辈,还是叶存山亲爹,人家真照做了,他总要给几分面子。 这面子给出去,不能夸人干得好,说出来像慰问下级的领导。 只能说:“辛苦爹了。” 就这,叶大还嫌弃冷淡。 冷淡也没有别的了。 叶大摆摆手,进屋后往人最多的地方扎堆,没人问他,他都大声说:“我怎么现在才来烤头发?还不是我那亲家,我才给他家扫好屋子……大方?我不大方,我就是疼儿子……” 云程表情皱成一团。 人性真复杂。 明天起早忙碌,夜里还守岁。 晚上夫夫俩回家简单收拾过后,就钻进被窝睡觉。 云程还叫叶存山今晚别学习了,“守岁的时候你一起补就好了,今晚好好休息,养养精神。” 叶存山应下,脱了外衣蹬掉鞋子,到云程炕上睡,被云程轻轻推了下,“你不是说分房?” 叶存山稳稳躺他身侧,“不知道是谁昨晚上往我怀里滚呢。” 云程脸色爆红。 原来不是错觉,真的是跟叶存山睡的。 “那不是你先到我这里的?” 叶存山不跟他说这个,问云程:“你先前画阴司通缉令,替我出气的?” 这不废话么。 要不是为了他,云程才不冒险呢。 于是叶存山得出了一个结论:云程早就喜欢他了。 然后心满意足的睡了。 次日一早,两人穿戴整齐,抹水压下炸毛的小碎发,带上叠好的一筐小元宝一起出门。 祭祖不比春节,穿着要素净些,他跟叶存山都穿深青色棉衣,发带也是同色,这颜色重,平时耐脏,赶在这种日子,也稳重合适。 下山路上,云程还是紧张,叶存山牵着他手捏了捏,“到时你跟着存银和堂嫂,其实很简单的,咱们辈分小,上香跪拜都要排在后头,你看别人怎么做的,就跟着学就好。” 流程都背下来了,到时数着也知道到了哪一步,表情严肃点,不要嬉笑乱说话,就没大问题。 开始前还有准备工作,云程是果然是被分了烧火的活儿,他自己有带罩衣,是之前旧棉衣的布料改的。 围好后就开始干活,他负责两个灶,都离得不远。 这灶临时搭的,灶膛都在侧面,因着上头开口大,铁锅边缘还冒火,所以今天用的柴火都很长,隔老远都能往里头塞,后头烧短了,拿烧火棍戳戳就行。 -- 第134页 存银今天是帮忙跑腿,满场子乱窜。 刘云是负责洗菜备菜,倒是叶虎的媳妇柳三月今天是掌勺的人之一。 男人那头则是在内场布置,也清点炮竹,把各家送来的元宝纸钱归拢。 准备香烛、水、擦手巾后,给适龄男童讲规矩,好叫他们到时不出差错。 这个氛围下,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们一个个的老实得不像话,说什么干什么。 静河村最大的姓氏都忙着祭祖时,小门小户当然也要准备东西。 他们的祭祖就要简单许多,这时纸钱还没盛行,供品上桌以后,按照辈分上香磕头,结束后祈愿祖宗保佑。 因着都穷,自家酿的米酒能收拢到空碗,米饭却是要留着继续吃的。 只有云家还是乌云罩顶的气氛。 云仁义把云广识揍了一顿,让他伤势加重,现在一张嘴闲着就骂骂咧咧。 李秋菊因为照料家里,躲过一劫,暂时没挨打。 云丽丽被吓到,躲灶屋里一起帮忙筹备祭祖饭。 李秋菊嫌弃她笨手笨脚,“你这样的,去到了别人家里,别人还要说我不会教女儿。” 别人家都会偏爱儿子一些,他家不同,他家对三女儿是偏心眼儿的好。 外姓人家的儿子不好娶亲,女儿就比较值钱了,再怎么也比哥儿好嫁人,就指着丽姐能嫁到大姓人家,带带娘家。 头前两个哥哥都被爹娘逼着对她好,从小就洗脑。 云广识出去挣钱,要给她买衣服首饰,打扮好了,才好相看人家,寻摸一门好亲事。 云广进沉默寡言,只能帮她多干活,所以家务事她真的不会多少。 她现在被骂,也不敢顶嘴,怕触了眉头,叫她爹想起来这场分家闹剧是她引起的。 要不是她把杯子打翻,伤了云香的额头,二哥也不会分家。 云丽丽也有些后悔。 前阵子她偷偷拿到了簪子,是想私下里去还给云程,找他换个差事。 她都定亲了,自然跟男方有来往,对方也姓叶,可惜以前欺负过云程,这次造纸他家没点人,最多只能砍砍树。 后来被发脾气的云仁义吓到,云丽丽把簪子又放回原处。 早知道她就狠狠心直接拿了,给叶忠换一个造纸的机会,现在亲事就不会这般僵硬。 嫁出去了,远离这个家里,她也不至于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而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云广识挨了揍,脾气也被激起来了,说话直往云仁义心坎儿戳:“你打,你今天最好打死我,老二分出去了,你自己不要他养老的,要么你再生个儿子出来,要么你现在给我认个错,不然你往后死了,别说立碑厚葬,我连块破席子都不给你!” 云仁义怎么可能认错。 所以他想起来了老二提分家的原因,追到灶屋把云丽丽骂得狗血淋头。 “咱家就这点祭祖的东西,要你帮什么忙?你会吗?出去洗衣服!” 家里锅灶才热,灶眼里才开了一次水,洗衣服没个热水。 云丽丽手往里边一伸,就冰得直掉眼泪。 小女儿不讨云仁义喜欢的主要原因就是成天里只会哭哭哭,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干,他觉得晦气。 现在小女儿分出去了,云丽丽开始哭了。 云仁义气得头晕,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你今天不把衣服洗完洗干净,一口饭都别想吃!” “也别想着嫁人就能躲了,你看看你什么嫁妆都没有,叶忠会不会娶你!” 一院之隔的云广进,带着小云香也在准备饭菜。 往年祭祖都是他帮着李秋菊操持,流程都熟悉,今年才分家出来,一切从简,想来云家祖先也能理解。 云香问他:“二哥,那咱们要请堂哥过来吗?” 堂哥是云程。 家里吵吵嚷嚷这些天里,时不时也会说起祭祖把云程请回来,好好问问他造纸的事情。 他姓云,这东西就该给云家。 叫他在祖宗面前跪着说,凭什么要给叶家。 云广进摇头,“不用,今年就咱俩。” 云程也不会理他们。 云香也松了口气,之前找云程,都是她去。 那位堂哥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不会凶她,也不会说重话,她不想把人请回家挨骂。 快到中午时,云程也忙完,跟着刘云一起去洗手擦脸,理理衣裳头发,准备进祠堂。 排队时,就跟叶存山说的一样,他老老实实跟在人后边,排队洗手擦手后,进去等人到齐,一起行大礼,然后才依次上供品。 族里祭祖比单个小家庭祭祖盛大,但因为是村落的缘故,备下的供品没有云程想象中丰富。 他烧火的两个灶膛负责炒菜蒸糕点,直到进场,他才数清楚菜式,五个菜各做了五样,还有五色点心、米饭、枣糕、大馍馍也是各五样,摆五桌。 三牲供品则单独放一桌。 等到祭文读完,再次向祖先牌位行礼跪拜。 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个流程,上香以后会烧纸钱元宝。 云程排队时注意看着,有人烧得多,有人烧得少。 他取了中间数,轮到他时,就烧了一小叠纸钱和五六个元宝,继续跪拜磕头。 入乡随俗,他也许了个愿望。 -- 第135页 希望祖先保佑他们夫夫俩一生顺遂健康。 这个流程很长,左右都还有许多人等着。 云程一眼就找到叶存山,他在孝子贤孙那列,因为个高人黑,很是显眼。 这场合不好眉来眼去,云程确认他在自己眼前,就垂眸不乱看。 等到礼毕,放了炮竹,他们依次退场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叶旺祖叫了几个干活麻利的女人夫郎进去收拾祭品,拿了一个硕大的陶碗,把桌上小碗里的饭和酒都倒进去。 这里结束,他们才上桌,饭菜都已经凉透。 云程以前看过吃席的小视频,说要是碰上大妈多的一桌,一口好菜都要凭运气抢。 他没个经验,也不想抢,倒是存银摸着找到他这边,跟他坐一块儿,一开席,就给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多吃点,沾沾福气!” 云程笑着应了。 还在祠堂里,氛围依然压得低,有人聊天说话,也不敢情绪外放太过,处处透着客套。 等这顿饭吃完,就不需要所有人一起留下收拾了。 已经定好人,没接到通知的能提前走。 云程跟存银都是能提前走的批次,路上存银一直往一个地方看,云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是叶存山他们几个站一起说话,旁边还跟了几个小男孩儿。 入场净手这个流程,是那几个小男孩端着水盆准备净巾的。 云程还以为存银这是被唤醒了性别上的感伤,琢磨着怎么安慰这小孩子呢,结果才出祠堂,他就被存银拉着跑了一段,隔着有百米了,存银才压着嗓子问他:“大嫂,你刚看见我哥旁边那个小胖子没有?” 云程点了点头,那小胖墩还长得挺可爱的,村里其他小孩子都瘦瘦细细一条。 存银问:“你看他像不像一个发面馒头?” 云程:??? “你怎么骂人?” 存银叉腰,“发面馒头怎么能算骂人呢?我形容他可爱呢!” 云程秒懂,“他是叶存金?” 存银听不得他名字,“难听死啦!” 这还是云程第一次接触到存银同龄的小伙伴,被他逗得乐不可□□他平时怎么形容你可爱?” 存银脸皱成一团,“还能怎么?说我是个豆芽菜,随便撒把豆子都能长一茬,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云程笑意淡了,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存银很快又把他逗笑:“我就让他撒豆子,我说他绝对弄不出来豆芽菜,就他那样的,豆芽菜见了他都不会发芽!” “然后他被他娘揍了一顿!哭得可好听了!” 云程叫他说的,也想听听。 他待会儿还要去墓祭,要先回家准备东西。 存银回头看看,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能出来,就跟云程一块儿回去。 “我先帮你备两个菜吧。” 云程摸摸他头,“谢谢存银。” 存银嘿嘿笑,问云程:“那你现在给我说说,他像不像个发面馒头?” 云程还能怎么,只能点头,“像。” 存银开心了,干活哼哧哼哧。 叶存山忙完回来时,他把食盒都给云程准备好了,拎着就能走。 都说入夜时,墓祭阴气重,要趁着天色还亮堂时过去。 他们今天穿戴都齐整,色调也压着,除却食盒,云程还拎着小竹筐,里边都是叠好的元宝,并两小捆纸钱,能叫爹娘今年也阔绰一回。 叶存山让他等等,进屋新拿了一坛酒、一条炮竹出来带上。 走前想想,岳父的墓是新坟,岳母的墓修整过,待会儿不需要添土,便没拿铁锹。 三人一起下山,转头去墓地,存银就没跟着。 杂草不多,叶存山徒手都能清理,搞完用树枝划了一圈儿地,跟云程一起跪着烧纸。 云程才坦白过会画画的事,能在叶存山跟前,把他帮助王家那些可怜人的事讲与爹娘听,他用着这具身体,在积德行善。 另外就是说说云仁义家的现状,让他们也痛快一场。 金镯子能被抢走融掉,簪子能在他家放十几年,另外两件玉饰都碎了,这怎么看,娘亲也该跟他家有恩怨。 云程也在心里做承诺,这镯子,他会再想办法。 菜品供上,倒酒于墓前。 回头又再把菜收拾走。 云程走得稍远一些,叶存山才点燃了鞭炮,追了上去。 回家路上,他问云程要不要去爹娘那里守岁。 还在蔚县时,云程是很想回家吃顿饭的,因为叶存山说会带他去膈应叶大。 回来后,叶大自己送上门了,云程就不是很想去。 可惜啊可惜,他家叶小山还要科举,名声为上。 “去吧。” 叶存山要回家拿些书,云程叫着腿酸,说累,也跟着一起跑了个来回,顺便把食盒跟酒放下,被叶存山说黏人。 他不理,也在挎包里装了布料针线,准备顺手开始缝制生肖挂件。 再到叶大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大迟迟等不来人,还当他俩不来,正说着:“怎么还要去请啊?” 叶存山刚好带着云程进门,“要你请什么请?不说了今天有事忙吗?” 叶大就发现他这儿子跟他讲话越来越呛了。 要当赘婿是个多了不起的梦想,给别人当儿子,就能不敬亲爹了? -- 第136页 他忍了。 祭祖时人多菜少,还都是凉的。 在饭桌上,大家意思意思吃一顿,实际每家都会分些菜,带回来晚上热热,再加两三个菜,又是一桌年夜饭。 陈金花脸皮厚,又或者是前几次云程因她高龄孕妇,对她还不错的行为,给了她错觉,以为叶存山根本不介意从前,她也不提,上来就给人强塞红包,“你爹说你们日子难过,怎么不跟家里说呢?我是你后娘没错,那我也是不能看着你吃苦的!” 叶存山差点把人甩开。 云程压着他手,从他手里拽出红包,职业微笑道:“谢谢娘。” 这顿饭就吃得很痛苦,一家子都在假笑假客套,云程社恐都要犯了。 叶存山看他这样好笑,终于压了心下烦闷,接了应酬的活儿,推杯换盏间,跟爷奶说了吉祥话,也给了叶大好脸色,回头到陈金花这里,就是中规中矩的:“母子平安。” 到存银,叶存山说:“太瘦了,来年长胖点吧。” 存银还没怎么,云程先笑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捂嘴憋着咳嗽。 存银知道云程是想到了发面馒头,瞪大眼,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金花特殷勤,“存银是太瘦了点儿,隔壁家存金就胖墩墩一个挺壮实,回头我多给他炖汤补补。” 存银立刻拒绝,要叶存山给他换一个,“你不会说,就让大嫂说。” 云程宠着他,一年到年尾讨个彩头的时候,就按照后世的祝福语来了一串:“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发财,心想事成……” 叶存山牙酸,这不挺会说话的。 守岁是围炉守,上头热一壶水,随时能泡杯热茶,边上还能烤花生。 叶存山说要背书,不跟着一起。 他是带书来的,叶大不好多说,去找了一个旧炉子出来烧上了,叫他在存银屋里背。 他要把云程一块儿带上,叶大差点又要说难听话了。 就一晚上,离开了夫郎能咋地。 别说今晚了,一直要到二月初呢! 他还问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事,不然哪有一刻不能分的道理。 叶存山冲他比了个巴掌。 叶大想起了五十两。 回头看云程逗存银也逗得挺开心的,想想算了,“行行行,你俩爱待着待着,出去别说你俩单独守夜,像什么话!” 叶存山也摆手,“赶紧出去吧。” 是守岁,也是学习。 云程不打扰他,叶存山中间休息,起来活动筋骨时,叫他一起,云程才放下针线,也起来动动胳膊腿,扭扭脖子。 想了想,他决定教叶存山跳广播体操。 叶存山问:“这也是黑白无常教的?” 云程:“……” 云程表情麻木,“你学不学?” 叶存山老实了,“学。” 看看黑白无常怎么锻炼身体的。 云程要是知道,绝对不会教他。 这节拍叶存山听了很熟悉,他问:“之前的眼睛按摩也是?” 眼保健操他说着拗口,反正一样的揉按,自己改名叫眼睛按摩,云程懒得纠正。 “差不多吧。” 他没查过来源,从小就接触了。 这一套下来,叶存山没说简单了,身体跟着热乎起来,全身上下都被动到,特别提神。 云程体力不行,一套结束就坐回去窝着。 叶存山自己又跳了一次,不熟悉动作,还拉着云程继续教他。 外头叶大不好好守岁,竖着耳朵一直听他俩动静,实在憋不住,随便装了盘花生,叫存银去敲门。 存银哪里不懂他意思,说他想太多,“他们分房睡的,两个房间都烧炕,都有被子、衣柜,衣服都没放一块儿,你瞎操心什么?” 叶大翻白眼:“放屁,他们回村才这么装,县里那么小一套房,只有一间睡觉的,不睡一起睡哪里?” 存银嗑着瓜子,吐一口瓜子皮,把他上次的猜测当真话说:“还能睡哪里?打地铺啊。” 叶大被他这句话惊得半天没有回神。 他其实心里还有一个很深的想法,叶存山说要入赘,指不定是吓唬他的。 现在得知叶存山在县里竟然都是打地铺,他那点念想也没有了。 原来早早就在过赘婿生活了啊。 说到赘婿,就不得不提到赘婿小说。 存银想炫一下大嫂的厉害,字都不识几个都能挣润笔费,可惜现在要帮云程隐瞒这事,他憋得慌,便说:“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存银讲的就是《赘婿》小说第一册的内容,一家人都能对赘婿非打即骂,他鸡还没叫就起来做一家人的饭,伺候一家人刷牙洗脸,晚上伺候全家泡脚后,他才能就着点剩下的水洗漱,晚上媳妇心情好,能叫他睡床,心情不好,能叫他打地铺,若是惹了媳妇生气,大雪天里还要跪地认罪。 叶大:??? 一晚上熬过去,云程打着哈欠跟叶存山一起出来时,叶大焉哒哒的,望一眼云程,眼神都有几分害怕。 新年第一天,自然还是要把吉利话说一遍。 云程也懒,拜年都那些话,说来说去就是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叶大眼神恍惚,云程怎么说,他就怎么回。 云程不懂,但是他跟叶小山终于可以回自己家了! -- 第137页 年夜饭时,只有陈金花一个人给了红包,新年第一天,一圈儿拜完,他们又得了爷奶的红包,夫夫俩也给存银了小红包。 存银没要,说待会儿去给他们拜年再拿,“等我打扮打扮。” 云程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笑眯眯把红包装回挎包,挽着叶存山胳膊,一起回山上。 叶存山说大年初一要吃饺子,两个人回家洗漱,醒醒神就一起包饺子。 里头加了小块的糖当彩头,馅料是豆腐三鲜菜和猪肉。 云程看叶存山只放了一块糖,自己也包了一个,加了块糖进去。 他包得丑,一眼就能认出来,叶存山想说他这明箱操作,一想家里就两口人,便没讲。 下锅煮着时,他跟云程又一起换了身颜色较浅的衣裳。 那套红色棉衣,云程还是日常窝家里时才会穿一下。 山里不好放炮竹,叶存山是盖了竹筐放的,炸得竹筐原地蹦跶。 云程想玩又害怕,俗称人菜瘾大。 看炮竹前头引线只有短短一截,他不敢玩,就等到放完了,他才敢过去蹲地上看看,挑挑拣拣里,也能拿回些没放响的哑炮,把里边引线抽出来,几根摆一起,伸手拿根香去点。 引线沾了火就着,刺啦两声就燃尽,他没玩尽兴。 叶存山今年没想到,“等咱们回县里,我再给你买几个可以玩的炮竹。” “有一种是点了以后会转圈开花的,里头火星子喷出来怪好看,引线很长,点燃了你能慢慢走开。” 云程开心应下。 吃饺子互相明箱操作,云程包的糖块被叶存山吃着了,叶存山包的糖块进了云程肚子,今年也要甜甜蜜蜜。 等到存银这小孩子打扮一通上山来,他们才结伴下去,先给各长辈拜年。 存银今天打扮神气,一身红棉衣滚了兔毛镶边,头发系了一条云青发带,他扎的高马尾,发带尾巴还能跟着头发一起飘动,他自己可满意。 唇脂胭脂也用上了,小孩子审美不错,只薄薄抹一层,在脸颊和唇瓣上晕开,远远瞧着就喜庆,离近了也不显妆浓。 脖子上戴着大哥大嫂送的玲珑球,两手上一边一只银手镯,腰间小挎包里放着两颗叶大送的银豆豆,还有他最近攒的银子,以及刚拿的小红包。 叶大今早看存银这身打扮,才知道他那两颗银豆豆也打了水漂。 小孩子有了更好的东西,哪里会记得小豆子,心情更忧郁了。 叶存山带他多年,头一回见他涂脂抹粉,觉得不难看,再看看云程,故意拉着小夫郎慢了一步,在后头说小话,“我也给你买点胭脂水粉?我看存银抹着还不错。” 云程样貌明艳,这东西抹了该更好看。 他占有欲上来了,说要给人买胭脂水粉,还不让抹了见人,“只能给我看。” 云程不要,“只给你一个人看,我干嘛打扮?” 叶存山不乐意了,“你就是给我看,才要打扮的。” 他算着他近些时候攒下的小云朵,琢磨着以后拿来兑换这个也不错。 “反正你要打扮给我看。” 云程直白道:“我不会。” 叶存山对他误会可大。 觉得他会刺绣,所以会画画也不稀奇。 觉得他都会画画,怎么可能不会化妆。 “没事,你不会,我给你涂涂抹抹。” 不还有那什么,做丈夫的给妻子画眉的美谈么。 云程摸摸自己的脸,也想到了这等浪漫小事,终是点了头,“到时你画不好,以后就别想了。” “别这么霸道好吧,就是画不好才要多练练的,你不给机会,我怎么练得出来?” 云程被哄开心了,“行吧。” 长辈家里溜达一圈儿,小挎包里能装上各类小零嘴儿,顺便跟其他同龄人碰头,再一起各家转转。 这里拜年还是流行男人出去,小孩子跟着,女人和哥儿就留家里等着其他人来。 他俩住山上,不方便,等人过去要等好久,云程就在刘云这儿歇脚,等到叶存山他们整个村子拜完年,再回来接云程回家,同村人也跟着去最后一站,到他家拜完,今天就结束了。 叶庆阳是把自己当男人用,也在此列,可到底是个哥儿,想想跟云程一块儿走,也问他俩什么时候出发去县里。 “我这几天跟旺祖哥在算账,就这两天会发一回月钱,分红要再等等了,铺子里前期投入多,挣钱了还没有多的银子周转,这笔钱暂时不好动。” 作坊里今年也趁着年关,把纸钱拿出供货,得了一笔银子,来年要投入进去,尝试造好纸。 云程兜里有钱呢,这笔银子就不急用,“我们初四就走了,到时赶不上的话,回县里再给我月钱也行。” 他不用上工,占了一个教人毛织品的职位,每月能拿三两银子。 来的人多,家里坐不下,他跟叶存山端着准备好的各类小零食,到院里送,也拿着铁壶给人倒茶喝,然后送客,结束今天的交际,关门补觉。 叶存山让云程也给他说个吉利话,云程说:“祝你学业有成,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这等同学录语录,云程这辈子只写过一回,还是他妹妹看他可怜,新买了一本只叫他写呢。 叶存山不知道内里寓意,只听这话,就觉着云程对他期望很高,他听了记心里,叫云程再来两句。 -- 第138页 云程又说:“恭喜发……” “别人听过的我不要。” 云程:别这么挑好吧。 想来想去,云程也没啥好说的。 就很标准的小家庭祝福:“夫郎孩子热炕头,这句爱听吧?” 叶存山爱死了。 把人拉怀里抱着,很想吻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0 0 怕这种情节有读者老爷不爱看,我在这里放个小提醒,写得比较详细的东西,我会在标题加上“剧情过渡章”字样,方便选择~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贴个小补丁: 1.上章年糕选的是慈城年糕的做法,我看资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以特地标注一下,里边浸泡那一步,考虑到文章剧情时间线,我加快了,原本是十天,用河水浸泡的,期间要换两次水,选米也有讲究。 2.是一个关于三牲供品的,之前默认熟的,为谨慎去查了一下,有点意思,给老爷们分享一下: 三牲分为半生熟和全熟,半生熟用于祭祀神明,全熟用来祭拜祖先。猪肉居中,左鸡右鱼。 第41章 咬春(捉虫) 云程熬不住夜,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叶存山没怎么闹他,抱着人黏糊了会儿就放他补觉。 叶存山还算精神,要把家里杂务点点,趁着年假,该弄的东西弄完,省得后面回县里,又要麻烦人。 猪是等明天他继妹李桃带着夫婿回娘家时,顺便问问他家里收不收生猪,不收他就再看看村里有没有人要。 鸡已经抱到爹娘家里了,这事不用管,他们也没空再养。 兔子就给婵姐好了,一窝有好些,回头看看存银跟云程要不要养一只,当个小玩意也不错。 就是这屋子,等到夏天时,虫蚁多起来,云程怕是住不惯,得早做打算。 地已经划出来了,村里盖间屋子,也没蔚县买房贵。 叶存山自个儿算了笔账,不算云程的润笔费,他们到三月四月时,也能有多的余银,能解决这问题。 别的都琐碎,比如他跟云程后来买回来了两亩水田,眼看着已经入春,他俩不种的话得提前找下家。 以及存银的安排,小孩儿想跟出去,他跟云程也相处好,家里带个孩子没事,就是要说服叶大很麻烦。 这个年过得热闹也忙碌,他清理完后院时,叶旺祖跟叶庆阳带着账本过来了。 叶存山跟云程能拿两份分红,叶庆阳才给云程说过,一月是给不了的,但是账本做出来,要发第一次的月钱,总要给他俩过过目。 云程还在睡觉,识字量也没到,账本就给叶存山看。 叶旺祖说:“羊毛已经开始涨价了,就你认识的几个商人没涨,但也有暗示,这一块的成本要加了。” 羊毛衣他们才做没多久,纯手工织品,耗时长数量少,程文瑞买空铺子,杜知春有一件拿一件,目前蔚县还有的零散羊毛织品,基本都是手套。 这个便宜,买的还多半是书生。 商人们不知道哪里听到的风声,这生意才起步,就要把原料抬价。 叶存山说:“他们可以加,我们也能不急着买,反正蔚县这里就只有我们一家会这个手艺,程公子远在京都,他们也不知道,隔段时间,压一压价格就又下来了。” 到时挑几个人厚道,货品又不错的商人稳定合作就好。 刚开业,账本前头全是支出,到了后面才有盈余,主要挣钱的就是羊毛衣和纸钱,低价纸因为利薄,收入反而不显眼。 叶存山也是头一回看账本,这部分他拿算盘对得仔细,叶旺祖他们也没说什么,坐一边喝茶聊天,有个问题了,叶庆阳才来看看。 叶存山还记得一件事,说静河纸铺的人给他们买了一筐蜂窝煤,问叶庆阳,“你知道谁买的吗?” 叶庆阳比其他人早回家,不知道,不过他说:“孙阳还给纸铺送了框煤,说有人登记的地址是纸铺,我没碰着人,堂叔过年回来带的话。” 一筐蜂窝煤价格低,送来很不起眼,大家也没谁在意。 就叶存山把这事记心里,无缘无故送煤炭,里头应该有点事。 确认账本没问题,叶存山还问叶旺祖,“现在村里水田什么价位?” 他跟云程买回来时,是一亩三两。 叶旺祖说:“老价,这地不出意外几年也改不了价,你们地不种了?” 他给人提个醒,“现在村里急着要买地的,就云家老二,他要挣块地出来,好养活他自己跟妹妹,我接济了他几两银子,叫他先做藕粉,挣一点算一点,等到天暖,他也敢让云香碰这些冷的凉的,家里多半是会选择买水田的。” 到时他外出种地打猎,自家产的莲藕能让云香在家里加工卖钱。 云程跟他家关系不好,云老二能带着四妹出来,可怜之外,也要考虑两家恩仇。 当时云程卖地葬父,没几天叶存山带他买回了两亩地,这地是云父种过很多年了,再给仇家种,心里总归不舒服。 叶旺祖给了个提议:“可以先租出去,我爹已经让吴婶子教人做藕粉了,愿意学的都去看看,现在天冷,村里也忙,在学的就是那些外姓人,他们地少又不肥沃,来年该愿意租着种种。” 姓叶的本家人却没几个会租,就是买,也是各家人头分好了活儿,再多种不过来。 -- 第139页 夜里云程醒了,叶存山给他说这事,云程还迷迷糊糊的,“不给云家就行了。” 他没那么大方,谈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不计前嫌跟人家儿女来往,不去打击报复已是他善良了。 刚好提到这事,云程也说了下金镯子。 “看他这样,我一次性是要不回来,叫他签个契据,定个期限还着。反正就你说的那样,满村都是证人,不信他敢拖着。” 就是想到问手镯样式,还得去他家走一趟,云程有点烦。 叶存山应下,但给云程说:“我的意思是手镯不急着打出来,蔚县没什么好手艺人,你到时先把样式画出来,以后有机会去府城或者京都,再请个好匠人。” 退一步说,他没考上,也能拜托杜知春帮个忙,他家每年最少去京都两回,大不了工期长一点,他们等就是。 云程原先着急,也是想祭拜时有个交代,现在没拿回来也祭拜了,等等也行,便答应了。 初二云程没娘家要回,不下去凑热闹,自己待山上绣生肖挂件。 叶存山下山回家,跟李桃夫妻俩碰了个面,没多寒暄,就问柳大志收不收年猪。 柳大志比叶存山的块头要大很多,身高差不多的情况下,他肌肉隆起突出,一身棉衣都裹不住,李桃搁他旁边站着,显得特别小一只。 他嗓门也大,说过年时见过叶存山家的猪,“你那猪养得太瘦了,收是要收,就没个好价。” 正常猪能有个二三两银子,他家这猪一两并五百文,“你要觉得合适,我待会儿直接带走。” 叶存山直接点头了。 外头存银已经玩疯了,炫着玲珑球又炫着银镯子,笑声隔着老远都能传进来。 这小孩儿还会端水,拍拍小挎包,“我爹都给我两颗银豆豆呢!” 叶大竖着耳朵听着,从初一开始阴郁的心情终于见了晴,乐意给叶存山说句好话,“都是亲戚,你凑个整算了,二两银子拿走。” 别说柳大志要不要同意了,叶存山都叫他别添乱,“你最近是不是到处说给我跟云程送了二十两银子?也别光说了,拿来吧。” 叶大闭嘴了。 叶存山叫他消停点儿,“没拿的事你到处说什么?” 他还想叫人闲着就去把茅厕的粪挑了,看大家都在吃果子瓜子,憋回去了。 算了。 以前讲话也没什么顾忌,现在被云程带着,这污糟话是不好在人吃东西时说了。 李桃也怀着孕,柳大志没急着催她走,留娘家多坐会儿,全当歇脚了。 他从褡裢口袋里摸了碎银铜板,叫叶存山点点数,跟他一起回家赶猪。 路上问叶存山:“我听我堂弟说,你写了本小说,在府城都卖疯了,润笔费少说得比他多五十两,真的假的?” 柳家世代屠夫,从前只会劁猪,现在也圈了地养些猪崽。 猪要是不生病,他家一年很有挣头。 就是去了县里摆摊卖肉的伯伯说外头人瞧不起屠户,再有钱也没用,硬是把儿子送去开蒙读书了。 他家的人,骨子里就好动,坐不住。 堂弟改了个名字,叫柳文柏,听着弱气文气,实际还是好斗莽撞,一家人没指望他有出息,每回碰面,都不等他们打趣,柳文柏自己都说想回家学劁猪养猪。 结果他写了个话本火了,一百两银子拿回家,前头读书的本钱挣回来不说,他还被其他书斋请到了府城,在那边供稿,这日子,啧。 柳大志就想知道,“这是不是读书了就会写?要行的话,我儿子出生,我也送他读书去。” 柳家有打媳妇的传统,叶存山跟李桃关系不算亲近,到底也算他继妹,怕到时没生儿子挨打,便委婉表示:“女孩跟哥儿也能写的。” 柳大志愣了愣,“李桃说她这胎是男孩子,说她娘有经验。” 叶存山:“……”有生女儿的经验? 他不想提。 就好奇《赘婿》的销量。 杜知春说在府城卖得特别好,还说要加印,就算不能卖到人手一份,也不给留几只小虾米。 因着杜知春性格爱炫耀,这话叶存山是打了折扣听的。 但柳文柏说出来就不同了,他跟柳文柏不对付,除非真的火爆到一定程度,不然说起《赘婿》小说,语气该是贬低嘲讽看不起的。 两人路上说着话,也到了山里。 云程看有客人,就放下绣活,去倒茶上点心。 他在绣的是小萌虎挂件,今年虎年,也想这上面讨个彩头。 柳大志一看就喜欢,问这个卖不卖,“我儿子今年夏天就该落地了,属虎的。” 云程就正常报价,他很大方,直接掏了钱。 再经过叶存山一番介绍,云程知道他姓柳,是柳屠户家的,家里阔绰得很,又拽着叶存山过来,从叶存山的小挎包——他也把褡裢口袋换成了小包包,拿了小羊挂坠出来,“还能绣其他的生肖挂件,你家还有人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柳大志很嫌弃,“不要黑脸的羊。” 叶存山脸更黑了,“你们想要还没有。” 柳大志不跟他计较,拿麻绳绑着猪脖子,牵着就要拉走,说回去问问,“有消息就给你传来,没消息就没人要。” 猪的事解决,云程也收拾收拾东西,拿上纸跟本子,跟叶存山一块儿去云仁义家。 -- 第140页 叶存山叫他别自己画,“待会儿叫上庆阳,让他给你画。” 阴司通缉令的事儿还没过去多久,不适合。等云程这阵子慢慢过渡,表现出对画画感兴趣,跟着叶庆阳学炭笔画,结果青出于蓝,这就差不多。 云程办事没他谨慎,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叶庆阳今天在相看赘婿,很难挑中一个合心意的。 能上门入赘的,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家里穷还是好的,就怕遇上懒的、带病的。 现在爹娘看他在县里当账房先生,提议他在县里找一个,爷爷说怕县里离得远,他家管不住,往后怕庆阳受委屈。 正说着,叶存山跟云程过来找他。 他听完跟家里人说一声,就陪着他们一起去云仁义家。 叶存山对他亲事也有些上心,问他介不介意找书生,“实不相瞒,我有同窗愿意入赘,就是脸皮薄,自己不敢出去找,等着两头都有这个意思了,可以相看相看。” 叶庆阳夫婿难找,也有他自己读过书,再跟大字不识的糙汉没什么共同语言的原因。 以前的话,他是不敢找书生的,花销太大。 现在有低价纸,他觉得可以试试,就怕别人说他人丑心高。 叶存山是他堂哥,能说这话,该是心里有底,路上说了点男方情况,叶庆阳说:“那等回县里后,我跟人见个面吧。” 快到云仁义家时,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见他们家的骂声。 叶庆阳说要不叫云程别去了,“你们回来没到村里走动多少吧?他家发疯的时候,还说要程哥儿跪祖宗牌位前忏悔呢。” 一家子流民过来的,祖宗牌位没带,记得几个刻几个,主要祭拜的还是父辈。 云程心里害怕,但这事是为他做的,哪里能躲人后面? 他跟着一起,进门后云仁义家的吵闹就为之一静。 李秋菊跟云丽丽成日里后悔把簪子还给他,听她俩念叨多了,云仁义心里也悔。 所以一听云程是要他签欠条,他就不乐意了,“别想了,不可能,那银子也不全是我家花的,你家先前有七亩地,也是这里头出的。” 流民分过来,照例分地,这边靠水靠山,水田好,旱地砂石多。 云家是兄弟俩流落过来的,一起分的就那七亩地,把不肥沃的地分给大哥,说这也算他家花了银子,也就云仁义说得出口了。 叶存山说:“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好好商量的啊?我状纸都写好了,今天你配合,咱们有话好说,你不配合,咱们官府见,顺便也请县老爷审审,你往年抢弟媳首饰,算个什么罪。” 云仁义心虚,这东西拿出来压他,一压一个准。 但再问手镯样式,他就说不记得,想含糊一点,把重量说轻一点。 叶存山说:“你在哪家铺子融掉的?” 云仁义就知道他这是要刨根问底,寻思着这都十多年了,就是铺子还在人还在,人家记不记得这事都不好说,想赌一把,“码头那家的首饰铺,样式我真不记得。” 李秋菊说她记得,“你们同意让叶忠去造纸作坊干活,我就说。” 她嫌弃云丽丽干活不好,也疼了十多年,想要她嫁个好人家。 云丽丽嫁得好了,他们才有盼头,家里气氛能变一变。 云仁义看她一眼,倒没拦着。 这事叶存山跟云程两个就能做主。作坊有他们一半,主要干活的人都是叶家人,外姓一个没有。 当时剔除出去的,就是云程这边提了要求,他松口,加一个人不难。 而且李秋菊不是给她儿女要,是给叶家人要,他松口压力没那么大。 得了准话,李秋菊才描述样式,云程把纸笔给叶庆阳,自己也认真听着。 叶存山一样拿纸笔,把她口述的文字记下来。 就是一遍听完,叶庆阳不好动笔。 李秋菊见识短,知道上面有花,有字,但说不出来是什么花,什么字。 形容了花瓣叶子大小,手镯粗细,叶庆阳照着画出来,时隔已久,她只能认个模糊。 看他们这表情,还怕人反悔,“你们可提前说好的!” 叶存山看云程,“要么去码头首饰铺问问。” 就是不抱太大希望,打听出来的可能低。 云程垂眸叹气,“签欠条吧。” 还是太理想了,不行的话,到时这银子还清,他把欠条烧给爹娘看,也算交待。 云仁义报低了数目,叶存山要他好好想想,“这个粗细的镯子,不可能那么点银子,去首饰铺子打听,找出花样的可能性低,但价格翻出来却不难。” 账本在那里呢。 那家做生意不讲究,只看银子,打点一些出去,能叫人查个账。 云仁义这才捏着鼻子报了准数,“八两。” 云程给存银打个银制玲珑球,加进手工以后都有四两。 就是因着这,又问过金价,算着该有十五两左右,才说叫他家签欠条。 不然就几两银子,签什么签? 云仁义哼一声,“就这个数,你要不信,自个儿问去。” “我会问的,”云程说:“这么少,你现在还了吧。” 云仁义不知什么时候抹了印泥在手上,这会儿倒是利落,直接在欠条上摁了手印,“三月底我会还清的。” -- 第141页 他家底厚,也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现在都看清了,几个孩子全靠不住,那银子他不动。 叶忠都要去造纸作坊干活了,该来娶他家丽丽了,叶家没几个穷汉子,到时拿了聘礼填账,算他没白养云丽丽这么多年。 东西签下,云程皱眉不满,也不好说。 他们离开后,云丽丽还试图也用告官威胁一下云仁义,她不想洗衣服了,太冷了。 云仁义冷笑,“你有个蹲大狱的爹和大哥,看看你以后是嫁给隔壁的鳏夫,还是邻居家的小流氓。” 云丽丽抹了把泪,想想那水实在冰,她娘又刚给云程说好了可以让叶忠去造纸作坊干活的事,就说:“那我去找叶忠说说这事?” 云仁义不同意,“今天初二,他家几个姑奶奶都要回来拜年,你上门去难看不难看?” 叶忠家里前阵子能把婚事闹僵,云仁义现在就能叫他家骑虎难下。 带着包瓜子,带壶水,就满村溜达,见了人就说他家给叶忠找了个活,让他不娶丽丽都没脸。 另一头,云程跟叶存山再没其他,跟叶庆阳道谢后,回家把欠条跟碎玉簪子放一起,就各忙各的。 叶存山看他表情不太高兴,给他讲了《赘婿》的销量,“柳文柏带回来的消息,你到时候打十个八个金镯子都够了。” 云程笑:“这钱是拿骂声换的,你得小心了。” 书院里书生都说是叶存山写的,云程要他背锅,叶存山就背着了。 叶存山也跟着笑,“所以我以后会不会被同窗围殴,就看你的了。” 《赘婿》小说在府城骂声一片,与之而来的是各类猎奇的读者,他们都想看看这大家都在气愤都在骂的小说,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吸引他们好些天还在讨论下一册的剧情。 因此,府城书斋还多请了匠人来加印,过年也就歇了除夕夜一天。 沿路的其他几个县城里,同样刮了一阵《赘婿》风。 平常人家的讨论倒还贴合剧情,有些人家是招了婿的,今年看自家赘婿,就怎么看怎么觉得高深。 “难道我家这受气包软骨头赘婿,私下里也是个首富?” 于是今年很多赘婿,都感受到了“婆家”的嘘寒问暖,有些人脾气急,旁敲侧击打听不出来就直接问,问都问了,得一个否认,他还要说赘婿有城府,“谁还惦记你那点银子?” 过后又问:“你真没私下经营产业?府城十条街的铺子都不是你的?” 赘婿们简直要哭出来,“我真有那本事,我还当什么赘婿?” 岳父岳母不乐意了,媳妇夫郎也不开心了。 “就不能是喜欢我家,就不能是真爱?” 小说里的赘婿在家憋屈在外厉害,读者讨论来讨论去,只能用真爱来解释了。 就是不知道他媳妇得美成什么样,才能叫他甘愿受这委屈。 没错,云程也用了一贯的套路,在描写正妻这个角色时,用了很多华丽辞藻,要人即使想不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也要觉得她真的很美。 《赘婿》小说把大家情绪调动到最高时,各地卖书的伙计都先后有了一个决断,把《家有福妻》也投出去。 过年期间,大家嘴上都要讨个彩头,读者情绪卡在这里,不好骂人,总不能为个话本,给人气出毛病,换一个平淡风的话本,刚好让他们消消火。 这一波试水,反响超出预期。 他们不知道如果没有《赘婿》在前头刺激情绪,会不会有这么多读者过来换个口味,只知道他们这个年,赚大发了。 蔚县书斋印出的《赘婿》第一册,在新年挂牌,除夕当天有人买了回家,守岁时差点扔炉子里烧掉。 赶早买了回去看,好判断这书有没有爆红潜质的商人们,不到一个时辰,就派人过来买。 关门前,家里存书销售一空。 工匠们也乐呵呵的,铺子里生意好,他们赏银也多。 也都知道今年为了防其他书局盗印做了努力,年间还拿着刻刀干活,想把《赘婿》第二册的小说多雕版几份,到时候再传到别地,他们书斋才好多赚点,他们也跟着喝汤吃肉。 目前销售最远的地方是京都。 京都除却这话本以外,还有一个新鲜物件流行开——一个叫毛衣的东西。 先是礼部杜大人家得了好些,说是远在蔚县的小辈孝敬来的。 开始的尺码都是按照成年男人的尺码织的,杜家男人虽不壮实,却也有个高挑个子,老太爷今年都腰背挺直,没一般老人的佝偻样,毛衣毛裤再加手套,一身齐活儿。 除他外,就是杜大人自己有套齐整的,今年拜年叫同僚们好生羡慕了一遭。 回来还可惜东西太少,想着蔚县那头的小辈还算有心,年年要来京都送两回礼,就说也给他们带些东西过去。 杜大人说:“程小公子上回带了个什么计划本,说拿来背书不错,家里小辈都读书,这东西用得着。” 太爷还说他消息慢,“知道他打哪里回来的吗?” 杜大人这下懂了,“也是蔚县?” 蔚县突然之间这么多新鲜玩意儿了? 他家在京都也开了书斋,蔚县那边来的人说有话本想在京都卖,这等小事传不到他耳朵里。 还是销量实在火爆,也有相熟友人家里买了,问到他头上,家里妻子也说了生意的事,叫他惊奇之下,也拿起书翻看了一遍。 -- 第142页 他脾气好,看完倒不觉得生气,各方面夸了一遍,再挑剔:“文笔还有很大进步。” 那空间,大概就是大拇指跟食指比划一下,拉近一看,里头藏着一个宇宙。 再聊两句,才知道程家比他家阔气,他家就是买了成衣,程文瑞还直接买回了这手艺。 会织毛衣的小丫头又教会了别人,府里人都穿上了毛衣不说,还给宫里皇上皇后娘娘送了去。 太爷说:“蔚县穷,他们老远来一趟路费都要花费不少,一路也有凶险,回头这书卖的银子,都给他们带回去,别叫人私扣,传出去显得咱们小气,也备点回礼,京都的书要比蔚县多,咱们书斋还能印,一样给他装两本,小辈们能换着看。” 另一头,太师府。 程文瑞回来一趟,看似收获颇丰,实际最想找的人没找到,愧对父亲,也无颜见爷爷,只是回来时刚好赶着年底,一番忙碌之下,大家默默把这事带了过去。 他再给家里汇报这次在外地最大的一件事,他拿钱开了两间铺子,“帮了些可怜人,要麻烦表哥叫人再跑一趟蔚县,教教那些煤矿主怎么安全采矿,若有空闲,也顺着再找找。” 而他表哥正因看话本上头,骂了赘婿两句,被亲爹逮个正着,罚他去抄经书静心。 他想着:有机会定要会会这个匿名先生。 话回蔚县,元墨在一阵热潮里,也得知这畅销话本,正是他帮云程誊抄的那本。 他觉着,这种憋屈的能写,躺赢的怎么就不能写呢。 世间人,还是爱不劳而获的比较多吧。 殊途同归,那穷书生总要遇见神女妖女相助,还不是白拿美人的金银细软,还辜负一番情义。 他跟柳小田说这个,柳小田脸都皱成了包子,“真有人看这个?” 元墨:“赘婿都有人看,” 柳小田:“……要么你先构思,他们初四就要来县里了,我到时候帮你问问程哥儿,请他帮忙看看可不可行。” 元墨性格不急躁,小说他也没写过,确实要构思一番,便点头答应。 此时的静河村,也终于搭好了戏台子。 按计划要在年初一就吹打热闹,硬是拖到了初二下午才等来这份喜庆。 云程还没有看过,跟叶存山约着初三去看。 他原以为村里是请来了戏班子,实际上,是从附近村子请的流民。 说这些人以前在戏班子里待过,东西没了,手艺还在,他们私下里叫他们“小戏班”。 到年底时,预定晚了,他们就要先去别的地儿热闹完了才来,一年到头,就这时候他们挣钱多。 秋收时也能赶上趟,给人演一出稻戏。 吹打的班子就各村凑着唢呐,这东西丧事吹喜事吹,声大,带劲儿。 云程今天下山,还说找找存银。 他就初一拜年见着人了,初二一天没看见,还有点想他。 叶存山叫他别找了,“待会儿就来了,他这几天正得意,同龄孩子见了他就烦,待会儿戏开始唱了,他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叶大今天也在外头,见了人不说他给儿子儿媳送去了二十两银子,而是说:“哎呀,他们心疼我这老头子,过年给我包了个大红包,银子又给回来了!” “孝顺孝顺都孝顺……那可不,我叶大的儿子……” 云程没眼看,他本想揶揄叶存山,说他们兄弟俩都是一个性子。 听了叶大这话,他也不好说了,就问他:“你爹这是……?” 他是从前就有这症状,还是最近有的。 叶存山往那头看了眼,“一直都是这样。” 自私,不想付出就想把好处搂兜里。 为自己,那什么脸皮都豁得出去。 现在看起来对他跟云程好了,实际还得等陈金花的孩子出生。 要真生出俩儿子,且看着吧。 叶存山叫云程别心软,“咱们客套着处亲戚就行。” 云程本也无法跟叶大好好相处,只是长辈的名义在,还是叶存山亲爹,他不好不理,也不好甩脸色。 叶大那天能在大街上瞎咧咧,说白了不就是看不上他? 聊几句,大戏开场。 没有戏服,盘了发,抹了浓妆,上台是一出《藏钩家庆》。 三代同堂时,行藏钩令,引福禄寿三星降临赐福。 云程许久没有娱乐活动,这简陋戏剧,也让他看得久久不能回神。 叶存山给他带了吃的,今年过年买的零嘴多,全是方便带出来的坚果,平时能给云程吃了磨磨牙,解解馋。 他还没塞云程手里呢,存银就跑了过来。 还是那身兔毛滚边的红袄子,今天胭脂略浓,双颊红扑扑的,特别兴奋的喊云程,“大嫂!我有事给你说!” 云程分神看他,存银藏不住幸灾乐祸,“叶存金那个傻子,他去找他大哥要金镯子金玲珑球,大过年的被打屁股了!” 炫耀几天,终于有了收获。 存银收了心,不乱跑了,搁他们身边站着看戏。 这戏每年叶根都会请人来唱一回,阔绰时多唱几场,紧巴时少唱几场,一年最多两次,看过了好多次,存银也犹有兴趣。 叶存山给云程说:“他怕被存金揍。” 小孩子打打闹闹,不过分,大人都懒得管。 -- 第143页 性别意识有了,没到谈婚论嫁时,哥儿跟男孩子也像,区分不明显。 云程护短,“可不能让他揍。” 叶存山捏他手,问他:“你是喜欢小孩子,还是喜欢存银?” 云程哪里不懂他意思,脸霎时变得比存银抹了胭脂的脸还红。 他说:“我喜欢存银这样的小孩子。” 活泼可爱嘴又甜。 叶存山挠他手心,“这孩子我养出来的。” 所以他俩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崽呢。 云程摸摸他眼尾的孕痣。 孕痣的颜色表明他是个易受孕体质,所以那还得看叶存山给不给力了。 同时也想着,这次回县里,也抓紧去医馆摸摸脉,调养调养身子。 戏班子开一天,云程看不了一天,下午回家继续绣生肖挂件,这次绣了小兔子,因为存银跟着过来了,他刚好教人绣。 也告诉他价格,让存银立时收了玩闹心,连绣给自己的小兔子都想拿出去卖钱。 杜知春要这挂件,是要送到京都的,不论以后叶存山能不能考到京都,他们都要跟杜家维系交情,这些挂坠云程亲手绣。 柳家那边若有人要,就看他们是要原价买他绣的,还是便宜一点的,请存银绣。 小挂坠云程敢开价的原因也在这里,即使买回家了,请了绣娘,除非人家技艺好,不然还仿不来,他里头用了多种针法,这些在后世都被完善过。 比宫廷绣娘是比不得,民间要找出比他厉害的,也没几个了。 这一下午,存银就学得相当认真。 他上头没有娘亲教,都是这家学学那家学学,针线活儿细密平实,挑不出大错,也没多好看。 普普通通的花样能绣几个,再精细就不行了。 云程给他在布上画了样式出来,叫他照着线条边缘描着绣。 存银看得目瞪口呆,“大嫂,你还会画画啊?” 云程用叶存山的理论搪塞他,“我刺绣好,画画当然好。” 存银真信了,并且认为他学会了刺绣后,也能有一手好画技。 叶存山下午则去家里跟叶大聊天,带上了这次过年买的椒柏酒。 椒柏酒跟屠苏酒的味道云程都喝不惯,夫妇俩把梅子酒都喝完了,这酒还剩着。 叶大不知道是剩下的,还以为他最近的行为终于感动了儿子,叫陈金花去炒两个配菜。 村里没几个怀孕了就不干活的,陈金花状态好了后,家里也操持起来,灶膛高,肚子挺着不好过去,就在炉子上炒。 叶存山叫她不用做了,陈金花也跟叶大一起误会了,当叶存山是体谅她,到最后上了三个菜。 等到叶存山说明来意时,叶大嘴里便没滋没味了,“怎么还要带存银去?马上开春了,地里忙起来家里要个做饭洗衣的,你娘这肚子肯定下不了地,就是做好饭了,也要人送到地里。” 这些叶存山知道,他说:“你不是有二十两吗,回头请人来就是。” 忙过这一阵,叶根就不会把全村人都抓着不放了,大家都知道要干什么,他就只管自家人的作坊,外姓人爱干嘛干嘛,他尽责了。 到时候叶大就又能请人过来了,家里活就那么点,一天多跑两趟就有多的铜板进兜,有的人是想来。 叶大不同意,“村里说我摆谱,我请了像什么样?” 叶存山就戳他心窝,“我看堂哥家也没说忙不过来。” 叶延家婵姐那么小一个,还要分人照料。 叶大攀比心上来,依然不想吃苦。 叶存山这才给他说存银是去学手艺的,“他织毛衣没多久,就自己挣了银子回来,留家里种地有什么出息?” 叶大:你直接说我没出息得了。 银子嘛。 叶大是爱的。 他也有了紧迫感,这个年纪了,还要再新得两个孩子,都要钱养。 存银去县里,能给他挣钱回来,他没意见。 叶存山点了头。 存银没分家出去,有点进项是要交给家里,不然他住家里吃家里用家里,一项项算下来,他也还不起。 村里都是这样,没分家前,长辈给零花钱,他们才有,不给,自己挣的都要交给家里。 他自己吃过这个亏,到存银头上,自然要教教他。 “你自己要学会攒私房钱,这段日子炫耀太过,爹知道你能挣多少,给出去的别肉疼,你自己嚷嚷的。” 也叫存银长点记性,学会财不外露。 在自家人面前吃亏,好过在外人那里被坑骗。 存银苦着张脸,“哎,算了,能留在县里就是好事。” 初四立春,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县里。 立春有“咬春”的习俗,要吃萝卜。 生萝卜云程头一回吃,咬着清脆,没他想的辛辣,味道偏淡。 除了萝卜,还吃春饼,卷了五辛菜,云程吃不惯,因着习俗,吃完一个就不再吃。 薄饼卷五辛菜的样子,看着像后世的春卷。 云程想想春卷就嘴馋,记得馅料里有荠菜,配上猪肉,薄饼卷馅儿下油煎炸,滋味酥香。 他跟叶存山报了荠菜、地菜的名字,比划了下叶子样子,叶存山咬口萝卜吃口饼子,“你直接说是野菜我就知道了。” 云程:“……好,野菜。” -- 第144页 他们下午才动身,这会儿还能在家磨叽磨叽。 后头就是山,还有小菜园,叶存山出去一趟回来,带了半篮子的野菜,割块肉就开始准备馅料。 云程在他切肉时,自觉去洗菜。 等叶存山切好,他就去接过菜刀,进行没技术含量的乱剁环节。 叶存山则是要再擀薄饼,准备包春卷。 懒得生火,炉子上的水壶拿下,上锅烧油就能炸。 沾了油的东西总能变香很多,云程捧着小碗等着,第一个春卷炸好,叶存山给他放碗里。 云程叫他先吃,“你是不是没吃过这个?你先尝尝,应当是好吃的。” 叶存山觉得油水厚的东西,没几样难吃。他也没个娇贵舌头,不挑食。 但给云程面子,跟着夸赞,玩起了新梗,“这也是黑白无常教你的?” 他这个态度,就很让云程怀疑,叶存山对他的坦白究竟是怎么想的。 信了还是没信,怎么提起黑白无常一点敬畏心没有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本章补丁: 1.《藏钩家庆》搜出来有文字介绍,没看见视频,大概剧情就文里概述的版本,引用打补丁。 2.春饼的五辛菜,《本草纲目》中说:五辛菜,乃元旦、立春以葱、蒜、韭、蓼蒿、芥辛嫩之菜杂和食之,取迎新之意。 第42章 管你不就是正事? 午饭过后,他们下山,带上存银,去村口跟人汇合。 纸铺初五开业,今天去县里的人多,叶根把村里的牛车都调用了,专门用来送他们。 人多车少,又有行李,叶存山跟叶小飞他们几个青壮男人就在下面走,其他人在车上。 叶延路上几次想下去,都被叶粮摁住了,“你什么体格不清楚?你还没我腿脚利索,放你下去,你今晚能不能走到县里都难说。” 叶延涨红了脸,再不敢辩驳。 他个文弱书生,比不得常年干农活的中老年人。 云程、存银、叶庆阳三个哥儿是在一辆车,存银今年还是在纸铺住,跟叶庆阳商量着要把屋里炕重新弄弄。 “里头好像堵了,一边烫得厉害,一边又冰冰凉。” 叶庆阳都行,没意见。 他现在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心里猜着叶存山给他介绍的书生赘婿会是怎样的人。 想问问云程,又看存银在边上,不好开口。 一路都是聊的闲话,到了县里,他们就分开。 叶存山带云程回家,其他人去纸铺收拾东西,清点货品。 年前家里除过尘,仔仔细细打扫过,现在回来稍稍收拾就能住人。 进屋叶存山就把炕烧着,跟云程说明天去定牛奶羊奶,“你不是还想长高吗?手头有钱了就定,大骨头还是要炖着,就放炉子上,你当水喝就行,都补补。” 骨汤天天喝也腻味,叶存山是一条肋骨加五六碗水,熬出来只有点儿清甜滋味,没纯骨头汤浓郁。 剩下喝不了的,他夜里学习完拿来煮饺子下面条,也能当个汤底。 云程不喝羊奶,“喝不惯。” 瞥一眼叶存山,跟他讲,“我还想去医馆摸摸脉。” “你哪里不舒服?” 叶存山问完,没等到云程回话,抬头一看,发现云程红着张脸,自己把那话过过脑子,悟了。 “行,我明天中午陪你去。” 云程不应话,拿了窗花出来。 离县前在院外贴了对联,窗花是拿回村里了,他们两头的房子都小,贴完还有剩下的,云程就又带了过来,打了浆糊,跟叶存山挑拣着地方贴。 云程告诉他:“其实叠纸的话,我会一些小玩意儿,这么精巧的,我就不会了。” 他帮妹妹做过手工作业,一些儿童级别的手工艺品他可以胜任。 回屋,他从叶存山竹箱里扒拉了几张废稿纸出来,裁剪成正方形,趴桌上叠了好一会儿,又用裁剪下来的长条纸一卷,抹了贴窗花剩下的浆糊定型,给叶存山送了一朵稿纸玫瑰。 云程瞧着还挺有感觉的,叶存山伸手他不给,“先给我个盖个小山印章。” 过年忙,提到就一起补了,按照日子数,互相给盖了章,叶存山拿了花挺开心,问云程这是什么花,“月季?” 云程说是玫瑰。 静河村没有玫瑰,叶存山想问是不是黑白无常给他看的。 云程提前叫他闭嘴,“再问你就没有花。” 那可不行。 叶存山去书桌前,清了一个笔筒出来,单独放花。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云程就知道叶存山明天肯定会把花拿到书院炫耀一番。 他叹气,想想一朵太寒酸,又给叶存山叠了两朵。 出发是已经下午,收拾收拾天色就暗了下来,吃饭洗漱过后,两个人又在炕上面对面坐着。 叶存山看书背书,云程继续绣生肖吊坠。 他手快,这些天见缝插针绣了十来个小萌物。 比较可惜的是,直到他们出发来县里,柳大志也没有传来话,是没其他人要买这精致绣样。 叶存山让他白天绣就行,“你不是怕伤了眼睛?” 云程说:“就这一阵了,《赘婿》卖得好,年间他们该雕版印刷了,我要是赶早把挂坠绣好送过去,指不定杜家会再叫船去一趟京都,到时来回防盗挣一笔,咱们今年都不愁了。” -- 第145页 他赚钱的劲头很足,之前还说要给叶存山买很多书呢,现在一本也没买,拖久了像他骗人。 叶存山摸摸鼻子,很不习惯被人养着,看书稍稍走神,想到叶旺祖之前说的羊毛涨价,他抽空去看看好了,总不能真一心只读圣贤书,家里家外全不顾。 睡前,夫夫俩一起做了个眼保健操。 叶存山不怕冷,还下床跳广播体操,云程就趴床上数秒做平板撑,这样锻炼他觉得挺慢,还想蛙跳跑步,锻炼体格。 可惜家里小,外头又太冷,现在裹得跟粽子似的,活动不开。 次日一早,新年开工。 叶存山收拾东西,检查书包,云程没赖床,先出去买了早点回来,才蹲门口慢吞吞刷牙。 他觉得他慢慢变得不讲究了,以前不洗脸刷牙哪敢出门。 叶存山跟他说:“你中午在家等我,或者去书院那边找我,我陪你一起去医馆看看。” 等他调养调养身子,两人也距离有娃不远了。 叶存山一身的劲,背上书包去书院,走前不忘带上三朵纸玫瑰。 云程看了一阵好笑,想想去医馆的目的,心上羞赧。 清早,余伙计过来找云程,给他送了余下的润笔费。 二少爷说,单看年前商人们买空铺子存货的行为,就能预测《赘婿》的火爆程度,不用等京都的人回来反馈。 给云程的银票是一百两,余伙计还给带了一句话:“南下北上都不容易,路远凶险费用高,二少爷让带个话,问你家郎君能不能紧着这本书先写多点,我们一次多带些雕版去外地。” 云程收了银票,心间滚烫,差点说漏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行,我会让他抓紧写的。” 余伙计摸摸鼻子,心说二少爷判断真准,要给叶存山本人说,他指不定会以要读书科举为由,不会在小说上浪费精力,直接拒绝,就拖拖拉拉慢慢写。 给他家夫郎讲就不同了,人家拿了银子高兴呢,还会监督。 耽误人读书,也要给补偿,余伙计说,“二少会把家里戴举人给大少爷留的功课抄录一份送过来。” 算是弥补。 云程眼睛一亮,没想到叶小山给他背锅,还有这好处。 “行,我会催他写的!” 送走余伙计,存银又来敲门,给他送来了月钱。 “今年初五迎财神呢,族长挑着日子发月钱,我拿到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云程笑眯眯收下,问铺子里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你就留下继续学刺绣,反正毛衣你都会了,手头不缺银子。” 存银说:“今天不行,庆阳哥要去给他师父拜年,小飞帮我疏通炕,我得在前面当伙计应付一天。” 云程就给他拿了两个肉包子,存银开开心心带着走了。 云程拿到两笔银子时,叶存山也得到了书院的奖励。 书院每月月考记分,一年有八分就能得一块青山墨。 他去年十一月休学,天然比人少一分,最后能有这个数,得了很多恭喜。 来祝贺的人,都看见了他摆桌上的三朵纸花。 同窗们已经发现叶存山也爱炫耀了起来,都很有默契的不提这茬,把叶存山憋的,将墨条装进书包后,还是去找杜知春了。 杜知春以前炫耀时,从未觉得他性格有问题。 现在看见叶存山,他一边吐槽不就几朵纸花吗,一边拍拍他的小书包,“瞧见了吗?我家柔娘给我绣的金榜题名图。” 叶存山视线一瞥,“我比你多四个字。” 他的字样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杜知春:“……” 他转移话题:“要比就比计划本,成天折腾媳妇儿算什么本事。” 叶存山觉着能成天折腾媳妇儿就是最大的本事。 他计划本是云程给他做的,纸页边缘打了小孔,竹篾剪短,对着纸页孔距钻孔,系细麻绳,打活结。 这就是活页本了,添加方便,修改也方便。 杜知春看了这本子也想要,还觉得他跟学人精一样,只会跟风,心里不乐意,便不说想要,只专心数着叶存山每天的学习内容,要看看他俩谁读书多。 叶存山实事求是,年二十九那天早睡养神,学得少也如实写了,到除夕就翻倍,光目录就标注了一页,数下来得有十几项。 杜知春算了算,两人差不多。 “我就比你多了诗,不过科举也不考诗词。” 就是一个才子不会作诗,才子的名头都要大打折扣。 往近了说,同窗之间举行的诗会,他就哑巴一样,挤不出个字。 往远了说,往后高中,鹿鸣宴上还要作诗呢,当众起立也说不会么。 说着,杜知春又翻了一页,上面记的不是学习,而是这种: “你摸摸我衣服的布料,是不是做你夫郎的料。” “从今以后我只能称呼你为您了,因为你在我心上。” …… 杜知春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他把本子关上,又再打开: “我觉得我好花心,你每天的样子我都好喜欢。” 杜知春“啪”一下把本子合上,还给了叶存山。 这对夫夫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腻歪! 在家里腻歪就算了,还写本子上! -- 第146页 他脑内风暴没完,另外几个同窗过来说借他们的计划本看看。 杜知春木木的把自己的本子交出去,看叶存山笑眯眯也把计划本给了同窗,整个人都麻了。 他可不会炫耀这种事! 过了一堂课。 杜知春突然没头没尾的给叶存山说,“我家柔娘给我写过情诗。” 叶存山有了学诗的兴趣,要他推荐几本,“我回头去看看。” 杜知春:“……” 我是秀不到你了是吗。 中午放学,叶存山急忙忙出书院。 云程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他不知弄了什么围脖子上,能把小脸挡一半,又戴着耳捂,整个人立在那里毛绒绒的。 叶存山走近了才发现是羊毛织品,摸着软乎,云程说这是围巾,“可暖和了。” 叶存山火气旺,云程给他围上一会儿,他就燥,摘了还是给云程围上了,再牵他手,发现一掌心的汗。 叶存山问他是不是害怕,“其实很快,摸脉问几个问题,就抓药回家了,到时候咱问问能不能食疗调养,也能不喝药。” 毕竟云程也没病,就想调养身子,回头好生娃。 云程提这事就成个小哑巴,只有一张脸藏不住情绪,叶存山越说他脸越红。 说到后头叶存山都不好继续安慰他,生怕他脸上烧过头,心跳太快,到了医馆影响郎中判断。 云程也想转移注意力,跟叶存山说拿了润笔费跟月钱,润笔费实在多,他开心得不行,拽着叶存山小手臂,就把人往自己这头拉,把人身子拉得歪斜,凑他耳边说:“有一百……” 后头不说,叶存山也懂了。 他跟云程说,“行,回家给你端洗脚水。” 云程轻轻锤他一下,还真把自己当赘婿啊? 两人走过街角,拐弯进了医馆。 街边酒楼二楼,杜知春跟一众同窗的脸都皱成一团。 成亲后,会把人改成这样? 他们都是早上想看叶存山的计划本,结果被土味情话震惊一脸的人。 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被人当面秀。 黄泽关上了窗,“他家夫郎有这模样,他被迷得神魂颠倒也说得过去。” 杜知春对这评价很赞同,“对,就是神魂颠倒,你看他都不正常!” 叶延坐一边喝着茶,仔细回忆,竟也想不起来叶存山没成亲时是个什么样了。 另一头,叶存山带着云程见到了郎中。 云程看医问药的经验丰富,到了环境里不紧张,全是害羞。 大夫把脉时,他直说了是想要调养身体,准备备孕。 其他就问什么说什么。 古往今来的大夫可能都会这样,从同房次数,同房频率,同房哪里不舒服,到最后:“没有同房?哦。” 看诊结果是,即使想食疗,也要先喝几贴中药。 云程只觉得他有些虚、营养不良,胃不太好,其他就跟常人无异。 被这大夫摸了好些毛病出来,体寒还是最轻的,叶存山都给吓着了。 最后不说食疗了,抓了药带他出去吃饭,等上菜时去买了一大包蜜饯糖果,“能去去苦味儿。” 云程自己还好,他吃药多年,药罐子体质,现在比上辈子好多了,“没多大事,而且一天就两碗药。” 他以前还隔三差五会打针住院呢。 叶存山看看云程,“你是不知道中药的苦。” 午休时间来不及细说,云程现在也不是门都不敢出的小社恐,分开后他自己拎着中药跟蜜饯糖果,去买了个药罐子,下午回家用热水烫洗过后,就按照郎中教的法子开始煎药。 下午就守着炉子,往里加温水翻药材。 前后煎制三次,倒出来有一大碗,这一碗再分两小碗,早晚饭后各喝一次。 他把药端到暖桌上,扣了个木盆盖着保温。 柳小田要初六才过来,叶存山晚上买了饭菜回来陪他一起吃,看他药都煎好了,屋里也有一阵清淡的苦香味,心情复杂。 云程问他喝不喝,“我闻着还挺香的。” 叶存山给他夹菜,“鱼胆割破沾了点胆汁你都叫苦,这会儿不叫苦了?” 云程觉得药苦是应当的,食物苦是不应该的。 叶存山说再过几个月能有苦瓜吃,云程嫌弃,“我不吃,我不喜欢吃。” 叶存山心疼他不吃苦还要喝很久的苦汤药,给他夹菜。 也不想把气氛弄得苦大仇深的,给云程讲了几种苦瓜的做法,“到时我给你弄一碟,你吃了保准喜欢。” 他厨艺糙,就普普通通的油盐酱醋往里加,不会很精细的处理食物,跟他这个人一样,很质朴。 云程听了也心动,就答应了。 叶存山还说:“放学顺便去定了奶,以后每天有人送过来,你看着怎么喝吧。” 反正是不能再做奶冻,水果也不能多吃了,说性寒。 还好今年买的梨子已经吃完了,柿饼也就剩下两三个,不碍事。 等这几帖药喝完,就能慢慢恢复饮食习惯,不吃太多都没事。 饭后,云程在屋里溜达消食,跟叶存山说下午余伙计带了话过来,“他家二少爷叫我多写几册,到时一起带走,省些来回路费。” “他们以为是你写的,怕耽搁你读书,还说会把戴举人给杜知春留的功课誊抄一份送来。” -- 第147页 云程开心之余,也怕叶存山不喜,毕竟这是隐瞒真相得到的利益。 叶存山听故事都较真,信奉靠人不如靠己,只怕会拒绝。 叶存山确实皱眉了。 杜家书斋对学子照料,也没有无条件帮衬。 像杜知春的很多藏书,他们都是没看过的。 举人先生请过来,也不会给其他同窗分享。 这事理所应当,没人会说什么。 杜知春现在计划本公开,上面其实也有举人先生留的题目,但都比较广泛,跟他们自己写的功课目录一样。 《四书》经、义、论、策,文章破、承、对句,写下来的只有类别。 毕竟计划本也就那么大,再多的字显得累赘。 云程弱弱:“要么我明天回绝了?” 叶存山内心也在挣扎,这种学习资源他家是没有的。 按照杜先生的说法,各地都有考中名额,县里就这一间书院,他在里头拔尖,平时稳扎稳打不松懈,考官出题不偏,他问题不大。 可谁不想多学一些呢。 就是这学识,也得光明正大。 叶存山说:“我明天跟杜知春说一声,他这人爱炫耀性子也傲,要他保密,他不会说。” 云程心里叹气,没劝他。 还是多挣些银子,给叶小山也请个家教吧! 话到这里,也到时辰喝药。 云程喝中药有经验,不能一直想着药很苦不想喝,也不能小口小口慢慢喝,就正常喝水一样,大口咕噜咕噜,几口灌下去,火速拿清水过口。 塞糖没有刷牙好使,漱口后趁着后劲儿没上来,他拿了牙刷杯子去蹲院门口,牙粉一抹,刷牙动作要比平时快许多。 叶存山都拿好糖准备喂他了,没喂着,看云程这一通动作,还奇了,“你糖都不吃?不苦吗?” 云程含糊应话:“你自己吃吧,我怕晚上吃这些甜的,牙齿会坏。” 叶存山在云程之前,没见过这种讲究人。 睡前必须刷牙,晚上起来吃了个宵夜,裹着棉衣瑟瑟发抖都要出来刷牙。 叶存山检查过,云程一口牙都好着,也不知道他怕什么。 “行吧,那留着你慢慢当零嘴。” 等都收拾完,夫夫俩照常对面对在炕上坐好,一学习,一务工。 云程下午煎药时写了后头的情节纲要,现在下笔如飞。 元墨给他校对誊抄过两册的稿子,对他风格熟悉,已经能将就着认认他那“缺胳膊少腿”的简笔字,不能认的,也跟云程看古代话本一样,结合上下文,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 赶稿么,云程就很放飞,通篇简体字不说,还在比较不重要的地方直接划波浪线。 这波浪线,就是各角色的外貌。 《赘婿》小说里,正妻的外貌描写最多最华丽。 云程不喜欢后宫文,这书就一夫一妻制。 描写人外貌的辞藻词汇,云程没有元墨丰富。 一些偏古风的形容,比如“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等等,他写不来。 偏现代风的描写,引用起来又很割裂,这部分划波浪线,叫元墨给他填补还有味道一些。 当然,这就是另外的价钱。 他这个熬不住夜的体质,不需要叶存山提醒,到点打了哈欠,再往后收尾一句,就放下笔揉着手腕儿。 炕上小桌趴久了手也冷,叶存山看他停笔就给他捂手。 云程使唤他,“还要捏捏。” 叶存山手劲大,随便揉按几下,云程都一阵酸爽,掌心就没个好地儿,按到哪里都疼,疼完还能继续按,叶存山打发他睡觉。 “行吧,这不是印章换来的按摩,就是时长短。” 真要他换吧,他又不舍得叫叶存山耽搁,熬着灯油学习。 说他有朝一日一定要变得很富有,到时请十个八个小丫鬟伺候。 “一个揉肩,一个捶腿,一个打扇,一个采耳,吃的喂嘴里,葡萄都要给我先剥皮……” 被窝里也得有个暖被的,躺下就是热乎乎的,可比烧炕奢侈多了。 纯天然的! 云程还没有睡着呢,就被这梦逗得一阵闷笑。 真到快要睡着时,感觉身边躺了个人,习惯使然,翻身窝进叶存山怀里蹭了蹭。 听叶存山说:“要么我们晚几年要孩子也成,你多养养。” 云程睡着了还要顶嘴,“你以为孩子说来就来啊。” 大夫说他这孕痣的颜色,只能代表他在哥儿夫郎这个群体里是易受孕体质,跟女人比还是要差一些。 然后就是底子太差,容易滑胎。 云程皱皱眉,眼看着要醒了,叶存山给他拍着背,“睡吧,没事。” 他又舒展眉头,睡了过去。 初六是柳小田来上工的日子,还在年间,他过来时给云程带了年礼,是他做的鱼面。 鱼面已经晾干,摸着硬邦邦的,下锅煮、炖汤时,又很容易炖烂,不像真的面条那么有韧劲,入口酥软。 柳小田闻着药味了,疑惑:“你身子不舒服?” 他没考虑过是叶存山生病,叶存山高高壮壮的,不是个脆弱人。 云程害羞,“我调养身子,想要个孩子。” 柳小田很为他高兴,问这是土方子还是怎么,“可别喝土方子,有些土方子就是个补药方子,喝不出毛病,也没个坐胎效果。” -- 第148页 云程便跟他解释了一下,柳小田这才放心。 他东西放下,就开始干活,帮云程煎药,也给他煮鲜奶喝。 等到午饭做完,他又从云程这里拿了手稿,云程这次给的银子多,是一次性结算一本,也不用找零。 “我自己没有校队,要麻烦元先生帮我填字,多的就是填字费用。” 柳小田擦擦手,接下了。 他今天也要帮元墨打听个事,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 要赶着午饭时间回去,不跟云程家郎君碰上,才低头闭眼快速说了一遍。 “我家元墨也想试试写小说,他想的那本是个不劳而获……呸,是个躺赢人生的故事……” 后头内容照着元墨说的给云程讲了一遍。 这话柳小田都背下来了,就怕问话时哪里出了差错,让结果不同。 他跟元墨的小家庭没有抗风险能力,跟钱相关的,都要谨慎些。 云程自然是支持的,“咸鱼嘛,我也想当。” 他叫柳小田等等,“我给写几个要点。” 咸鱼也不能一直咸着,咸鱼也要支棱。 不管是为自己,为爱人,为梦想,总要有一个支点。 即使是为了睡好觉,也要有个动机在,不然整篇故事没个重点,读者看不懂在写什么。 云程说:“我这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这东西你带回去,算是我给你们的年礼。” 柳小田还想道谢,云程摆手,“元先生赶紧给我校对誊抄完,我还得感谢他!” 手稿时代,找人誊抄的风险也很大。 特别是《赘婿》已经有了畅销书的势头,但凡动一点歪心思,他这书送出去,就是别人家先印出来了。 叶存山对他两口子的品性也有打听,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云程对柳小田印象也好。夫夫俩都信得过他们。 “我这稿子催得急,近些日子我都会赶稿,要辛苦他一段时间了。” 他这简字体稿子校对起来也耗神,元墨自己的创作就要往后拖延。 柳小田尴尬抓脸,磕磕巴巴说了元墨的意思,“他问你到时能不能帮他看看?他能给你免费誊抄一册。” 看个稿子罢了,云程还指望元墨继续给他做专职校对呢,“这都是小事,到时拿给我就是。” 聊天耽搁了会儿,叶存山回来时,柳小田才刚告辞,两个人客套点头,云程看他俩,就知道这个时代的礼节了。 “我出去见元墨可没避嫌。” 叶存山:“那不一样,你那大街上见,就是去茶楼,人也多。” 他今天有事给云程说,“庆阳在招婿,这事你知道吧?我说给他介绍个同窗,我那同窗面皮薄,庆阳也担心到时人家看不上他影响他名声,所以我琢磨着,把人请到咱家,说出去就是一起吃了个饭,谁也想不到那方面。” 按照叶存山的意思,云程这会画画的,还要去跟叶庆阳学一学,好过个明路。 未来的师父招婿,云程自然要帮忙张罗。 问了日子,他提前让柳小田买好菜,做完摆桌等人上门。 叶庆阳守时,谈亲事,也不跟一般哥儿姐儿一样,羞答答要拖延一会儿。 他到云程家时,只打扮齐整,没涂脂抹粉,早上还因这事把存银惹哭了。 惹哭了,他也没涂胭脂口红,照着男人打扮来。 因叶存山说那书生家里穷困,叶庆阳换了根木簪,着装也朴实。 上门给云程打招呼,“嫂子好。” 云程:“……” 他跟叶庆阳身高差距太大,每一回听他叫嫂子,都觉得魔幻。 有他对比,云程觉得存银叫他大嫂也能接受了。 他跟叶庆阳说,“我跟存山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吃饭,我俩会吃得快一些,这期间会帮你们搭话头,吃完我俩先回屋,你们就自个儿聊聊。” 叶庆阳没想过这样,“不跟我一起吗?” 他家里相看人时,他爹娘跟爷爷都在,下面弟妹也在瞧着看热闹。 云程说不陪,“你这相亲,总要自己跟人单独相处看看他的性子,万一他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呢?是什么感觉,那得你自己聊着磨合感受一下,反正我们这屋子小,有事直接叫人,不怕他怎么你。” 叶庆阳差点听笑了,一般书生可打不过他。 他家要待客,柳小田今天走得更早,反正家里有暖桌,饭菜上去能保温,汤就放炉子上继续炖着,等人到齐再盛。 叶庆阳头一回过来,也打量这间小院。 比村里小,门前小院一口井占了一半地儿,另一半牵绳晾衣服晒被子。 两间耳房都小,正屋大,亮堂。 叶庆阳也对暖桌感兴趣,他听存银说过,上回回家给村里木匠说了,过年忙着,算着这两天就该做好,到时他爷爷能用上。 聊两句,叶存山放学带了同窗罗旭进门。 罗旭是要比杜知春还要标准一些的书生样,长袍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看着是个瘦竹竿,因着脸上有点肉,双目有神,一眼看去,能忽略他这“弱不禁风”的体格,也是个清秀书生。 这种场合,云程都是捧碗吃饭,一般不插话,主要交由叶存山给他俩介绍。 他还会端水得很,牵线时不冷落云程,一会儿给他夹一筷子青菜,一会儿给他夹一筷子肉,云程汤碗空了他立刻给人盛。 -- 第149页 云程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你干正事,别管我。” 叶存山嘴飘,“管你不就是正事?” 罗旭呛得直咳。 叶庆阳尴尬。 云程瞪叶存山一眼。 叶存山给罗旭倒了杯清茶,“罗兄,你放心,咱们姓叶的,家族传统耙耳朵……” 云程在桌下踢叶存山。 叶存山话风转了个弯儿,“我这情况,村里还有很多。” 前头给他俩介绍过情况,无非就是姓名、年龄、籍贯,家里还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招婿、入赘这种事情,家里知道不知道。 罗旭前头还有三个哥哥,只有大哥娶亲了,家里倒没矛盾,供他读书三个哥哥也没说什么,就是实在穷,他还有两个哥哥等着娶媳妇,到他这里,就说不起了。 罗家本来说,就算是入赘,也不该放他出来,怕万一考上秀才,就亏大了。 可是村里说亲,竟没几个哥儿姐儿愿意嫁书生。 蔚县是出了很多秀才,扒拉手指一算,没几个是寒门学子,县里考出去的多。 跟着书生,就等于一辈子吃苦。 一年到头下地干活,操持家里,吃喝抠搜,做衣服节俭,还要见缝插针的忙成陀螺,给家里挣钱。 云程听他说,就想到了叶延家。 在没有造纸作坊跟羊毛织品前,叶延一家确实都这样。 罗旭说得实诚,“我这条件,没什么要求,聘礼你要给足,最低十八两,进门后……” 罗旭看看叶庆阳,这哥儿其实不丑,就是外貌偏男性,配得上俊朗这个词。读过书,气质斯文,不像是个会揍人的。 罗旭默了默,觉得还是提前说好,“进门后不能揍人。” 云程:“……” 这大哥不是看过赘婿小说了吧。 刚好他也吃完,跟叶存山一块儿放下碗,后续就让他俩交流去。 回屋才关门,叶存山就抱云程,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吸都在耳侧,“你刚踢我做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 云程摸摸他耳朵,“我怕他听了那话,误以为庆阳也是个耙耳朵,以后进门想当家呢。” 他才不管罗旭怎样,他认识庆阳,自然偏向自家人。 叶存山也不管外头那对儿,反正他该办的办完了,成不成就看缘分。 他问云程,“那你想不想当我的家?” 云程可讨厌当家。 他就喜欢有人管着他,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人打算,家里大小事有人打理,他就做他喜欢的事,也能悠哉悠哉过日子。 所以把一家之主的帽子扣在叶存山脑门上,不许他摘。“你可是一家之主,问这种话不是给我挖坑的吗?” 叶存山就觉着这哥儿忒没志气。 送上门了还不要。 要他管着他就管着,“存雪明日成亲,按照村里习俗来说,咱俩都没去吃席,是不用给随礼的,但今年也受族长照顾,旺祖也偏待我们,他家里喜事,咱们还是要送点东西。” “我们这里嫁人流行送米,关系亲近的能给一筐,大概十斤左右,一般都是跟相熟的人家凑数送,送过去就是扁担挑。若是没办礼,不能吃席,就是给红鸡蛋。” 说到红鸡蛋,云程都觉得这礼该送。 他跟叶存山成亲时,只有叶粮给他俩了红鸡蛋呢。 说到这个,云程想起来,“之前你教我做炖菜时,拿了他家一条熏肉,你还了吗?” 叶存山:“……忘了。” 云程笑他,“你这家当的,我说记账本要用起来,你还说浪费纸,用脑子记就好。” 记哪儿去了? 叶存山揉他脸,又捏他脸,上一回亲他,都是去年的事了,对视一眼都动情。 云程心脏砰砰跳得急,提醒他:“外头还有人。” 不说还能忍一忍,说了就亲下来了。 云程心想:叶小山,你有点东西啊,喜欢这个调调是吧,以后要你也吃吃不能吭声的苦。 亲又不能深吻,怕耽误事。 叶存山烦着,抱着云程在他颈窝吻了个印子,就松开他。 继续说送礼的事,“按照我俩习惯,应该是要跟堂哥家凑对儿送礼,今年爹突然对咱们殷勤起来,我怕他在人成亲时闹事,所以是跟爹娘一起送。” 一般没分家的,像叶延跟他爹叶二叔,就算一家人,送一筐就够。 他们这种分家了的,叶存山跟他爹叶大,算两家人,得送两筐。 云程理解,“没事。” 叶大在村里表现和气也好,他跟叶存山两个人,也得跟家里维持表面和气。 就是这米,“咱们准备了吗?” 叶存山就笑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才告诉你?” 他说:“我没找爹娘说,爹那个性子,你知道的,他到时候憋着气,肯定会替咱俩送了,叫人看看咱们是谁家的人。送呗,他不送咱们才有麻烦。” 那云程就不懂了,“反正他要送,那你跟我说送礼做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准备。” 还说什么前头的照顾偏待。 叶存山拍拍他头,“爹帮我们送的,那就是我们送的,跟你提前通个气儿,到时有人问起,别说漏嘴。” 云程长长“哦”一声,“我知道了,他之前说给了咱们二十两银子,你生气了。” -- 第150页 所以要叶大吃个哑巴亏,以后不敢在外头瞎咧咧。 云程憋着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坑爹么。 叶存山不知道他笑的是这个,当他是开心。 叫云程给他盖个小云朵,“今天哄你开心了,你给我盖一个。” 他俩忙起来时,都没空兑换,云程也不像起初盖章那么小气,有时心疼他读书辛苦,也会加盖一个章。 数着后头兑换不完的数量,他心里也甜蜜呢。 兑不完才好,一辈子可长呢,慢慢来。 他听话,叶存山就又想亲他,外头庆阳叫他们,叶存山稍稍忍了忍,手拉到门把手了,还是回头亲了下云程唇角。 “那句话应该还给你。” “我觉得我好花心,你每天的样子我都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读者老爷们晚安呀! 明天见。 贴个补丁: 1.功课内容四书文章那句,引用的《明代学校考试》 2.土味情话来源网络。 第43章 不知羞! 云程被他一句话撩得脸红耳热,摸摸都是烫的,他不好再出去,还怕外头两人以为他俩在屋里怎么呢,推叶存山出去时,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不知羞!” 叶存山就没见过云程这么双标的人,他不过是重复一遍云程的话而已,就变得“不知羞”了? 但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 家里还有中药苦香味,时间太短,这年头的人也保守。 叶庆阳跟罗旭都没往那方面想,正常跟叶存山说话,也关心了云程两句。 得知他俩是在备孕,叶庆阳露出了一个羡慕的眼神。 说到这里,他就跟罗旭说了声,“我孕痣浅,该是不好怀孕的。” 罗旭都要入赘了,哪里介意这事?反正有孩子也是姓叶,他上头几个哥哥也都能生,不差这一个。 叶庆阳看他表现豁达,眼神表情都无异,対他印象还不错。 到这里,饭局就散了,三人一起离开。 等到下午柳小田过来收拾碗筷,云程才从屋里出来,脸上热气儿已经下去了。 柳小田告诉他这两天会下雪,让他们再备些蜂窝煤,“这煤卖得紧俏,要提前去预定,按照往年来看,这雪能一下好几天,木柴也要买一些备着,怕到时断了柴火。” 云程就叹气,明明叶存山才是一家之主,这事却还要他来操心。 等到叶存山回来,要狠狠谴责他。 现在是不行了。 下雪天买什么都不方便,云程拿了碎银给柳小田,叫他跑一趟煤铺子,也多买些菜回来备着,到时就不出去了。 家里活儿少,柳小田接下就背了竹篓出门,路上见到挑担买柴的,也给两家都定了些。 蜂窝煤流入寻常百姓家以后,因不好买的缘故,木材在蔚县还是主流,用这个烧炕方便。 正年间,一担木柴要比年前贵个十文钱。 这账目出来,云程就一样一样记着。 他花钱容易大手大脚,现在手头两张银票等着花,就怕跟年前一样,当时花得痛快,回头买年货都要叶存山去把书卖了才有银子,这一笔笔的开销他就记得清楚。 回头也能看看哪里花销大,算算值不值当。 晚上叶存山表情古怪的回来了,给云程看了一个本子。 云程很多字不认识,稀里糊涂认几个,也猜着了。 “是那戴举人出的题目?” 叶存山点头,“杜知春给带来的,说他二弟既然给了话,就没道理反悔。” 这题目给出来,也得自己认真做了,才有收获。不是看一看,就能掌握的。 云程挺开心的,这也算意外之喜了吧。 杜先生那边好说,学生交多少功课他都会看,叶存山只要肯努力,就有先生帮忙把关。 当晚他劲头十足,炕都没上,就在暖桌上写完直接誊抄,等到背书时,才做了个广播体操钻被窝。 云程说:“那个体操是早上做的。” 叶存山说:“那晚上做什么?” 云程默了默,说:“早上做了醒神的。” 叶存山晚上也要醒神,“行,我待会儿打瞌睡就再跳个操。” 云程:“……” 算了,他喜欢就好。 同时也把记账本往枕下塞了塞,还是他先把家当着吧。 看叶小山这一天天忙的。 隔天,县里无事。 村里存雪嫁人。 叶存雪是族长亲闺女,她婚事在村里数一数二的盛大。 一清早就吹吹打打,炮竹炸了一挂又一挂,来送礼的人也一茬接一茬。 他们这里成亲习俗是送米,也可以送五谷,象征着婚后五谷丰登,衣食无忧。 随礼都是随双数,在斤数上凑个六斤、八斤、十斤。 筐数上就跟别人家凑対儿,主要是分开太难看。 也有实在没法凑的,就会换小箩筐抱来,这也好看。 叶大是挑着一旦米来的,两头都足斤,一起二十斤。报了他跟叶存山的名字,算两家一起给的。 他眼珠子四处看,没见着叶二叔,还问叶旺祖:“他没来送礼啊?” 叶旺祖说已经登记了,“叶虎叶勇两兄弟凑対儿,叶延跟庆阳家凑対儿。” -- 第151页 叶大表情都僵了。 他问:“那我儿子跟谁搭伙儿送的?” 叶旺祖莫名其妙,“你不是刚挑来吗?” 叶大木木不吭声。 他觉得不対劲,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対劲。 等到叶旺祖大声报了他爷俩的名字,说登记好了,叫他进场等开席,叶大才回过神。 被坑了。 叶存山根本没打算送礼,或者是算好了他会一起送,所以根本没准备。 叶大越想越气,气得这酒席都吃不下去。 偏偏旁边有人问他拉拉个脸干啥,叶大还得强颜欢笑,“想到存雪这么好一闺女,被李大道耽搁两年,我就一肚子气。” 有人接话:“那你不如气气你自个儿,好好一儿子,被李大道一算,没了。” 叶大顿时火冒三丈。 会不会讲话! 他这一气,等到雪落下来也没有浇灭心头火,天放晴后,叶大也蹲家里不动。 别说去给云程家修缮屋子了,他连屋顶雪都不想给人清一下。 陈金花泡了藕粉,最近村里流行在里头加些花生碎、红枣碎,红糖化开后,比纯藕粉好吃。 她看叶大摆脸色就心烦,想把人打发出去,捧着陶碗慢悠悠道:“我看叶虎扛着梯子去河边了,说去给程哥儿家扫雪,他二弟叶勇去山里了,也给他俩屋顶扫扫。” 叶大呛声,“关我屁事?” 陈金花:“哦,我以为你要跟咱儿子好好修复关系呢,提醒你一下,免得到时他们夫夫俩又亲近叶虎叶勇兄弟俩,你又气。” 叶二叔三个儿子要都跟叶存山好,那叶大能气死。 他嘴里骂骂咧咧,叫着不可能去,没有亲爹给儿子干活的道理,往外一看,各家各户都在扫雪,明明看不见河边跟山里的屋子,他也急了,去侧屋拿了梯子铁锹跟扫把,急吼吼去了河边。 到地方一看,哪里有人!? 那婆娘骗他! 叶存山也正在扫雪。 大雪几天,他早出晚归,中午不回。 家里只有夫郎,这活不好干,柳小田也不适合上屋顶扫雪,叶存山就每天起早清理一些。 今天放晴,他中午急忙忙回来。 云程都拿铁锹试着铲雪了,他穿皮靴戴手套,围了围巾戴了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动起来不方便,干活慢吞吞。 叶存山把书包给他,拿过铁锹,叫他进屋去,“我几下弄完了。” 云程说今天炖了酸汤锅,“这东西开胃,小田多煮了米,你能多吃点。” 叶存山最近胃口不好,夜里宵夜都不吃了,早晚饭量也小,看这架势,中午在书院怕是也没好好吃。 云程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是戴举人留的题目太难了吗?” 叶存山:“还好。” 这方面他不给云程叫难,只说:“书院里是按照基本教科书来,出题也是,戴举人是会根据杜知春的学识来。” 云程听到这里就懂了。 书院里教学资源有限,大家同一水平线,学同样的东西。 同学里有一个学霸,家学渊源,还有一対一家教,就可以学更高深的内容。 也等于,试卷简单时,能跟学霸拿一样的分数。 试卷难度提高时,学霸就能甩开他们一大截。 云程算算兜里银子,他第三册也在收尾,问给叶存山请个先生要多少束脩。 叶存山听笑了,“不必,这都忙不过来了。” 他底子薄,再多也吸收不了。 云程等他铲完雪,殷勤端热水给他烫手擦脸,再来一碗姜汤驱驱寒。 他今天打扮齐整,叶存山问他是不是要出门,“去纸铺?” 云程是叶存山见过的最坐得住的人,他一个人在家闷几天都不嫌憋得慌,绣绣花,写写字,看看书,吃吃喝喝睡睡觉,比别人在外头奔波的要安逸得多。 天冷时他更不乐意出门,烧一壶茶,能在暖桌上趴一天。 云程说:“我要去找庆阳学画画,不然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出师’?” 这是叶存山说的,要他把画画的技能过个明路。 叶庆阳是没可能到家里教他的,前几天被大雪堵住,今天天晴他刚好出门。 过去也不学很多,问问用笔方式,叫叶庆阳给他画几个花样,再问问他平时自己怎么练习的,云程就能回家自己开始静物练习,过阵子就能表现出“天资”了。 还有一件事,“今天余伙计来了一趟,问我要不要考虑口述,他安排书童过来听写。说我是夫郎,你不在家,他们不好多次派人来试工,叫我天晴了去书斋那边,一次性试工几个,挑一个写得又快又好的。” 叶存山没见过这样的。 再一打听,才知道有人写稿速度快过云程,年底时蔚县才发行第一册,年间就有人接着续写,顺读者心意,写了爽文剧本,书名就叫《赘婿翻身》。 杜家书斋的人対此接受良好,就是云程心里闷闷的。 怎么不给盗印,还能续写呢? 套着壳子重写一本都比这好啊。 还好杜家沉得住气,没有急着发第二册,叫人爽快完了以后,还是惦记原版。 第四册是等不及,云程手头这册写完,匠人加急雕版,就要雇船了,刚好外地的伙计也趁着这次轮换一下,回家歇息歇息。 -- 第152页 云程给他碗里夹菜,“就是这阵子忙着写稿,生肖挂件没绣出来几个。” 杜知春一样要五只,算下来六十只。 他手快,约莫十天能绣完,就是没空绣。 这事还好,叶存山让他别急,“杜知春要得不急,年中再绣好都行。” 饭后一起出门,到街头拐角时,云程给他买了包糖炒栗子跟枣糕塞书包里,叫他该吃吃,“你不吃饭也只能多看一页书,不值当。” 叶存山心里暖。 大街上不好做什么,只捏捏云程的手,叫他路上慢点,“地滑,看着点路。” 云程应了,转身要走呢,手却还被牵着。 他左右看看,抬手在叶存山指节上亲了下,“去上学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我撑不住要睡了,今天先三千,各位读者老爷晚安!明天见。 第44章 四十四章 静河纸铺从年底时,就跟姜氏纸铺开始了一场无形竞争。 过年前,姜氏纸铺的窗纸红纸卖得俏,静河纸铺直到年前两天才在门口挂牌,让人叫卖,用纸钱拉动了纸铺的营业额。 窗纸红纸贵,买的人都是拼单凑数。 纸钱便宜,买的人成群拥挤。 单看客流量,是静河纸铺更胜一筹。 过了年,这三样都卖不动,能日常销售的只有常用纸,常用纸张又是静河纸铺的低价纸卖得更好。 姜家大抵是受了刺激,静河纸铺出了什么本子,他家隔天就要模仿,用好纸裁剪刻印,上头的花样都不带变动的。 这年头没什么版权意识,书籍都随便盗印,本子自然也是。 静河纸铺的人对此接受良好,就那姜老爷实在欺人太甚! 云程来时,前头只有小飞小河待客,他被引着去了后院屋里,隔着门都能听见叶粮在骂人。 年间不说脏,来来回回只有震天的一句:“怎么就他会送纸是吧?!叶虎什么时候过来送货?叫他上门送纸钱!” 云程这才知道,年尾时,叶粮都要说动姜老爷从造纸作坊拿货了,不知道他回家经过了一番怎样的思想斗争,这生意最终没谈成。 初五开业姜家就派了伙计上门阴阳怪气,说他们造不出好纸。 手头确实没有好纸的静河纸铺恼怒也无可反驳。 结果这两天,姜家开始给他们送纸了。 起初是各类好纸一样一张,后来过分了,各类仿造静河纸铺的内页纸一样一张。 下雪都拦不住他家的人! 云程敲门进去,里头叶庆阳摊开了账本。 叶粮看着低价纸的大头全是各个刻印作坊来进货,买了去印刷画册的后,很痛心,“这册子再印一段时间就卖不动了,到时这笔订单就没了,要是还能再出一个画册就好了。” 云程干咳一声,掩饰心虚,让他们不用着急,“姜家纸铺从大省带来的成熟造纸术,又经营多年有经验,咱们乡村作坊才起步,不用着急。” 不管什么时代,平价商品都有市场。 他们也没不思进取,现在在尝试造好纸了。 叶粮懂这个道理,情绪不受控罢了,听云程说明来意,得知他要跟叶庆阳学画画后,他心思又被勾起,“要是庆阳也能出个画册就好了。” 叶庆阳没他这么大的梦想,兴趣爱好还能当真啊。 云程却有培养大触的梦想,等到叶庆阳教完他基础绘画技巧后,给了几个简单图样让他回家临摹时,云程给他画了一个火柴人,“你能画个大美人出来吗?这个姿势的。” 叶庆阳:“……” 他看看云程,又看看这火柴人,觉得如果这美人能参考一下云程的脸,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试试吧。” 从纸铺出来,存银贼兮兮的跟上他,像抓住了云程的小辫子似的,双手背在身后,小下巴抬着,一脸“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你赶紧哄我”的表情。 云程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他办事不靠谱,一堆马脚等人抓。 瞧他这样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刺绣花样我会简单的,画人不行。” 存银说:“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想抓壮丁!” 云程默了默。 反思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明显,叶存山就算了,怎么存银这小孩子也知道他对人殷勤时,是要抓人干活呢? 承认就太没面子了,云程绷着小脸,严肃否认,“学无止境,我学好了,还想画美人呢!” 今天没空闲聊,他还要去书斋,存银被大雪闷在纸铺好多天,舍不得他,跟着走了两条街,最后在经过茶楼时,被里头的热闹吸引,松开云程的手,叫他自己去书斋,“反正你也不想我,不用我陪着!” 云程给他逗笑了,摸了些铜板出来,叫他点壶茶,买些花生瓜子吃,“干坐着人家要赶你出去。” 茶楼听书是个不错的消遣,二三十文钱能坐一天。 存银喜滋滋接下了,说等云程忙完这阵子,就去找他学刺绣。 云程算算日子,他第三册已经是在收尾阶段,到时也能歇歇。 到书斋时,余伙计引他去后头堂屋喝茶吃点心,叫了个人去把预定好的几个小书童都叫过来。 杜家书童有五个,老爷身边的是不能动的,三个少爷的书童却能调用一下,来人有四个。 -- 第153页 在外人面前大声朗读自己的小说会有强烈的羞耻感,这种类似语音输入,还是听写形式,很可能会被提问的写作方式,云程自然是脚趾抠地的。 不过为了解放双手,解放颈椎,也解放他的眼睛,他做了准备来的,带了稿子念。 试工只念一页就够,云程还是大白话写稿,比普通话本好记,他们听过了心里能记下几段。 余伙计也好奇后头的内容,留在这里听了会儿,因云程第三册正在收尾,少了前头的剧情,他听不懂。 看云程是念稿子,不需要凝神去想剧情,才小声问他:“前头不是还很憋屈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云程微微一笑,“因为憋屈完了,该爽了啊。” 第一册云程是把赘婿最惨的一面写出来,主要是小广告上经常看见的内容,求一个情绪刺激。 第二册就按照习惯来,情绪刺激之余,也要展现一下赘婿的人设魅力,不然读者会认为他就是个窝囊废,摔不上墙的烂泥。所以里边对比写,把事业线铺垫出来。将第一册出现的“第一楼寿宴”串联,他不仅仅是第一楼的幕后老板,府城两条街的商铺都是他的。 推到这里,再写憋屈就没意思了。 所以第三册是延续事业线,在商业经营中,引入四大家族势力,用四大家族对比赘婿的地位,让读者知道他真的很厉害,对他翻身有期待感,同时再继续猜他前期为什么要那么憋屈忍让。 即使理由很烂俗,大部分人都能猜到,也会有人保留好奇心,要看看结果是不是他们猜的那样。 在后世,这个剧情就普普通通,搁在古代,因着新鲜,还有点看头。 第三册之后,模仿续写就会困难起来,他就可以放心攒钱,准备给叶小山找家教先生了! 前头铺面还得管,余伙计留不得太久,让云程催元墨快点誊抄完,“急得慌!” 云程点头应下。 一页纸的试工很快,余伙计还准备了别的稿子。 云程看小说能连蒙带猜阅读无障碍,这种略拗口的话本他也念了一页,说这个是看他们的识字量,万一有人常用字都不会写,就跟本意相悖了。 实际很多常用字还是经常缺胳膊少腿的云程摸摸鼻子,不吭声。 这头结束后,余掌柜才从杜家回来跟云程匆匆见了一面。 稿子审核是他来,云程继续喝茶吃糕点。 综合考虑,定下了启明,要他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去找云程写稿子。 云程:“……不用每天吧?” 余掌柜拍他肩,“想想银子,想想钱。” “……” 两头耽搁,等出书斋时,是叶存山来接他。 “带你在外面吃?” 云程下雪在家憋了几天,今天下午有事,柳小田也不在家,晚上回去没热饭,刚好也在外头溜达溜达透透气。 “行。” 两人一路牵手,买了葱油饼边吃边走。 云程从前不爱吃葱,葱姜蒜都不喜欢,穿越一趟,饮食习惯还改了不少。 饼子有单个指节那么厚,酥软蓬松,一捏就成薄薄一片,松开又慢慢恢复原状,只原处留个浅浅的指印。 葱油加了盐炒出了咸香,裹进面团里一起揉开,每一口都逃不开葱花,还觉得有葱花的地方最好吃。 就这饼子只有巴掌大小,吃完肚子里还空空的。 偏偏这时,他还闻到了一股相当浓郁的芝麻香。 有小摊子在卖糖炒芝麻。 云程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脑袋,是该补补发际线了。 糖炒芝麻用竹筒装着,竹筒还是矮竹筒,要价十五文钱,可以纯黑白芝麻,也能两样掺杂。 云程一样要了一筒,反正他跟叶存山一起,不讲究这些。 跟竹筒配套的还有一个小木勺,多给两文钱能有勺子。 买吃的他大方,要勺子云程就犹豫,这东西家里有。 叶存山拿了四文钱,把勺子塞他手里,“能边走边吃。” 云程边走边吃的技能没锻炼出来,最多能舔舔糖葫芦、啃啃饼子,这种会洒出来的食物,他办不到。 “咱们今晚吃什么?找个店歇脚吧?” 酸菜鱼已经吃过两回,可以换换口味。 吊锅跟家里自己煮的炖菜没什么不同,可以不吃了。 家常小菜天天有,云程也不想吃。 挑来挑去,进了一家烧锅店,选了鸡肉鸡蛋做主料,配菜选了土豆、大白菜和海带。 叶存山跟他说过些天休沐的计划,“我带去你码头首饰铺子打听打听,我也要去见几个熟人,问问羊毛的事。晚上带你逛灯会,过元宵。” 云程对金镯子已经不抱希望,信息量太少,只单说有花有字,比个粗细,同一家店能找出十几件,这事也过去了十多年。 他也听说羊毛涨价的事,问叶存山怎么打算的,“能谈吗?” 叶存山点头,“羊毛涨价了,普通百姓都不会买多,一般都是入冬前准备,现在过年期间,要羊毛的本就少,庆阳说咱们没进货了,那头商人也不松口,应当是觉得咱们铺子的羊毛织品离不开羊毛,他们能压货,我们不可能干等着。” 他倒了杯茶,“让他们压着吧。而且你不是说兔绒也可以吗?兔子也比羊好养,村里小孩子都能养,谈不妥咱们就自己养兔子,不惯着他们。” -- 第154页 兔子小,兔绒收集没羊毛方便,胜在下崽周期短,一窝能有好几只。 村里本就有猎户,到时候多掏掏兔子窝。是养了薅毛用,老话说抓了动物幼崽得遇息放掉,现在也不必全部遵守,反正抓回来是好好养着的。 云程一口黑芝麻,一口白芝麻的舀着吃,对此全部没有意见。 “芝麻好香啊,就是味道没什么区别,一个味儿。” 叶存山揉他头,不说生意上的事了。 他已经擦完了六盒手脂,现在最大的收获是能随便揉云程脑袋了,不怕茧子勾到他头发丝儿。 云程顶着他掌心蹭了蹭,让他继续说:“我取取材。” 毕竟《赘婿》要写商战呢。 他总不能写现实的商战,要人去偷公章吧。 也不能写两大家族的家主,大街上骑马互撞。 写了要挨骂。 哎。 叶存山就给他讲那些商人的小动作。 提价也能提,他们不能接受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短期提价太狠,后期再请人清理捻线,这里的成本上去,再给织毛衣的人提成,铺子里几乎赚不到钱。 二是商人们搞小动作。 他们收购的是纯羊毛,没处理的羊毛里有很多杂质,砂石、泥土、草叶等等。 杂毛容易做手脚,有的商人不老实,往里头加土,本来就有的东西,膈应也没法说。 现在还要跟他们比谁硬气,看谁绷不住要货物。 叶存山说:“咱们养不了羊,需求量又大,最好还是他们从牧民手里收来时,就让牧民清理,回来咱们省一道工序,这一步也不用安排人。” 春耕开始,要忙到年尾,哪里有空搞这些。 县里倒是能找到许多人,但叶存山现在只找了几个同窗家里帮忙。 找了外人,也怕里头的东西良莠不齐。 要商人自己先把一道关,不合格不收,他们也省事。 说着,烧锅上桌。 鸡肉跟鸡蛋都被油炸过,吃到嘴里又不腻。 配菜也炖煮入味,汤汁秾稠成胶状,在上面浇了一层橘黄。 云程筷子挑挑,给叶存山找了个鸡腿,刚送到他碗里,叶存山也给他夹了一个鸡腿。 他都看笑了,“这还不如自己给自己夹菜呢。” 叶存山说那不一样。 对方夹的菜,总能多点甜。 这顿饭吃完,天色入夜。 融雪天,到了夜晚更冷,云程裹得严实,也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这次没推拒,趴上了叶存山的背,由他背着快步回家。 家里叶存山给他准备了惊喜,是之前说过的点燃了以后会转圈开花喷射火星子的烟花。 云程都忘记了! “你今天买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他这些天也累,今天出去都忙着,跟人聊天说话没个精神,恹恹的。 这会儿看见烟花来了劲,看叶存山点了油灯,他就赶紧进屋扒拉,拿了支香出来,就着小火苗点燃,拉着叶存山去院里放烟花。 云程没放过,紧张着,等叶存山给他拆了一个放地上,看着引线得有一尺长,才蹲远了,手伸长,握着香去点。 引线燃着只有“刺刺”声,他起身退开了两步,才烧到烟花本体。 叶存山酒瘾上来了,把家里剩下的椒柏酒喝了杯,“上次跟你讲的时候没想到蔚县没有,黄泽家离码头不远,叫他帮忙看着的,今天才买到。” 蔚县这边的主流还是一条条的小炮竹,能听个响,有个喜庆就够。 这种观赏型烟花,就是各家富裕的,自己买了玩玩,一般富裕些的人,都会去码头淘货,卖炮竹的铺子就不愿意进货。 叶存山买了两个,云程说:“留一个吧,下次存银过来也给小孩子看看。” 叶存山是真心觉得云程对存银很好,好到他都有些嫉妒了。 看他高兴,懒得说。 云程晚上吃得甜,也讨了杯酒喝。 时隔多日,这酒依然难喝,小抿一口就把杯子还给叶存山,叫他自己喝去,然后专心看烟花。 烟花是荷花造型,底座是青莲台,上面竖着收拢的花苞一片片散开,第一层开花后,烟花就慢慢转动,里头喷溅出两条橘色的火星子。 转得快能带出残影,还有点看头,这么慢吞吞的,云程都着急。 叶存山让他再等等,“第二层散开就好了。” 第二层散开,又加了两条火星子,速度也加快了。 云程说:“它还挺能喷的。” 叶存山让他别说话,好好欣赏。 云程就要说,“我倒要看看它能喷多久。” 叶存山给他剧透,“约莫一刻钟吧。” 云程:?? 他记得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他看看插在地上的香,这要烧一半啊。 突然也不是很想看,只觉得冷,想进屋歇着。 侧目看看,叶存山还看得挺认真的。 云程想想算了,陪陪他家小夫君吧。 他给人胡诌,“听说看烟花的时候能许愿。” 叶存山可太了解云程了,这哥儿认真时,就投入,叫他他还不理。 走神分心时,就话多,七里八里的,总要跟人唠上几句。 他放了酒坛子,进屋搬了两个小板凳,还拿了牙刷牙粉,接了温水过来,“边刷牙边看吧。” -- 第155页 云程笑得不行,等他刷完牙,第三层开了,又加了两条火星子,烟花也终于变得好看起来。 几条火星子有层次的错开,速度没提到足以有残影的地步,用错位法弥补,一条条转着,很绚丽。 云程拉他手,“我认真的,看见烟花真的能许愿!” 从前他看个烟花视频,弹幕都是许愿的! 叶存山没什么大愿望,小时候看大戏,认为将军威武,崇尚武力。 长大后觉得读书好,能鱼跃龙门。 再大一点,他的愿望就很模糊,有时候想要钱多一点,有时候想要能安心读书。 有时候也想躺平什么都不干,接受自己是个泥腿子庄稼汉,一辈子只能烂死在乡村的事实。这时的愿望是,烂也要当个富户烂,不然坟茔寒碜。 现在他看看云程,闻着家里近日熬煮中药染上的药材苦香,他闭闭眼,虔诚许愿,要云程身体健康。 云程跟着他一起,惯来敏感细腻的小心思,这会儿偏偏俏皮起来,许愿说:“希望能长得跟叶小山一样高!” 叶存山直接听笑了,“怎么?现在庆阳那个身高满足不了你了?” 云程给他说歪理,“也许神佛也会砍价,做极限二选一呢?我直接说要长到庆阳那么高,他就拒绝了,或者给我偷工减料。我要是说长到你这么高,或者庆阳那么高,神佛两相比较,允我一个容易达成的小目标,那我就能有双大长腿了!” 叶存山给他的回应是一个绵长细密的吻。 云程抓着他衣摆,不敢跟接吻时不讲基本法的叶存山对视,目光一偏,看见了地上团团转的小烟花。 果然古往今来,这东西都是气氛神器。 闹过一阵,洗漱完后,夫夫俩又在炕上对坐。 云程只有尾章要写,结束比叶存山早。 弄完他摸了枕头下的记账本出来,把今日开销都记进去。 给存银的是二十五文钱。 他跟叶存山今天吃吃喝喝,花去了一两一钱,主要是烧锅的那只鸡是整鸡,这个贵。 另外就是:“烟花多少钱?” 叶存山抬眸看一眼,不想说,“私房钱就不记了吧?” 云程笔尖一顿。 叶小山竟然还藏私房钱? “私房钱不仅要记,你还要交出来。” 叶存山:“……没多少。” 云程:“没多少是多少?” 叶存山比了个数,一个巴掌。 五文、五十文的,就不用管了,云程直接猜:“五百文一个烟花?” 叶存山摇头,“我只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也很多了,想想他俩刚搭伙过日子的时候,兜里买完地回来,仔细算算,也就六两多一点,还到处都要花钱。 这么一想,他们现在在街上看见小吃都能直接买,偶尔也能吃顿好的,这日子已经红火许多。 云程弯弯眼睛,“咱们也算是奔小康了!” 叶存山听不懂,还以为他蒙混过关了,低头正要继续背书,小腿就被云程踢了下,“只剩下五两,还是加上花去的,总共五两?” 这桌子是炕桌,低低矮矮一个,叶存山个子高,坐上面都是盘膝坐,云程坐久了腿麻,他就爱各种换姿势坐。 现在叶存山被踢,都没法躲。 他也想狡辩一下,这心虚表情真难得。 云程默默比对物价,猜了个数,“一两银子一个烟花?” 叶存山捂脸,果然狡辩了,“君子一诺重千金……” 看云程眯眼,他补到:“哄你开心的,也不算贵吧……” 云程指指点点,一边往记账本上写数目,一边说:“咱们是什么大户人家啊,看得起一两银子一个的烟花。” 叶存山又开始坑弟弟,“你不是留一个给存银么?到时候看完让他给钱。” 云程笑得不行,字都歪歪扭扭。 数字的繁体字都很难,看叶存山也不是个会记账的人,云程转眼一想,直接写了阿拉伯数字。 叶存山:“冥府用的数字?” 云程:“……闭嘴,背书去。” 隔天早上,柳小田过来后,云程就把后头的稿子给他,让他中午捎带给元墨。 这一册的银子已经提前结算过,不用再给钱。 柳小田接下,装包里后提醒云程:“你中药还剩下一贴,今明两天要抽空再去一趟医馆。” 云程应下,他今天准备尝试做饮品。 叶存山爱喝带味道的东西,今天交稿空闲,就抽空做一点糖浆出来。 风味糖浆是他无意中看到一个视频,觉得简单自己尝试过的。 家里还有话梅,他清洗了一个酒坛子出来,装进话梅后加水放到窗外冷藏浸泡,到夜里就能加糖再泡,糖泡融后过滤残渣,就是风味糖浆。 然后跟让柳小田帮着一起酿桃源酒。 这酒是云程在一本书里见过的,据他所知是不用蒸馏,比较适合自家酿造。 需要的白曲和糯米家里没有,柳小田临时出去买,云程让他顺便买两个酒坛子回来,忙活一回,多酿一些,回头叶存山嘴里时不时换个味儿。 甜的叶存山喝多了腻,酒倒是不挑。 难不难喝的,他都能喝。 就是不知道他酒量好不好,别到时家里酒多了,喝多了乱来。 -- 第156页 一早上他就跟柳小田忙这事,书童启明过来时,已经是午饭后,站门外等着,看柳小田来了,他才避嫌进屋。 剧情支线展开以后,后面的剧情云程心里都有数,再报第四册的内容,停停缓缓下来,单就效率而言,跟他自己写没大差别。 唯一的好处是,启明是经过挑选的,这稿子到他手上,能省去誊抄那一步。 云程写稿方式的变化,令柳小田很焦虑。 纸铺现在没羊毛存货,他前两天过去都接不到活。 那时是元墨安慰他,他俩现在都能在云程这里帮工挣一点,算下来已经比打零工多了。 现在有人直接听写,元墨也就不用帮人誊抄,家里进项又少一个。 柳小田掰掰手指算着,琢磨着要不趁着现在天气没转暖,还有许多人不想冬天洗衣服时,再继续给人洗衣服,挣一点算一点。 然后就听见云程叫他,“元先生这次誊抄完,就能有空写小说了,他开始构思了吗?” 柳小田定定神,告诉云程,“他说的情节我都不喜欢,现在已经不跟我说了……” 云程秒懂。 柳小田这勤快样,看咸鱼应该是不顺眼的。 “我刚写赘婿的时候,我家存山也听不惯。” 还想收拾他呢。 柳小田眼睛亮了亮,写出来的东西他不喜欢没事,有读者喜欢就行! 云程看他恢复活力,抽空拿了针线出来,绣生肖挂件。 这稿子他也不是一直跟人讲,也要停一停,缓缓思路。 还说让启明隔天来,“你天天来,我压力大,挤不出来东西。” 一直口述也很累,嘴巴没停,喝多了水还爱跑厕所。 启明笑笑,说回去问问二少爷。 他是二少身边的书童,这次被挑中,也省得两头调人,汇报进度也快。 他还很敬业,云程歇息时,他把稿子里看起来比较难的字都单独誊抄,给云程的生词本添砖加瓦。 云程压力顿时更大了。 隔天,他跟叶存山一起去医馆摸脉开药时,蔚县码头停靠了一条大船。 县老爷杜禹听说消息时没在意,有些大商人的船也大。 等到下头的衙役说,那船上下来的人直接去了南城煤铺子,乌泱泱带了快二十号人,杜禹才精神一振。 京都的人来了。 蔚县地方小,多少年没个大事。 王家的事情一出,被过年的喜气冲冲,县城里又恢复原样。 一派祥和之下,只有一个焦得睡不着觉的县老爷。 煤铺子生意红火,他不怕别人抢铺子,也不怕铺子里出事,就怕煤矿出事。 蜂窝煤卖得俏,煤铺子卖空了,还有人买不到。 这情况下,许多平民百姓也会跟着做蜂窝煤去卖,煤矿那边的开采压力就大。 矿主也怕出事,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着,没开采太多,等着京都来人教他们怎么安全采矿。 可这一天过一天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等久了,就要赌良心。 杜禹叫人日夜盯着矿上,每天一报。 可算是是等来了人。 等收到拜帖,看到名字,杜禹脑壳就大了一圈。 怎么来的是这位。 京都纨绔,到了小破县城,那不得闹翻天。 陆瑛初来乍到,倒没怎么闹。 他让徐风带人去煤矿,“若是方便,他们就住那头,不方便就住县里,包个酒楼。矿主要见我的话,你就给个赏,没大事不用见。万掌柜管你们账面和人员,其他事就跟他说,我去拜会一下县老爷。” 《赘婿》小说出自杜家书斋,县老爷杜禹也是杜家人,正好去问问后头的内容写出来了没有。 他已经看过了好几个续写版本,都大同小异,打脸翻身以后,就回归了到一般的艳情话本上,赘婿也开始遇见神女、妖女,被各方贵女追捧。 他都看麻了。 全是俗物,还不如变本加厉的憋屈,还能叫他高看一眼。 另外就是姑姑没找到,他还得继续南下看看。 杜禹跟他寒暄几句,听他问起小说后,表情都僵了。 小说是云程写的,这事他听说后还惊奇了一阵。 这会儿被问到,却不能说实话。 陆瑛这少爷不像程文瑞,还跟人讲理,那小说又很能调动人心头火,要说了,万一他混不吝起来,揍了云程怎么办? 杜禹推辞说不知道,“书斋的事是我侄子在管,要么我叫人过来问问?” 到了这地儿,陆瑛又不想会会那位匿名先生了,怕一时手痒把人打了,以后没小说看了。 他说:“给我问问后头的内容写出来没有就行。” 杜禹:“……” 跑这一趟为了看本小说,也是没谁了。 陆瑛也说了正事,“我这次过来,带了一些首饰图样,麻烦陆大人派个能管事的小吏跑一趟首饰铺子,若见着样式一样的,就通知我。” 上回程文瑞走得急,追着玉佩手镯来的,什么都没找到。 陆瑛自认没程文瑞细心,怕出了差错,就把图样要来了。 玉饰价高,有人能去首饰铺子问一次,就能问第二次,他广撒网看看。 杜禹接过应下了。 蔚县首饰铺子就两家,码头那家玉饰多,人流量大,看见的可能性高一些,就不知道能不能记住。 -- 第157页 他差人送到首饰铺子,要人仔细问询,也叫那家的伙计掌柜都多多注意。 才吩咐完,就听陆瑛说:“你这县城太破了,我住你家吧,我带了厨子,待会儿请你吃顿好的,算是给我接风洗尘。” 杜禹:“……”开始想念程文瑞。 外头云程跟叶存山从医馆出来,叶存山身上一文钱都没了,抓药还是云程自己掏银子。 他黑着脸,闷闷不乐。 一个大男人,兜里没银子,带着夫郎出来,还要夫郎自己给钱。 丢人。 云程抬手摸摸他脸,“快笑一个,你这样脸更黑了。” 叶存山垂眸看着云程的小挎包。 兜里没银子,笑不出来。 还以为当晚云程没追着他要,就是放过他了。 结果云程给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全摸走了。 云程问他,“我拿你银子,你不开心了?” 叶存山摇头,知道云程喜欢什么样的,难得卖惨示弱,“给我留点儿吧,万一我饿了,连个饼子都买不起。” 云程果然心疼他,自家夫君胃口才养起来几天,但原则还是要有的,“你以后花钱的时候,就要想想你现在兜里没钱的苦处,买吃买喝谁说你?那烟花值吗?” 叶存山再次狡辩:“那咱们不是还许了两个愿望吗?” 云程:“……真的实现了,我会还愿的,反正咱们不是大户人家,不能这么花,我们俩吃只鸡,也才一两!” 他本说把五两银子给他放回书包,默了默,收回了四两。 “我觉着你一天也吃不了一两银子,以后低于一两再找我补齐。” 想想记账当家的苦,云程给他下套,“我当家我管账,你要是当家,就换你给我发零花钱。” 叶存山利索收了一两银子,“你当家吧。” “一家之主,多威风。” 云程:“……” 威风你不当。 回家路上,云程也问起罗旭的事,“我上回去找庆阳学画画,他一句都没问过罗旭,是没相中吗?” 叶存山说:“相中了,但是庆阳性格好强,没见过爹娘之前,不见罗旭,也不会跟人打听,显得他上赶着。” 云程捏捏叶存山的手,“还是劝他这两天再跟罗旭约出来见见吧?我听说招婿很难和离,这又不比正常婚约,以后搭伙出问题,不比面子严重?” 叶存山看他有了一家之主的样子,心里很欣慰,“没事,见过家人以后,会先来往一段时间,走礼也要些时日呢。” 云程这才放下心。 他送叶存山到书院,就自己拿着药回家。 家里柳小田这两天主要在做桃源酒,他还问云程要不要做米酒,“米酒喝了不醉人,能做酒酿汤圆,还能冲蛋花。” 云程点头允了,“行。” 启明今天果然没来,他的隔天写稿提议通过,抓紧绣生肖挂件。 云程现在有了一个新打算,五套生肖挂件送出去,也不会全部用到,就不紧着一个生肖绣,他一套轮着来。 一天下来,赶赶工,快一点能绣一套,慢一点能绣十个。 这是晚上熬夜的情况,叶存山现在不许他熬夜,本身就在喝药调养身子,为这点银子不值当。 云程听话收了针线,给叶存山冲糖水喝。 风味糖浆的制作方式是云程偶然看见的,能适用于什么饮品还需要尝试,直接冲水是可行的。 拿话梅泡的,滋味酸酸甜甜,叶存山接受良好,喝完后云程就要他刷牙仔细点。 “你掉牙齿我就不喜欢你了。” 叶存山瞥他一眼,“那你是喜欢我的牙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云程:“喜欢你不缺牙齿的样子。” 叶存山闷笑出声。 等云程去洗漱时,他从书包里拿了胭脂跟眉笔出来在手背试色。 他放学跑得急,让伙计推荐了卖得最好的胭脂色后,来不及试。 现在自己抹了下,不好看。 也不知道是他肤色黑,抹这东西不好看,还是他手重了,抹出来颜色浓才不好看,总之不好看。 先不上云程的脸了。 他又试试眉笔,画眉他不会,脑子里过一遍觉得不难,在手臂有手毛的地方按着眉形画了两条后,他看着上头一高一低,长短不一的眉毛陷入了沉思。 要不还是让云程画给他看吧。 云程会画画,理应会化妆。 不说别的,这眉毛至少能画个对称的。 云程叫他两声他不理,走到他身后了,叶存山才慌忙扯下袖子。 云程:? “你这心虚的样子,让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又藏了私房钱。” 叶存山否认,“没有。” 不仅没有私房钱,还把银子花完了。 下次还得想个由头,才能从云程这里拿到银子去买口脂。 哎。 不然还是勉为其难当个家好了。 云程使唤他去给一家之主提水烫脚,“快点,我泡完就睡觉了。” 从前跑得殷勤,从不觉得给夫郎端洗脚水有什么不对的叶存山,今天半天没动,等云程再次催促的时候,他憋出来一句话,“这是另外的价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得早吧![探头探脑] 给大家说个抱歉的,之前统计过阅读习惯,决定发的万字章,但是被基友提醒万字章太贵,很劝退[捂脸] -- 第158页 照顾一下各位的钱包,会分两章发,有跳订余地(T T)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补丁: 1.桃源酒:方子从《食在明朝》里摘取,实际网页搜也有其他地方有 2.风味糖浆:是个比较早期看过的视频,流程就那么简单,怕复述时也重复过高,所以标注一下。 第45章 约会(抓虫) 云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叶存山在说什么,都被他逗笑了。 帮家长干活挣零花钱这事,他小学以后就没做了。 不过换算一下,叶存山现在这个学历,也是个小学生。 他从包里摸了两文钱递过去,“够么?” 这真是太少了。 少得叶存山都不想拿。 云程让他赶紧接下,“我自己提水去。” 哪能让他去提水?细胳膊细腿,一次只能拎半桶,来回跑两趟,水都凉了。 叶存山收了铜板,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时云程在检查他书包。 “……”失策了。 叶存山用不惯钱袋子,挂腰上没感觉还爱掉。 从前喜欢放里衣口袋,现在爱放书包夹层。 整银没有,铜板倒有几个。 白天给的一两银子,回来就花光了。 云程叹气。 叶小山果然有败家属性。 晚上犹犹豫豫磨磨唧唧,叶存山几次想解释,都因胭脂涂出来难看,不敢告诉云程,默默背了个“败家子”的锅。 隔天,云程没再提这事,把他的零花钱削减成一百文钱,给他装书包里,单独缝了个小布包装着。 这钱够他买好几个饼子吃了,饿不着。 叶存山欲言又止,想想要给夫郎买口脂,还是自己挣钱实在,找云程要,那还不如叫云程自己去买,所以他背着书包就去上学了。 到叶存山休沐前,云程日常生活没大事。 跟柳小田一起酿酒时,想要给叶存山保留惊喜,也在做酱菜掩盖耳目。 每天两碗中药喝着,隔天口述稿子叫启明写着,抽空绣绣生肖挂件,也开始在院里举铁——指一手拎一个木桶,慢慢增重锻炼体格。 这几天,县里最热闹的事是煤矿上来了十几号人采矿,煤铺子里原材料供应上了不说,散客过去买煤炭也能挑两担回家。 因着柳小田也抽空做这个贴补家用,怕云程嫌弃他手脏,每回过来要给云程检查他的手,指甲缝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保管不会把脏东西弄到饭菜里!” 云程觉得他以前在渔家酒楼,八成受过委屈。 柳小田不乐意跟人说自个儿的私事,比起来还不如他跟元墨的小家庭,云程不方便多问,就关心元墨的稿子。 柳小田说:“应当元宵节后就能写出来一册了,他说写得很顺,中间就不停了,等一册写完后再让我带给你看看。” 元宵节前,云程有了准备,让柳小田陪他出门采买东西。 过节都能吃水饺,当晚县里有灯会,自家也能做个灯笼出来挂上。 还能做个手提灯笼,到时去逛灯会能用到。 做灯笼,就能卖动纸。 静河纸铺的纸便宜,没姜氏纸铺厚实,两张纸用浆糊刷了贴一起,也能凑合用。 这一次又是静河纸铺客流量增涨,没红纸,也比姜氏纸铺卖得俏。 而叶虎也终于来送货,他人莽得很,一听铺子里近日受气,拿了一叠纸钱到了姜家纸铺,进门就洒开了,“我来给姜老爷送纸钱,提前给他在地府挂个名。” 姜老爷气着了,也被人提醒静河村不是普通小山村,是个氏族村落,终于怂了,不敢来了。 云程难得出门,顺路进去关心两句,也给叶庆阳交了功课。 他画画技能过明路,只需要有个师父教,表示他在学习就成,实际在家里时,他根本没练习,到要出来就拿笔临摹画好。 叶庆阳看他画得挺像样,真心实意夸赞几句,还让云程心虚得不行,拿到加了难度的临摹画稿后,他就匆匆离开。 元宵节需要的东西不多,云程想做元宵吃,除却面粉和馅料外,又去买了糯米粉跟两色豆沙。 回家路上他问柳小田县里元宵节热闹不热闹,柳小田说:“就前半夜的热闹,到了后半夜就慢慢散了,当天早点出来人挤人还有点滋味,晚了就没意思了。” 云程听完,决定晚点出来,太热闹的场合他待不惯,头昏耳鸣的。 元宵节头一天,叶庆阳特地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回家,若不回,有没有什么需要带回去的。 夫夫俩自立门户,如非必要,就一天假期犯不着两头跑,而且元宵节他们排得满满当当,也没空回。 捎带的东西也没有,云程这次什么都没买。 之前买,是陈金花状态不好,这么大年纪怀个娃,云程做不到视而不见,也要替叶存山给家里刷刷好感。 现在陈金花好着,叶大也开始对他们殷勤,主动在村里到处吹他们关系好,就不用在这上面花费心思。 他问:“存银给家里买什么了吗?” 叶庆阳摇头,“最近没有毛衣织,在练习你给他的绣样,累了就去茶楼听听书,平时帮铺子里干点杂活,也不见想家的样子。” 云程觉得这样不行。 叶大心眼针尖小,叶存山好歹是长子呢,在他手里讨不了半分好。 -- 第159页 存银这哥儿出来心野了,只怕叶大气到,转头就把人抓回去了。 他家里还有酱菜,进屋抱了一坛出来,麻烦庆阳帮他捎回家,“说是存银想家,给家里做的咸菜。” 叶庆阳笑着接下,觉着存银这小孩子还挺幸福的,从前有大哥护着,现在有大嫂替他操心。 跟云程寒暄两句,就离开。 云程回屋也给柳小田放假,让他元宵节不用过来。 隔天早上,他跟叶存山一起做了元宵,甜味咸味都做了点,还搓了小小的糯米球,做酒酿汤圆。 云程想到后世的甜咸大战。 他问叶存山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叶存山已经被锻炼出来了,“喜欢吃你做的。” 云程说他嘴贫,吃饱喝足出门时,给叶存山了一张银票,面额是一百两。 早先的五十两银票已经破开用了,现在兜里都是碎银。 一百两的银票有两张,是第三册被交工后,余掌柜直接给他的,说算是两册一起的定金,等销售反响出来,还有余银要补。 “今天你不是还要办事吗?兜里有银子底气足。” 叶存山喜滋滋接下了,说晚上有惊喜给云程。 云程听见惊喜就肉疼,太贵,他们这个贫困家庭玩不起。 上回的烟花还留了一个,说等元宵节时,接存银过来一起看。 今天出门办完事,顺路也要接存银过来。 路上,云程也问叶存山知不知道京都又来了个小少爷。 “可厉害呢,第四册写一页他看一页,我现在隔天写他还不满意,要不是杜家二少劝阻,他还想来替代启明,给我写稿,让我一次多讲一些,说他记性好,能听十本八本的。” 叶存山听杜知春说起过,怕云程知道了心理压力大,一直没说。 没想到人家早知道了,还能如常写稿。 他开云程玩笑,“你没跟他讲这是另外的价钱?” 云程就发现他家叶小山很爱玩梗,“我哪里敢说话?他没真来逼我一天写十本我都谢天谢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到了码头首饰铺外头,才收声。 云程今天拿来了两张纸,一张是叶存山根据李秋菊的口述写的文稿,一张是叶庆阳根据文稿,还有后期李秋菊指出差异后,修改出来的金镯子样式。 这家铺子,店名叫“南北首饰”,意为南北多省的首饰他家都能找到。 伙计很懂待客之道,听说要找一个十八年前当掉的首饰,他就引人去后头歇着等,上茶后报了价: “查账可以,精确到月份,三两银子一观。只有年份,收三十五两。” “我们铺子所有首饰都有图样保存,加钱能翻阅,五两银子翻阅一本,要看的话得等到下月,图样都被人拿走了。” 看账本这事,能直接接触到他家生意盈亏。 翻阅图样,能被人模仿仿制。 价格还算合理。 图样据伙计介绍,是分了镯子、簪子、耳环等等类别,分别画图装册,上了图册的,就是他家的东西,不会标注是哪里来的。 这种情况下,就断了用账本日期锁定的可能。真一个个翻找,也要请云仁义夫妇俩过来找,他们那个粗稿图样是没法找的。 所以今天是查了十八年前,二月份的账目。 十八年前这铺子也没开几年,账目略杂,当金镯子的只有一笔,确实是八两银子,云仁义倒没撒谎。 上头写的“融金”字样吸引了叶存山的注意,“拿金饰过来当,说要融掉,你们铺子真给融?” 他摸了二十文钱给出去,伙计才开口,“看样式,做工精巧的,我们会随便换个镯子融了交差。” 云程眼睛一亮,“有花有字的,算精巧吗?” 伙计说:“必须精巧啊,能在首饰上刻字的匠人难找,一款做下来耗时也久。” 他扯扯叶存山的衣裳,叶存山眼神安抚他,跟这伙计打听,“你们那图样什么时候拿回来?我们到时再来看看。” 伙计说:“那就得看陆公子什么时候看完了。” 陆公子是京都来的,现在住在县老爷家。 云程突然又想到了太师府的千金,时隔多年,他们家突然南下寻人,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那个“程”字让他在意,娘亲遗物又都贵气,难免会让他多想。 但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在蔚县,最出格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分享了造纸术给村里,还教他们织毛衣。二是匿名画了画册,附带方子行好事。 这东西还没有传出去时,程文瑞就来了蔚县。 时间对不上。 情绪一低,云程也想到,这镯子花样再精巧,也过去了太多年。 明明没被融掉,也可能已经转手他人,不知道经流码头后,去到了哪个省份。 叶存山拍拍他头,叫他别多想,“能打一个一样的出来,已是幸运了。” 伙计一听他们是要打个金镯子,顿时殷勤了,“你们方便留个信儿吗?图样送回来后我差人去府上请。” 叶存山留了书院的地址,到时候通知他就行。 出首饰铺,已经中午,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大酒楼吃了一顿午饭,还隔空见识了一场街头打闹,云程吓得不轻,以后再不想来这地儿。 结果一听叶存山下午是在船上见商人,他又巴巴跟过去。 -- 第160页 说来惭愧,他前后两辈子,还没有上过船。 越到码头越嘈杂,吵得他想吐,叶存山兜里装的都是甜嘴的,临时给他买了几个青梅,咬一口下去,云程被酸得掉眼泪,才终于缓过来。 船上还会摇晃,云程一上去就有了晕船反应,送他到船舱休息,他嫌弃里头味道难闻也不乐意下去,怕来回折腾耽误事。 所以下午的羊毛生意,叶存山因为着急云程,中间磨合步骤都懒得虚假迎合,态度显得冷硬。 他原本就有意向要村里养兔子了,对此有一条底线,过来跟人谈,能商量就商量,越界就免谈,反正过阵子真压货了,他们还是会清货处理。 相熟的两个商人看他这样,心里都直犯嘀咕,却都没往他家夫郎身上想——叶存山这黑壮黑壮的大高个,看不出来是个疼夫郎的人。 就往别处猜:“你别态度这么强硬啊,做生意嘛,你觉得不合适,你抬价啊,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往,有话好说嘛。还是你有别的合伙人了,所以不在意咱俩这里的存货了?” 村里没人走商过,羊毛织品的前期准备都是叶存山负责联系。 他找人采购,再安排人清理捻线,到村里时已经是毛线。 大家织出成品后,铺子里卖掉。 前头一步,是他中间周转,后头一步,是铺子里负责。 因为要读书,他没精力一手抓,是跟云程一样,在铺子里挂个名。 他跟人联系时,会有些油水。 跟他合作的商人,会给人甜头,余下一些,也能留自己手上。 反正没云程厚道,教人手艺不收钱,拿点月钱就喜滋滋。 叶存山喝了杯酒,“那不是你们太不讲究?哪有看人生意才开始做,还是一个季节性生意,就开始喊价?” 丘氏兄弟摸摸鼻子,“那不是羊毛织品卖价好看么?” 把话敞开了说,后面就好谈。 叶存山让他们考虑一下把清理捻线这一步包办了,直接卖羊毛线,价格就能上去。 他们中间倒腾一回,加价就合理。 “你们也给羊毛线分等级,细羊绒捻出来的品质好的毛线就贵一点,其他能低一些,还有杂质多的,能再便宜点。” 云程给他讲过,这手艺一直藏着,是做不大的。 织的人多了,卖得更远了,需求量起来了,他们才能一直做。 纸铺这边在尝试找信得过的人来学织毛衣,最低要给铺子里织五十件,算是学费。 到时也有人会选择单干,便宜的羊毛线就很合适起步期的过渡。 隔一层中衣,羊毛衣贴身不舒服也有人买。 丘氏兄弟被他说着意动,叫他回去等消息,“我们哥俩儿再算算。” 也没白来,这次顺便带走了一车的羊毛,都塞得紧实,堆得高高一车,驴子都拉得吃力,有七八百斤。 云程早上给他了银票,他先垫付了银子,叫丘氏兄弟把羊毛送去老地方,接了云程下船。 他心情极好。 这次再挣个中间商差价,就能给云程买口脂了! 当然,这银子是不能再说出去了,他还是得有点私房钱,不然给夫郎买点儿礼物都买不起。 云程说他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西市了,“太吵了。” 也不想上船了,“又晃又臭。” 叶存山一身的劲儿,后背宽厚稳当,背着他跑了一段,云程都不觉得颠簸,抱着他脖子蹭了蹭。 叶存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云程这鼻子不灵,闻不出来。 从前就问过,叶存山不乐意说,好像他这么一个壮汉,身上有香味是个很羞耻的事。 云程就跟他撒娇,“好闻,我喜欢,你告诉我是什么味儿,我回头做个香囊挂身上。” 这话让叶存山很上头,给云程说:“竹子味儿,不知道怎么有的,可能是我娘怀我的时候竹笋吃多了。” 云程闷笑,再回过神,发现已经走过了纸铺,轻轻揪他耳朵,“你弟弟还没接上呢,要带他逛灯会。” 叶存山无情无义,“咱俩逛就行了,带个小屁孩儿干嘛?你没觉得你对他太好了吗,今天陪我差不多。” 云程:“你好酸啊。” 叶存山手本来在他膝窝,趁人不注意往上拍了下,云程立刻老实了,指腹搓着叶存山的耳朵,给他搓得发烫了,欲盖弥彰道:“啧,你还会害羞啊。” 这一路跑着回家,惹了不少人注目。 陆瑛在县衙憋了几天,今天出来凑元宵节的热闹,在茶楼二楼临窗坐着,看他俩疾走而过,定定看了好一会儿。 杜禹就怕他在县里闹事,这些天一直作陪,被陆瑛嫌弃过好多回,他也厚脸皮跟着出来了。 他认得叶存山,童生试他主持的,成绩好的,还要上门拜访他道谢。 叶存山那个黑壮个子太显眼,他有印象。 近些时候,静河纸铺的低价纸、计划本内页,还有那本《赘婿》小说的真假作者,让他重新记起叶存山。 他记得家里人说过,这乡下读书郎讨了一个极为俊俏的夫郎。 他那大侄子眼高于顶,都说初次见面时,几次移不开眼。 现在看陆瑛还盯着人看,杜禹已经脑补了一场强抢民夫的戏码。 正要劝说呢,陆瑛指着他俩的背影问杜禹,“杜大人,你看他们俩,怎么会有一个人那么白,一个人那么黑,他们是谁说的亲?这看着不配啊?” -- 第161页 杜禹:…… 他擦把汗,也不说这就是《赘婿》的作者,让你一天改八百次主意,想见又不见的人。 只说:“可能得不到的,才最想要吧。” 自己黑,就想要个白的。 自己白,就想要个黑的。 陆瑛摸摸下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顺口说了句“赏”,再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家小厮,是一县之主,顿时尴尬了,强行找补:“上午的藕粉不错,再来一碗?” 杜禹:“……行吧。” 并不知道被人说“不配“的小夫夫俩回了家。 云程远离那个环境,身体就缓过来劲儿了,跟叶存山一起准备东西做灯笼。 原本是可以跟柳小田一起先做好的,还能出去买灯笼。 是叶存山说休沐一天,到时来得及,他俩自己做。 里头一层竹篾框架是叶存山编,他手快,冬日里手干,一点锋利的边缘刮到都要破个口子,云程看他动作眼皮子跳了跳,“你慢点,你那手好不容易养好的。” 叶存山干活习惯了,要他慢下来,他还有些不会弄,后来是把云程买了还没缝成发带的布缠指头上干活。 云程才想起来这个,“哦,对,我还有好几条发带没卖。” 之前还说过年在村里卖,那些天忙得团团转,年没过完他俩就到县里了,叶存山还给他说杜知春定了生肖挂件。 有贵的东西卖钱,他就把这便宜货忘了。 叶存山哼一声,“还卖什么?你给自己绣两条换着用,也打扮打扮。” 云程特爱在桌下踢他,力道不用,撩得人心痒痒,“我不打扮也好看。” “打扮了更好看。” 云程就知道他还是惦记着自己抹抹胭脂水粉,寻思着下次等存银来了,借他的抹抹看,要是看不顺眼,叶存山就别想了。 毕竟这人说好了,要给他买的,也没见着。 烟花倒是有两样。 哎。 要不多给叶小山点银子,暗示一下? 叶存山问云程要不要在纸上画花样,“拎出去好看。” “我这技能才刚过明路,不好画太过,不然画画兔子吧。” 叶存山看他一眼。 云程想起来,存银属兔,叶存山属羊。 这人在吃弟弟的醋。 他让叶存山歇歇,“对他好又怎样?反正每天都在你被窝。” 叶存山满意了。 灯笼是做了两个大的,两个小的。 家里用惯了灯油,前几天采买时,也特地买了蜡烛。 大灯笼放进蜡烛后,叶存山踩凳子上挂院子外,一边一个。 小灯笼是比巴掌大一点的矮肚胖灯笼,云程最后还是私心使然,没把存银的生肖加进去,画了个简笔生肖同框图。 一个是小萌鸡站小羊头上,一个是小萌鸡被小羊前腿圈着,窝一块儿睡觉。 叶存山左右挑选,把站头上那个灯笼提着了。 家里没人时容易遭贼,今天贵重物品都在身上,叶存山没背挎包,都在里衣口袋里装着,牵着云程去赶灯会。 云程说:“咱们是不是第一次约会啊?” 往前算算,一起出来的时候有很多,也一起做过挺多事的,都是在家里多。 再细致一点,是在晚上多,在炕上多。 因为白天没什么机会碰头,就晚上才能温存一番。 抬头看看天色,云程轻笑一声。 这也是晚上。 叶存山捏他手,叫他解释解释什么是约会。 云程才不上当呢。 外头街市热闹,除却灯笼外,还有商户阔气,挂了彩带,老远看去,他家最扎眼。 猜灯谜的活动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叶存山提前打听过,知道规矩。 “以店门为界限,这是各个商铺自己出的灯谜,所以兑换奖品时不能搞错。” 云程怕挤,站位从叶存山身侧,挪到他前面,踮脚看灯谜,嘴里念念有词,“明年看的时候我就不用踮脚了。” 让叶存山没忍住摸摸他发顶,比划了下两人的身高差。 他俩热闹时,存银在纸铺望眼欲穿。 等到天都黑透,纸铺门前都有好些客人来猜灯谜,兑换奖品时,存银才如遭雷击,瞪大双目,满眼不可置信的对小飞说:“我大哥大嫂竟然不来接我过节!” 小飞笑得肚子疼,“你见过谁家大哥大嫂把弟弟跟儿子一样带着,就是儿子都没有时刻带着的。” 存银又遭一击,“早知道他俩不来,我就跟庆阳哥一块儿回村了,铺子里忙,也没个八卦听,我回去还能欺负欺负叶存金!” 叶粮叫他别惦记着存金,“他娘说你俩冤家对头,要不是亲戚近,都想说亲呢。” 存银嫌弃死了,“还好是亲戚!” 他们族里只有极其少数的人能在村里挑选合适的人家,直系祖宗不是同一个,几代下来亲缘淡了。 存金跟存银就很近,父辈都是兄弟。 刘婶家的宁哥儿跟叶存山就很远,所以那时还想招婿谈亲。 说着村里,村里也正热闹。 叶庆阳找了一个书生郎带回家,这书生还挺有诚意,上门做赘婿的,也带了礼过来,五色点心五色米,包起来有两提。 庆阳爷爷辈分是族里最高的,他招婿,私下有人说说,当面可都是祝贺,罗旭放松下来,也能跟人侃侃而谈,他家人对罗旭印象都挺好。 -- 第162页 招婿的话,就是叶庆阳上门提亲,要备好礼过去。 本来是隔天就能去,叶庆阳礼尚往来,看罗旭对他上心,便决定除了银子以外,也把礼备得厚一些。 “他家培养一个书生出来不容易。” 不算感情,单算银子,也值这个价。 往后村里是要盖启蒙书院的,供族里子弟开蒙。 真开起来,肯定优先村里的书生,罗旭往后再怎么也能挣到银子。 他爹娘咂咂嘴,答应了,“那我明日跟你去趟县里。” 同样是要谈亲事,对门的叶忠家里就冷冷清清。 他跟云丽丽说了亲事,因为差不多条件下,云丽丽能有一根玉簪陪嫁。 云家出事时,叶忠想看看玉簪,云家拿不出来。 他觉得他被耍了,云家说还给云程了。 他是要直接退婚的,结果被云仁义满村宣扬给他找了造纸作坊的活,他隔天确实被叶旺祖安插了活计,跟人轮班煮树皮。 这口气就憋着了。 家里说,“反正都是娶亲,云丽丽一直表现不错,就当拿簪子换了个工,月钱攒攒,要玉簪咱们自己也能买。” 他家不计较,送了聘礼过去,没想到云家一丝一毫的嫁妆都不想给! 云仁义一床被褥,一包花生都不给云丽丽,让叶忠直接把人领走。 这是娶媳妇吗?这是买媳妇! 王家那事闹得大,云广识是被牵累,打烂了屁股回家的。 这媳妇这种方式给他,叶忠哪里敢要! 现在家里气氛沉沉,他家里人说,“过了元宵,这年就过完了,你叫几个族兄弟,上门把聘礼都要回来,没见过吃相这么难看的。” 叶忠也被激出了火气,“行。” 这活不要都行,又不是没机会再去。 但这亲事是真的不能要了。 云丽丽在家里哭着求他爹,这亲事要没了,她往后就没指望了。 云仁义说,“怎么会没指望?柳屠户家还有好多单身汉,他家里阔气,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肯定会有人愿意要。” 就是嫁过去以后,别指望柳屠户家会对他家有帮衬。 家里闹了好些时日,云仁义过了最初那阵心头火,已经不再肆意发脾气,怕被这些不孝子气死。 他指着外头的煤炭黄泥还有莲藕,“要真舍不得叶忠,你挑一样干吧。” 云仁义了解他这个女儿,从小被宠坏了,娇生惯养,要她夏天干干活还好说,这大冷天里,她是决计不会去的。 可东西买回来,就要有人做,所以云仁义给她画大饼,“我也学学叶大,你挣的银子,都是你自己的,到时把买碳和藕的钱给我,其他都是你的,黄泥算是你亲爹给你挖的,不收银子。” 云广识还在床上养伤,二哥云广进分家以后都绕开他们家大门走,更不会进来铲雪。 云丽丽看着院里没融化的积雪,先打了个哆嗦。 但一想她偶尔被云仁义打一巴掌都很疼,柳屠户一家又盛传会打媳妇,她咬咬牙还是去干了。 李秋菊有点心疼,说要么给她烧热水,云仁义说:“家里没老二劈柴,老大还躺着,现在劈柴都是我在干,你要给她烧热水也行,空了去把后院的柴劈了。” 李秋菊顿住,擦擦手去灶屋准备晚饭了。 云程跟叶存山不知道村里的事,逛累后进了茶楼听书。 这地方云程来过好多回,每一次都是跟元墨一起,说的都是稿子的事。 经过时,他想起来他还没跟叶存山一起来过,就把人带进来了。 茶楼也能点菜,两人晚饭就在这里吃。 令人尴尬的事,来时上一个故事是收尾阶段,他们菜都点好了,下头开始讲《赘婿》了。 云程摸摸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看叶存山饶有兴致的望着下头说书人,听着还怪认真的,他憋了会儿,最终没说。 上菜后,叶存山看他脸红扑扑的,就知道他不好意思了。 “这书你准备写几册?” 按照云程自己的预想,挣钱的书,当然越长越好。 不过古代不兴这样,发表方式,推行难度都高,他拖久了对各方都是消耗。 “最多七册。” 第三册已经引入了四大家族,这里能参考一些热血漫的走向,一个家族打一场。 在这本书里,会浓缩一下,两个家族打一册,到第五册时,就能打完他们。 第六册就能揭秘赘婿本人的真实身世,最大最俗也是读者最好奇的,为什么他能屈居在丈母娘一家的苛待下,这个理由,就留在第七册写。 揭秘以后顺便撒点糖,假装他这本书也是有爱情故事的,就能圆满收尾。 叶存山看还挺有计划的,感叹道:“按照你这速度,我院试前你就能写完了。” 云程顺便问,“院试几月啊?” 这方面的东西他没有了解过,一直听说的“明年”。 现在年过完了,也该到了。 叶存山摇头,“不确定,院试是京都来的主考官,一路过来考,往年快一点的,有四月,慢一点的有十一月,八月份的最多。”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每天跟云程一块儿,还不敢过多松懈。 就怕主考官四月来。 云程掰掰手指算算日子,觉得也没多久。 -- 第163页 他从青山墨的奖励上,能推断叶存山的学习情况。 再看平时他回家的态度,也知道叶存山是有在认真学习,没有松懈的。 虽偶尔会跟他玩闹,但玩了以后,也会把当日功课补齐。 这种情况下,按照杜先生的说法,只要不碰到喜欢华丽文笔的考官,他一个秀才是稳当的。 如此一来,他兜里这点银子就不够看。 府城的花销只会更大,秀才到举人,三年一考,他们租院子不划算,也得是买个宅子才行。 肯定不会是蔚县捡漏的价格,得往百两银子以上看。 所以这个奔小康,也只是实现了食物自由,能喝酒吃肉,能吃饱穿暖。 古往今来,都是读书费钱。 两个人回家时,外头的热闹还没散。 到家洗漱完,云程想继续忙碌,趁着没睡再绣个生肖挂件。 叶存山叫他歇歇,“不说了我有惊喜给你吗?” 云程惦记着他的赚钱大业,没心情看烟花,“明天看吧。” 叶存山就也上炕,坐他对面,叫云程抬头闭眼。 云程当他是要亲亲,催他快点。 结果触感是温热略糙的指腹在他脸上摸着。 此时的他还没有往胭脂上想,嘴里调戏叶存山,“没想到哇,你现在亲人之前都要搞点花样出来铺垫了。” 叶存山本来没有想到亲亲,被他说了就想到了。 他看看这些天的练习成果,还算满意。 就是眉毛,他实在画不来。 还好云程长得好,整个人的色调简单明艳,发色、眉毛、眼睫、瞳仁,都很黑,肤色冷白。 唇色也该是红的,就是还没调养好,这红里带点暗色,跟眼尾的孕痣一样,颜色往下压了点。 叶存山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往云程眼尾抹了下。 云程不耐烦了,“你在弄什么?” 叶存山也抹完了,叫他睁眼。 云程就睁开了,眼里还有疑惑。 双颊的绯红烧到眼尾,这颜色浓艳,白天看像唱大戏的妆容,夜里蒙在暖黄的油灯下,多了一丝朦胧媚意。 他有这么一个明艳妩媚样貌,自己不会展现优势,叶存山给他涂抹一通,也没有起到实际作用。 因为他眼神太澄澈干净了。 叶存山此时也发现他自个儿不对劲,就跟偏好欺负云程时,看他哭了也不想哄一样,现在看云程眼底干干净净没点儿乱七八糟的情绪,他也有难言的冲动。 闭闭眼,叶存山低头说,“涂得不好看,我给你洗了吧。” 云程这才知道叶存山给他抹了胭脂,“你之前的银子花在这里了啊?” 叶存山不想解释,说话跟压着火似的,“对,花钱买难看。” 云程:? 他想看看是涂得多丑多难看,叫他这张俊脸都撑不住,把叶小山气成这样。 家里只有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照不清人,云程白天都不爱用,宁愿接盆水对着整理仪容。 他现在要找,还找不到。 问叶存山,叶存山无视藏怀里的小铜镜,跟云程说:“我不知道。” 他脸黑,面无表情时吓人。 可云程已经不会被他吓到了,老老实实听话站叶存山面前,看他拿了帕子过温水,趁他不注意时,双手并用摸到了叶存山怀里的小铜镜。 镜子边缘在衣服上撑出一个圆圆的印子,云程抬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给我看看。” 叶存山把帕子砸水里,溅出一层水花。 吓得云程一哆嗦,思绪没来得及衔接,就被人抱着啃咬,云程骂他是狗,叶存山问他还看不看,说要看,就再咬一口。 云程可不敢骂了,歪头侧目,看见了边上木盆里的浅浅倒影。 他这脸红眼尾红的样子,确实不太正经。 难怪骂叶存山是狗他都不生气。 因为他就是狗。 “涂得很好,以后别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直想哪里分章合适,想着想着就踩点了,来不及分了,一起发上来qa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46章 你自己被钓到 云程自己拿帕子擦了脸,水面被搅得晃动,他看不清擦干净没,从绷着身子黑着脸的叶存山怀里拿了铜镜照照,也看不细致。 问一句吧,叶存山还跟他闹性子。 他摸摸被咬疼的嘴唇,琢磨着要么给他家小郎君放松一下好了。 他已经养出了超强的心理素质,脸比抹了胭脂还红,手也能稳稳当当朝叶存山腰下伸去。 然后又被拦腰抱起,塞进了被窝。 经历过两回了,云程身体突然悬空时,被惊了下。 再裹着被子,就心如止水。 他眨眨眼,“你不难受?” 叶存山捏着他下巴,左右打量打量云程的脸,没见着留下胭脂印子,小脾气还没好,跟人说:“我去冲个澡。” “这大冷天的,你冲什么澡?你生病了我怎么办?” 叶存山说用热水,叫云程不用等他,先睡。 晚上烧炕后,锅里有水,拿来洗漱后,余温能闷热的不多。 炉子上还有一壶,凑合凑合,真就只够简单冲一下。 他这风风火火的,说给云程听的就是他决定好的事,开了衣柜,拿换洗中衣时,拿到了那件被云程绣了“存朵云”字样的中衣。 -- 第164页 叶存山默了默,他家这小夫郎真能撩拨。 他冲完澡回来时,云程没绣挂件,更没趴桌上写后续稿子的情节纲要,就拢着被子发呆。 叶存山戳他脸,叫他闭眼睡觉,“我觉得你眼睛里带了钩子。” 云程没见过他这样的人,“你自己被钓到了,还能怪我故意撩你啊?” 也给叶存山说了他刚才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的决定,“二月开春后,我化妆给你看。” 这东西他接受度不高,跟存银那样,薄一点浅一点的淡妆还能接受,不出门,就给叶存山看看,还成。 叶存山让他赶紧闭嘴,“你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云程当然是要睡的,不能睡的只有叶存山一个罢了。 他晚上没用炕桌,就在下头暖桌熬夜写功课背书,弄完自己拿了云程的印章,在本子上盖了三个小云朵。 一个是每日功课打卡,一个是他给云程买鱼希椟伽了胭脂的奖励,还有一个是他善解人意。 算得门儿清。 晚上睡觉不跟云程睡一头,他睡到床尾去,云程惯性想往他怀里滚,一抱抱到了叶存山的脚丫子。 因着没味儿,他半天没发现,过后怎么蹭都觉着不对劲,再推推搡搡中,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人没完全醒,带着几分起床气,问叶存山:“你是不是想跪搓衣板?” 叶存山故意打呼噜,被云程胡乱踢了两脚。 他手劲大,胳膊一抬一压,云程就动不了。 夜深,云程还是困,嘀嘀咕咕说等天亮再收拾他,又沉沉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没等他收拾叶存山,叶存山就起早去上学了。 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打着呵欠久久醒不了神。 柳小田说他是出去一趟,精神累,“你没事多在附近转转,慢慢习惯了就好。” 云程也想要个好体格,饭后他就在附近巷子溜达。 想起来羊毛又有了货,给柳小田说:“应该过几天就能去纸铺接活儿了,我估摸着铺子里也会派人去通知你。” 纸铺现在没找多少人织毛衣,有了原材料,就要动起来,趁着冬季没过完,挣一笔算一笔。 柳小田弯弯眉眼,“嗯,我等两天,没消息的话我就去纸铺问问。” 他给云程说:“酒都酿好了,单独盛好装坛放着,要喝的话就用大勺子舀,那个坛子不好直接倒。” 若没昨晚的事,云程今天就要跟叶存山说酒酿好了,可惜了。 这是叶小山自找的。 这酒,就看叶小山后头的表现了。 元宵节后,虽没出正月,年间气氛也逐渐淡了。 外头各家灯笼还在挂着,却不会再往里头放蜡烛。 云程把他跟叶存山一起做的小灯笼放到竹箱里收好,外头的大灯笼是等到天气不好时才摘下来。 收假三天后,云程紧赶慢赶的,终于把生肖吊坠都缝制好,刚好给启明一起带回杜家,“让你家少爷检查仔细点,有问题的话,拿回来我能改改,重绣也可以。” 这就不是巴结讨好的事,而是感谢杜知春能分享戴举人布置的功课给叶存山。 送走启明,存银委屈巴巴上门来。 以前见了云程都要往他怀里扑,现在老远站着,眼睛该是哭过,红彤彤的。 云程看得揪心,把人牵进屋,“这是怎么了?” 一问,存银更委屈了! 大嫂居然不知道他怎么了! 存银抿抿唇,觉着他大嫂跟他大哥不同,大哥没耐性,说话就要直来直去。 大嫂要软和点,才能讨着好。 存银就委婉道:“元宵节铺子里好忙,庆阳哥提前回家不说,还忙着走礼下聘,直到今天才来铺子里,我跑前跑后忙了好几天,灯会都没逛!” 其实也能逛逛,当晚纸铺生意一般般。 叶粮说他要逛,就让小飞陪着他一起,免得孩子走丢了。 但存银不信邪,他觉得云程不跟他大哥一样无情无义,肯定会来接他过节的。 结果当然是错付了。 他地里小白菜似的,瞥一眼云程,惨兮兮道:“连碗饺子都没得吃。” 因为吃了元宵,豆沙馅儿的,花生馅儿的,还有肉馅儿的,他都吃了好几个。 还吃了酒酿汤圆,往里冲了蛋花。 呲溜。 小孩子有点演技,但不够好。 不过云程今日有求于他,当即就把先前留着的烟花拿出来给他了,“那天我跟你哥有事要办,你知道的,铺子里又有羊毛了对吧?我们那天就是去码头谈这事的。” 存银还没见过别人谈生意,但他见过姜老爷拿车轱辘的话磨叶粮,一来就要坐一天。 他信了,勉为其难收下了烟花。 云程说:“这烟花还是从码头买的,一两银子一个呢。” 存银顿时笑得牙不见眼,“大嫂你真好!” 然后问:“那你这两天怎么没去找我啊?我都绣好花样了,就等你来教我新的!” “正要去呢,”云程倒没撒谎,“生肖吊坠才给杜家交工,之前没抽着空闲。” 存银原谅他了,给云程看他新得的珍珠粉,硬币大小的盒子里,装着一浅底的粉末,抹出来的效果比铅粉自然、细腻,薄薄一层铺开,被光照后有点白光也很柔和。 -- 第165页 存银说:“这是玉香姐姐给我捎带来的,陆公子好像跟程公子认识?反正他叫人给我送来了这个,小盒子的让我试试看,喜欢的话就再拆大盒子,大盒子有三盒呢,我给你也带了一盒。” 玉香是程家的小丫鬟,上回跟存银学过织毛衣。 云程单知道他人缘好,嘴甜会哄人,倒没想到几天相处,还能叫人回了京都也惦记他。 “你给人备回礼没有?” 存银点头,“备了!我给她绣了生肖吊坠!” 云程后来教他了另外两个花样,没要他一直怼着兔子练习,想先培养他的兴趣。 既是要送人,绣样就不能太差劲。 杜家拿了生肖吊坠是要送到京都礼部尚书府。 太师府也在京都,这两家万一碰头了,绣样对比起来差异太大,人家面子上不好看。 存银就嘿嘿傻乐,拿了他绣的小马挂坠给云程看。 生肖马,云程是参考了独角兽来的,还是彩色独角兽,整体颜色亮丽,造型憨态可掬,给男孩子,怕嫌弃不如高头大马威风霸气,送小姑娘就很可爱讨喜。 存银学得认真,叫他绣他就好好绣,乍一看眼看去,没什么大问题,仔细抓着各个颜色的过渡线,就发现还是不够自然紧密。 包括大面积填色的齐针,叫他用得也不规整,横着、竖着、斜着,开始歪一点,后头补缺,能给绣成一个圆弧凑轮回。 横竖今天闲着,云程进屋拿了针线布料出来,也给存银准备了绣绷针线,叫他跟着再绣一次。 存银还问云程:“大嫂,能给程公子也绣一个吗?我还得了他的一对银镯子呢。” 他还说给钱,云程叫他收着,“我待会儿也有事找你。” 在存银看来,云程是很厉害的。 家里那么穷,还能练出一手好绣工。 每天拿木棍戳地——这是小孩子自己脑补的,拿木棍戳地都能练出一手画技。 指不定从前要啃树皮草根时,看见煮出来的稀汤干掉后成了纸,才会造纸术。 他就不知道他能帮上云程什么,当云程是对他好呢,学得更认真了。 云程手快,他最近也练出手感了,这巴掌大的小玩意儿,教人缝制,也就半个时辰多就缝完,剩下的让存银慢点,不着急。 “你前头每一针对好了,后头才不会偏,不然一针偏一点,到收尾时都没眼看了。” 然后拿起小盒的珍珠粉打量。 存银眼珠子一转,猜着了。 “大嫂,你要学化妆啊?” 云程叫他别说出去,“要是弄不好,就不化了。” 他沾了点珍珠粉在手背抹开,瞧着跟他的肤色也没大差别,到时不抹也可以。 印象里,这种珍珠粉不是真的珍珠磨成的,而是紫茉莉做的。 云程闻闻手背,他辨别不出来香味。 存银告诉他京都时兴的妆容是“三白法”,“这粉末不用抹全脸,就在额头、鼻子、下巴上抹一点就好了。” 云程秒懂,打高光。 他从包里摸了胭脂眉笔出来,这东西他没收几天了,也只在手背上弄过,效果跟上回叶存山抹出来差不多,颜色偏浓艳,妆容显得不正经。 特别是他孕痣在眼尾,看着很像动情时的模样。 跟存银的胭脂一对比,他才发现是颜色不对。 试用过存银的胭脂,也来来回回描过几次眉,尝试着用珍珠粉打高光,把自己的脸当画布,云程也只勉勉强强抹了个不丑的样子。 要跟美妆博主一样,化完妆能变张脸,或者能有裸妆效果,才是他满意的。 不过这效果,应付叶存山那个直男糙汉是够的。 弄完云程就洗掉了,问存银:“程公子生肖是什么?我晚上给你绣好。” 存银说:“属羊。” 跟叶存山一样大。 晚上云程绣小羊挂坠,叶存山还喜滋滋的,背着书都要时不时瞧云程一眼,觉得他家夫郎哪哪都好,头发丝儿都是好看的,睫毛又密又长。 不太卷翘,更像把小扇子,眨眨眼睛都在挠着他的心。 分神欣赏云程的颜,就忽略了云程手里的挂坠。 等到云程把东西绣完,开始打穗子后,叶存山表情僵在脸上。 他委婉又直接的提醒云程:“这羊的脸,好白啊。” 云程憋着笑。 就说存银那性子怎么养出来的,那还不是跟叶小山学的? “嗯,怎么?你嫌丑啊?” 叶存山已经学会了顶嘴,不仅不正面回答问题,还要给云程挖了个坑,“你嫌我黑?” 云程不跳坑,顺便给叶存山添了把土。 他抓着叶存山的手,撸起他的袖子,手往他小臂上一搭。 白的被衬托得越白,黑的被衬托得越黑。 叶存山:“……我学习了。” 云程笑出了声,给他解释了下这东西是给谁的。 “就怕到时候杜家人跟程家人碰上,这东西放出去对比太明显,叫人没脸面。” 叶存山重点错误,“所以那小屁孩儿今天从你这里拿了一个烟花,还得了两个挂坠,只用夸一句‘大嫂你真好’?” 云程:“……”我没说,你为什么会知道。 叶存山说他傻气,“你这样,我以后得把你绑裤腰带上系着,丁点儿大的孩子都能把你哄得团团转,以后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 第166页 云程说他也不是那么笨,“我对别人不见得多好。” 叶存山不说。 他觉得云程对大部分人都很好,不知道哪里来的善心。 还好他没说,不然云程也要跟他掰扯掰扯这个善心。 因为在云程看来,叶存山这种自己日子没多好时,还会帮助他人的品格才更加难得。 晚上叶存山说糖浆要喝完了,问云程能不能给他换一个,“太甜了,喝了以后老想喝茶解腻。” 喝了茶,又睡不着。 云程就想起来桃源酒,他说:“得看你表现啦。” 叶存山知道这表现是什么,次日中午回家,就拉着云程去小院里坐好,给云程掏耳朵。 云程心满意足,给他开了桃源酒,叫他省着点喝。 “喝多了误事。” 叶存山知道,就饭间半杯酒,很有分寸。 吃着饭,存银蹦蹦哒哒过来了,跟他大哥碰了个面,兄弟俩日常拌嘴。 存银不跟他一般计较,给云程说过的话,又给叶存山讲一遍:“庆阳哥回来了,已经走礼下聘完,等着挑个良辰吉日上门娶亲,可威风啦,我那天一定要请假回去看看!” 毕竟他也是立志要招婿的人。 同时也守诺,答应过云程,听到云仁义家不好的消息,他都会告诉云程,这会儿也叭叭叭快速讲了一遍,赶着叶存山没去书院前,也叫他听了个乐子。 叶庆阳备了厚礼,聘礼也有十八两银子,东西算下来得有二十二两左右,这还不加成亲的酒席。 罗旭近日请了假,也在忙这事,去找庆阳找得勤快,东西是没多少,只第一次见家长时备的礼齐全体面,后头都是自家做的面食,包子馒头,也包水饺送来。 家里富裕,好好的书生,也不会去当上门婿。 他心意到了,态度在这里,就能让好些人家发酸了。 特别是叶忠家。 他家娶媳妇,还不如庆阳招婿顺利,自然更气。 族兄弟里,现在领头的是叶旺祖,叶忠说要去拿回聘礼,叶旺祖叫他随便,“别闹出事,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 村子小,大姓团结排外,一般遇见这种事,多半是小姓让步。 哪知道云仁义那一家子是受了什么刺激,被人堵着门,小菜园都给嚯嚯了,也没低头服软。 云仁义是咬死了不退聘礼,“媳妇就在这里,我又不是不让你娶,你闹什么?你得了造纸作坊的活儿就能过河拆桥?你以为你拿十两银子去找云程,他就会答应让你进去干活吗?那不还得是他娘亲的玉簪!现在你因为没给你玉簪闹着要退亲,你说说你有理吗?” 叶忠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不还聘礼就砸,自己拿。 云丽丽已经帮家里做了好几天的蜂窝煤——她起初是做藕粉,嫌弃煤炭脏,后来是做藕粉实在太冷,做蜂窝煤好歹能用铁锹搅拌,才改换了活计。 冬天里不好洗澡洗头,她现在身上脏兮兮的,待在角落看着家里闹腾腾的样子,就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只知道叶忠要退亲,要是叶忠退亲了,她现在做这脏事是为了什么?为了嫁到柳屠户家? 所以云丽丽一时脑热,说她怀了叶忠的孩子。 云程眼皮子跳了跳,就怕存银要说一句“被拉去沉塘”了,还好存银是说:“叶忠哥气死了!当天叫人去请旺租哥做个见证,又让人去请了稳婆请了郎中。” 后头的话存银说着含糊,也是大哥这么个汉子在,他不好意思说明显,大抵是说,郎中诊断她没怀孕,稳婆给人检查,还是完璧之身。 闹闹哄哄里,最受影响的就是叶庆阳家。 他要办喜事时,摊上一件沸沸扬扬的退亲事件,哪能不糟心? 原本正月里还有一个好日子,怕以后兆头不好,都说拖到下月,所以他这次收假回来,亲事还没办妥。 存银给八卦消息收尾:“亲事没退成,云丽丽说她会挣银子当嫁妆,说她会做蜂窝煤会做藕粉,反正求着人不要退亲,胡言乱语的,说以后不会跟娘家来往。” 叶存山听完看云程。 云程皱眉表示担心,“那咱们等下个月叫他们夫妻俩来看手镯样式,他们不会又坐地起价吧?” 云仁义以前还会怂呢,现在看着像滚刀肉。 叶存山听他这话,放下心了。 存银瞎猜:“分家出去两个,签了契据,以后人家都不必养他。女儿要嫁出去了,他肯定不在意。家里老大看起来很恨他,他现在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攒棺材本?” 瞎猜的东西还挺有道理,云程给予了肯定,也让存银这小孩子拿筷子沾了点儿桃源酒舔舔嘴。 叶存山这就要去上课了,叫云程别瞎想,“横竖都是下个月的事,到时咱俩商量着来。” 滚刀肉也有滚刀肉的对付方式,比他更横一点,总能叫人知道怕。 他走了,云程就把绣好的小白羊拿给存银,“不知道那位陆公子什么时候走,若没其他事,早点给人送去。” 他家跟杜家关系还没亲近到那一步,太师府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踏足的地方,拜托人送这种小物件,其中一个还是给小丫鬟的,说出去都拿不出手。 只是他们都不富裕,真要用金丝银线,配玉饰挂穗结,那价值上而言,已经超出了一对银镯子的价钱,也显得人巴结,倒辜负了存银的一番心意。 -- 第167页 存银点点头,“我知道的,我给绣的两个也一起装着呢,表示我没有偷懒,也装了两幅手套进去。” 他找人是去煤铺子,跟万掌柜的说这事。 万掌柜的是程文瑞派来的管铺子的人,短短几天里,铺子里气氛焕然一新,从前只有徐风跟孙阳两个人连轴转,成天盯着铺面不敢松懈,现在从后头抽调了几个人过来当伙计,前后跑腿,排队的人也登记快,不让人在寒风里等,得了许多好评。 万掌柜也知道他家公子给蔚县一个小孩儿捎带过东西,都是些哥儿姐儿用得上的小玩意儿,他没在意。 看存银过来,还警惕了下,怕这孩子心思不正,想巴结人。 等到存银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说:“都是自己织的绣的,不大值钱,麻烦您转交给陆公子,辛苦他跑一趟了。” 这心意倒还质朴。 万掌柜接了,问他有没有话要带。 这就是个客套话,存银没听出来,还当京都里的人关心他,左右看看,其他客人都离着远呢,他就抬手遮着嘴巴,小声给万掌柜说:“那你给玉香姐姐说,我在攒银子招婿了!程公子就不说了,祝他身体健康!” 万掌柜的来蔚县一遭,自然也看过远销京都的大白话小说《赘婿》,他看存银可爱,逗了一句,“怎么想招婿的?是看过《赘婿》?” 存银神秘一笑,不仅看过,他还认识作者。 要不是庆阳哥最近忙着说亲,没空画美人,他连赘婿正妻的美貌都看见了! 开口说话却适当羞涩,“当然是想挑一个合心意的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天尝试分章,不太对劲,发现两章六千就是一万二,比平时还多……时间没卡好,到转点时我看看能写多少,不过这也算是早更了吧![叉腰] 提前给各位读者老爷说晚安! 我去写二更啦!么么哒~ 第47章 我喜欢有人管着我 挂坠手套送去的时机很巧,刚好是陆瑛已经在这破地方待腻了,要乘船继续南下,找他姑姑的线索时,万掌柜把东西送来了。 小羊小马都是往可爱方向去绣的小萌物,陆瑛承认这造型还挺特别,乐意夸一句可爱,就不愿意说这东西好看。 叫人找了锦盒,把存银这略寒酸的礼物加了层外包装,顿时高大上了起来,只等回京都后去太师府转赠了。 他最近隔天能看到《赘婿》的后续更新,杜家书斋能忍能压,他已经比外头的人多看了三册内容,知道后头每一册都很精彩脱俗,没有跟普通书生一样,写着写着就神女妖女的烦人,加上近日叨扰,愿意给人个便利,就带上杜家书斋的雕版和新招的伙计,一起南下。 消息同步传到云程这里时,云程还得知杜家带着雕版和稿件的船只,也于今天北上。 余伙计给他送来了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跟一张盖了书斋印章的契据,“多的五十两是陆公子赏的,另外的结算还是老样子,等一次反响,我会再来,契据作证。” 云程妥帖收好后,也终于看见了元墨的稿子。 柳小田说,“他写完了,放在那里,也不跟我讲,我要不是看着元宵节过去好些天了,心里着急问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他写完就放着了,一副没打算发的样子!” 云程很惊讶。 这不应该啊,他们家里条件不好,元墨又是一个风雪天里都能在外摆摊等生意的人,哪里会写好了稿子不拿出来发? 再问,才得知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 柳小田脾气好,生气了也就是涨红了脸,嗓门拔高了些,“他竟然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躺在那里,自然有人来给他翻身!谁啊?除了我,谁给他翻身!” 云程拿着稿子闷笑,安慰道:“是写得太投入了,代入主角了,缓几天就能好了。” 柳小田还不知道写小说能有这症状,都不想要元墨写了。 本来元墨性格就很淡,再被影响一下,他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云程说:“过稿最低润笔费都有二十两呢。” 柳小田好了,给云程端茶倒水做小点心,还问他今天要不要再酿酒,把人伺候得好好的。 云程让他放松些,喝口茶开始看稿件。 元墨写作状态很好,说写得顺都是谦虚,所有情节都很自然流畅,云程用后世看网文的眼光,去挑剔他的行文节奏,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内心感叹,这难道就是天赋流? 小说是咸鱼主角,说咸鱼,那就是真咸鱼。 元墨写的是一条不想读书的咸鱼,身负家族厚望,不顾他个人意愿,把他塞进了书院。 咸鱼之所以是咸鱼,那就是他换个地儿,也能躺平。 书院里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思进取,没出息,辜负家人期望,浪费家里银子,对不起爹对不起娘,还对不起村里乡亲、书院先生。 小考周考全交白卷,月考听说有奖银,一鸣惊人。 从此他的人生就变了。 书院先生追着他喂知识,苦口婆心的求着他认真学习;不信他有真才识的同窗来回蹦跶,质疑偷题、质疑抄袭。 他在交白卷时被人嘲讽不过如此,江郎才尽。 在月考拿银子时,文章贴榜供人摘抄观摩。 然后在其他书院来“切磋交流”时,展现了过目不忘,七步成诗的本事,征服了所有不服的同窗,身边小反派变拥护小弟,引出后续大反派——敌对书院。 -- 第168页 这一册的尾章是,院试前,对方书院有个出自书香门第,才名远扬的的才子,对他放话:“案首非我莫属。” 不用看后头,都知道案首必然属于咸鱼。 要是再苏爽一点,他还能因为十二岁考中秀才,得一个天才神童的称呼,惊动京都,获圣上荣恩,越过府城,直接上国子监。 元墨自己写稿,不用誊抄填字,云程把稿子还给柳小田,“没什么要改的,趁着天色还早,你跑一趟杜家书斋,给余掌柜审稿吧。” 就是可惜,没赶上北上南下的船只。 柳小田抓抓脸,“真的行吗?” 都不用改?他看云程写稿还要修修补补呢。 云程修改是因为口述时,会有口癖和下意识水文,这必须得改。 自己写稿时,则是因为识字量的缘故,这是硬伤,他没法子。 “若你害怕,就回家叫上元先生一起吧。” 柳小田让他别叫元墨元先生了,“他都好久没教你识字了,当不起这声先生。” 云程觉得当得起就当得起,他跟叶存山现在能有家底攒着,前头元墨的帮助不小。 虽两人再很久没碰面,他心里也记着恩情。 而且启明是书童,受命过来,对他有尊敬,相处起来不如元墨那种淡着的舒服,过阵子闲了,他也要把最近翻看书本时记下的疑难问题拿去请教的。 “我家存山是没空教我多少,到时还得麻烦元先生。” 柳小田就觉着他人挺好,看看家里杂活儿都办完了,还特地给云程又做了碟奶点心,才跟他告辞,回家拉上元墨一起去书斋交稿。 元墨确实有受到小说的影响,被人拽出家门,还要给柳小田说:“没有银子又怎样?反正有人会给我送来。” 一路上柳小田都在忍他,心想着若没过稿,晚上就叫他好看! 可惜,余掌柜今天不在。 《赘婿》三册的稿子都在积压,他忙得脚不沾地。 培养出一批机灵伙计后,又马不停蹄去刻印作坊看工期,外地开始售卖后,本地也要卖起来。 码头商人还是会进货,因为这次他们带出去的伙计不多,到时铺货慢。 蔚县本地就要多印刷一些出来,商人拿了书就能走,也能在盗印版本出来前挣一笔。 二少爷说,这种法子多来几次,往后别家书局看见他们杜家书斋的字样,都不敢第一时间盗印了,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让余掌柜更加有干劲。 家里老爷仗着其他产业支撑,书斋几乎是亏本经营,每年赚出来的那点薄利,他都没眼看。 年底去给主家看账本,他在另外几个掌柜里头待着,都抬不起头。 现在可好,他腰杆硬。 他忙活着,稿子就是余伙计先看,看完了也发现了点不对。 怎么最近他们蔚县,这么多能写小说的人啊? 别说这种原创稿,就是模仿《赘婿》,续写《赘婿》的稿子,他家都有好些人上门投递。 叶延那本《家有福妻》,也有了同类题材的小说。 余伙计常年站柜,也有眼光,他当即把这事给二少爷传过去。 说:“一下开窍了一样。” 二少反应暂且不提,云程拿着炭笔稿纸,也有了新计划。 科举淘汰率高,多的是读书人能拿笔杆子。 他有脑洞,书生们有文笔,如果能够达成合作,那他不就等于开了个工作室?或者说是出版社? 只是当下的书斋经营是一体的,从刻印到成书售卖,就差在下头在接一个造纸作坊,就能自给自足。 会收稿,还会请才子写稿。 他开工作室,是不是跟杜家生意冲撞了? 而且他不善经营,叶存山又忙。 晚上云程给叶存山说这事,“你看可行吗?” 叶存山重点错:“元墨也过稿了?” 云程:“……还不知道,我看他写得挺好的,应当没问题。” 叶延的《家有福妻》是云程代为投稿,实际内容是等到书籍发售以后,云程才知道内容,早前没机会看,叶延也藏着没说。 比起这本,元墨的确算是天赋流了。 毫无天赋的叶存山:“……全天下的书生都会写小说?” 于是云程知道了,今天这话题没法聊。 他哄人,“你不能这样想的,你之前写稿,愿意研究当下流行什么,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是对……” 叶存山不听安慰,还给云程一碗毒鸡汤:“努力错了方向,等于无用功。确实有人天生适合写这个,比如你。” 比如元墨。 他不乐意把元墨的名字跟云程摆一块儿,心里泛着酸,琢磨着等院试结束,他怎么都要悄摸摸写一本爽文出来,到时就用云程的笔名发。 想完,叶存山立刻否认。 不行,云程现在已经有点名气了。 万一他写得太拉,还要被读者骂。 叶存山便又想了个新笔名:云山先生。 然后跟云程聊正事,“可以开啊,可以看看能不能合作。” 一听合作云程眼睛就亮了,“我喜欢有人管着我,给我分配活!” 叶存山:? 你这种人真少见。 他立刻就开始使唤,“过来,给你家夫君捏捏肩,捶捶背,揉揉头,按按手。” -- 第169页 云程给他一巴掌,“行的吧?书斋不要人审稿么?我可以去啊,还能给人提修改意见!咱们也不用出钱开铺子,也不用自己经营,回头拿月钱……” 叶存山阻止他的危险想法,“拿月钱,你真做慈善呢。” 云程懵懵的,毕竟编辑的工作,不就是月薪吗。 叶存山不做商人很可惜,他说:“抽成。” 云程半晌无语,觉得亏心,“人家写稿也很辛苦……” 叶存山:“你喝露水就能把日子过下去?” 云程沉默片刻,想起来编辑工资里的一环,确实有作品销售提成,只是很少罢了。 他说:“那少要一点吧?” 要多要少,都是在杜家书斋愿意聘请他去当这个编辑,要他审稿,给书生们提意见的基础上。 叶存山表现出对利益的看重,却也不抗拒跟杜家书斋合作。 他比云程见得多,外头许多生意好的铺面被人挤兑垮,被贵人低价收购。 杜家上头有礼部尚书在,他家一向对书生好,不仅仅是蔚县本地,外地书斋分号一样,这种善缘累积下来,万里挑一出个当官的,都能维系交情。 卖书又贵,价格都是以两算,别人才不管背后成本多少,只看卖价,到时眼红起来,他跟云程招架不住。 能合作最好。 说着稿子,叶存山也有话给云程说:“咱们县里另外两家书斋,特别是万书斋,来找我好多次了,当我是《赘婿》作者,已经加价到二百两一册,要我把余下的稿子给他家。” 云程不要,“跟画大饼似的,万一我后头因为挨骂,心态崩了,也跟着外头模仿的稿子一样的写,写妖女神女,他们还能挣钱吗?” 别到时候杜家书斋得罪了,另两家也说这稿子不值价,一手好牌烂打。 叶存山觉得云程这点挺奇怪的,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儿,实际说起这些弯弯绕绕,他又能懂一些。 云程挺挺腰,“我不懂这个,我还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啊?” 叶存山抱着他一阵笑。 年后日子过得快,事业起步后,分神关注外头,时间就过得更快。 云程的《赘婿》在蔚县开始发行这天,叶存山到了月底休沐日,这之前又经历了一场月考。 同时,县里贴榜,公布了今年的县试日期,在二月中旬。 按照往年惯例,县试结束公布成绩后,会再贴榜通知府试日期。 叶存山说可能四月院试,也是要看提学大人会不会在这期间到他们居安府,若来的话,今年就是连考。 府试过后接院试岁考。 新生考秀才,老生考评级。 过了岁考的新生,得秀才功名。 排末次的老生,取消秀才功名。 月底事情堆积,南北首饰铺来人给他们传信,图样都已经送还店里,他们抽空过去,交了银子能翻阅。 叶庆阳写了请柬,带了礼,跟罗旭一起上门邀请他们二月中旬吃酒。 叶存山是介绍人,还单独给了“媒婆”红包。 他笑眯眯接下了,很为庆阳开心,要他们进来坐坐,庆阳还没空,“趁着他休沐,我们一起把请柬都送了,今天就不叙旧了,改天再聊。” 外头小巷里,孙阳恰好算着日子过来给云程送蜂窝煤。 叶庆阳看见他,想到前阵子被孙阳误认为是画册主人后,自己把这份殷勤及火热目光当做是情义的小心思,脸上有一瞬的不自在。 罗旭注意到,问他:“怎么了?认识吗?” 叶庆阳说:“煤铺子的,送过几次煤,眼熟了。” 他俩不久留,叶存山也有意试探孙阳,看为什么要撒谎给云程送煤炭。 在意的原因有两点,一是蜂窝煤的方子是云程画的,怕有人看见,给云程埋隐患。 二是云程平常就自己在家,要是跟这送煤的熟悉了,放松了警惕,遇着事情都没处喊人。 孙阳有段时间没来送煤,铺子里被万掌柜捏得服帖,送煤这活儿都有轮班,他今天轮到,看见有云程家,就先送来了。 叶存山识字,看着本子上一串串的地名还在他家前头,就问:“你一路过来,不先送别人家吗?” 孙阳近日脸皮厚了,说:“你家有杜先生家的关系,我们掌柜的也叫我们先送呢。” 登记时是只给少许定金或者不给都行,给了定金的,比如定一筐煤,送货时最低有一筐,没给定金的,就看到时剩下多少。 有的人家会多买,一车煤装出来,甚至会出现才送一家,就卖完的情况。 他用这个理由优先过来,也说得过去。 叶存山不好把画册的事情打听明显,还问他:“那你之前给我家里送蜂窝煤,说是静河纸铺的人送的,怎么回事?” 孙阳回家就已经被徐风训斥了,这段时间理由想了很多个,他说:“怎么登记我就怎么送的。” 叶存山点了头,今天多买了两筐蜂窝煤。 等孙阳走了,云程紧张兮兮的,“怎么了?那蜂窝煤有问题吗?” 叶存山垂眸摇头。 静河纸铺跟他家里,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一个会画画的人。 过去这么久,也没出事,他没打听清楚前,给云程说也是让人害怕。 他摇头,“没事,进屋吧,外头冷。” -- 第170页 这次休沐,两人依然没回家。 叶庆阳忙,不好叫他帮忙捎带东西回去,叶存山上街买了些价格低,包起来多的劣茶,一起两大包,送到纸铺,让来送货的叶虎一起拿回去。 叶虎说好轻,叶存山说情意重,“一包我跟云程买的,一包存银买的,给我爹手上就行。” 至于叶大会气成什么样,他就不管了。 叶虎也有一句叶大的话要带过来,“你爹说程哥儿孝期也过了,你俩往后要孩子,总得有人带,叫你俩多回家看看。” 叶存山差点冷笑出声。 陈金花肚里两个崽都等着出生呢! 谁带娃?把存银拉回去? 云程孝期过了这事,叶存山也不想去想。 他不算守规矩,期间一直对云程动手动脚的。 确实一直惦记着孝期赶紧过去,他好能把云程办了。 可要真的才过去,他就把人怎么着,也显得他很畜生。 所以今天休沐,这里那里的事,他都愿意跑跑,怕在家里跟云程一个眼神对上,都带着火星子。 云程说得对。 他自己被吸引,被撩到,不能怪云程招人。 他的态度,云程自然感觉得到。 要说起来,云程也松了口气。 第一次总会伴随紧张和害怕,一天天数日子,跟忙碌中恍然发觉这一天的到来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自己悄悄练习了化妆,也没敢涂抹出来给叶存山看。 下午天气阴沉下来,乌云罩顶。 叶存山跟他一起在暖桌边对坐,本想说庆阳婚礼时,他们回村吃酒,能顺便去云仁义家说正事,看这对夫妻谁来县里认图样。 抬眸见云程低头画画,小脸恬静的样子,他终是没说扫兴的话。 云程在设计香囊,他让柳小田试着帮他调竹香。元宵节那天跟叶存山说好的,他会做一个竹香香囊挂身上,抽空了就要做。 他心思敏感,喜欢随意说的一句话都被人记在心里,并帮他实现。不给没关系,给了总会觉得惊喜。 给叶存山买很多书、请先生,这两样他们现在的家底是办不到的。 像这种小东西,他却可以。 而且他也认为,越是这种小东西,越能打动人心。 叶小山看着粗犷,其实也有一颗细腻心脏。 香囊是他第二次绣,准备绣两只,也让叶存山有个替换的装饰。 这个白天,过得安静祥和。 晚上,云程饭后消食,又一碗中药灌进肚里,洗漱完就钻进被窝。 叶存山白天学完了,晚上难得没在炕上摆小桌,躺下后侧身抱着云程,闻着他身上浅浅淡淡的中药苦香,心疼他被苦汤汁浸透,说:“其实不要孩子也行。” 云程惊得瞪大眼,声音都发紧,“为什么?” 叶存山说:“孩子随便哪家的都行,夫郎只有你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qaq晚点来了,大家放心,虽然是转点的更新,但是我会算在昨天,25号还是会更万字以上~ 另外就是,我这周轮空(无榜单),所以会去修改一下前面的章节,像错别字、小bug,部分情节的调整,都会趁这周做好,到时候会在标题挂上[抓虫][小修]字样,看过的读者老爷不用点进去~ 大家晚安!我也睡啦! 晚上见! 第48章 情意重 云程缓缓眨了下眼,努力去分辨叶存山的意思,又回想这一天两人默契的回避,没忍住弯了眉眼,“你不想要孩子啊?” 这话问的。 叶存山咬他后颈,松松挽着人腰腹的手也收紧,掌心滚烫,一层里衣隔不住火。 云程身体紧绷,下意识揪着被子一角。呼吸也要发紧才是,却很反常的微微喘着气。 没回头,也没有丝毫抗拒之意。 他乖起来很招人,叶存山让他装一下。 云程问装什么。 叶存山说,“试着反抗反抗。” 云程就笑他,“你喜欢这个调调啊?” “想玩强抢民夫的戏码?” 叶存山的反应给他极大安全感,云程情绪转变如疾风,还敢出馊主意,“那你怎么不让我蒙着眼睛,你当个入室小贼绑了我?” 叶存山回敬:“你喜欢这个调调?” 他翻身坐起,单膝轻压着云程手臂,解了他的发带,在云程偏头看他时,蒙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给人的安全感极低,五感的敏感度又成倍提升。 云程裹着小被子一动不敢动,被叶存山毫无章法的重吻时,才因不舒服,停止被迫承受,给他了一点回应。 阴了一下午的天,也终于落下了雨。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闷雷滚滚。 室内温度不受控的攀升,云程脑子木木的,双手都自由着,却没想过去摘下蒙着眼的发带,而是搭上了叶存山的肩膀。 这跟默许一样的动作,差点让叶存山仅有的一点理智当场烧尽。 脑子里两个思想互相掐着。 一方说:“这个时候越界,不就是畜生吗?” 一方说:“这个时候不做,那还是男人吗?” 是当畜生,还是当男人。 这问题让叶存山头疼了起来。 云程说:“你可以不进去啊。” 然后因此付出代价。 -- 第171页 雨落半夜转成冰粒,到清早时成了鹅毛大雪。 外头一片湿意,地面结了层冰。 叶存山觉得燥,出门铲冰时棉袍都没穿。 今天没人骂他关心他,因为云程才将将睡。 他稍等了会儿,看柳小田过来了,才给人说了声:“云程还没醒,你把药煎着,熬着粥等他醒了吃吧,若没别的事,你今天在我们家烧暖桌做自己的活儿也行。” 家里没人陪着,他不放心。 柳小田自然应了。 他今天眼角眉梢尽是喜意,叶存山不傻,一想昨日月底,按照杜家书斋的规矩,元墨也该拿到了润笔费,心头被浇上一碗酸溜溜的醋,熄了欲求不满的火,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书院里近日忙碌。 县试日期公布后,书院里还没考过的人都动起来。 像叶存山他们这些已经考过县试府试,得了童生名头的前辈们,还会被许多同窗求问考场环境、考试注意事项,考时需要带什么。 平时作文章时恪守的格式,这时也要问。 去县礼房时需不需要再给衙门当差的小吏赏银也要打听。 考生之间又互相结伴作保,还要劳烦书院先生帮忙联系廪生作保。 这种气氛之下,书院课程是有所松懈的,但他们今年要下场参加院试的人却没敢松。 叶延还找叶存山说:“咱们这小县城名额有限,一年十来个人,考试的人偏又多得很,我觉得我今年悬乎了。” 叶延开蒙早,县试是十二岁就考过去了。 而十二岁的叶存山还在乡下种地,只认识他的名字。 府试时叶延准备不周全,没过。 这里又等三年,一次考过得童生名头,然后秀才没考过。 再三年的等待期间,家里三兄弟娶亲,他也有了孩子。 如今又三年过去,婵姐都要四岁了,他还籍籍无名卡在这道坎儿上。 叶存山说他心事太重了,“家里让你安心备考,你就听话照做。” 家底再厚,也是乡下富户。三兄弟前后脚娶亲,再分家,这一次就能把家底掏空大半。 只是大哥二哥家里没个读书人,又都是种地打猎捞鱼的好手,家里贴补着,日子自然好。 叶延体弱,下不了地,爹娘年岁在那里,挑的妻子刘云在娘家时也没干多少重活,少了田地收成,读书所耗银钱又降不下去,入不敷出几年,家里可不拖垮了。 叶存山看得透,所以从来不信叶大的鬼话。 这不是被读书拖垮的,是家里没个好营生。 叶延已经被云程教训过,这段时间也每日熬夜学习看书。 他底子好,四书早已熟背,选修的五经义也背熟,就在家休学的这两年里,虽时常攒着问题去问先生,也不能说句句精通。 按照前人经验,童试三考里,全是小题。 意义不完整的倒还好,有些截搭题,这一节取上句,那一节取下句,明明毫无关联,摆在一起又很能唬人,写在纸上就是:你不会做,你垃圾。 叶延叹气,“早前你叫我跟你一起去书斋看书,我该去的。” 他是分家以后,家境才慢慢落了下来,受教育早,一张脸皮养得薄,做不出来在书斋里站着看书,被来来往往人的打量。 说着,他又提到了杜知春:“他之前守孝,现在也过了日子,今年要一起下场,案首拿定了。” 叶存山接受良好,人家在书堆里打滚长大的,若不是出事,犯不着跟他们凑一届。 “咱也不争第一的名头,能过就是好的。” 杜知春最近也忙,他交友广阔,平日里诗会茶会开得多,这种需要联系廪生结保的时候,他自然要帮忙联络。 也登记了今年要下场考院试的同窗,省得到时满城跑。 到书院里被科举氛围一激,回家时,叶存山已经收拾好情绪。 云程也起来了,趴暖桌上打瞌睡,柳小田今天走得稍晚,等叶存山回来,家里有人了,他才摘了围裙匆匆回家。 外头还在下雪,他穿蓑衣戴斗笠。 拿了润笔费,元墨也大方,给他买了双小皮靴,走湿地上不怕湿了鞋。 叶存山问:“元墨的润笔费有多少?” 云程看他一眼,说:“二十两。” 这是没有发售之前的固定润笔费,印刷出版后,看后续反响,还会再补。 像云程这种能每一册交过去,都拿五十两的才是少数。 就是写了《神女伏妖录》的柳文柏,起初也是二十两,最后一起一百两。 云程算算,一册书他能有一百五十两,这么看,若家里没书生,日子不知道能过得多好呢。 毕竟这点银子洒出去,也就够给叶存山买几本书的。 像《十三经》这类基础教科书倒是不贵,旁的一本比一本贵,带了批注的书,他们就是愿意掏银子,在这偏远县城也买不到。 叶存山洗过手,云程就从桌子上起来,把饭菜挪到正中间,给人盛饭又盛汤,说话带着点鼻音,“我跟小田说雪大了就不过来了,我自己在家煮个炖菜也行,还能煮饺子蒸包子,这路不好走,来回辛苦。” 他跟叶存山算是换洗勤快的,这天气里,隔三差五都要泡个澡洗个头,因着家里人少,外头的棉衣又不天天换,衣服换下来不多。 -- 第172页 加上地方不大,每天需要打扫的位置就那么点,主要就是做饭问题。 云程说:“还能出去买,我最近也会出去溜达溜达。” 锻炼锻炼身体,也透透气。 叶存山听他嗓音不对,抬手摸他额头,没发热。 云程说:“有点着凉,喝过姜汤了。” 这自然让叶存山内自责不已,一时冲动闹晚了,被窝里多翻动几下就散了热气。 他倒是一身的火,云程受不住。 本来说想再带他去医馆看看,云程不乐意动,他都久病成医了。 现在只是有点着凉,窝家里发发汗就好,出去见了冷风,没准才要严重。 中午休息时间短,叶存山给云程说了土方子,连续接热水给他泡脚,里头加了姜片。 水温比平时泡脚的水温高很多,云程也知道古代感冒久治不愈会引发其他症状,忍着烫泡完后,身上出汗了,两只脚也红彤彤要烫熟了一样。 叶存山给他套了羊毛袜——云程自己织的,这身体还没养好,睡觉手脚冰凉,有叶存山给他暖着,他也要穿上。 出过汗,他发根都有湿意,说话声音更哑了,“我得闷多久啊?好难受,身上黏黏的。” “等晚上回来你说话不带鼻音就差不多了。” 就两个时辰多,换算一下四个小时左右。 云程也困呢,就乖乖点头答应了,侧脸在叶存山掌心蹭了蹭,“那你去上学吧。” 叶存山站床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柳小田是今天下午就不来了吗?” 云程应是,“昨夜里雨下得大,地上结了冰,不好走,现在雪没积起来,我怕他路上摔出好歹。” 叶存山摸摸他头,“睡吧。” 下午再去书院,他就告了假。 他们书院是私塾,管理没有官学严格,年底月考都有学生躲考,平日里有事请假属实正常。 叶存山之前为了攒钱,也会一休一个月。 出书院后先去医馆抓了一剂药,再回来时,云程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放外头,一摸冰冰凉。 叶存山给他塞回被窝,还把人惊醒了。 云程问:“你放学了?” 叶存山顺着他话点头,“嗯。” 他放了书包,先去煎药,然后脱了沾了寒气的书生长袍,换了习惯穿的短棉衣,想想云程那讲究劲儿,他也洗过脚,才搬了炕桌摆床尾。 今天被叶延又说一回考试多是小题,叶存山准备再多看看《四书对句》,顺便给云程暖暖脚。 炕桌放得远,他往后能靠到墙壁,腿脚能伸开不盘着,刚好把人腿脚窝着。 “睡醒再喝一贴药。” 云程就好像不怕苦一样,这昏昏沉沉的状态都没表现出抗拒。 叶存山给他脚心挠了下,被踢了一脚。 夫夫俩窝家里时,杜家书斋发现了一个东西。 余伙计正在清理书斋销量不好的书、卖过时的话本,给新话本腾位置。 这些书清理下来可以特价卖,到时当个添头给商人们一起带走。 内页就要检查,怕里头有损坏——一本书得要一二两银子呢。 检查时,他发现了一张画稿。 稿子的画风很眼熟,就是他们家畅销过一时,到现在还能接着排印,但并赚不到几文钱的画册,风格一样一样的。 余伙计粗略扫一眼,又细细看着,被这画稿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在他们家画册限购还人挤人等着买时,书铺外头确实有那么两个人贼眉鼠眼的徘徊过几天。 一瘦一高。 余伙计再看看画册内容,悟了。 原来不是其他书斋派来盯梢的人,而是有人拿画册转手卖掉。 再看上头的小标签:防诈骗指南。 他得了东西,自然要给他亲爹看,亲爹拿了这样式又送到府里给二少。 二少近日重心都在书斋,也就今天雪大才没去刻印作坊,还说不等天晴,书明天就要开始卖。 “不然再耽搁一下,陆路水路都不好走,外地人又盗印。” 余掌柜称是,也问问这画稿的事儿,杜知秋说,“刻印作坊没人空闲,我待会儿临摹几份下来,看看陆公子还回不回蔚县,叫他看个乐呵,也能给程公子带一份过去。” 画册是程公子要印的,这防诈骗指南虽就一张纸,也给看看后面的趣事。 他叹气,“这画稿的主人要是肯现身就好了,我看画册卖得比小说好。” 画稿的画风新奇,但是炭笔跟劣纸好找,成本低,有些画家能模仿。 程公子没有放话出来找人,也是怕人贪功冒领。 现在外头已经出现好些赶时髦,画炭笔画的人。 杜知秋之前请过两个,没了画册供人参照临摹,画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他亲自动手。 余掌柜也可惜呢,他还教训他儿子。 书店里每日没几个客人,来站着看书什么都不买的更是少见。 这人不多,那翻看几本书就扎眼,稍稍注意一下不就能看见是谁放的画稿了? 他们也不宣扬,私下约稿合作嘛。 余伙计还有理:“你看他画的,就是画册售卖那阵子的‘黄牛’炒价,那些天哪里人少?铺子里都挤不下!我还怕有人趁乱拿了别的书呢!” 这话说了,杜知秋也要为明日《赘婿》后几册内容的售卖,请几个壮实的护卫。 -- 第173页 余掌柜跟静河纸铺合作多,他们家现在又加了低价纸订单,用来印科举用书。 杜先生心系学生,想从成本上把价格降下来。 低价纸就是颜色暗一些,盯着看久了眼睛不舒服。 但平时写字都能用用,看书也不打紧。 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来往里,他见过叶勇叶虎兄弟俩,别的不说,往那一站,就是人墙,谁也撞不动。 他举荐了下,杜知秋没意见,“你联系吧。” 按照年前那次卖空铺子的热闹,年后他们不关门,时间要更长,请人来,最低七天。 传了话回村后,叶虎跟叶勇俩兄弟得了不少人的羡慕。 “长得壮实还有这好处呢。” “我家儿子也长得壮啊,怎么没见选我家呢?” 还有人要去找叶根、叶旺祖父子俩说道说道,他们也想去县里送货,露露脸。 叶虎还因为去姜氏纸铺洒纸钱,成功震住了姜老爷的事,得了纸铺一贯赏钱。 跟这事一起提起来,大家都酸溜溜的。 兄弟俩家里可不酸。 两人媳妇都给他们做了几样荤菜,猪肉炖粉条里,猪肉多。小炒肉里也是肉多,还特地捏了清汤丸子。 纯瘦肉捏的丸子一个个下锅煮,全肉也不腻味儿,吃得人心满意足。 外头有人说话带着刺,“高兴什么呀?上一个因为长得壮实被选去当长工的人还在家里躺着呢。” 这是云广识。 说这个,就被村里人喷了一脸唾沫。 一来,提到王家和云家都晦气。 二来,这跟长工可不一样,人家说得明明白白,借人。 连短工都不是,这就是不是给人打工,这是给相熟的铺面帮忙。 帮忙还有银子拿! 他俩才送过一次货,现在又要出发,得了两家嘱咐捎带东西。 一个是庆阳家。他婚事快到了,爷爷跟爹娘又给了银子让叶虎送去,要他去医馆摸摸脉。 哥儿孕痣太浅,总归不好。 一个叶大家。 叶大得了两包劣质茶叶,看起来好大一包,显得县里两个儿子一个儿媳多么孝顺,拎着轻飘飘的,没半分重量。 他心里也憋着气,才跟村里造出了阖家欢,小辈孝顺的假象,现在自己打脸,前功尽弃。 但要他忍,不可能。 所以他也做面子工程,就用劣质茶叶的油纸,包了两包礼还了回去。 接礼的人还是叶虎,“好轻啊。” 叶大拿叶存山的话阴阳怪气道:“情义重啊。” 叶虎今儿有喜事,他性格又耿直,才不搭理叶大的小肚鸡肠,收了礼放蓑衣下,跟他二弟一块儿去县里。 兄弟俩体格壮实,冬天睡炕都要上火,这么个天气里赶路,里头多穿点,走走路热乎起来不觉得有啥。 路上还闲聊,说得早点让家里娃娃念书去。 “你听说没?三弟也拿到了润笔费,就咱俩这次要去干活的书斋里都卖他的书呢。” “先前柳屠户家那小辈,不也得了一百两?你知道我家三月打听出来的,三弟是多少吗?” 叶勇比叶虎还要憨厚些,这些他就不会打听,问:“多少?” 叶虎比了数。 叶勇猜:“十两?” 叶虎:“你太没志气了,十两够干啥啊,纸都不够买的!” 叶勇咂咂嘴,“不会也是一百两吧?” 叶虎点头,“对,说是卖得好才有这么多。” 柳大志孩子要到夏天才出生,现在也惦记上了送孩子去读书,他家是不能落后的。 “咱们这次多挣点回来,到时也好商量着送孩子去书院启蒙。” 到县里,两人才知道那些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娃娃,马上就要开始科举的第一场考试了。 也才恍然,难怪他们家三弟这次休沐没回家,怕是院试也不远了。 琢磨着要么趁这次机会,也给人送点东西过去。 他们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先去纸铺修整过夜,把庆阳家给的银子交到庆阳手里,叫他记得去医馆。 到了谈亲事时,庆阳也有了害羞姿态,应下后,当晚就跟存银打听云程是喝了哪些药,现在有没有什么反应。 存银说:“我大嫂才过孝期呢,要反应也要等几个月了。” 庆阳便也惊讶,“他们当真这么守规矩?” 存银:“嗯呢,我哥都是打地铺的。” 一个谎话,多说几次,就成了真。 “打地铺”的叶存山次日一早是从夫郎被窝里起来的,云程闷了一宿的汗,又再喝了治风寒的药,早上时人就清醒了,声音也不泛哑。 听叶存山说请了几天假期以后,他就迅速在被窝脱了个精光,使唤人给他打水擦身子,“我难受死了。” 叶存山手痒,很想收拾他。 这人怎么这么不省心,才将将好,指定会复发呢?就这么脱了。 云程催他,“你快点,我待会儿冻着了。” 还说:“衣服都是潮的,不换不行。” 擦身子的水也弄得烫一点,帕子过了水再上身,温度就刚刚好。 云程想自己擦,叶存山嫌弃他磨叽,“你哪儿我没看过?躲什么躲,大白天的我还能怎么你?” 就他这脆弱样,叶存山也不敢动他了。 -- 第174页 万一再染风寒就不好了。 云程说不通理,“你什么都看过了,我就不能害羞了?” 叶存山就是不懂这个。 云程再一想,问他进考场的时候是不是要脱光光给人检查。 “嗯,也不止这个,我们夏天的时候去摸鱼洗澡,就河里下水,一堆人呢。” 就穿个短裤衩,身体谁稀罕看。 云程就怼他,“那你见过谁家哥儿姐儿脱光了去河里摸鱼洗澡的?” 叶存山动作加快了,给他擦洗完身子,还摁着他亲了会儿。 外头有人敲门,叶虎的大嗓门传进来。 “云程,我是叶虎,我来给你送礼!” 这个时辰,他当叶存山在上学。 叶存山把云程塞回被窝,“先暖着,等会儿我换被套。” 然后出去问是谁送的。 一听是叶大的礼,他都不想接。 叶虎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只说很轻,“你爹说情义重,你们父子俩怪肉麻的。” 于是叶存山知道了,这里头不是好东西。 问叶虎里头是什么,叶虎说没看没问,“知道消息的时候都下午了,天气不好,我们赶路呢。” 他催叶存山赶紧接下,“收了你自己看,我还得去纸铺,他家今天卖书,我跟二弟要去帮忙维持那什么……看着点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因为觉得六千字好简单,所以拖延症发作,我对不起你们,我更完去写二更,预计会转点,大家不用等了,各位读者老爷晚安,么么~ 明天见。 第49章 你再骂 叶存山接下后,拎着重量,看纸面被撑出的一个个疙瘩形状,心里有了猜测。 得知叶虎是去杜家书斋帮忙照看,猜测是云程那几册小说该开始发售了。 他跟叶虎道谢,让他先去忙,“下回请你喝酒。” 叶虎摆摆手跑了。 他走了,叶存山还想着怎么处理这东西。 叶大心眼儿小,装出来的样子撑不了几天。 他也没心思跟人扮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将就着能应付就行了。 双方都有顾忌,他想科举,不能有不孝的名声传出。 叶大想要儿子摔盆儿守孝,不想把他跟云程得罪死了。 人么,什么时候死都有可能。 就算陈金花再给他生两个儿子,他也怕儿子没长成,他就没了。 可是叶存山真的不知道他这个亲爹是怎么想的,怎么思绪能这么反复无常! 东西拆开,如他所料,是两包花生。 看得出来是精挑细选过的,都是干干瘪瘪的。 花生有多子多福的象征。 叶大头前才让人带话过来,说云程孝期过了,叫他俩多回家看看,以后有孩子啥啥的。 现在送一包干瘪的花生过来恶心谁呢? 家里云程还在喝中药调养身子,准备要孩子。 叶存山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之前年市时,叶大来送浴桶,大街上跟云程瞎咧咧的事。 心想,要么这个爹,还是扔了吧。 油纸他收着,花生拿灶屋,倒灶膛口,用烧火棍戳进去烧了。 里头云程乖乖窝着没喊他,看他回来才问:“什么礼啊?” 叶存山不告诉他这糟心事,稍稍美化了一下,“我爹送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了包干稻草,我刚拿去引火了。” 云程皱皱眉,“要么咱们还是好好跟他来往吧?这膈应来膈应去的,我怕他哪天疯起来去说你不孝。” 叶存山哼一声。 叶大也没见得想跟他俩好好处。 “不用,亲爹,我了解他,办不到这一步,除非他以后不想进祖坟。” 若他就是个普通村民,跟叶大就是普通父子的矛盾,一点点扩大闹到今天这步,叶大要说他什么,族长知道了,也会劝和。 劝不住的,也不会强硬堵叶大的嘴。 现在不同,云程给村里了几样手艺。 造纸术以后都能成为他们族里的传承手艺,这种情况下,叶根会护着他俩。 这名声受损,传到祖宗那儿都不好听,叶大只能憋着。 但是礼尚往来,叶存山也给叶大备了一份礼。 他把那个用了两回的油纸包起来,四边用细木棍撑着,然后用细麻绳系好,看纸铺那头这些天有没有人回家。 若没有,就月中时他跟云程回村吃酒,一起送过去。 云程问这是什么意思。 叶存山:“空欢喜。” 云程:“……” 他想想叶大给他俩送来的稻草,罢了罢了。 就送空气吧。 他穿衣起床,等叶存山换好被褥后,也得知他的小说要开始售卖了,心里紧张着。 第二册从年底交稿以后,就一直压着没发。 杜家书斋想多一册稿子带到外地去,省一些成本。 前段时间,就蔚县这么个小地方,另外两家书局都跟着有各种版本的《赘婿》后文发出。 码头商人也会从外地带回新版本。 杜家书斋都有别的书生上门交《赘婿》的稿子,若不是怕他家的印章盖上去,会让读者分不清哪个是正版,这热乎乎的银子,他家真能赶趟挣一笔。 现在市面已经凉了下来,各类续写版本里,只有少数人选择继续压着赘婿写憋屈,延续了第一册的风格,勾着读者好奇心,能再续写一册卖。 -- 第175页 叶存山给他说:“有些书局是请了好几个书生一起写,写之前対过每一册的故事情节,回头拼凑起来就是一套,听杜知春说,有人已经写了八册出来了。” 云程沉默以対。 他自己全文都只计划写七册的,怎么有人比他还黑心! 他实在好奇,想出门看看又怕冻着,被叶存山摁着好一番打扮,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又戴帽子又围围巾,再才被领出去。 今天雪小了一些,细细的雪花落下来,用手接都是不成型的小雪片。 叶存山给他撑着伞,去书斋看热闹前,带他又去医馆摸脉,跟叶庆阳撞了个正着。 云程头一次看他涨红一张脸,善意笑了笑,“没叫罗旭一起来吗?” 叶庆阳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在亲事上有害羞,办事时依然保留强势独立的性格。 他已经看完大夫,去抓完药回来,云程也好了。 云程风寒还得再喝两天药巩固,其他没什么。 出去时,云程走叶庆阳身侧,悄悄比划了下身高差。 又落后一步,看这対堂兄弟的身高差。 等到分开后,跟叶存山说:“我怎么没长高?” 他喝牛奶大骨汤也有一个月了吧? 低头看看脚底的小皮靴——叶存山新给他买的,为了照顾他想长高的小梦想,里头塞了增高垫。 虽然看起来就三五公分的样子。 云程默了默,“我缩水了?” 叶存山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叫他看看庆阳的鞋子。 云程视力不错,庆阳也没走多远,看到皮靴样式,他就懂了。 “……你不是说哥儿都想矮一些吗?庆阳这是怎么?” 叶存山说:“可能是罗旭给他买的。” 不管罗旭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总归没坏心思。 最近县里流动人员多,附近乡镇的学子都往这里赶,各家酒馆酒楼都满客,一些百姓家里也会空出房间给考生们住。 县试的考生里,大部分都是十多岁的男孩,这个年纪还没到能独立外出的时候,家里再心大,也会来个人作陪。 有些人家里阔气,陪考的人数翻倍,人多了,各方面的摩擦也会扩大。 云程一路被叶存山牵着走,决定到县试结束前,他都少出门为好。 越到书斋,听见的“赘婿”关键词就越多。 等到看见了书斋门前排队购买的盛况,云程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対得起杜家给的银子了。” 书压了三册,还给他派了个书童过来听写,每一册照常给银子,承诺后续还会继续结算。 这等于看他开头写得好,杜家就跟他签了高价版权。 后头他按照计划写,也心里惴惴,怕辜负众望,怕対不起那些银两。 现在是抢购热潮在,时间短,真正看完的人应该没几个。 但在市面上有多个版本赘婿小说发行时,他的正版出来还能引起小轰动,这令他欣喜。 没去书斋添乱,夫夫俩去纸铺歇脚,路上云程买了些糖葫芦,到地方后给大家一人一个,存银得两个,小孩子乐疯了。 他是少数知道《赘婿》作者是云程的人之一,昨夜听叶虎说过今天书斋要卖书,他猜到是什么了,一清早就去看热闹,苦于个子太小,挤不进去。 不过他已经拜托叶虎给他买了两本了! 一本自己看,一本收藏! 他大嫂写的! 现在看云程买糖葫芦过来,就知道是散喜气,小大人似的,要大家都多吃点。 铺子里的人不知道内情,还以为云程怀崽了,一阵恭喜里,把云程闹了个大红脸,捏着叶存山的手都满是薄汗。 解释一通后,存银还笑呢,“迟早会有的啊,得了恭喜怎么啦?” 他拉云程去后头房间说小话,那房间住着存银跟庆阳两个哥儿,叶存山不好过去,刚好趁着今天过来,也给叶粮详细说一下羊毛生意的事,就让云程跟他过去。 进屋后,才发现叶庆阳单独买了个小炉子,在里头煎药。 存银说:“赘婿的正妻样貌已经画出来了,可好看了!大嫂你让庆阳哥拿给你看看!” 叶庆阳摸摸鼻子,不好意思。 炭笔画,不用填色。 他新学的技法是偏直的线去勾勒,一条条砍出来,美人的影子就有了。 这部分弄完,五官轮廓就要改得柔和一些。 草稿他留着不动,单独拿纸対着临摹,重点改脸。 改了几次都不满意,最终满意的那个版本跟云程的相似度又很高。 应当是没学到精髓,五官像了,气质不像,存银没认出来是云程的脸。 他私下给叶粮看过,叶粮说像程哥儿。 “我觉得不太行,所以一直没给你。” 等云程看了,也知道哪里不行了。 太像他了。 云程手痒,想动笔改改。 可惜他今天出门急,没带来画画功课,就给庆阳说,“你留的功课我都画完了,今天要么改改这个稿子?” 叶庆阳随意,“都行,让存银给你拿纸吧。” 存银拿了纸,就坐云程対面,要看他怎么“藏拙”。 云程不明显的藏,直接用描线法去勾勒。 低价纸比一般纸张薄一些,炭笔颜色又重,两张叠一起,能看见下面美人的轮廓。 -- 第176页 这种朦胧感,削弱了线条的硬,云程再适当表现出一点萌新的手抖,这稿子出来,美人气质就变了,从英气逼人到端庄温婉。 存银一个劲儿夸好看,说这两个美人都好看。 他眼巴巴看看云程,也看看叶庆阳,想讨要一张肖像画。 叶庆阳说抽空给他画,跟存银换了位置,与云程対着改稿。 他中和云程描出的美人,线条上精细过后,又在脸部、眉眼、鼻唇等地方的细化上略思索。 云程表现出新手的手抖,必然会有蹭线。 在画画课上,老师是不建议蹭线的,萌新第一课就要被耳提面命的提醒。 这个蹭线云程很适度,恰好有那么一条线,准度构建上能画出另一种感觉的美人。 叶庆阳乐意尝试,稿子完工后,这个参考云程的脸画出来的美人,就跟他只有三分像。 除非是特别熟悉的人,不然根本认不出来。 画出来,叶庆阳就给云程,“是帮你画的,你拿回去吧。” 云程要掏银子给工钱,叶庆阳没要,“不费事,就随便几笔的事。” 而且他现在能当账房先生,也多亏云程给的造纸术。 云程是要拿这画稿当插图的,不给工钱说不过去。 他没直接掉马甲,等晚上回家,跟叶存山商量了下,“还想要庆阳继续帮我画别的角色呢。” 叶存山看了两张画稿。 把改得不像云程的那张留出来,准备明天送到书斋。 把像云程的那张原稿铺桌子上,细细打蜡保存,盯着画稿犹豫好一会儿,还是在边缘戳了两个孔,放进了计划本内页夹着,防掉。 云程看他这操作,失笑,“真人就在你面前呢,你藏个画儿干嘛?” 叶存山说:“院试要去府城考,到时我想你就看看。” 云程有被撩到,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许多,盈着蜜般甜。 叶存山偏过头,说:“可以告诉庆阳,他嘴巴紧,不会告诉别人的。” 庆阳事业心也重,要知道凭借画稿还能多一份进项,也会开心。 云程得了准话,就不在意这事,更在意叶存山的反应。 先前胡闹过,他过了那个紧张害怕的忐忑劲儿,现在还敢用脚尖撩拨叶存山,在他腿上瞎蹭瞎勾搭。 今晚他不写稿,不刺绣,叶存山为给他暖脚,还是坐到炕尾,离他远。 云程会挪位置,一不小心,还会挨着某个不可说的地儿。 叶存山抬膝压着他的腿,“就不能老实点?还想生病是不是?” 云程今天一天没有感冒症状,现在又闲又无聊胆儿还肥。 他撸起袖子叫叶存山看他手臂上的吻痕。 没经历过,还没看过啊,谁跟叶小山似的没见识,胳膊都要抱着啃。 他想着,还把自己逗笑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问叶存山,“那你要不要睡觉?” 叶存山不吭声。 云程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叶存山合上本子,让他说清楚点。 叶存山眼神有侵略性,他进攻时,云程又怂,缩头缩脑装睡。 等人不看他时,他又浑身不得劲儿,非要挨挨蹭蹭,给人撩出火气,被摁着教训时,才呜呜说着知道错了。 叶存山対此是放了句狠话:“你等两天再看。” 这话対云程起不到半分威胁作用。 叶小山才舍不得対他怎么呢。 所以两天后,云程治风寒的中药喝完当天,叶存山拉他泡澡时,他还当是去去身上的汗味儿,喜滋滋应了。 收拾换洗衣服还哼着小曲儿。 两人家里第一次有浴桶时,云程紧张忐忑过,满脑子里都是废料,结果一起泡个澡,也只是互相搓背的关系。 后来每一次泡澡,他的害羞心不会减弱,但废料一步步没了。 対叶存山的信任度达到了满值。 所以今夜往不寻常方向发展时,云程是懵的。 一阵无用反抗的摆弄后,云程声音是发颤的。 再等到彻底打破距离时,他又骂叶存山是狗。 狗狗叶小山会咬人,云程不敢骂了。 求饶时,叶存山让他再骂。 云程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更新时间看看,我只需要提前一个小时码字,就能完成更新,我jio得可以! 大家晚安! 明天见! 第50章 来日方长 又一次结束后,云程说什么都不想要了。 身后人的体温滚烫,力道发紧。他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只提醒叶存山:“来日方长……” 头一次很折腾人,叶存山本也没想继续。 他故意逗云程,“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云程给他一个白眼,“我是文盲,我不懂来日方长。” 叶存山就不跟他客气了,“那意思是要我珍惜当下?” 珍惜当下,云程就受不住了。 他叫人名字,“叶小山。” 放在炕边凳子上的油灯灼灼燃着,不远不近的照着这一室暧昧。 蒙着眼睛的发带早就不知所踪,露出下面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里头有困倦,有羞涩,也有还未散尽的绵绵情热。 云程偏过头,避开叶存山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使唤他:“去给我打水洗澡。” -- 第177页 他嗓音微哑,还一副理不直气不壮的样子,叫人只想再欺负他两回。 叶存山戳他脸,“还好你有自知之明,知道锻炼身体。” 云程扯被子捂脸。 他锻炼身体又不是为了今天! 夜深,家里没什么热水,只够简单擦擦身子。 云程跟条小咸鱼似的摊着,任他摆弄。 叶存山还记得上回给他擦身子时,云程害羞怼他,说他这会儿不知道害羞了。 云程舒服呢,困意撑不住。 嘴里瞎咧咧:“伺候得好,给赏。” 怕他着凉,叶存山没敢多磨叽。 等都收拾完躺下时,云程已经要睡过去了。 他今夜连往人怀里滚的力气没有,叶存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油灯吹灭了又点燃,撸他袖子又掀他衣裳。 自我感觉脾气超好的云程都被弄出了起床气,他紧锁着眉,躁道:“你闲着就去把早上的饭做了,烧好水我清早要泡泡!” 叶存山把他裹进被子里,抱着他蹭了蹭,“不闹了,睡吧。” 明天起早去买药。 细皮嫩肉不耐造,还没碰就青青紫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揍夫郎呢。 清早起床泡澡,云程是做不到的。 他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雪停后柳小田继续来帮忙做饭,叶存山也在云程风寒痊愈后复学。 夫夫碰面时,是叶存山放学回来。 柳小田做好了午饭,放好围裙回家。 叶存山进屋,叫云层别急着起来,“我买了药。” 云程也有些动不了。 要么怎么说这也算一场运动呢。 消耗体力,还能动到全身肌肉。 他平时锻炼有限,细算起来都是每日最基础的运动量,一下提高难度和强度,胳膊腿儿都酸疼。 听叶存山说买了药,云程还往歪处想,缩在被子里,紧紧压着被角,不想擦。 大白天的,羞耻。 等叶存山说完是擦哪里的,他就麻溜儿配合。 “擦完给我捏捏胳膊捶捶腿。” 叶存山心情好,全照办了,把云程哄得服服帖帖,得了两文钱的赏。 “一文是昨晚的。” 初次没瞎搞遭罪,该赏。 “一文是今天的。” 事后记得疼人,该赏。 叶存山拿了装进兜里,他准备看看,等他俩有娃了,娃也要结亲生子时,他能从云程这里拿到几文钱。 这事儿不能说,说了云程就会多给。 他可太懂了。 中午一起吃饭,叶存山也让云程近些时日少出门。 “人多了,很乱,码头那边的混子也装考生来县里瞎逛,挨挨蹭蹭占便宜又摸钱袋子,没抓个现行,也管不着。” 蔚县衙役也没那么多,小打小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云程这样貌,平时出去最多让人多瞧两眼,现在人多杂乱,又处处拥挤,就怕给人故意占便宜。 叶存山能气死。 云程乖乖点头。 附近也有人家空置了房间出来给考生及陪考住,最近他连外头小巷都没去。 叶存山吃过饭就背书包去书院,让云程下午再歇会儿。 云程怕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应了话,只开了卧室的窗户透气,出来时把门关得严实,不想被柳小田闻到异味,到时尴尬。 下午等柳小田过来后,他给人说:“这些天县里乱,要么等到县试结束后,你再过来?” 柳小田也正想跟云程讲这事,他家到这里有段距离,元墨也不放心他。 “那我下午去多买点菜放家里吧?包些饺子包子放着。” 就是因为乱,才不让他过来,哪里还特地往外头跑一趟? 云程没让他去,“家里还有面粉,蒸馒头吧。” 叶存山一顿能吃好多个,白天夜里热起来都方便,切片煎炸一下,也能当个小零嘴。 柳小田应下。 晚上叶存山回来时,自己买了好些肉和菜,比往日回来晚一些。 气温还没升上去,这些放院子里就能保存好久。 晚上他跟云程讲书院的稀奇事,“有两个小孩子临到考期,紧张过度,腹泻不断,还发起了高热,眼看着是没法考了。” “还有人做的小抄被其他同窗发现,指认过后遭书院先生责罚还狡辩,说那小抄是他平时学习用的,根本没想带进考场,书院不能平白惩罚他。” 云程知道考试作弊,但不知道科举怎么作弊。 “小抄也带不进去吧?不是说要脱光光了检查,耳朵都要揪着往里瞅瞅?” 叶存山给他简单讲了下,让云程开了开眼。 “咱们县城小,附近乡镇的人都会来参加考试,老生新生一年多过一年,而县里衙役小吏没增加,临进考场前,其实是检查不到特别仔细的。” 总有几条漏网之鱼。 “比较显眼的作弊方式是外地流传过来的四书五经,不到巴掌大小,若能带进去,就是开卷考。” “比较隐蔽的是把小抄纸放进某……” 叶存山说着顿了顿,目光往云程身上瞄,云程起初没想到,等着他继续说,看叶存山视线若有若无的看他屁股,云程就恼了,“让你讲乐子,你看什么呢!” 叶存山干咳一声,“总之就是把小抄纸放到某个不可说的地方,这是很严重的,圣人书这般放置,要枷示。” -- 第178页 枷示就是带枷示众,最少三天。 考官恼怒了,还得挨顿抽。 其他就是写在衣服上,塞到鞋垫里,放进木簪芯子里,糕点饼子里,有人砚台都空心,里头就是巴掌大的闱墨合集。 “到府城那边作弊的反而少,府城严格,检查仔细,被抓的概率大。” 云程対那巴掌大的小书很感兴趣,古代排版是竖版,这巴掌大的小书,得弄成砖头那么厚一本吧? 叶存山给他比划了下,“没那么厚,五经义是选修,《诗经》字少,大多数人都选这个,《四书》是早就要求熟背的东西,一般能下场考的人,怎么也能背下两三本了。” 所以那小册子,真要买全套的少。 闲聊会儿县试,赶了阵科考热闹,夫夫俩也吃过饭要睡觉。 云程还想要按摩,翻开了小本本,用小山印章兑换了全身按摩套餐。 天色晚,不然他还要掏耳朵。 叶存山笑话他,“怎么你这没出力的,比我这出力的人还累?” 云程幽幽道:“那你也能让我出回力嘛。” 沾了荤的人不讲理还记仇。 又过两天,云程缓过疲惫,就体验了一把出力的滋味。 叶存山还会玩文字游戏了。 他说的出力,根本不是自己动好吗! 两天又两天,睡过两回,也到了月中休沐时,他们要回村喝庆阳的成亲酒。 叶庆阳是招婿,成亲当天是他穿红衣戴红花,打扮上依然是照常来,不涂脂抹粉。也为了撑面子,发髻上插了根玉簪。 叶存山是关系亲近的族兄弟,又是介绍人,迎亲这事,他要跟着一起去。 庆阳家里辈分高,叶旺祖也要帮忙张罗,近日接触里知道罗旭一家还算好说话,挑挑拣拣的,带了几个模样清秀的兄弟跟着一起,没要那些长得五大三粗,往那一站跟要找人麻烦一样的糙汉子。 一行人出发时,叶存山还是里头最显眼的一个。 云程是哥儿,不方便一起。 他跟叶存山夫夫俩,这次是跟叶延家里一起送的礼。 送十斤米,先拿到叶延家里。 他跟叶延都挑不动,本来是叶二叔挑过去,还没出门,叶虎上门来帮忙挑了。 叶虎是跟三弟叶勇一起送的礼。 这対兄弟帮工七天,各自挣了五两银子,还顿顿管饱有肉,回来满村夸杜家书斋阔气。 也说了那卖话本的盛况。 “一两五钱一本书,挤着卖了七天,铺子里存货卖空了,还有大商人留银票,定后头的书,咱们这五两真的不算什么。” 留银票的大商人,也不是一开始就留的。 那还是回去把后头两册小说看完了,自己有了判断力,才紧跟着派人去预定。 杜家书斋厚积爆发,这次是压了三册书。 第四册雕版出一套后,就立刻印刷成册,叫匠人带到外地去,也能请外地工匠雕版印刷。 前头两册就不压,连着卖,三两银子两本书。 压这么久,总要给读者一个解释。 解释的名头自然不能说杜家书斋想省点来回路费,所以压了书一起卖,也不能说《赘婿》作者大字不识几个写得慢,只能是《赘婿》续写版本多,作者一怒之下不写了,还是他们书斋苦口婆心劝回来的。 两册精彩话本,是给读者们的诚意,后续请大家多多支持。 杜知秋亲自动笔写了个这个背后故事,叫人一起印了出来当书籍后记。 他们在杜家书斋吃喝,在静河纸铺住。 书的内容自然了解得清清楚楚,回村一讲,现在满村子都在讨论赘婿的剧情。 就是识字的人不多,杜家也断了货,想再买,只能从别人手里高价收。 比如存银。 目前发售三册,他有两套,共六本。 赘婿正妻的美人图还没加进书页,他提前缠着叶庆阳给他画了几副。 姿势都有变动的! 有的是端庄美人身穿锦衣,不怒自威。 有的是温婉美人身穿常服,眉眼温柔。 最凶的一副是,冷厉美人手执皮鞭,注视着低头垂首的男人。 这男人只有一个背影,第一眼看去清瘦弱气,细看又能发觉他腰背挺直,不显佝偻,有藏在窝囊之下的锐气。 这画,存银就只给云程看了。 “庆阳哥说他不知道赘婿本人长什么样,就估摸着气质画的,大嫂,你赶紧给他画个草稿,我还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呢!” 云程觉得背影就很好,最好各地各处,都只露一片衣角,一双如玉的手,一双充满神秘色彩的黑色皂靴,方便广大书生们代入其中。 如果能成,他到时候能再吃个红利,继续卖漫画版。 村里议论时,云程也好奇各地读者対后面两册内容的反应。 可惜陆公子一去没消息,杜家的船也要一路到京都,归期不定。 他们说着闲话,也到叶庆阳家里登记礼单。 叶大来得很早,一直注意着院口位置,看见云程来了,眼睛就直直看过去。 上回叶存雪的亲事,他为了表现出儿子儿媳跟他一条心,是他家的人,主动给这対小夫夫拿了十斤米。 登记完了,才知道被坑了。 再到处说不帮叶存山送礼,叶存山根本没送礼,他也解释不清。 -- 第179页 只看现在村里人対云程跟叶存山的态度,就知道他话说出去以后,大家会相信谁了。 别到时候米了没了,名声没了,还要被他那个黑心肝儿的儿子倒打一耙,说给多了银子,买多了礼,他没如实送出去,那才是真糟心! 这次他就不帮人送了。 说不帮吧,心里还有点惦记,存着一丝念想。 万一是两个孩子没过日子的常识,根本没想到要送礼呢? 然后叶大想到了叶存山给他买的劣质茶叶。 他就不送了! 看见是叶虎挑了担米过来,叶大还松了口气。 再听人报了名字,叶大就又气到了。 怎么就只会找叶二叔一家是吧! 时间是一个轮回。 又是喜事,又是送完礼后。 旁边又有人问他:“叶大,你干啥拉拉张脸?” 叶大又跟上回一样,说了同一个答案:“庆阳这么好一孩子,被李大道胡咧咧算命,硬是拖到现在才成亲,我痛心!” 旁人一样的扎心:“那你该痛心你自己啊,你好好一儿子,被他算没了。“ 叶大就觉得这対话很熟悉,扭头一看,能不熟么! “叶有福,你怎么这么记仇!” 叶有福跟刘婶是一対,他家的宁哥儿看上了叶存山。 两家亲缘远,这亲事能谈。 顾及哥儿的颜面,是先私下试探,要叶存山也有意思,就让叶大张罗个媒人,上门说亲。 叶大多不讲究一人啊,儿子适龄时,他不给儿子说亲,自己娶了个寡妇进门。 这就算了,爹成亲了,儿子不还能继续娶亲么。 那时叶存山不想娶,叶有福当是没看上,再没提。 后头叶存山被分出去,成了个破落户,他家就又动了点心思。 叶存山没病没痛,年轻大小伙一个,还识字考了童生,招婿进来不亏。 贴补以后,叶存山还是不同意,说想先读书。 叶有福也觉得没事,反正他家宁哥儿有人要。 结果宁哥儿成亲那天,叶大上门送礼,是送了四斤米。 “四”这个字难听,不吉利,一般亲戚远,不好送,图个面子,也会凑六斤,八斤,讨个彩头。 实在家里不景气的,拿二斤出来也可以。 他倒好,就拿了四斤。 喝高了以后,还跟旁边的人瞎吹,说宁哥儿之前看上了叶存山,现在另嫁他人是叶存山没看上宁哥儿。 村里人爱八卦,多打听打听,就知道他家还倒贴银子想招婿的事。 这事儿就在宁哥儿成亲后不久传遍了满村。 叶有福笑呵呵的,“我说个实话,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还故意大声问:“你这次怎么没跟你儿子一起送礼?你们关系不和?” 满桌宾客齐刷刷把目光集中在了叶大身上。 叶大想推锅给云程,再抬头往那边一看,哪有云程的影子! 满场都没见着他的人! 云程被刘云带到了后院,里头都是成亲的女人夫郎,不跟外头的爷们儿扎堆。 庆阳家里条件好,后院也大,三五凑一块儿,各自不挨着。 “存银那孩子是不是心真野了?我叫他一起进来坐坐,他不来。”刘云道。 云程跟她说:“他不也要到岁数了么,想多看看热闹。” 至于要招婿,这话就不当众讲了。 刘云也就随口一问,反正在自己村里,孩子出不了事。 她跟云程说:“吃完酒,你跟存山是今晚就回县里,还是明天走?我有点事给你说。” 云程:“酒席过后要去云仁义家一趟,再回家看看,然后就坐驴车回县里了。” 他们这次是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村的,回家又要收拾打扫才能住人,天气还没回暖,被子也久没晒过,该有潮气。 不如赶一点,下午趁着天色没黑透,早早回去。 云程问她是有什么事,刘云说没什么,“那你吃完酒,先到我那儿去吧,云仁义家也凶,你让存山自己过去,回头他来接你,你俩一起回家看看就是。” “行。” 村里没有闹洞房的习俗,就是有,到招婿这里也不好闹。 拜完天地,罗旭跟着庆阳一起满场敬酒后,小夫夫俩才先行离场。 他们走后,宾客吃过饭,道些吉利话,走前能带些备好的糖果花生,红枣桂圆,沾沾喜气。 这些都用油纸包着,用细麻绳系好,一家一包,拎着就能走。 云程喜滋滋拿了一包,也迷信起来想沾沾喜气。 跟叶存山碰面后,叶存山又给他一包,看云程脸颊红扑扑的,只敢在人多的地方握着他手捏捏,“都是红枣桂圆。” 云程问:“怎么没花生啊?” 那当然是叶存山现在还记得叶大送来的干瘪花生,嫌弃晦气。 他看云程在意,就说:“等会儿忙完给你装包好花生。” 云程也没在意他这句话里的“好花生”,说:“堂嫂找我有事,我跟她回去看看,云仁义那头,你跑一趟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叶存山拍拍他头,“去吧。” 云程走前还想找找存银,这小孩子酒席时还满场子跑,吃完了却没见着人。 不过他也没看见叶大,猜测是跟叶大回家了。 -- 第180页 他找到刘云时,叶延也在。 他们家是来了三个人吃酒,叶二叔加这対夫妻,赵氏留家里带婵姐,回家时还打包了两样没动筷前就装碗的小菜,能给她俩吃口,不用生火做饭。 到家,刘云就把云程拉进里屋,弄得神秘兮兮的。 刘云也不好意思,拍拍炕沿,自己都坐立不安了,还叫云程过去坐。 云程被她带得紧张起来,坐下后抱着两包随礼,抠着细绳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刘云拍拍脸,又干咳一声,问云程:“你孝期过了,知道吧?” 云程脑子空白一瞬,后知后觉的悟了。 这就是古代的婚前性教育吗。 他家里没长辈了,叶存山这头又分家,他是决计不会让陈金花教他的。 事实上,他跟叶存山也不需要人教,早些时候摸摸蹭蹭的积攒够了经验,到真要做的时候,就是水到渠成。 他就一开始不太舒服,有些疼,后来就好了。 现在他是不可能跟刘云讲他跟叶存山早就困过觉了,一张脸红得能滴血。 人的状态能対比,看他害臊成这样,刘云就能正常给他说了。 她从炕上柜底拿了本小册子塞云程手里,“你是哥儿,跟女人有点不同,别叫存山伤了你,反正他会识字,愿意琢磨字词的意思,你叫他好好看看书,再跟你那什么,知道吗?” 云程觉得这书烫手,哆哆嗦嗦的不敢捏住书册,由着它在掌心被带着抖动。 现代也算是看过片,看过颜色漫,甚至自己炖过文字肉的云程,表现非常稚嫩。 于是刘云这个性格上而言,腼腆更多的堂嫂,便硬着头皮继续跟他说:“你别怕,我给翻两页,带你看……” 云程光速坐起来,抓着书本不让她翻,“不用了堂嫂,我会让存山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jio今天也悬乎……大家还是不用等,我去写了qa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51章 因果报应 叶存山在云仁义家又是一阵扯皮。 他跟云程离村子里远,上回听说他家的消息,还是从存银那里听来的。 当时存银是说叶忠家带人上门要聘礼,要退亲。云仁义不退,让他当场把云丽丽牵走。 云丽丽又是假怀孕,又是哭着求,最终在闹哄哄里,暂时让叶忠等人先撤了。 这次叶存山过来时,叶忠已经如愿拿回了聘礼,也退了亲。 云丽丽正在家里撒泼:“你说好的!你说了蜂窝煤跟藕粉做出来,卖掉银子以后钱都归我,给我当嫁妆!” “你自己摸摸良心算一算,那些藕跟那些煤炭,够那个价吗!你好意思全部拿走吗!” 云仁义根本不管她的泼,“我说的是扣掉煤炭跟藕的成本价,不算给你挖的黄泥,但是我没说不收你挑煤钱跟挑藕钱吧?去县里卖一趟,你爹我这把年纪,不该收点辛苦费?” 云丽丽哭嚎许久,家里煤炭一直有,她就一直做,身上头上都是煤粉,再一哭,越显狼狈。 嗓子都哑了,还要大声吼,状态歇斯底里。 “你收!但是你怎么能全部拿走!你看见我手没有!我手上全是冻疮,都冻裂了!我每天灰头土脸,我连热水都不用上,我给你做这些,你什么都不给我!” 叶存山没兴趣听人吵架,拍拍门,吸引这对父女注意后,说明了来意。 云仁义现在已经看透,四个孩子没一个可靠,他就想搞钱攒棺材本。 所以一听叶存山是想要他们夫妻俩出一个人去县里首饰铺子认花样,他就想坐地起价。 叶存山一句话堵了他的嘴。 “你以为是来跟你商量?你当我有云程那好心肠,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还得给你家一份工?” “跟你说明白了,我去首饰铺子查过账,根据年份月份找到了镯子样式,现在你家出一个人过去找一趟,找出来跟我们找见的一样,就当白折腾你们一回。要是不一样,县衙见吧。” 云仁义哑了声,他根本不信叶存山这话,找到了样式上门讨债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他又不敢赌。 云丽丽也在这时垂眸沉默,望着地上发呆。 里屋李秋菊给大儿子送完饭,就没急着出去,听见吵吵她就烦。 她性格欺软怕硬墙头草,跟云仁义那窝里横的人不一样。 家里几个孩子里,她最不看重的是小女儿云香。 反正养老有两个儿子,云丽丽嫁到大姓人家就够,云香不知道还要拉拔几年,她懒得养。 最近她也从云仁义的态度里摸到了点门道,知道男人靠不住了,现在就想扒着儿子。 大儿子云广识在王家做长工几年,其实还是个孝顺孩子。 不然出去见识了外头世界,怎么还会听爹娘的话,拿银子补贴家用,拿月钱给三妹买衣服首饰? 老二那头不用管,到老了,她上门求一求,老二总要给她一碗饭吃。 现在就紧着老大哄,反正云丽丽也靠不住了。 屋里不隔音,叶存山那话里头母子俩自然也听见了。 云广识这些天里又挨了不少打,以至于伤势还没好,再不养好,到了天热的时候,他腿脚都得废掉! 他对云仁义恨极了,低声给李秋菊道:“娘,你听见了吗?机会来了,你去给叶存山说,你去县里认手镯样式,你随便指一个出来,到时跟叶存山他们找的不一样,就能把爹送到大狱里去了。” -- 第181页 李秋菊一个哆嗦,这大胆的事她可不敢干! 云广识放轻了声音给她画饼,“你看爹这样,他就是趁着还能压住咱们,拼命了要钱,等丽丽不做蜂窝煤跟藕粉了,那还能谁做?只能你来了。你听我的,把他弄走,咱们用他攒下的银子重新开始,到时给丽丽说门好亲事,我养好伤开始春耕,你在家里照料点家务,秋收后,咱们就又有银子,到时候我再娶个媳妇,来年你能抱孙子……” 外头云仁义还想跟叶存山掰扯,拿一点辛苦费算一点时,李秋菊眼神躲闪的出来了,跟叶存山说:“我去吧,我还记得那镯子的样式。” 怕人不信,她说:“我们抢到镯子后,我看花样好看,一天看好多回,要不是我不识字,上头的字我都能背下来!我去找吧,我也不收你钱!你别告发我男人就行!” 她这心虚的表情都不用等人来拆穿了。 云仁义首先就不同意,他直觉这女人肯定被云广识挑唆了。 要真瞎认一个,他可不认! 他要争着去,叶存山故意吊着,“你可没她诚心,真想去,早就答应了,还跟我磨半天嘴皮子?” 云仁义自打认清没人靠得住,只想搞钱以后,他很久都没这么生气了。 他怕把自己气死。 现在有了命要被别人拽着的感觉,又怒气上头,冲着李秋菊大声骂了几句脏。 要不是怕家里没个做饭洗衣伺候的人,他还想上手揍。 回头跟叶存山说:“诚意我也可以有啊,那手镯的钱我攒够了,我拿给你,把欠条平了,明天去书院找你。” 欠条在叶存山的书包里,今天来吃酒没带。 云仁义脑子里一阵思想斗争,先还了四两,“剩下一半明天见面,你把欠条给我,我再还。然后我跟你去首饰铺子认样式。” 叶存山看向李秋菊,李秋菊还想自告奋勇,被云仁义抓着胳膊,甩进了里屋。 叶存山拿了四两银子走了,从头到尾没看一眼坐地上的云丽丽。 他先去叶延家里接云程。 云程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跟耳朵都烫手,红得能滴血。 眼里也跟情热正浓时一样,水润又羞涩绵绵。 叶存山被他看一眼,都喉间发紧。 他蹲云程面前,目光平视过去,“你怎么了?” 云程把怀里两包伴手礼给他,也没问叶存山为什么没给他带花生回来,催着叶存山赶紧走,好像这家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屋里刘云也正尴尬,被赵氏小小训斥了两句,“他都说不看那书了,你怎么还带着他看呢?” 刘云说:“……我看他在我面前都羞得手脚不知往哪放,怕他不给存山看,回头两人真那啥,伤的还不是程哥儿……” 赵氏叹气,“你怎么跟老三一样的木!” 她说:“你看看存山跟程哥儿那腻歪劲儿,今天簪子明天发带,又是香囊又是书包,书包能用就行了,还要绣花!村里谁这样?我就说这东西,他不给存山看也行,他自己知道怎么不伤着自己就行了。” 反正叶存山不如看着老实,指定私下里看过不少春宫图了! 她俩把窗户开了条缝,看叶存山牵着云程出了院子,才从屋里出来。 家里两个男人都很懵逼,“程哥儿怎么了?得罪人了?” 刘云捂脸,推说去织布,快步跑到织布房里躲着了。 赵氏这都当奶奶的人,也不跟人说这个,就说:“他身子不舒服。” 外头云程声音恍惚:“太可怕了,你不知道,我拦都拦不住……堂嫂翻开了还要指着我看,她觉得我还在用圣贤书启蒙,不该认识那些浪词艳语,还讲给我听……” 他低着头,眼神在地上到处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会这样。 古代婚前性教育这么猛吗。 叶存山也不知道正常来说,哥儿姐儿经人事前,长辈应该怎么教。 刘云嫁人前是有这么一遭的,她教给云程的,应该是没错的。 “她应该是不把你当外人,所以教仔细了些。” 云程也知道,就是害羞。 他现在手还抖呢。 叶存山好奇,“那书什么样?” 云程终于抬头了,瞪他一眼,“我都看完了,你就别想看了!” 叶存山更好奇了。 两人到叶大家前,云程找了个地儿歇脚,深呼吸调整好一会儿,缓过来后才跟叶存山一起进门。 那两包早就包好的空气,今天是被存银带回家的。 叶大出门早,还没看着,存银放屋里,等着哥嫂来拿。 叶大看他俩上门,还黑着一张脸。 看他俩抱着两提东西,认得上头的红绳——这是庆阳家的礼。 不能拿这东西送给他吧? 他不主动跟人讲话,叶存山也没急着搭理他,进去熟门熟路让云程坐,给他倒了茶。 茶放了会儿,倒出来不算热,喝起来刚刚好。 里屋存银听见叫声,把两包空气拿了出来。 叶存山给他通过气,他知道前两次送了什么。 吃完酒,他被叶大拎回来时,也知道叶大心情极差,所以乖乖不闹腾,像个小哑巴,送了东西,就跟云程排排坐,老实得不行。 叶存山让存银起来,“我们待会儿就回县里,你去收拾东西,到时天晚了不好赶路。” -- 第182页 存银小声说:“我都收拾好了。” 他回家后一直不敢出屋,怕触霉头,只能收拾东西了。 叶大不想让存银再去县里,不过叶根给他说了:“京都的小公子给存银了赏,这回京都来人,还给存银带了礼,我看他命里有贵人,你到时别瞎掺和孩子前途!” 叶大看了存银好几眼,阴阳怪气道:“出去一趟,没见着孝心,只看见谄媚。” 谄媚京都的人,谄媚族长,也谄媚他哥嫂,就是不讨好亲爹。 存银委屈,“我怎么了?我不是给你买东西了?” 第一回 是大嫂让捎带的酱菜,那时叶庆阳走得急,没跟存银打招呼。 第二回 是叶存山一起买的劣质茶叶,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准备的吧? 这次他亲自回来,可是买了好酒的! 叶大平时也爱喝点小酒,那两坛酒,花了他七百文呢! 叶大冷哼,视线在云程跟叶存山身上飘来飘去。 等着人先给他请安,叶存山只想哄夫郎,等人休息好了,才给叶大指指桌上两个皱巴巴的油纸包。 “给你的好东西。” 云程小挎包里还有一个红包,这个是要给后院爷奶两人的。 爷奶上了年纪,前头几次回来他们都没表示,两人对夫夫俩的小日子也没指手画脚。现在手头宽裕了,可以尽尽孝心。 之前说准备营养品,叶存山说这把年纪,不在乎什么营养品,“银子捏手里,他们爱吃啥吃啥。” 所以包了红包。 两人送完红包,聊了会儿天直接从后头走的,存银跟着一起。 叶大等到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也没去拆这两包空气。 油纸皱,说明没被好好对待。 叶存山也个小气的,上回干瘪的花生他肯定要报复。 叶大不想看见不吉利的东西,比如死耗子。 陈金花溜溜达达回来,没跟人碰着面,还稀奇叶大怎么不拆礼物。 叶大在催促声里拆开了,结果只看见了四根短木棍。 两个油纸包里一模一样,有的木棍被挤到折断,只有一层树皮连着。 他木木问:“这是什么意思?” 陈金花可比他聪明多了,“空欢喜呗。” 孕妇不方便去婚礼吃酒,她是等到散场了,才出去溜达热闹了一回。 现在回来看叶大拉拉张脸很不高兴,又想把人使唤出去,“你不给程哥儿家修缮屋子了?” 叶大上回就这么被骗出去了,他现在可不上当了! 陈金花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答应的事情不做——” 她指指桌上空空荡荡的礼包,“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大气得把东西扔地上,皱眉犹豫许久,但没动。 而云程跟叶存山去县里,特地绕了一段,到河边小屋,看这屋子久没住人,变得更加破败后,决定花钱请人修缮一下。 叶有福叫女婿过来等他们。 他家宁哥儿之前想嫁叶存山,后来没嫁成也没纠缠,还被选中去造纸作坊学抄纸,就是怀崽了,暂时没去。 他怕事后失去机会,叫女婿来示好和解一下。 这屋子他看过几回,叶大先前扫一次雪四处宣扬,那就说明云程是在意屋子的。 叶大不修缮,他让人来修缮。 刚决定好的事,就有人来找他们说,恰好就是沿河路上,一看就是专门等着的。 叶存山给云程说了下人物关系,前尘往事,云程点头答应,“我看门板都好破了,外头门板换一块吧,这旧的放到里屋去。” 这旧门板在小云程独自在家时,给他了很大的安全感。 送到里屋,也算有个念想。 交待完后,他们到村口上了驴车,往前走了一段,又被云丽丽半路拦住。 驴车外头没遮拦,她扑过来就能抓住车上的人,车上的人还来不及躲。 叶存山手快,用伞柄拦路,让云丽丽在快靠近云程时,止步不前。 叶存山还没跟云程换位置,云丽丽就跪地求云程给她几两银子,“我真的就差几两银子的嫁妆就能嫁人了,我不能没有嫁妆,我没嫁妆叶忠不要我,我爹会把我嫁给小流氓,嫁给鳏夫的!” “你借我几两银子,我可以给你签欠条!我现在会做藕粉,会做蜂窝煤,我会还的!你也求过人的对不对?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村里去县里的路都是泥巴路,在刚出村这一段,填了砂石。 情绪激动时,用劲大,磕几下额头就破皮了。 存银被她疯劲儿吓到,往叶存山身后躲。 叶存山握着云程的手,等他决断,看他帮不帮。 云程垂眸闭眼,心口急速升起一股郁气。 去年父亲等着救命钱时,小云程上门跪着求,没求来一文钱。 直到现在,云程回忆那个场景,依然清晰无比。 每一个人的表情言语,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这件事给小云程带来的伤害很大。 云丽丽当时是说:“你求我家没用啊,你该去求王老爷!” 云程自己心善,不会看一个女孩子求助无门。 但他也没资格替人原谅,他也不想原谅。 在云丽丽以为他的沉默,是有转机,脸上眼底忍不住露出喜色时,云程说:“你不该求我,你该去求你爹。” -- 第183页 叶存山让车夫继续赶车,手臂揽着云程腰,缓缓收紧,“别看她,你做得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乡县这阶段剧情要收尾了,剧情过渡会标标题上,大家根据喜好点就可以了~ 看看时间,今天没晚很多,我明天再提前二十分钟,就能完成更新了!这是进步![叉腰]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么么哒~ 晚上见! 第52章 当“坏蛋” 车夫听了话,给驴屁股狠狠抽了两鞭子,驴子甚至小跑了一段路。 云丽丽还想追,起来一个趔趄摔倒,再起来就没跟上。 叶存山捂住云程耳朵,不让他听后头那些恶意浓烈的谴责与诅咒,前头车夫都听不下去,“小小年纪,怎么嘴巴这么毒?” 叶存山跟云丽丽来往不多,以前族兄弟偶尔碰到,会听叶忠夸云丽丽温柔懂事。 那时叶存山是不理解这个“温柔懂事”的性格,是怎么在云家培养出来的。 云仁义两口子性格都有很明显的劣根性,他家四个孩子在这种环境里,也被养得各有各的特点。 老大圆滑,老二苦干,老三“温柔”,老四哭包。 当时就有人说,云丽丽那个性格在云家难得。 有人要叶忠防着点,别是装出来的。 叶忠说:“真装,能装那么多年啊?” 现在看来,也不是没可能。 没事的时候,有人捧着伺候着,谁能被逼出这一面? 等到走远了,后头的声音变远变淡,再听不见的时候,叶存山放下了手。 存银从后面探头,给云程芝麻糖吃。 云程坐车不吃东西,坐驴车也不吃。 他说:“没事,就是没想过她会求到我这里。” 他的性格很难去主动坑害别人,真的什么都不做,良心也难安。 所以他会要云仁义家签欠条还钱,也不让他家有人能接触到造纸、织毛衣的活。 这一步是要耗着比命长,云程甚至做好了三五年以后,再看结果的准备。 云仁义重利益,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变好变富裕,就他家里还原地踏步,他会着急。 都说家和万事兴,哪里有经常吵架的人家,还能和和美美的? 没想到还挺快的。 叶存山看他眼睛没大情绪,确认他真没事,也松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 然后给云程讲了下吃过酒以后去云仁义家的场面,闹哄哄的。 存银在后头听八卦,给他俩说:“叶忠哥已经不在造纸作坊干活了,他拿回聘礼退了亲,不等云仁义说这事,他就找旺祖哥辞了工。” 里头怎么谈的,存银就不知道。 他也是要回村吃酒,今天一起赶回来的,酒席上没人说太多这晦气事情,是提到婚期时顺便带一嘴。 云程觉得也可以,不然叶忠煮树皮久了,知道他即使进了造纸作坊,也不会受重用,还有后头的麻烦。 到县里,驴车能送他们走一段。 中旬县试,照例,陪考人员多数聚集在县衙附近,等着考生出门。 街上百姓出行有序,小摊上的吆喝叫卖声都比平时低,怕吵到考生。 他们找了个饭馆应付晚饭,送存银回纸铺,路上叶存山带云程去了干货铺子,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包盐水花生。 旁边伙计看得眉头直跳,“可不兴这个挑法,这样挑要加钱的。” 叶存山让他加,伙计这才称重,最后贵了二十文给他俩拎走。 “走得急,忘记在庆阳家里拿了。”叶存山解释。 云程对这花生就不感兴趣了,要不是为了沾喜气,他要花生做什么? “那你自己吃吧。” 说是没事,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 到家热炕烧水洗漱完,云程趟下后脸上笑意就淡了。 “他们家谁来认手镯样式?到时不会瞎指认一个吧?” 他跟叶存山又不知道真的样式,回头对照都难。 叶存山说:“云仁义来,我骗他说咱俩已经找到了手镯样式,他过来认,认的不一样,就衙门见。” 云程看他,叶存山说:“所以明早我要起早些,先跑一趟码头首饰铺,给那伙计些赏银,叫他别说漏嘴了。” 云仁义肯定也会给,给了再问伙计话,不显被动。 叶存山推测他会给二三两银子,再多不可能。 保险起见,他要给伙计五两,才能让人帮着说瞎话。 云程就给他掏钱,“我现在觉得这家铺子也不错,有钱好打点。” 叶存山本来不想要云程的银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你的我的。 推拒时,被云程目光一扫,叶存山想到他被没收的零花钱,若无其事保持动作,给云程手里塞回一两。 “五两就够了。” 云程让他拿着,“你去早了,伙计指不定有起床气,路上买些吃的喝的带上。” “行。” 晚上叶存山照常补功课,没睡两个时辰就起来,看云程睡得熟,他还开了云程的小挎包,看见了那本叫云程羞臊不已的小册子。 封皮没名字,翻开第一页才有一行小字在下头写着《新婚夜·夫郎篇》。 叶存山:“……” 就这起步阶段的东西,至于么。 他今天没空看,记下书名就匆匆出门。 -- 第184页 摸着蒙蒙亮的天色,叶存山一路小跑,到码头找了小摊,买了肉包子又买肉馅儿饺子,加了豆腐脑、三鲜汤,买了五个煮鸡蛋,满满一竹篮,够那伙计吃一天,这才敲开了铺子门。 跟云程说的一样,吵到人睡觉,总不会得什么好脸,面上带着笑,眼底全是嫌弃。 叶存山把一篮早点递给他,先道歉,后说明来意,在伙计有反应前,利索递过去一个小元宝。 小元宝是官银,五两重。 伙计心里的不快散了,往银子上咬了口,“好说,中午带人来看是吧?我给你把手镯样式册都留着,回头也会说你俩已经翻阅,找到了东西——后头工匠在打一样的镯子了。” 叶存山听出话外意,接下了这句,“我知道,找到样式,我会来打镯子。” 伙计满意了。 叶存山上第一堂课时,云仁义也到了县里,直奔码头首饰铺子。 进门说明来意后,那伙计都乐了,“打听事也要懂点规矩,十八年前的镯子,比我岁数都大,想让谁给你记着? 云仁义到县里就没那么威风,跟小伙计说话都客客气气。 心里腹诽:我是来问有没有人来找过十八年前融掉的金镯子,又不是问十八年前那只金镯子的下落,至于记不得么? 好声好气再问两句,小伙计嫌弃他不懂规矩没个眼色,懒得搭理。 云仁义这才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 小伙计看一眼,才二两,轻哼一声视线偏开。 云仁义又摸了一两银子出来,满脸肉疼之色。 小伙计就知道这人不爽利,再端着抬价,这三两都挣不到。 他笑眯眯收下,摆出了“钱够了,你随便打听”的姿态。 实际也藏着话:银子不如另一位公子多,那自然是别想听到真话。 云仁义在意的只有一个,“他们真找到那手镯样式了?” 小伙计指指后院,“那当然,我们工匠都在给他们打新镯子了。” 他记性不错,知道云程要找的镯子带字带花,肚里吃得饱饱时愿意多吹一句:“那镯子上的字多,做起来麻烦呢。” 云仁义一颗心沉到谷底。 真被他们找到了啊。 又重新振作,还好他没让李秋菊那臭婆娘过来。 不然这次要被坑惨了! 云仁义问过册子厚度,得知有砖头那么厚的七八本以后,知道今天是回不去了,得趁早在附近找地方住。 来往考生把除码头以外的地方都住满了,云仁义嫌弃码头乱,中午跟叶存山碰面后,明里暗里的表示这次是为他们办事,怎么都要包吃包住。 他可知道,叶存山跟云程两个在县里买了房子的。 叶存山冷冷扔一句:“大狱都不包吃住。” 云仁义不吭声了。 到铺子里后那伙计也没个职业道德,光明正大跟叶存山通风报信,“哎哟喂,我早上还发愁手镯样式册你们能不能错开看,没想到你们是一起的啊!” 云仁义气得咬牙,他可是给了三两银子的! 他们不是陆瑛那种官家子,也不是县老爷都要作陪的京都少爷。 样式要看,就只能在铺子里看,旁边有小童盯着,以防撕毁损坏。 云仁义开工后,叶存山稍一想,又给这伙计二两银子,“他不老实,劳烦你多盯着点。” 伙计喜笑颜开,“放心,我们铺子里有护卫,以前当过刽子手的,往那一站,不信他不老实!” 云仁义确实没耐心,下午时就想提前走,借口找住的地方。 他想得好,没办法从叶存山手里抠到一分银子,憋憋屈屈干活也是干,那何必不给人再添点堵? 这册子可是按天收费的,他多拖延一天,叶存山就多出五两银子,看他俩的家底能耗多久。 伙计答应了,“您记着,正常样式册,五天内翻阅完绰绰有余,逾期后我们给下家要看的人,你找不找得到东西,自己给你主家解释去。” 云仁义声气低,嗓音恼怒,“那不是我主家!” 要论起来,叶存山还是他晚辈!要跟着云程一起叫他大伯的! 伙计翻白眼,“随便。” 云仁义犹豫一阵,他现在记忆已经模糊了,手镯花样又都是一个圈,看得他直打瞌睡,眼冒金星,越看越昏沉。 怕到时来不及,这恶果还是他吃,他又负气回到了小房间。 这次盯着他的小童换了一个满身煞气的黑塔汉子。 云仁义想换人,黑塔汉子说:“我以前当过刽子手,给你当个小护卫,你知足吧。” 云仁义不敢吭声了。 叶存山放学后没再去码头,县试第一场结束后,县里又重新热闹乱起来,有些人出考场心态就崩了,各种各样发泄的情绪的人都有,他一路回来见着几个哭嚎痴笑的人,得回来陪陪云程。 云程在家里做好了炖菜,在锅边热了六个馒头。 他一顿最多吃一个半,叶存山吃四个差不多,多半个也能吃下。 炖菜里下了好些年糕,这也顶肚子,不怕他饿着。 叶存山回来简要说了下首饰铺子的事,云程听完又给他十两银子。 “不知道到时候打个镯子要多少。” 还生气,“云仁义真是没见识!那么一个手镯怎么八两银子就给出去了!算算重量,融掉的金子都比八两重了!” -- 第185页 害他跟叶存山要自己贴补好多。 生气完,云程也觉得解气。 还好当得少,不然云仁义这些年还要过得更滋润。 叶存山说:“指定当年也被威胁过。” 不然那么一个重利的人,怎么可能低价给出去。 叶存山有了缺德想法。 县试结束后,要三四天出结果。 像他们这等偏远穷县城,来回跑一趟不容易,有些书生即使知道希望不大,也会等到圆案贴出后确认再离县回家。 真的直接回乡的人不多,所以县里住所空置不下。 云仁义只能在码头住。 他准备找人收拾云仁义一顿。 这肯定不能揍,请个小贼去摸摸金银还成。 这话他到嘴边犹豫好几次,最终没告诉云程。 算了。 云程要是干得出来主动坑害别人的事,云仁义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受到惩罚。 这恶人他去做好了。 云程保持习惯,指望人干活时就特别殷勤。 这事儿要叶存山连着盯一段时间,等到晚上上炕,他就给叶存山踩背了。 这待遇真是几个月才有一回。 叶存山被他踩得浑身舒坦,“要是你能有个产业就好了,你懒得打理,都要我跑,我跑完了,回来你就好好伺候我。” 云程给他屁股重重踩了一脚,“我已经有产业了!” 造纸作坊有他一半呢! 叶存山险些把这事忘了,“那是我不懂行,我攒了的小云朵都有几十个了,这还每天攒着呢,能叫你每天给我踩踩背。” 捏肩捶背就不必了,云程那力气,就给他揉脑袋舒服。 揉掌心都不够劲儿,没一会儿就慢慢摸摸跟调情似的。 云程就不喜欢叶存山嫌弃他力气小,“你劲儿大,你会踩会按,合该你给我踩,给我按!” 瞧这活泼劲儿。 叶存山敢跟他开点别的玩笑了,“行啊,我待会儿给你踩给你按,还送你些别的‘服务’。” 服务这词,是叶存山从云程这里学来的。 跟伺候人一样,要为某人做某事,但是又没伺候那么重的词义。 不过他这样理解的时候,云程不想跟他多说。 叶存山觉得他的理解肯定没错,这么一句话说出去,云程就红了脸,怪好看的。 他明天还想去万书斋挑挑杂书,万书斋就各类艳情话本跟春宫图多。 春宫图他没看过,艳情话本他倒是看过,因为还有些畅销话本里,是会有各类艳遇的。 艳遇都艳遇了,不跟美人发生点关系,这书可卖不动。 叶存山当时要学畅销书写法,也认真做过研究。 里头描写香艳的部分,他还着重看了。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模糊。 一群酸书生,要做又扯遮羞布,乱七八糟的诗词堆上去,还不如直白一句“他俩困觉了”。 到时候换个图册回来瞧瞧,再拉云程跟他一起学学。 理由不能说他想跟云程玩些新花样,得说这是为了学习。 毕竟云程的《赘婿》小说里,赘婿也是有正妻的,以后总要那啥嘛。 等到云程踩累了,钻被窝歇息时,叶存山抱着他蹭蹭,“堂嫂给你的书,你是不是藏起来了?不是说那书是给我看的吗?” 他呼吸贴着后颈,唇齿张合间,还会挨到那块皮肉。 云程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动动肩膀要把人挣开。 力气跟体格都有悬殊,这点挣扎微乎其微。 云程因为累才轻轻喘气,这会儿听起来也极其不正经。 他呼吸发紧,要叶存山去看书背书,“你少看旁的杂书,你是要科举的人。” 叶存山让云程报个书名,“杂不杂书的,那不是也得我看了,才能判断的么?” 来回拌几句嘴,云程看他态度不像是想看书,而是想逗人玩儿,便懂了。 “叶小山,你偷看我的书!” 叶存山被踢出了被窝——他自己配合的。 要不是怕云程踢散了被子里的热气,他就是躺那里不动,云程也踢不动。 他看看暖桌,最后还是架起了炕桌,坐床尾,把云程脚抓着放腿间,让云程先睡。 云程:“……”这还怎么睡。 叶存山就爱这样。 在云程胡思乱想的时候,表现得心无旁骛,要云程内心一阵煎熬,脑子里产出两吨废料后,终于在反反复复的情绪起伏里,承认是他想太多时,突然进攻,打得人绰手不及。 云程不高兴,哼哼唧唧不想配合,等被亲得舒服了,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夜里胡乱闹一场。 隔天,叶存山中午又去了趟首饰铺子,带云仁义去吃饭。 他在码头待过一阵子,对明里暗里划分的地盘都有了解,带云仁义去的一家饭馆,就是其中一拨混子经常去的。 叶存山今天话多,跟云仁义频繁提到“镯子”、“金镯子”、“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住哪里”。 云仁义懂得财不露白,每个问题都叫穷,还试图要叶存山识趣接济他一点。 叶存山不接话茬,眼角余光见旁边那桌的人频繁往他俩这里看,才往上加了一把火,“欠条我带来了,你把余下四两银子还了吧。” 昨天他没问,云仁义还以为叶存山忘了。 -- 第186页 现在问起,他惯性想耍赖,看叶存山眼带寒意,才说:“这里人多,换个地方给。” 叶存山应了,饭后不跟他回住所,找了个小巷子,一人交银子,一人交欠条,出去时,他手在自己兜里摸出了云程给他的十两银子,大手满握,侧身靠墙往兜里放。 想躲,又没躲得隐蔽。保证有人看见,然后大步离开。 云仁义又出一笔银子,顿时也不想留县里坑别人了,再坑下去,他每天吃喝住都是一笔消耗,没拖累到叶存山,先得把他自己拖垮。 分了两头的混子再碰头时,交换了信息。 “一个回了书院。” “一个去了首饰铺。” 书院在东街,离县衙近,他们不敢过去。 书生还会写状纸,到时为钱拼命,他们得不了好。 等晚上发现云仁义还住码头这边时,他们歪心思就活动了起来。 还有钱打镯子,腰包里少说得有二三十两银子。 县试成绩出来这天,一群考生落泪。 云仁义远在码头,也哭嚎了一场——他的银子被人偷了! 而他也在这些天里,翻阅完了五本手镯样式册,没有找到他眼熟的那一款。 同样带花带字,有些花样就是贵气,有些花样就是俗气,精细程度也不一样。 云仁义多看几个花样心里有数后,翻得飞快。 现在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我看漏了? 也想:还是真的过去太久,他已经忘记了。 两重打击之下,他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叶存山带云程过来问结果时,得知没找到,直接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状纸,“那不赶巧,咱们直接去县衙吧。” 云仁义想到他还在家里养伤的大儿子,流刑千里的王老爷,腿都软了。 他要叶存山再给首饰铺子点钱,他再把这些册子翻阅一遍,“过去太久了,我记得不清楚,肯定是漏看了!” 叶存山看向小伙计,小伙计看他这折腾的样,就知道金镯子重要,肯定会再找,便没撒谎,“除了第一天想偷懒,其他时候都挺认真的。” 叶存山同意再翻阅一回,云仁义还想跟他借钱,“我银子被贼偷了,身上没几个铜板,晚上没地方住,也买不了几顿饭……” 叶存山冷笑,“关我什么事?” 云仁义立刻看向云程,“你想快点找到那镯子是吧?我一来一回跑一趟,也就一天功夫,可是这伙计说后头有人等着要看这册子,谁知道人家要看多久,你耽误得起吗?” 云程今天是被叶存山带出门的,路上叶存山说云仁义不要脸。 给他讲云仁义好几次想坑钱的事,又是想坐地起价,又是想拖延工期让他们白花银子的。 他不想看云仁义这副嘴脸,叶存山说要带他看乐子。 没想到是这个乐子。 云仁义知道云程恨他,咬牙道,“再怎么我都是你长辈,我真下跪求了,你受得起吗?再说我又不是不签欠条,上回的欠条我都平了!” 云程没接话,问他:“你知道前几天,我们来县里的路上被人拦车了吗?你知道是谁拦的吗?” 云仁义脑子一阵嗡鸣。 他当然知道是谁拦的,云丽丽要出去时,他还嘲讽了几句。 云程说:“我是不可能给你银子的,你真的穷,就自己快点把活干完,找到镯子,你就能回家‘作威作福’了。” 这话说完,云程一阵神清气爽。 当“坏蛋”,好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卡,来回改了几次,想想这个糟老头是目前最大反派,还是决定写详细一些,我去写下章了,大家不用等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53章 我会很温柔的! 云仁义现在不信任家里人,出来时是把所有家底都带上了。 他身边没个壮汉跟着,自己也知道容易遭贼惦记,银子都分了好几处放。 就这样,也被摸光了。 他藏裆下的银子都没了! 看云程跟叶存山两个人都是一副要放炮竹庆祝的表情,云仁义难免不多想。 叶存山要他抓紧时间看,“我跟云程没要你再写一张欠条都是仁慈了。” 云仁义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的银子,都是一家子攒了十几年的,也不够这一天五两五两的支出。 他也很累,想回家缓缓,歇歇。 回家还能让云丽丽继续做藕粉跟蜂窝煤,手里一点银子没有,他没安全感。 说要回家,云程答应了。 他跟叶存山没找到手镯样式,逼急了怕弄巧成拙。 回去休息,养养神,再仔细回忆回忆,下次过来效率会更高。 叶存山把状纸给云仁义拿着,“回去也别闲着,有了坏心思就看看这状纸。” 他要回家,叶存山跟云程可不送。 一看这银子没得挣,倒还是那伙计最舍不得他,“你就一点儿也没了?我这屋子后头有棚子,里头就养了骡子跟驴,要么你将就着,晚上就在这儿睡?” 云仁义脸皮子抖了抖。 他还没落魄到要跟畜生睡一窝的地步! 叶存山恶劣,做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云仁义吓得撒腿就跑,“后天我会去书院找你的!” 这个乐子,让云程看得爽,给了叶小山赏。 -- 第187页 人来人往时,不好说其他,云程只说:“那册子我压箱底放着了。” 箱底是指叶存山的竹箱底。 家里实现用纸自由后,他的文章、草稿、笔记等等成倍增加,原先是跟书籍放一箱,现在分开了两箱放。 云程也尊圣贤,不把那个成年人画册跟圣贤书放一块儿,是直接放在了木条下。 竹箱直接接触地面会很潮,怕湿了里头书本,叶存山用石头木板垫高放的。 云程这书也怕潮,他隔了油纸放地上,抵着里头墙角,藏得可严实。 叶存山:“……难怪我找了几天没找着。” 还以为云程给烧了,让他后来都不敢再提。 今天云程主动说起,说明那阵的害臊劲儿过去了。 机不可失,叶存山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蔚县这么小,云程都没怎么逛过。 他最近因为云家的事,心情也起起伏伏,还以为叶存山是要哄他开心,一路都笑得甜滋滋的,还给叶存山买了烧饼。 这烧饼的面是跟葱油饼一个做法,加盐加葱揉一块儿,切团捏个窝窝出来,里头加猪肉白菜馅儿,一起擀开,擀成个饼子,里头的肉又不露馅儿,油煎出来可香了。 加了肉的都贵,这种饼子叶存山要是跟云程一块儿就舍得买,要他自己吃,最多就吃个葱油饼。 那种素素的饼子,吃着跟馒头一样的,他常买。 叶存山拿了饼子,自觉找到了套路云程的办法。 他家夫郎吃软不吃硬,装可怜的路子他试过几次,回回好使。 待会儿到了万书斋,他也要这样干。 说做就做。 到了地方后,云程火速从脑海中扒拉出万书斋的背景资料。 叶存山被误认为是《赘婿》的作者后,别家书斋意图挖走他,叶存山当时给云程介绍过两家书斋。 由于万书斋的特别,不卖科举用书,只卖各类成人话本画本,这对云程来说,等于以前收藏过的某些不可描述的网站。 看不看的另说,他得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所以万书斋对他而言,也是久闻大名了。 但云程不可能在叶存山面前表现出兴奋、猴急,还有这种好事的情绪,他绷着小脸,严肃教训叶小山:“你思想不正经。” “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呢!” 叶存山示弱:“我没经验……” 这拌嘴的路子,万书斋的伙计听了好些年,一猜就知道是对新婚小夫夫,招呼人进里屋坐,“外头人多呢。” 他家卖品不同,里头摆设也不一样。 外头书柜上展览的,都是取名相当文艺的,还让云程看见了一本叫《情深深》的册子,他不敢直视,怕古早电视剧形象崩坏,火速移开目光。 后院布置是仿造了考棚,左右两排格子间,垂帘有客,反之空置。 云程没见过这阵仗,进店前还是装出来的严肃,现在成了真实的拘束。 怎么说呢。 就好像第一次外出开房的小情侣。 还是街边二三十块的小旅馆,进去只有一张床,啥也不能干的既视感。 他小声问:“不在这里行吗?” 就不能让客人自在点逛吗? 伙计就带他俩去了另一间屋子,这屋子进去有点像小型书店——原来他家也知道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藏后头卖。 一般害羞的客人,伙计就不上赶着介绍,留了距离不听夫夫俩的悄悄话,也保证他俩喊一声,能立马过去招呼。 云程回头用视线测量距离,压低了嗓音问叶存山,“老实交代,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叶存山让他猜。 云程:“你不正面回话你心虚,你肯定来过!” 叶存山:? 叶存山就老实认了。 还很贤者,“就是之前想写话本的时候,看他们都有那种描写,我看了几本学。” 哦。 叶小山会炖肉。 云程想想文言文版的肉,也萎了。 跟叶存山一起贤者:“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叶存山口味很直接,也很对云程的胃口。 他说这类书不能看文绉绉又酸兮兮的,看完了也不知道写了什么,要云程看大白话的。 “直白,好懂。” 他也没忘记他提前想好的理由,“你以后写书也能用。” 云程信他才有鬼。 叶存山又补一个理由:“便宜。” 越文绉,才子的润笔费越高。 越粗俗直接,就越不显才气,卖给小老百姓看的,就便宜。 云程两种都翻了几页,最后跟叶存山一致选了大白话的。 叶存山很开心。 喜好被认可,才有下一步探讨学习的可能。 可惜,画册云程不要。 他现在心理阴影还没散,而且这个时代的画风偏平面,人物不够美型,他看这么两坨色块堆一起也没兴致。 叶存山在旁边还看见了云程藏家里的书,除却《夫郎篇》以外,还有《娇妻篇》、《猛男篇》。 《猛男篇》三个字云程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就不理解了。 他让叶存山打开看看,“不辣眼睛的话,你也给我瞅瞅。” 叶存山很有尝试精神,但刚翻开他就关上了。 -- 第188页 云程问里头是什么。 叶存山默了默,又翻开看了一眼,火速关上。 没看错。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云程再问,叶存山就附耳过去,“一壮一瘦两男的,没什么好看的。” 云程看看他跟叶存山这体型差,不乐意了。 怎么没好看的了? 这类书是新婚科普读物,有条件的都会买本放着。旁边还有些,云程自己拿了本翻开,叶存山捂他眼睛。 捂眼睛云程也看见了里头的东西。 难怪叶存山态度这么怪,原来壮汉是受君。 云程低低笑出了声。 叶存山不想在这里待了,拿上他跟云程精挑细选后的三本大白话小说结账走人。 今天叶存山特地告假处理首饰的事,东西没找到,跟云程腻歪腻歪也不错。 他久未下厨,顺路买菜回家后开始做饭。 云程窝暖桌上,先一步看起了书。 等饭熟时,他小脸通黄。 叶存山看看天色,时辰还早,让云程把东西收了。 饭后叶存山趁早补功课背书,云程跟他一起坐暖桌边,绣完了新香囊。 香囊样式是经过设计的,依然是“山云”为主的绣样,排列上有所变化,视觉上某些断掉的线条,因为方向一致,不影响观看,顺着看过去,回旋出了一高一矮两个简笔画小人对立站着的画面。 云程是很满意的,柳小田也给他调好了竹香,他开了竹筒拿出来往香囊里头装。 叶存山闻着味儿抬头,注意到云程在做什么后,眸光都暗了下来。 这一刻,他觉得有云程在,是真的很影响他念书。 翻翻计划本,想想不久之后就要来临的院试,叶存山忍了。 忙完恰好晚饭,云程看他干活风风火火的样子,知道他要收拾自己,不由揉了揉腰腿。 叶存山很能忍,憋了大半天,还能抱着云程靠炕头上,带云程一起看书。 ……看得出来是个科举的料子,这书他都带上了《夫郎篇》的图册,找到话本里对应的文字段落,解释给云程听。 云程体温火速上升,整个人红成虾色,再臊臊都能熟透了。 但他忍着,双眸盛满春水,也忍着害羞跟叶存山一起看。 叶存山逗他,“上回不是很害臊么?” 臊都人都傻了,一路神色恍惚,只想钻地缝。 云程小小声:“那不一样,你跟堂嫂又不同。” 一个是跟他做过亲密事情的人,一个称呼上是他长辈的人,那能一样么? 没见着谁在家长群开车啊。 叶存山没心情看书了,快速在册子上翻动几下,指着上头一个图说:“这个行吗?” 云程不想讨论这个! 他觉得不过分都可以! 但是要问他,他就都不行! 连续被否了几个,叶存山知道了,这事儿不用问。 把书放好后,云程让他把油灯吹了。 叶存山不吹,“你今天颜色漂亮,我多瞧两眼。” 云程就更红了。 月初的雪下过后,气温稳定上升。 到现在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冷,必须裹着被子,满身束缚。因此也折腾得更狠。 结束时都已是深夜。 可能是教学作用,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云程没那么别扭了,擦完身子要睡前,他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我今天表现好吗?” 好像没有步骤错。 看叶存山状态,他应当没给人扫兴。 这次粗糙简陋的学习,大获成功。 何止好。 叶存山差点拉他一起学习到天亮。 然后第二天,所有书都被云程换了一个地方藏。 叶存山怎么找都不到,他就不知道这小破房子里,怎么那么多犄角疙瘩。 云程对这次藏书很满意。 转眼到约定日期,云仁义没有来。 叶存山在书院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午饭都是叶延给他都买的,两人就在书院门口啃着烧饼馒头,干粮吃着噎人,叶存山火气旺,等待时火气蹭蹭蹭,一直想喝水,没喝着,晚上回家时,额头冒了个痘。 云程大为震惊,并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围观,手指痒痒,蠢蠢欲动,想给叶小山挤痘痘。 叶存山指尖敲敲桌子,“跟你说正事呢,云仁义没来,我要回村去抓他。” 云程拍拍他手背。 可能是对这一家子有恶毒想法,想要他们都没好日子,他们家庭关系发生变化,云程都会记着。 自上回云丽丽跪着求他借银子后,云程看她额上冒出的细小血珠,已经懂了什么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就他家里那情况,云仁义在县里待五天,怎么可能不出事呢? 老大是个壮年男性,还长得高大魁梧,曾经跟船当过几年护卫。 家里和睦时,他是一家引以为傲的长子、长兄。 现在他是什么?伤口被父亲反复抽打,再不自救下半辈子都要瘫床上的废物! 他肯定要趁机搞事。 云程不知道该怎么给叶存山解释这个。 他没有算计,可是他要云仁义来县里认手镯样式的这一环,却让他们家庭矛盾加剧。 叶存山就是急起来恼怒,跟云程坐会儿,冷静下来也想到了。 -- 第189页 他戳云程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云程说:“我一直都很聪明。” 叶存山承认他学习聪明,不承认他待人待事也聪明。 “那我去纸铺留个话,等叶虎来送货时,顺带打听一句吧。” 其实还是想回村抓人。 他想拜托叶虎给他把人抓回来继续认样式。 一天五两银子的开销很高,早前还打点了首饰铺伙计。 等久了,云仁义记忆模糊了,再找又是从头开始,一天天的都是银子。 云仁义也会塞银子给那伙计,有一就有二。 要是他成功守住了家主威严,镇压了大儿子,再来时有银子阔气打点,问正确的手镯样式是哪一个,他跟云程这段时间的逼压就白费了。 叶存山看看云程。 无声叹气,心眼儿还是不够多。 稍加犹豫,叶存山给云程讲了下其中关系,免得他后续去府城院试时,云程自个儿在乡县被人哄骗。 听完后,云程说:“那我明天回村一趟吧。” 叶存山自然要陪,“也就这件事了,解决完我就安心读书,你自己去我肯定不放心。” 云程开心,决定回报一下叶存山,把他的想法问出了口,“我给你挤痘痘吧?我会很温柔的!” 作者有话要说: 0 0 来晚了,给读者老爷们跪一个Or2 大家晚安么么哒! 晚上见。 第54章 乡村爱情 叶存山摸摸额头,这种上火才冒出来的小疙瘩,能叫云程有这么高的兴致也不容易。 他答应了。 云程麻溜儿去洗手拿了条干净手帕,让叶存山枕他腿上,他还用帕子沾水,拿肥皂团给痘痘周围洗洗去油才下手。 可惜今天才长出来,没熟透。 本来只是一个红疙瘩中间泛白,被他一番操作之后,变成了一个小红包。 叶存山没叫疼,云程也心虚得不行。 “没熟,长长再继续挤。” 叶存山不起来,继续躺云程腿上,“你这会儿不讲究了?” 平时说个什么都要露出嫌弃恶心的表情。 云程摆手。 这哪里一样,这很解压。 他让叶存山给他留着,“你不许碰,听见没?” 叶存山都不稀得碰。 这次回家也快到清明节,族里一年四次祭祖,来回跑的辛苦,这次回村就要多待几天。 除却换洗衣服外,主要就是叶存山的书,他这次拎了小竹箱一起带着。 存银这次不回,纸铺又有了羊毛线供应,一部分拿去染色,一部分放纸铺供人织毛衣毛裤。 他还要练习刺绣,最近也迷上了去茶楼听书。 那说书先生讲的赘婿比他自己看的精彩,才不回去看叶大摆脸色呢。 就还记得叶大阴阳怪气他,小孩子扁扁嘴,不乐意也上街买了点东西让哥嫂捎带回去。 叶存山欺负他,把存银买的东西分两半,“咱们一起买的。” 存银:?? 云程看不下去,给他补了一把铜板,存银放小包里,跟云程小声嘟囔:“我哥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云程觉着他胆儿也越来越肥了,这距离,压低了声量都能被听见好么。 存银躲云程后边,对叶存山做了个鬼脸。 他们也给存银另外留了银子,到时若是云仁义自己来县里,就让纸铺这边出个人,带去给首饰铺伙计。 这次是告假回去,云程也得去一趟杜家书斋,跟他家说明会在乡下写稿,到时看是继续请元墨誊抄一册,还是叫启明来誊抄填字,总之不用上门找他。 余伙计还可惜,“算着日子,南下的船会回来了,我家伙计不跟陆公子一起,也能跟别家商人的船顺路回来,到时知道外地反响,能给你加银子呢。” 这银子又跑不掉,云程说下次回来拿。 回村还是租的驴车,一路出来,还有许多考生陆续出县城。 这些就是没被取中,可以收拾包袱回家的书生。 取中的人,家底厚一些的,会再等等府试日期,直接从蔚县出发去府城。 家底薄的,则是请人跑腿送信,自己先走一步。 云程看着他们,也跟看见了叶存山赶考的样子般,问他:“你之前考试是一个人考吗?堂哥跟你一起吗?” 叶存山当然是一个人去考的。 他性子独立,早早就满城跑,十四五岁就谎报年龄忽悠商人带他上船去外地,再大一些识字了,也会自己去。 考试这事情,不熟悉也有前辈指路,再不济,临到考试,一堆人都往一个方向去,他也不至于走丢。 但叶存山最近尝了示弱的甜头,就想卖卖惨,一张口,想到院试要去府城,到时人多杂乱,他不可能带云程一起去,就还是说:“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寒门学子多数都是自己独立备考、赶考,真要家里媳妇夫郎跟着照料的,也是稳定下来后,照料日常起居。 其他书生倒是会带个书童前后忙碌伺候着,他就不跟人比了。 云程就对他一顿夸,从能干独立,到坚强不息,听到后头叶存山发现他在胡乱叠词瞎用,里头竟还加了“雏鹰展翅”、“金鸡独立”,叶存山一巴掌把云程脑后的小揪揪打得来回晃动。 云程不服:“你干嘛!我夸你呢!” -- 第190页 那是夸么。 瞎咧咧。 路上一顿小学生拌嘴,到村里时默契闭嘴。 经过村口,照例要去叶二叔家看看。 叶延没到休沐不回来,留书院刻苦学习。 捎回家的东西很质朴,给了一两银子,让叶存山帮忙割两斤肉,买几条排骨,再有多的就买点糖,给婵姐甜甜嘴。 这东西送进来,有人看见了,问一句,叶存山说是帮叶延捎带回来的,再传到河边叶大耳朵里,还能自动翻译:叶延买了,叶存山跟云程也买了。 他差点追过去问! 气温回升,开始春耕前,村里要先把造纸作坊盖起来,地点选在了沿河边的空地上。 给叶大安排的是不累人但非常琐碎的跑腿杂活儿,别人看他闲着就要说他,他刚想找人抱怨几句,就被几人连着叫,烦得他想撂挑子走人! 到中午,叶大溜溜达达去打听,叶存山跟云程俩没回家,还在叶二叔家里。 回村一趟,不回自己家,不见爹娘爷奶,就会去亲戚家! 不孝子! 不仅去了叶存山的亲戚家,还去了云程的“亲戚”家。 他俩一清早出发的,回来时不到中午,叶存山回去把被子拿出来晒,烧炕去湿气。 没热锅做饭,就在叶二叔家一起吃了午饭。 期间也打听云仁义家的事情。 确实如云程所说,云仁义去县城的那几天里,云家出了大事。 李秋菊被云广识说动,也不想大儿子一直躺床上当废人,那里屋都有腐臭味了! 她听了话,卖了几块地,又把自家养的猪仔卖了几只,得了银子后请大夫来给云广识看伤。 时间太短,云广识伤势没好。 他以前在王家当长工护卫时,也有几个交情好的兄弟。 他使唤云丽丽去请个人过来,“你把这事办成了,我就当你之前埋怨我的事情没发生。” 云丽丽指望不上亲爹了。二哥分家出去以后,只顾着云香,根本不理她。 她对云广识不信任,但现在只能选择信他,不然云仁义回来了,她随时会被配个坏姻缘。 于是云仁义回来时,就看见家里多了一个高高壮壮,脸上还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 闹一场,闹不过。 这几天更是一文钱要不着,脾气发多了,李秋菊他都使唤不动了。 赵氏说:“前些天刚回来的时候,好像说是气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现在云娘去外头打水什么的,总能听一耳朵热闹,家里还吵吵着。” 云仁义到底是人亲爹,云广识敢对着干,不敢真把他怎么着,云仁义就仗着这点拼命闹。 反正就是耗着。 云程听说他人没事,松了口气。 ——要出事也别这时倒下,不然白费了先前投出去的三十多两银子! 饭后,他跟叶存山一起上门,要云仁义抓紧去县里干活。 云仁义在家里吃得不好,睡得不好。 回来想休息休息享清福,结果一天天都在跟人吵架。 吃饭他都沾不了荤腥,蒸个鸡蛋,李秋菊跟云丽丽都能一人半碗分了,他一勺都吃不到! 所以只相隔几天,再见时,云仁义也肉眼可见的苍老憔悴起来。 他说他没钱。 叶存山跟云程肯定不会给。 叶存山对云广识说,“你伤还没好,还记得是因为什么弄成这样的吧?” 云广识在大狱里待过,也真的挨过揍。 看着王老爷家倒,从前在他面前威风得不得了的管事,也因为主动掺和,被人抓了个正着,是跟王老爷一起流刑千里。 他自然怕。 云仁义要去县里认样式,家里就是云广识最大,不需要有人照看,所以他这护卫兄弟也能跟着回县里。 “你看着点我爹,别叫他又被人偷了银子。” 潜台词也是:别让他去县里告我不孝。 有人送,叶存山也省了自己跑一趟。 云广识还小气,银子不给他爹,而是给他那护卫兄弟拿着,保证云仁义有个地方睡觉,饿不死就成了。 所以叶存山也不用担心他有多余的银子去打点。 叶存山让他们去纸铺找人,到时有人带银子去给首饰铺伙计,能继续翻阅样式册。 离开前,还给云丽丽身上递了个眼刀子。 这姑娘弱声弱气坐旁边,低头垂手好似温和无害,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瞄云程,想也知道没好心思。 事情顺利,出来时辰还早,夫夫俩决定回家收拾屋子。 云程觉得恍惚,“这么顺利呢?” 以前每次来,都要掰扯一阵。 家里闹哄哄,吵得他头疼。 叶存山说:“云广识狠不下心对他爹做什么,他爹却是能干出大义灭亲的事,就看能不能被盯住吧,真去了县衙,被亲爹告发不孝,他以前在县老爷那里也有过案底,是讨不了好的。” 云程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表情包:打起来打起来!.jpg 他没忍住笑了下,叶存山问他笑什么,云程不告诉他,等拿了东西回家,拿纸笔画了个表情包。 叶存山:“……” 太久没玩黑白无常的梗,叶存山突然问一句:“这是冥府流行的画册?”还让云程懵了下。 然后被云程瞪:“不是!” -- 第191页 叶存山耸耸肩,先去房间翻找了旧衣裳出来,照例套外面防尘,又用布巾包头发,一个清理墙顶屋角,一个扫地擦桌。 这次回来他们就只收拾了一间出来,是叶存山那间。 他屋子是主卧,要大一些。 山里房子是有大浴桶的,烧炕烧一天,热水一锅锅的出来,夫夫俩没浪费,一起泡了个澡。 山下的造纸作坊里,晚上都会有人守夜煮树皮,不怕烤不干头发。 叶存山续了几次水,两个人痛痛快快泡了一回。 就是云程搓背时,还是很没劲,叶存山被他摸得痒痒,问云程是不是在占便宜。 云程占着便宜还嘴硬,“怎么啦?你嫌弃我力气小,你那自己搓啊。” 叶存山:“……你等着的。” 他俩在山里的住处,说是山脚下,其实要往上走个一百多米远,还是上坡路。 下到山脚后,还有一片荒地,是正正经经的偏离山村。 还要烤头发,叶存山忍着没收拾他,琢磨着这次要么把大浴桶带走算了。 再过不久暖和起来,泡澡胡闹也不怕着凉了。 令他们意外的是,晚上去烤头发的人还挺多,都是白天在忙着盖房子,晚上回去才洗头洗澡的汉子。 夫夫俩刻意找了人少的地方,边上也有人在闲聊。 见着他俩,还要强行邀请。 “听说你俩给叶二叔家买了肉跟排骨,没给叶大买?” 叶存山就是想气气叶大,也不会拿叶延的孝心去利用。 他又好生解释了一遍,“这还没到月中休沐,我是跟书院请假回来的,屋子也要收拾,没空过去。” 再就没人问他为什么没空去叶大家,有空去叶二叔家。 毕竟叶大家里没孩子帮衬,媳妇高龄孕妇,上头还有两老人,叶大自个儿都被抓了壮丁,去河边帮忙。 回家他俩还得倒过来帮家里忙,就没空去收拾自己屋子了。 说到屋子,就少不得跟他们讲讲云程家那个小破屋子。 “已经修缮好了,旺祖让咱们在外头围了小院墙,你们空了可以去看看。” 上次离村时,被叶有福家的女婿拦路,说会帮忙修缮。 夫夫俩给了银钱,屋子是屋子,院墙是另外加的。 河边热火朝天的,他们今天回家没经过那边,没来得及看。 晚上烤完头发,就从河边走,顺路过去瞧瞧,云程还满意的。 叶存山顺便跟他讲,“我之前还说到夏季时,再到下面划地盖个屋子,不然夏季回来,山上蛇虫多,你受不了,现在看看,要么咱们就在这屋里住吧?反正每次回来住不了多久。” 外面的院墙扩开了些,往后有需要,能在侧面盖耳房。 若嫌弃地方小,也能把灶屋搬到耳房里,主屋就睡人,做堂屋。 云程都行,“那我抽空去问问旺祖吧,看什么时候有空,给咱们安排人盖耳房吧。” “你就别一起了,好好读书。” 到家已经很晚,两人没闹。 隔天早上,叶存山带云程下山蹭饭吃,去的叶大家。 存银舍得花钱,给叶大买了一大包红糖。 叶存山走时欺负存银,到家里还是说:“存银给你买的。” 叶大已经被叶存山搞怕了,听说是存银买的礼,他才放松下来。 存银跟这逆子不一样,肯定不会给他买寒碜玩意儿。 没打开前,叶大不说。 看到是一包红糖,他就咧嘴笑了。 话没说呢,陈金花直接从他面前拿走了,“这糖不错,正好给我弄个红糖鸡蛋。” 她会哄人得很,“爹娘一人一个,咱大儿子得吃一个,程哥儿也要来一个,家里刚好五个鸡蛋,我去煮了!” 叶大:?? “我呢?那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陈金花翻白眼,“你气包子一样,每天生气都气饱了,吃什么红糖鸡蛋!家里就五个鸡蛋,你要吃,你去摸摸母鸡下蛋没有,指着我大肚婆弯腰捡蛋啊!” 叶大的家庭地位显露无疑。 云程捧着小碗喝一口米粒浓稠的粥,已经记不起来陈金花之前凄凄惨惨,整天害怕叶大不要她的模样。 他看一眼叶存山,叶存山回家的兴致不高,就跟爷奶说话,与家里父母关系还是老样子。 云程想想他跟云仁义家的关系,目光挪向已经走进灶屋的陈金花,心里一叹。 以后没事还是少回来。 陈金花说到做到,红糖鸡蛋除了叶大以外,每人一个。 叶大差点摔碗。 刘翠英每天捡鸡蛋,家里有几个她心里清楚。 还没有开始春耕,她跟老头子都没每天吃鸡蛋,主要是给陈金花吃,怀着双胎,耗身子。 虽说得膈应,但确确实实只有五个鸡蛋。 只有五个鸡蛋,叶大也不服气。 要他来看,食物链底层只能是云程。 谁让他是儿媳妇。 还是个哥儿。 可是他知道这儿媳厉害,会挣钱,只敢目光膈应人,不吭声。 云程被他看得一阵无语,他一清早,吃不了这么甜的,自己不吃,就把蛋给叶存山舀碗里。 叶存山知道他口味,没跟他客气,当即把这溏心蛋咬了一口。 叶大还看云程的碗。 -- 第192页 云程:??? 要不要脸! 叶存山也后悔带云程来蹭饭吃了,一清早的,好心情全没了。 他俩要走,叶大还要留人掰扯修缮屋子的事。 “之前不说好了我给你们修吗?怎么让叶成去了?” 村里作坊盖完,就无缝衔接春耕,叶大一直要忙到秋收之后迎来下一个农闲时,才有空去骚扰他跟云程俩。 而六七月份时,陈金花就要生产,算着月份,今年农闲时,叶大得在家里洗尿布。 叶存山顿时觉得这糖水也不甜了。 存银的尿布叶大都没洗过一片,还给他买糖吃,买个屁。 真不如给陈金花吃了,叫她身子养好点,以后自己的娃自己带,别存银小时候家里人不管,长大了还得回来带后娘生的弟弟妹妹。 时间上叶大没空闲,叶存山就不跟讲虚的,“你那像干活的样子吗?那么一间小屋子,从过年到现在,要不是叶成帮忙修了,冬日里几场雪下去,那屋子早倒了!” 叶大呛声,“怎么早倒了!?之前天气不好,你要你亲爹大雪天给人干活啊?天晴的时候我去了,叶成也在,他还说你给银子了,我给你干活都没见着一分好!” 叶存山:“我没给你银子吗?我不是给你二十两了吗?” 叶大:“……” 年前有阵子昏了头,上赶着要跟儿子儿媳修复关系。 还觉得儿子当赘婿吃了苦,他以后没人摔盆儿,拿了棺材本出来给叶存山,要他别入赘。 后来想想他没怎么后悔,一来银子叶存山没要,二来儿子虽然气他,儿媳不爱搭理他,但是满村没人说他们家里关系不和。 往后他真死了,叶存山装也得装个孝子样。 现在再提到这二十两,叶大终于认识到了叶存山的厚脸皮。 “那是我给你的银子!” 叶存山已经牵着云程站起来了,说话有点云程不讲理时的调调,“那又怎样?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再给你,那就是我给你了二十两。” 叶大被他一通怼,闻着满屋子红糖鸡蛋的香味儿,也没心情吃了。 叶存山爽了,带云程去吃别的。 经过叶虎家门前,进去买了两条鲫鱼,在他家菜园里拔了两个白萝卜,回家煮鱼汤。 这折腾下来,早上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家里菜园早就没打点,之前的菜吃完后,后来没种,空空荡荡。 云程说:“大堂嫂做荤菜好吃,咱们去她家蹭饭吃吧。” 大堂嫂柳三月,是叶虎的妻子,在祭祖时能掌勺的女人,厨艺自不必多说。 叶虎婚后不见消瘦,儿子也结结实实一大胖小子,养得可好。 于是早上才买过鱼拔过萝卜,中午两人又来蹭饭。 叶虎正愁怎么把他家儿子送书院去,夫妻俩混合双打都没把人揍老实,看叶存山来还挺欢迎,“你给我出个主意。” 明着对外说,是写话本挣钱。 内里也有旁的想法,识字了,才能在铺子里、在作坊里,当个小管事。 庆阳是个哥儿,嫁人后是夫郎,都能在纸铺当账房先生。 跟他兄弟俩这五大三粗,大字不识几个的待遇可不一样,他们天冷天热都要送货的,干的力气活。 叶存山以前也皮实,定下心就很顺利了,叶虎想取取经。 云程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他就知道是叶存山到处跑,见过了外头的世界,所以想读书了,实际内里细节,他不清楚。 结果说出来的理由很简单,“我第一次去码头的时候,看见了很多扛货的劳力,有老有少,也有青壮年。” 他们村里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儿子都长得壮实。 一身力气,在村里谁不夸? 叶存山从前也被夸。 能种地,会打猎捕鱼,能抓蛇掏鸟窝,还能把弟弟一手带大。 被夸多了,心里自然有傲气。 回头再看见跟他一样的还有很多人。 那些人力气比他还大,交谈里得知人家也是老庄稼人,比他更会种地。 那又怎样呢?一天苦力干下来,还是要卑躬屈膝,小心讨好着工头,不然随便克扣一点,一天力气全白费,还不敢闹,不敢声张。 工头若是满腹才华的书生,叶存山也不说什么了。 读书费钱,培养出书生,合该人家能轻轻松松坐那里记工拿银子。 可大多数工头识字量低得让他不忍直视。 那一年,叶存山也跟族兄弟一起读过几天书。 叶旺祖、叶庆阳都读出来了,他不识几个字都看不上那工头。 云程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他刚穿越过来,叶存山要带他去县里找活干,当时也说他能留在杜家当书童最好。 到时搭着学学字,回头出了杜家,也有别的生路。 码头记工的人,每月能拿二两银子。 他眼睛酸热,莫名想哭,觉得他从未了解过叶存山。 再想起他性格里的炫耀,也从包容到理解。 毕竟叶存山从前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个世道里,其实不值一提。 而他人崇尚的,又恰好是他最缺乏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的意思,他在叶延已经考过童生时,才深刻理解到。 叶存山跟叶虎讲:“你别打他,下回去纸铺送货,你把小虎带上,带他去码头看看,看看一身力气的人都在做什么,弱不禁风的书生又在做什么。” -- 第193页 屋子就这么大,小虎还小,听不懂,只知道能去县里玩,都乐疯了。 柳三月倒把这话听进去了。 从前她也不大看得起书生,即使大谷村出了柳文柏那么一个“文曲星”,一本书能得一百两银子。 现在她看得起了。 因为造纸作坊,也因为纸铺。 这两样在村里盖起来,最先有出息的,就是识字的那批人。 以后村里盖族学,叶延也要不声不响进去当先生了。 而她家男人,还得给人干苦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更新规律了,字多的有剧情,字少是感情戏,下章看进度条,应该是纯糖! 我去写了,应该要十二点左右,比较晚,大家不用等! 各位读者晚安! 明天见! 第55章 别哭 叶虎夫妻俩认可叶存山出的主意,招待时很热情,吃完又给他们摘了一篮子的菜。 自家种的,在村里不值什么,拿到县里,也能卖些铜板。 回家路上,夫夫俩商量着,等到小虎去县里,他们得给人买个小礼物。 云程说:“我给他绣个小萌虎挂件吧。” 之前年市上,柳三月就想要,问了价格,嫌贵,没要。 叶存山没同意,“大堂嫂性格好强,这顿饭在她眼里不值价,你那挂坠她知道价格,到时收了还得还礼。” 他跟云程还没孩子,这礼不好还。 云程就听叶存山的,到时给孩子买些零嘴糕点就行。 下午不敢虚度光阴,叶存山要补两天的功课。 昨日回来忙碌,夜里烤头发耽搁久,今天要一起补了。 云程才听了叶存山为什么会踏上读书这条路,还走得这么坚定,自己攒钱也要读。 正是最心疼他的时候,对此很支持。 下午他围着炉子打转,一会儿上个清茶,一会儿煎个馒头片——云程现在只会这个小点心。 中间空着时,他也很有存在感,是坐叶存山对面,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个季节还是冷,家里没暖桌,就要坐炉子边暖着。 一个小炉子被云程两头挪动,说:“怕吵到你。” 叶存山不解风情,“你在就最影响我读书了。” 云程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说什么?” 叶存山说完,才发现这话歧义很大,怕云程被气跑了,他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腿上坐着,单手搂着他腰,就让云程没法跑。 叶存山说:“我的意思是,你在我眼前晃悠,我没办法静心读书。” 云程眯眯眼。 他长相漂亮明艳,平时总是软乎乎的,脾气好。 露出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时,那股凌厉劲儿直戳着叶存山的心窝。 叶存山很有礼貌。 给的反应是,顶了顶他。 云程眼里的刀无了,还要被笑。 云程要他松手,“你笑什么?对你好,你不领情,还那样说我。”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叶存山下巴搁在他肩上,动一动能闻到云程身上传出的淡香,是竹香。 竹香做了一竹筒,这不是什么高等香料,持久性有限。 装到香囊里,一次用不完,剩下的云程就放衣柜里了。 两人衣服是放一个柜子,时日久了,衣服上也染竹香。 就连叶存山本人都有些分不清这香味是从衣服上传出来的,还是人身上传出来的。 但有一点无疑,云程身上有他的竹香味,很令人上头。 云程有感觉,一动不敢动了,嘴巴不饶人,“我知道什么呀?你自己定力差,还怪我勾引你?你这是哪里来的歪理?” 写到小说里,要被骂一句狗男人的你知道吗。 叶存山想纠正他的用词,不是勾引,是吸引。 知道云程在他身边,能听着响,闻着味儿,见着人,稍稍一动能碰到,哪里能静心? 云程什么都不做,他还能忍忍。 云程偏要对他好,这存在感成倍增涨,他哪里能忍? 可心里某个点好似被踩到。 云程说“勾引”时的样子,让叶存山想到他第一次给云程抹胭脂那天,自家夫郎双颊生晕,眼尾绯红的模样,确实勾人。 叶存山分心,看了眼计划本,估摸着时间,玩闹一阵也来得及,就把功课抛开,先解了馋,再才能不惦记,心无旁骛的去读书。 他问云程:“你带胭脂眉笔了吗?我听存银说给你了一盒珍珠粉?抹给我看看。” 云程可太懂他了,眼神一飘就知道他想干嘛。 “你想看我抹胭脂,还是想收拾我?” 叶存山低笑,“收拾抹胭脂的你。” 唇脂他还没买,兜里银子进出都快,两头忙得没抽出空闲。 有空闲了,就带云程去买书了。 他问云程:“书你带回来了吗?” 云程掐他腰,“怎么可能带回来?咱们回家是有正事要办的,又不是回来度蜜月的。” 云程侧头看外头天色,耳朵不经意碰到了叶存山嘴唇,被人顺着轻咬了下,激得他一哆嗦。 他也不是很扭捏的人,给叶存山跟自己一个台阶下,“你还记得内容吗?我要考考你。” 学习完了,当天实践过。 学完过几天,再要考察学习情况,也只是从县里的炕换到村里的炕。 -- 第194页 头一次天没黑时就在闹,云程注意力在外头,一点儿声响都让他紧张。 叶存山发现这点,得了兴味,故意说云程表现不好,问他怕谁来,猜是谁会来,云程弄到最后都被气哭了。 “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怕!” 自家夫郎哭了,要不要哄人得分场合。 至少这时,叶存山是不哄的。 擦眼泪时指腹温度灼人,吻掉眼泪时,也恨不得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个吻痕。 尾声时,云程吐露了心里话,“我今天就不该心疼你。” 他不如心疼他自己。 叶存山这会儿愿意哄人,抱着他温存时说:“其实早点做完也挺好的,天色早,你还能泡个澡。” 以前闹到夜里都只能擦擦身子,哪里有热水泡澡?也怕动静扰了邻居,以后没法出去见人。 云程得到了点心里安慰。 弄完吃饭时,他没计较,叶存山还要跟他算账,“你心疼我什么?” 云程不想说。 这东西,只能放心里。 要说,也只能文字交流,附带几个可爱表情包,能把不善表达的尴尬劲儿带过去。 当面说,他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叶存山非要问,云程才说:“心疼你读书晚。” 读书晚这件事,云程早知道了,要心疼也不是今天。 叶存山稍稍一想,悟了。 他又想亲云程,觉得云程哪哪都招人。 “因为我说的码头那事?” 云程还不自在呢,闷闷点头。 这次回家,叶存山用小坛子装了一坛桃源酒回来。 思绪飘远时,不自觉多喝了几杯。 到后头,虽没醉,也因心神被牵动,带了点醉酒时的直肠子。 “你会因为这事心疼我?” 云程有种心事被摊开说的羞耻感,硬着头皮点头后,叶存山跟不相信一样,又问了一次。 云程再次点头,还不满,“心疼你怎么了?你是我男人,我不能心疼你?” 于是叶存山脑子也直了,还又灌了一杯酒下肚,半天没有言语。 他心思比起一般书生,算是粗犷大条的,细心细致也不在敏感情绪上,许多会让旁人情绪崩溃的事叫他看着都很矫情酸情。 但他不会说,各人承受力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成长环境如此,他性格又独立,经历些事情,也都平安度过。 到现在,不说多厉害吧,至少村里同龄人里,还有县里同窗之间比起来,他能排上号。 可这话奇妙,没谁说,他就没感觉。 被云程说,他心窝都酥了。 也有一阵莫名的,他抓不住的情绪往上翻涌。 好像某个时期,某个阶段里,他内心真的很委屈过。 叶存山摇摇头,又倒了一杯酒。 委屈个屁,闲的。 云程坐旁边,半天没敢吭声,还以为是哪句话踩了叶存山痛处。 看他一杯一杯又一杯,喝个没完没了时,云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叶小山。” 叶存山就侧目看他。 嫌弃这角度看不够清楚,他换了个坐姿,对着云程坐,直直看着他,“在。” 云程:“……你醉了吗?” 叶存山唇线紧抿不说话。 云程了然,“你刚在想什么?” 叶存山脑子有点木,才被否认过的委屈感,实际压心里从未遗忘过,所以燃作了火,要他这些年里,纵然艰难,不知道前路能走到哪里,会不会跟很多白发苍苍还在参加考试的老人一样,前途无望,还是踏进了这据说可以鱼跃龙门,实际万里挑一的科举场。 他说:“想要人瞧得起。” 还说:“在想你。” 但在码头之后,在外地时,他遇见了什么,始终没给云程讲。 云程不知道他清醒后还会不会有记忆,怕到时夫夫俩因此产生隔阂,没敢多问。 饭后他要洗碗,叶存山不让他动,说话语气还是木木的,言语却很直接,让云程很想锤他。 “今天折腾狠了,我看你走路都不对劲,去歇着吧。” 云程瞪他。 叶存山无辜,“不是吗?” 云程深呼吸。 算啦。 不跟小醉鬼一般见识。 家里是没炕桌的,他们在山里时,还是分房睡,叶存山是会在墙角那张简陋书桌上学习。 是冷是热都受着,不躺炕上松懈精神。 而县里有炕桌,云程还给他特地做了暖桌,这事叶存山以前没说什么,今天突然觉得下面学习冷,没夫郎陪,给云程说:“你确实心疼我。” 云程心疼的情绪已经被冲淡,只想笑话他,这笑意又温温柔柔。 可惜没相机,不然拍下来往后也是一番好回忆。 他拿了纸笔,拢着被子,隔块木板,就画简笔条漫,想把今天这一幕记下来。 可是叶存山话很多,他来不及写。 到最后云程速度飘起来,怎么简单怎么来,有些记关键词汉字,有些记简要英语单词。 没弄完呢,他发现叶存山情绪外露越来越明显。 比如:“你真的没有想起来你忘记了什么吗?” 叶存山已经重复了七次。 云程应付是“什么啊”、“你猜”、“你觉得呢”,这是赶稿敷衍的态度。 -- 第195页 叶存山相当不满。 都说事不过三,他给云程轮回了两个三,云程还能在第七次时继续敷衍他。 他生气了。 黑壮壮一汉子,气势汹汹朝床头走来,吓得云程笔都掉了。 结果叶存山指着他额头那个红包说,“你不是要给你留着吗?我留了你忘记了?” 云程:“……” 挤痘痘这事吧,也看情绪心情。 想解压的时候,就手痒。 上回还有头一次看叶存山长痘痘的新鲜感。 这都过去几天了,他看云仁义一家过得不顺,看叶大在叶存山手里吃亏,心情可好。 哪还记得痘痘。 但不能说,说了叶存山要收拾他。 醉酒时的叶存山自有一套逻辑,他这小身板受不住一天被折腾两回,麻溜儿狡辩:“怎么可能忘记?我不是看你正在学习吗?” 叶存山:“你白天也没问。” 云程倔强,继续狡辩,“白天你带我蹭了两顿饭。” 绝口不提下午胡闹一场。 叶存山坐床边,从云程包里拿了帕子,身子一歪,跟碰瓷似的,隔着被子倒云程腿上。 “给我挤了。” 被子上还有云程刚才画起来的条漫草稿。 叶存山毫无怜惜心,他人还重,压上去稿子皱巴巴。 云程手痒了起来。 挤痘痘是吧,别哭。 作者有话要说: 是糖饼! 大家晚安! 晚上见呀么么哒! 第56章 交不起学费 叶存山不会哭。 但是挤完痘痘,也不理云程了。 一个人默默起身走开,坐到了小书桌边,背影落寞。 云程小小心虚了一下子,低头看,有两张稿纸被叶存山压破了,又狠狠心不理他。 “你好好学习,学完早点休息!” 叶存山耳朵动动,翻翻计划本,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为什么天黑了还有这么多书没背…… 读书这事,在叶存山心里是很重要的,他当即收了心,挑拣着计划本里的内容来。 写作经题,杜先生跟戴举人列出来的小题,他每天要练习两到三篇,他现阶段主要是要练整篇的八股文。 有空闲时,会在破题上多下功夫,锻炼抓核心的能力。 今天照常,小题抓了五道出来练破题,从破题里,再抓两个他满意的,继续往下写文章。 中途休息换脑子,会去翻翻书。 叶存山醉酒时,就是脑子直,说话木,精神还是清醒,算着今晚全部弄完没可能,就有挑选。 翻书是保持每天阅读量,扩展眼界,看见好的地方摘录背诵。 其他需要背的,则是挑选自己才背不久,没完全流畅到随便挑一句就能接出上下文的文章来。 翻书摘录今天不弄,背书一篇,再破题五道,今日学习就结束。计划本上还有一排目录没打勾。 看日子,还有几天空闲,能补。 他回头看,云程睡得可香。 叶存山想,还是把云程送别人家待几天,不然这书怎么背。 隔天早上起来,他又想,自家夫郎送到别人家算什么。 云程说得对,他定力不好,不能怪别人。 所以他要云程跟他坐一块儿,他要锻炼锻炼定力。 云程才不跟他坐一块儿。 “你不讲理得很,把持得住,就算你定力好,把持不住,算我勾引你,哪有这等好事?我今天去找堂嫂,你自己背书吧!” 实际也是怕影响叶存山读书。 这人先前决定科举,都没想说亲。 不管两人现在感情如何,当初确实是云程自己先找上门的。 总不能在明显发现叶存山受影响的时候,还不分轻重的赖他身边腻歪吧,那也太不懂事了。 到刘云家里时正好,她刚拿了纸钱准备给云程送去,“跟去年一样,给你家里的有两份,你抽空叠元宝,一份拿去祭拜你爹娘,一份清明祭祖用。” 这是云程第二次参加祭祖,原本背诵过的流程在除夕祭祖当天逐一对上,印象还深刻着。 他没了紧张感,就在刘云家,跟她一起叠元宝,赵氏给他拿了竹篓装。 家里情况好转后,刘云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婵姐都会出去玩,有小伙伴了。 她跟云程说:“我待会儿就要去造纸作坊了,他们在打浆,我们按照你留下的法子试过好多回比例,前头已经有不同质量的纸出来了……” “那姜老爷不是故意膈应咱们,往铺子里送好纸吗?大哥顺便捎带回来了,我们比对过,纸质已经相差不远,今天要是成了,纸质能比他家还好。” 云程眼睛一亮,“这么快?” 他提供的方法是宣纸的制作方式,宣纸要更为复杂一些,前头的原料就要分为草料和皮料,弄好后要按比例混合,里头还要加一种植物浆液进去。 植物浆液在云程的了解里,是猕猴桃藤汁。 跟之前的山姜子一样,跨越时空时代以后,名称不确定,当地也没找到。 后来是根据特性,摘了山间现有的各类藤蔓回来分盆尝试,才最终确定纸药。 效果没云程描述得那么好,不过原料的选择上,本身也是现有的树皮跟稻草,没有特地选云程记得的草木。 -- 第196页 这里偏差,就造不出后世所见的宣纸,在当前时代也够用了。 刘云邀请他,“你要么待会儿跟我一起去看看?” 云程想去,这还是他提供的法子呢。 打浆这一步,经过多次的比例配制,工匠们都熟。 叶旺祖怕出岔子,还要人做了带刻度的盆、尺,纸浆加进去,能二次对比。 打浆结束,还不到午饭时间,云程放下纸钱,把竹篓盖子盖上,跟刘云一起去造纸作坊。 河边的造纸作坊才开始盖,现在去的是老作坊,在村子中心。 叶根是想把新造纸作坊也盖在村子中心,毕竟是他们族里以后要代代相传的手艺。 后来也是取水频繁,灶火不断,怕在民房聚集的地方出事,中心也划不出另一片地来盖新作坊,才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在河边划了地。 云程过来时,叶根也在。 从他这里,云程知道的消息就更加详细。 首先就是纸药用到的藤汁,目前确定下来效果不错的有四种。 皮料草料从一比九,到九比一,都要尝试,四种藤汁也要一一去对比,中间所耗精力,叶根都不想再说。 只问云程:“族里拿一半,也没白拿吧?” 是说的作坊分红的事。 夫夫俩跟族里是五五分,他们提供技术,族里出人力物力,也在这口头转述的技术上,一次次尝试。 云程懂他意思,“族里人辛苦,我跟存山知道的。” 他们不会说这么一个手艺给出来,就要当人衣食父母。 也不会等好纸造出来,营业额上去,看到利润后不满分红。 叶根就提这么一嘴,得了话,就转移话题,“存山今天没下来?” 云程老实说:“他在看书,今年也要下场考了。” 若不是自己还有事情缠身,叶存山也不至于这时候还分心做别的。 纸浆配好一盆后,刘云就拿了抄纸竹帘过去。 试验阶段,盆跟竹帘都小,纸浆却是要一起打出来,免得来回耗费人力工时。 她手稳,已经能根据纸浆多少,控制纸张厚薄度了,抄出几种不同厚度的纸,贴上临时搭的砖墙上后,那头立刻有人生火烤纸。 砖墙是窄巷的半成品,巷子两面墙,它只有一面,火源不能完美利用,此时也方便。 就是有砖墙的存在,试验起来才快。 等成品出来,叶根带云程一起过去看。 纸张上依然有原料的纹理,会有丝丝草木纤维在上头,摸起来平坦,质地要比之前的低价纸细密,也少了硬质的脆,多了几分绵软。 云程还分心想,若昨晚他用的是这种纸,叶存山往稿件上压时,稿子不至于因为太脆,多碾几下,就有裂纹,被压破。 他问:“这纸跟之前尝试的纸,哪种更好?” 边上有人准备了笔墨,也有炭笔。 叶旺祖提笔写了“静河”二字,一字快,一字慢。 看看墨迹晕开程度,叶旺祖说:“这次要好,之前落笔后,墨就晕开一团,字都没法看,只能用炭笔写。” 他专门准备了木箱,里头每一次成纸,都有保存。 用炭笔写上了日期、比例的纸一张,空白纸数张、毛笔写字的纸一张。要对比就很方便。 纸质先不提,只看晕墨程度,就能筛选掉一批。 综合对比后,是按照这次成纸的比例来做。 他们已经有经验,确定后,也没急着把所有的纸浆都配比混合,而是换了大木盆继续来。 叶旺祖说:“少说要做五六次,造出上百张纸出来,看看劣纸占几成,继续调整才能批量做。” 村里热火朝天造新纸时,叶虎又去静河纸铺送了一次货。 大家都忙,送货也抽不出很多人,这次送清明节用的纸钱,是他一个人来。 一直到清明节前,他都要连着去蔚县送货。 叶粮反馈的消息是说,“码头商人听说我家有纸钱卖,打听了价格,把铺子里的存货买完了,说要去附近县城卖。” 附近有好几个穷破县城,都没纸钱这东西。 还好之前村里只有低价纸跟纸钱两样纸能卖,低价纸能日常卖,买的人只有书生们,和定期合作的书斋。 纸钱看似一年就扫墓祭祖时需要,却是百姓们都能买的,所以作坊里平时没松懈,纸钱做了很多。 叶根还很想得开,卖不完,他们自己孝敬祖宗。 送货第二天,叶虎带回来了不好的消息。 姜家纸铺也有了纸钱卖,比他们家要便宜五文钱。 叶虎问要不要收拾他家,“总这样膈应谁呢?” 叶根说:“你管他家做什么?那地段,有几家人乐意跑?别的不说,他家作坊可没有咱们村里大,人手也不如咱们多,做纸钱的时间也不如咱,让他卖去。” 还能吃下整个县城的生意不成? 没看那蜂窝煤的方子公布出来,南边煤铺子也没倒闭么。 如此一来,叶虎就又拉了一车纸钱去县里。 这次去,县里有热闹。 陆瑛南下寻人的船只回来了,带回了杜家书斋的伙计。 因陆瑛这少爷黑着张脸,心情极差,小伙计们也个个垂眸沉默,直到回书斋,都大气不敢喘,怕触了霉头,惹祸上身。 -- 第197页 余掌柜被他们这哭丧脸吓得不轻,扶着柜台腿脚发软,强做镇定问:“怎么?书卖不动?” 伙计们齐齐摇头。 余掌柜如遭雷击,“一本没卖出去?” 余伙计一听,跟他爹一起腿软。 怎么会呢。 外出的小伙计们赶紧说了真话,“不是不是,书都卖完了,蔚县商人看咱们在,就直接去下个县城,没跟咱们争,我们在当地也请了匠人,昼夜赶工,直到回来前,咱们都在印刷卖书呢,卖得可好了。” 余掌柜拍桌,“卖得好你们哭丧着脸做什么!晦气!” 伙计们脸色更苦了,“陆少爷事情不顺,一路都发脾气呢……” 当下也把事情都交待了一遍。 原本他们看销量好,琢磨着不跟陆瑛的船一起回来,他们在外地多留一阵,到时再跟其他相熟商人的船回蔚县。 但不知陆瑛在外头受了什么气,要他们立刻走,“回头你们被人卖了,杜家还来找我要人!” 这话重,他们哪敢吭声。 余掌柜拿不定主意,去找杜知秋商量。 杜知秋还没派人去县衙找叔叔打听呢,陆瑛火急火燎要走,要回京都。 他手里备了礼,自然要跟着送出去,匆匆赶到码头时,正好听见陆瑛说:“一群刁民,等我带人回来全抓了!” 杜知秋:? 什么级别的刁民,能让这少爷去京都要人? 但他肯定是不敢过去了。 还是杜禹看见他,朝他招手。 他这才过去,拿了四册书出来。 “一本是先前那匿名人士送的画册,书斋里发现了一副‘反诈骗’宣传画,我临摹了,夹在书页里,劳烦陆公子带给程公子,也看个乐呵。” “另外一本是《赘婿》第四册,是装订了美人图的书。” 书各两本,陆瑛跟程文瑞一人一份。 陆瑛现在没心情看杂书,叫人收好,道谢后就匆匆上船走了。 杜知秋再打听,杜禹不说,“不该你们知道的。” 之前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小辈总能得点消息,这次不说,杜知秋眼珠子一转,心里也有猜测。 八成是南下后找到了线索,还不顺利,这才把人气到回京求援。 他让书斋憋了一天,才继续打广告。 各个茶楼的说书先生不需要他们打点,都在往后说赘婿的故事。 县里多的是不识字的人,这畅销话本,他们都是零零散散在茶楼听的。 从第一册话本里,赘婿各种惨,岳父岳母与妻子各种瞧不起打压的憋屈,到第二册里,事业线引出,他们对赘婿的期待。 第三册四大家族出场后,读者期待被打破,因为赘婿被骑脸输出。好似上一册里展现的势力全是泥捏的般,有人脾气冲,还拿了手边杂物砸说书先生,“讲的什么狗屁!” 接下来的剧情,就各种反转。 从前最是鄙视瞧不起赘婿的女主,在明知四大家族势力时,还是强势护短,把赘婿领回了家。 看似非常强势,嚣张气焰三丈高的四大家族,其实内部早就被人人渗透。 心腹大掌柜全是赘婿的人,四大家族的账本他能随便翻阅。 读者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发出了跟以前一样的疑问,“那他干嘛这么憋屈?” 问得好。 杜知秋也想知道。 他做了决定,“元墨誊抄稿子习惯了,速度要快一些,到时还是请他誊抄,银子书斋出,别让云程出,启明就跟第六册稿子……” 说起来,云程说这书就写七册,也要结束了。 而云程第五册根本没开始写。 他早上看人造纸,中午在刘云家里吃饭,下午叠元宝,回家时,被叶存山幽幽怨怨的看着。 “你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你说的心疼我,是指心疼那么一下子?” 昨天还会给人备茶备点心,今天连吃饭都不见人影! 成亲后,叶存山少有独自吃饭的时候。 就是在书院读书,他大多数时候也是回家跟云程一块儿吃的。 今天在山里,四周都没有人,他又跟刚分家时的状态一样,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特别是这次回来不住多久,他们米面都少。米缸没粮要见底的样,让他恍然间还以为梦一场。 云程看他这样就想笑,“是谁说我在这里,就最影响你学习的?” “是你啊,叶小山!” 叶存山又想收拾他。 云程叫他把背篓接过去,“拿了好些吃的回来。” 好纸造出来,意味着他们作坊终于能有一个高利润收入,即使走工厂直销的路子,也很有赚头。 叶旺祖知道上次村民自发要给他们夫夫俩送东西,最后人心不齐的事,这次就是族里出的。 有一条羊腿,还有一只大母鸡。 这个季节还能再吃羊肉温补,母鸡还是活的,现在不吃也能养着。 青菜跟鱼云程没拿,鱼才吃过,青菜也有。 叶存山语气更酸了,“你知道我中午在家吃的什么吗?” 说酸话,也接过东西去干活了。 云程从后头抱住他腰,小脸在他背上蹭了蹭,“知道你辛苦了!” 他跟叶存山说造出新纸的事,“早上被堂嫂一起带过去看,我之前提供了法子就一直没跟进,他们自己尝试出来了,我去都去了,不好直接走,所以留下一起看。” -- 第198页 古代又没个手机手表,他现在还不太会认时辰。 其实肚子早就饿了,看大家都在忙活,他不好意思说。 再到吃饭时,别家都吃完了,算着叶存山也该自己吃过,他才没回来。 “我下午也把元宝都叠完了,再就在家里陪你。” 小方面,云程比叶存山还不老实。 睡觉时爱偷摸人家腹肌,搓澡时就更别提,抱抱腰,还顺便测量了下腰围。 给叶存山打了个分,九十吧。 宽肩细腰。 不是满分,则是因为叶存山体型略大,宽肩细腰的这个形容词落他身上,要比标准模特身材都大一号。 云程畅想未来,要是他长高一些就好了,他骨架小,再高一些跟叶存山摆一块儿才好看。 不然现在看背影,就很感人。 他松手快,叶存山没发现什么不对。 晚上就吃了羊肉锅,云程吃不惯生姜,叶存山切的大块薄姜片,很容易找,能完美避开。 云程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说想吃烤羊肉,问叶存山知不知道孜然。 叶存山听说过,“有,你要?下次去买羊毛的时候我让人给捎带一些。” 云程:竟然能买! 他毫不犹豫:“要!!” 他其实没吃过孜然,过敏源多,孜然不能碰。 以前牛羊肉都没吃过,烤肉、火锅,他早就想吃了。 火锅已经实现了,就差烤肉了。 吃饱喝足,叶存山还是继续学习。 云程奇怪,“你白天没补完吗?” 叶存山说白天背书去了,“新背的内容过了两天,再背拗口。” 记忆曲线也在一次次试验中调整了版本。 计划赶不上变化,从竖版的本子,变成了横版,横版后头就会多加几格,用来应变。 他现在就相当于从新开始背。 云程听了这话,晚上都不敢碰他,侧躺着自己抱自己。 叶存山学习完把他揽怀里,云程还让他松手,“我都不知道我魅力那么大呢,叫你这个铁了心要读书的人,能一次次扔开书本,我多大罪过。” 叶存山闷笑,抓着云程手往他额头摸,“你摸到了吗?你昨晚是不是报复我来着?我压了你的稿子,你不开心?” “你看我能为你放下书本,你能为稿子折腾我,你不得给点补偿?” 哇。 叶小山好不要脸啊。 云程才不给补偿,还要问叶存山,“你喝醉了,还记事呢?” 叶存山:“不记事怎么背书?” 也是,昨晚都不知道学到什么时辰。 今天还起得挺早,云程醒来时,早饭都在锅里了。 他又问,“那你一晚上没睡?” 叶存山就说话露骨,“我肯定睡了,不然你以为你昨晚抱着的人是谁?” 云程嫌他油腻,叶存山让他解释。 云程说他不含蓄不矜持。 叶存山说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含蓄不矜持。 这哪能随便见识。 这是要交学费的。 云程腰腿胳膊都还酸呢,交不起学费。 让叶存山给他留着,“等我过几天,攒够了学费再来找你。” 于是从这一天起,叶存山也无法直视“学费”、“学习”、“教程”、“实践”等字眼。 想到的全都不是正经事。 夫夫俩在家,日子过得快,转眼到清明祭祖,流程一致。 他俩没被抓壮丁,直到要祭祖前,叶存山才跟上回除夕祭祖一样,与同族兄弟一起去祠堂擦祖宗牌位。 而云程这次活儿换了,不是烧火,而是进祠堂,跟随几位长辈婶婶一起布菜摆酒。 赵氏也在其中,手把手带着他,要他好好学着,“族长对你好呢。” 云程懂的,祠堂是一族重地,越重要的事情越是让本族受重视的人干,他跟叶存山成亲还没有一年,能分配这个活,已经是相当看重他了。 其他流程一样,今天结束,清明节就算完。 他们不打算留一天,当天下午就要走。 从祠堂出来,就去河边小屋拿了备好的酒菜和纸钱元宝及鞭炮,去墓地祭拜爹娘。 云程很可惜,“云仁义速度太慢了,还没有找到镯子,不过他家里不顺。” 比起手镯,爹娘肯定更乐意听这些。 云程讲故事似的,把他家变化讲得精彩纷呈,出了墓地后,叶存山捏捏他手,“你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那是因为叶存山每天学习到很晚,偶尔不学晚,也拉着他胡闹,哪里有空说。 “我知道了,我以后给你讲午休故事。” 回县里,是跟叶虎送货的牛车一起。 叶虎本来比他俩早,特地等着的,“不带一程,你们到县里天都黑了,到时路难走。” 清明结束,他是带了新造的好纸去纸铺。 这次能歇歇脚,叶根让他带好纸去姜氏纸铺炫耀,“咱们小气点,不给他家一样的送,姜老爷要纸,就让他出钱买。” 这次也要去同城三家书斋谈生意,看他们印刷书本愿不愿意用他家这好纸。 好纸有好价,不怕人不要。 返程时,云程坐车,叶存山在下步行,跟叶虎两个人轮换赶车,能歇歇腿脚。 到县里,清明的气氛还没过,空气里有味道残留,是纸钱元宝烧过的味儿,也是鞭炮放过后,残留的火药味儿。 -- 第199页 回来天还没黑,叶存山要去码头首饰铺看看,云程不让。 “那边乱糟糟的,你晚上过去做什么?” 按照预期,云仁义应该是五天左右就会结束翻阅。 实际已经七天了,他还一点消息没有。 叶虎忙着送货,一天跑两趟,都是带着干粮在路上啃。 纸铺里都是族人,里头也有恰好休假要回家祭祖的,忙不过来。 这事到底是私事,不好要人去打听,他俩还不知道情况。 云程说:“不急今天,明天一起过去就是。” 隔天,再见云仁义,夫夫俩都被他的话打击得懵在原地。 “没有一样的样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点刷新章节的时候,手误点到了一键排版,然后所有段落全部缩一起了[掀桌!!] 然后重新加分段QAQ 今天要写很晚,大家不用等,我可能洗洗睡了明早补[捂脸] 先跪一个:Or2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57章 哄哄我 第二次翻阅,还没有找到,云仁义精神压力大,看云程跟叶存山齐齐变脸,简直要哭出来。 “我又找了一次!真的没有找到!” “我要是想糊弄你们,我随便指一个都成!” 坑是叶存山挖的,他记得比云程清楚,这时都要怼一句:“你随便指什么?我跟云程已经找到样式了,你要想随便指,不如自己找根绳子把自个儿绑了去县衙自首!” 云仁义真的找不到,他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现在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就想破罐子破摔,去县衙就去县衙,他又没真的把人卖了,能把他怎么着! 去了县衙,他顺便告发他那不孝子! 他狠狠瞪视着叶存山,嘴唇颤着,这些痛快话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店伙计赶忙劝架,“哎哎哎,这不是我偏帮谁,这老汉儿最近确实认真刻苦,晚上都要熬灯油看书!要不是怕他熬坏了身子,只怕得通宵看!” 话说得漂亮,实际就是怕人夜里不走神,打翻了油灯,烧了册子,也烧了屋子。 云程拉叶存山去一边商量,“现在怎么办?” 他们俩不能一直在这上面耗着,两回翻阅样式册,加上打点的银子,有六十多两了。 云程现在能拿润笔费,心里有杆秤,能挪用的额度有比例。 他跟叶存山以后还要过日子,若考中,他们会去府城安家,不能一头扎在这金镯子上。 可也就今年的事了,早点不弄完,他以后也没这个机会能一直盯着找。来回不方便。 李秋菊也不能叫来,她已经偏向大儿子了。 为了以后有人养老,也为了不挨云仁义的揍,她来了也是要把云仁义往死里坑,绝对不会认真找。 云程小心翼翼看叶存山一眼,怕他生气。 这事情折腾挺久,费时费力不说,银子也是流水一样往里扔。 关键还没找着,若是找着了,打了首饰出来,那还算值得。 可是都这份上了…… 叶存山捏捏他手,让他放心。 有个话叶存山不好说,这图册不是一直保留在铺子里的。 其他人看,都是在首饰铺被人盯着看,只能翻阅,不能临摹,更不能撕下图样。 但在他们看之前,陆瑛却是把图册都拿走过的。 他扭头问伙计,“你们家手镯的样式都在这里了?” 伙计说:“那可不,你看看这几本的厚度,全在了!我们家几位夫人小姐的首饰都有收录进来,绝对不可能遗漏。” 没等叶存山问陆瑛借阅的图册都送回来没有,内页是否检查过缺漏,伙计一拍脑门,想到了,“我们掌柜的还有一册珍藏图样,里头都是花里胡哨……呸!花样精美的样式,等我去请示一下。” 云仁义被这话重新燃起了希望,“快去拿!一定在这里头!我送来的那镯子有兽头锁扣,这花样肯定在珍藏图样里!” 云程动了动耳朵。 兽头锁扣是新线索,之前李秋菊没讲。 他看叶存山,叶存山微不可查皱了下眉。 这么明显,怎么早不说。 云程拉着叶存山胳膊往下,凑他耳边嘀咕:“我觉得他没撒谎,这镯子他只当了八两,里头肯定有事。” 叶存山拍拍他手背,“看看珍藏本里有没有吧。” 珍藏本不厚,里面去掉了素面镯子、一些花样俗气的样式,首饰铺又不是天天创新,外头册子里还有重复做的。 在珍藏本里,这些统统没有。 图册翻开前,伙计给叶存山说小话,“我找掌柜要来的,你们跟咱不是同行,翻阅图样也花了许多银子,这次没找到就算了。要找到了,你们今天得下定金,手镯只能在我家打。不答应的话,这珍藏本,十两翻阅一次。” 价钱翻倍,还不是一看看一天。 叶存山答应了。 云仁义支起腿脚过去看,没翻两页,他眼睛就亮了。 火速把后头的翻看完,又重头再来,他指着那只兽头镯说:“就是这个!这上头的兽头还是我扣下来的!” 那伙计勾着脖子瞧一眼。 好家伙,这样式明显,在厚图册里也扎眼,怎么就是找不到。 云程把图册拿走,要云仁义说说样式。 -- 第200页 云仁义此时还没发现不对,“那个兽头锁扣是能动的,取下来后就是个缺口镯子,内环刻了字,外头有雕花,是镂空的!” 比李秋菊给的信息详细,都对得上,也跟册子上画的样式一致。 云程却有些不敢信。 他娘亲另外几件首饰都很素雅,这金镯子却花哨过了头。 单有花和字还好,兽头锁扣就很显眼。 锁扣偏大,是两只狮子怒目相对的样子。 装上去以后不是用来锁环的,而是刚好填了空缺。 镯上的花云程没认出来。 小伙计给叶存山使眼色,“是这个吗?” 云仁义听见了,以为他们要合伙害自己,当场就发起了脾气,“怎么可能不是这个!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兽头锁扣才被坑的!要不是你们店里恐吓我说这是贵人的物件,我怎么可能八两银子就当掉!就是它!” 十八年前,蔚县还没当铺。 首饰铺子愿意收,但开价不高,说本地没几个人买这个精巧样子,要不出价。 云仁义就去码头,码头首饰铺子见了他就一顿恐吓,说这是贵人的镯子。 云仁义听了,就当这贵人是程水娘的“恩客”,他就没把程水娘当良妇过。 他当时不怕,觉得一个恩客怎么可能会为一个船妓出头?那贵人也不知在何地呢! 首饰铺的人就又加紧吓唬他,“能送这等贵重物品,那姑娘肯定非常得人宠爱,你要么还是还回去吧,当心人家翻身了收拾你!” 首饰铺恐吓人是为了压价,结果云仁义这个没出息的不经吓,当时就跑了。 跑出去,他不想还镯子,就把那人说的,最像贵人之物的兽头锁扣给取了,然后再回蔚县首饰铺,就成了个缺口手镯。 取下的兽头锁扣也装不回去,那两只兽头还是实心的,很压秤,价格低了许多,他不乐意。 隔几天再去码头首饰铺,这里人也计较他一声不吭就跑了,没个好脸色。又钰溪是讲假故事,说某某公子为了某妓子冲冠一怒,又是甩脸子嫌弃他晦气,叫他赶紧走远点,别牵累铺子。 一番操作下来,再当就只能融掉。 融掉还只给八两,“你出去打听打听,除了我家,谁敢收?” 云仁义也惹不起这县里地头蛇,拿了银子灰溜溜走了,往后好多年,都不敢到码头露面。 他这么真情实感一番输出,让小伙计听得眉开眼笑,对叶存山挤眉弄眼,又看云程,“怎么样?” 云程也放心了,要他算个账。 小伙计拿了算盘,数了刻字数量,看花叶面积,问他们兽头要实心还是空心的。 金价云程打听过,他问这家的金价如何。 小伙计得了单子很开心,朝他飞个媚眼,“金价好几种呢,有杂金、陈金,新金,看你要哪种。” 这黑话云程听不懂,问叶存山,叶存山说:“新金,实心,按照原样子做。” 云程扯他胳膊,“实心太贵了!” 叶存山拍他头。 找了这么久,做都做了,一次弄好,省得以后想起来意难平。 家里现在几张银票都是云程自己挣的,他俩花起来有商有量,也不是没预留出来过日子,给得起。 还有就是,前头找镯子都花了大几十两,在正主身上省,也说不过去。 伙计看叶存山大方,就跟叶存山算,“新金价好,你该知道的,你们若是有旁的金饰,能拿来融进去,省些材料。” 他们没有,就看最后用量多少。 新金跟银子的换算是一比八,整体占小头。 贵的是加工的手艺和加工后的样式。 伙计初步估算,要五六十两。 “还好是这破县城,拿到京都,这镯子没三百两下不来。” 夫夫俩就听他说,也不接话。 他俩都没去过京都,叶存山这辈子几次去首饰铺,都是因为云程的事儿,不懂行情。 倒是边上云仁义在短暂的迷茫过后勃然大怒,“你们骗我!你们根本没有找到手镯样式!” 叶存山从后头挡住云程,“那又怎样?” 伙计可不让人在店里闹,摇个铃铛里屋就有人出来,把云仁义扔出去。 云仁义大喊大叫,说他选的是错的,是他瞎指的。 还说伙计给他泄露了消息,就为了赚后头的银子,根本不是这个款。 伙计笑眯眯,“你给我的那点银子,够让我泄露消息么?” 拿了条子给定金,今天首饰铺之行就结束。 云仁义看着他俩有说有笑的走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当街昏了过去,惊了好多路人。 同一天,府试日期贴榜出来,在月底时考,众考生可以收拾东西,提前去府城落脚备考。 他们在外头找了馆子吃饭,遇见了好些要结队租船去府城的考生。 也有人先去了,反□□城也会贴榜,在那边等着考试,饮食住宿贵。胜在不用跟人挤着抢住处。 云程听了一耳朵,跟叶存山说:“到时你也早出发,别等到临考再去。” 宁愿早点过去,也别路上耽搁出事。 下午叶存山怕云仁义发疯找上门,在家学习陪云程。 云程把条子放进木盒子里,看看里头只剩下两张银票,着急赚钱,拿了稿纸在桌上写赘婿第五册。 -- 第201页 在村里几天,他零零散散记了些小梗碎梗,现在根据前头走向串联起来,扩写成正文。 到第五册,就是打剩下的两个家族。 既然是参考了热血漫套路,这里自然是高歌猛进以后再受个挫折,这挫折要把赘婿虐得体无完肤,要让他在一无所有的边缘反复横跳,最后丝血反杀。 走这个套路,最大的挫折,云程就要洒狗血。 赘婿最信任的兄弟,能为他两肋插刀的人,其实是个谍中谍。 他以为掌握了四大家族的命脉,其实四大家族把他捏掌心。 他以为那是他一辈子的好兄弟,可以共享财富荣华,其实人家只想把他搞死,自己当富可敌国的大商人。 丝血反杀,就不能让别人来。 谁背刺兄弟都不苏,就是要让赘婿本人有实力,有应对风险的能力,绝境之下逆风翻盘。 里头再加上一些更加狗血的东西。 比如赘婿最初信任兄弟,送给他了某某东西、不在意某个马脚、给兄弟备了一份神秘礼物。 但是兄弟警惕防范,逐一多此一举办砸了事情。 这里弄巧成拙,变成了赘婿的一线生机。 嗯。 言情剧本,不能卖腐,兄弟戏码就到这里。 要再狗血一点,就是兄弟爱女主。 云程果断pass。 缓缓神,给战损的赘婿加一点温馨戏收尾。 回家时撞上妻子出浴,中衣之外,披着一件鹅黄袍子,人看起来柔和温软。 他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但是妻子言笑晏晏,走到桌边,抓起皮鞭,抽出一声空响。 “我洗澡你都不伺候,那就跪着吧。” 第三册四大家族出场后,正妻的形象已经开始往强势护短的方向拉,开始刷读者好感。 第四册第五册,云程给她安排的都是这个路子。 说出来的狠话其实是关心啦.jpg 收尾相当顺利。 等检查完内容,云程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叶存山抬眸,“怎么?” 云程说:“字数不够一册……” 就说他怎么一口气写完了……难道要水文么。 一两五钱一本书,水了他好亏心。 云程定定神,仔细检查后,终于发现原因。 他把这一册的两大家族忘记了! 这可是boss! 找到可加戏的角色,云程在旁边大字标注后,就收拢稿子,准备歇息。 今天也没法继续写了,他手疼。 看看天色,也要入夜。 他问叶存山:“咱们今晚吃什么?” “我们最近花了好多钱,要不省一点,把带回来的那只母鸡炖了吧?” 母鸡好肥,炖汤一定很油。 油汤给叶存山喝,他要吃鸡腿和鸡翅。 叶存山被他逗得直笑。 炖鸡吃,哪里叫省? “今天炖要明天才能吃了,我出去给你买个烧锅?” 烧锅夫夫俩吃过,主料鸡肉鸡蛋,加点素菜搭着,能要一两银子。 云程听了直摇头,“算了,家里还有熏肉跟年糕,也有鱼面粉条,煮炖菜吧,也快。” 其他没了,馒头包子都提前吃完才回村去的。 叶存山摸摸肚子,觉得不够,去揉面烙饼,炖菜就是云程来做。 云程比他做饭还糙,肉片切得厚薄不一,年糕整个圆片扔进去,鱼面一抓好几把,青菜手撕了洗洗,往锅里一放,色香味里,头一样就没占到。 叶存山问他要不要吃葱油饼,“给你做?” 云程盖好锅盖,让菜自己慢慢炖,接了热水泡手,舒缓手指手腕。 他说不用,“麻烦,你明天要复学了,早点弄完歇着吧。” 下午两人都没分心,效率极高。 吃过饭还早,也没真早睡。 叶存山仗着体格好,出去冲了澡,云程只能擦擦身子。 弄完叶存山就抱着他挨挨蹭蹭的,“你今天开心吗?” 云程当然开心,“我找镯子,也有好大的压力,能结束就最好了。” 他以前没谈过恋爱,跟叶存山也算先婚后爱了。 早前没感情基础,成亲以后的任何决定,都在考验夫夫之间的关系。 一点不快,都会慢慢消磨信任与爱意。 这次金镯子的事,他自己有规划的用钱,理智上也清楚,这份钱是他自己挣来的,感性上却十分希望叶存山能理解。 叶存山确实没表现出不耐,一直陪着他。 这种好,反而让云程心悬着,总觉得正常情况下,叶存山该是要闹个脾气才是。 白天找到镯子,他嫌贵,当时本来说先打手镯,兽头锁扣空置出来,分期打。 叶存山直接做了决定,也选了最好的新金。 回家后他就写小说,叶存山也没给他甩脸子。 他指尖在叶存山掌心挠了挠,“你真好。” 叶存山不解风情,“开心了,觉得我好,就哄哄我。” 云程眨眨眼。 只听叶存山问,“你把那几本书藏哪里了?我米缸下头都翻了,没找到。” 那书就是万书斋买回来的成年人读物,新婚必备手册。 云程:“……你脑子里只有废料是吗?” “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我好多温柔?” -- 第202页 叶存山自己组关键词,从“废料”到“浪费”,答非所问:“在脏衣篓?” 云程身体僵住。 叶存山松开他,掀开被子下炕,果然在里头找到了书册。 他学云程连名带姓使唤人的调调,“云小程,你还暗示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接着写二更去~ 下章见呀!么么哒 第58章 要我陪你? 云程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他没有暗示。 看叶存山已经把书页翻开,只觉得无力,满脑子都在想,他刚才那两句话怎么让叶存山联想到脏衣篓的。 脏衣篓就是家里不用的竹筐,两人请了人洗衣做饭,平时换下的衣服就能放一边,不用自己洗。 云程看放着乱,就找了个竹筐装,用了现代的语言习惯,叫脏衣篓。 确实装的脏衣服,叶存山接受度很高。 他再次钻进被窝,没急着躺下,坐着靠墙,一手翻书,一手摸云程脸,“原来你在用那个竹筐的时候就在暗示我了。” 云程:“……我没有。” 他实在好奇,“你怎么联想到这里的?” 这都没关系吧? 叶存山笑,“很简单的,之前我说家里竹筐太多了,留着占地,扔了可惜,用过的东西又卖不了钱。你说做脏衣篓正好废物利用。” 这里的废物就是废物件,废料那个,叶存山理解为废材料。 浪费就是差不多意思,扔了可惜,扔了浪费。 两口子平时都没瞎买东西的习惯,屋里唯一多余的就这竹筐。 有了脏衣篓后,云程只留了两个竹筐在家里备用,其他都给柳小田拿回家了。 柳小田空了会做蜂窝煤,能装一下。 云程其实还不理解。 叶存山就俯身吻他,“怎么这么笨?家里就这几样东西,排除一下也能找到了。” 他没找过的地方本也没几处。 冬日换衣服少,云程有贴身衣服要自己洗的习惯,柳小田几乎每天过来,脏衣篓就晚上放放脏衣服,平时都空着。 因装的都是脏衣服,下面不用垫木板石头防潮,不怕云程藏底下。他经过时扫一眼就能看见里头空空荡荡,也没想去摸摸检查一下。 叶存山轻笑一声,在云程脸上咬了下,“你还让柳小田给你编了个竹垫?” 编进去刚好把书盖着,叶存山愣是没想过云程还给他玩这障眼法。 云程捂脸,“不许在脸上留印子,我还要见人呢!” 叶存山问他:“那能在哪里留?” 他性格里的恶劣成分在夜晚尽数显露,越是让人脸红耳热,难以启齿跟他辩驳的话,他越是说得起劲。 那几册书都薄薄的,看过几次流程都能背下来,叶存山爱看的就是上头那些对话。 因为云程听不得。 一听就浑身都发红发烫,里里外外都暖得他很舒服。 云程被气到,当晚不许叶存山抱着他睡觉。 等他睡熟了,又无意识滚到人怀里。 叶存山突然想到云程之前说的那句什么,“嘴里说着不要,身体不很诚实吗。” 那次是干嘛来着。 好像是他不想要云程去书院送饭,但是看到云程去他又很开心。 这话搁这里,也应景得很。 云程身体养成了习惯,胡闹过后必晚起。 今天柳小田要过来,叶存山等家里有人看着了,才背着书包匆匆往书院里跑。 刚坐下,就听黄泽说了个事儿。 “你昨天跟你夫郎去码头了吗?那边有个老头子在街上昏倒,有人送到医馆,后来来了个高壮男人结了医药费,他满嘴胡言乱语,喊你名字,又喊你夫郎名字,说你们坑害他。” 叶存山问:“然后呢?” 黄泽说:“然后那高壮男人特别大声说他家叔叔得了失心疯,听说那郎中也确诊了失心疯。” 叶存山惊异,“失心疯?” 当代人重孝义,就是叶存山这种跟家里有矛盾的,也要维持表面和平,非亲近关系,不议论长辈,更不会随便在外头说自己家里不和,父母哪里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失心疯来得假,但情绪不同。 黄泽是惊疑不定,怕这事跟叶存山有关。 叶存山则是惊讶更多,没想到云广识能这么狠心,给他爹强安个病。 这以后就是告到衙门,衙门看他家情况,最多小惩。 毕竟衙门又不可能养着云仁义,给云仁义治病,只能要他儿子服侍养老了。 叶存山给他解释:“一些家事,他抢了我岳母的遗物,我跟夫郎忙活数月,昨天才在首饰铺找回。” 就跟云程说的一样,能结束,真的太好了。 云程在意,他总不能放任不管。 可精力在这里,除非他今年不考,考了也没中,再等三年。 不然他们以后很难继续,蔚县没有府学,他不去府城,也是其他县城,来回艰难。 这首饰铺好的一点是能花钱打点,能进去翻阅册子。 坏的也是这点,太贵了。 就是他决定留这里三年,夫夫俩也耗不起。 此时,首饰铺子里几个匠人也在商议这镯子怎么打。 “好像不是纯金,那镂空的花跟下头一层底隔着距离,能透过花看到镯子内环的字,花又不塌。” -- 第203页 店伙计听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那我白折腾这么久?这一单来得辛苦,弄不好我都睡不着觉。” 匠人们摇头,“不是不能打,是难打。” 店伙计:“难打就加价!” 掌柜给他一巴掌,“还真钻钱眼里去了啊?” 店伙计撇嘴,“这么明显一花样,他自己老眼昏花,翻了三四次,浪费那对夫夫多少银子?不然这价格加了,就是师傅们的。” 这话说得熨帖,匠人们满足,都摆手,“那就不必了,都是给铺子里干活,你前头也辛苦,既答应了,给了条子,咱们多试试总能做出来。” 伙计放心了。 再抬价,这生意要飞了。 另一边,云程才起来,洗漱过后说整理稿子,准备给两大家族加戏,书斋余掌柜就上门来了。 家里两个夫郎,没有男人,云程就在院子里接待他,摆了小桌,上了热茶点心,院子门也大开着,来往的人都能瞧见里头。 余掌柜给云程一个红包,云程打开浅浅瞧一眼,有四张银票,数额暂时看不清。 余掌柜说:“这次南下的船先回来了,之前你们回村,银子就一直没送来。” 书卖得好,他开心。 这次过来也听了二少爷的,要跟云程多多联络感情,等到赘婿这一册写完,能再给书斋写稿。 往后去了府城,接触了其他大书斋,也优先考虑跟杜家书斋合作。 先从外地销量说起,余掌柜笑得牙不见眼,“有陆公子在,伙计们胆子大,在那边请了十几号人加印,还每天不够卖的。” 单算每本书的售价,这么个畅销法一次都能进账上千两。 可惜每一环都不省心,人力物力投入大。 余掌柜说,“那个县城里主要也是卖给商人们了。” 杜家主要走水路,往内陆各城还能有得卖。 比较让人想笑的是,“以前我没发现咱们这附近县城赘婿这么多,听外地回来的伙计说,那些赘婿们现在每天都被人打量呢,想看看是不是披了那什么马甲。” 云程也跟着笑,“过阵子热度散去就好了。” 余掌柜说到正题,“上回你夫君送去的美人画,我们请工匠加印了,在第四册内页夹着。后来去联系过那画师,还得你们再去劝劝,画画多挣钱啊,他非要当什么账房先生,当账房先生也不耽误他画画啊。” 原来是杜知秋照着那画,根据书里描写配了色,画了彩色美人图。 结果彩画难印,耗时不说,成本也抬高,他们暂时不敢冒险。 杜知秋就说请叶庆阳来画,去请的时候,还遇见了存银。 存银小孩子心性,见人就炫耀。 那美人图,别人都只见着一副,他包里有六七副呢。 其中还有一张是叶庆阳给他画的。 小孩子心里美滋滋的,见了人要秀一秀,不好意思明着来,就借口给人看赘婿娘子,然后把自己掺进去。 他不觉得有错。 他以后是要招婿的。 他不是赘婿娘子,也是赘婿夫郎! 岔开一段话题,又绕回去,余掌柜说:“我们二少想先约着画稿,等到七册全部出完时,咱们再出加了美人图的书。” 云程不确定叶庆阳愿不愿意接这活儿,就说帮忙劝劝看。 余掌柜:“能劝好最好,其他人炭笔画没他的利落好看。” 还惦记送画册的匿名人士,“说起来你跟这匿名人士的笔名倒是像,你是匿名先生。” 云程低头掩饰尴尬,没想到在这里还留了一个马脚。 不过他已经改笔名了,现在叫存云先生。 闲话聊了一早上,关系拉近了,余掌柜才跟云程讲要他下一本也跟杜家书斋合作的话。 云程点头,“自然。” 其他书斋他们不知道情况,但能确定不会有杜家书斋这么大方,润笔费之外,还要给他分成的银子,每次都是一张张的银票给出来。 柳小田听了一早,中午难得磨叽,做好饭了也没走。 余掌柜是来找云程说事情的,他不好插话,等到余掌柜告辞,他才跟云程说一声,追了出去。 他想打听打听他家元墨的稿子。 稿子送去有段时日了,县里没消息,书斋也没其他音信。 过了最初拿润笔费的欣喜后,柳小田也怕这书稿卖不动。 ——卖得动的都在茶楼被说书先生讲了千百次了。 余掌柜叫他别急,“你看《赘婿》之前都压了三册,这发出来后还不是照样卖得火?” 之前还有人写了七八册续写版本,原版出来,也都靠边站。 柳小田不跟云程比,他觉得云程那话本很能调动情绪,大家爱看是正常的。 他家元墨性子淡,写的小说也淡淡的。 哎。 余掌柜给了个准信,“等云程第五册稿出来,凑两册咱们就会派船出去,元墨那本已经雕版好了,在印刷,那题材市面没有,就是卖个新鲜,后续都能再拿一回银子。” 柳小田没大见识,心也不大,想着要再能有二十两就好了,他攒够银子,也去医馆看看,这孕痣太浅,怀了孩子容易掉。 他们出巷子,刚好跟回来的叶存山碰了个面。 看见叶存山,余掌柜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这段时间没去书斋 是吧?有几本书要给你,我今天来得急,忘记带了。” -- 第204页 叶存山以前常去书斋看书,买得少,最近是好久没去。 “我下午放学去看看。” 回家云程刚把饭盛好,给叶存山的一大碗压得很实。 “那鸡还是炖了,早上小田炖的,晚上你回来就能喝了。” 院子小,不方便养,鸡到处拉,又不下几个蛋,不如吃了补补。 云程也发现还是自家养鸡实在,“外头吃一只好贵……” 自家养不费事,也能捡蛋,就是养起来好脏。 叶存山揉他头,“我给你养。” 云程摇头,“那还是算了,你好好读书吧。” 银票也给叶存山过目,“比之前多了五十两。” 把手镯的账平了以后,云程单独记账,把要留府城安家的大额银票都让叶存山保管。 但没说这银票的用途,怕给叶存山压力,只说:“我怕掉了。” 云程头一次给叶存山银子,要他保管时,理由就是怕掉了。 今天刚说完,他就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前那次说完后,叶存山的反应,自己先涨红了脸。 叶存山记性好着,也记得那次。 当时他跟云程身上就十几两银子,现在日子是真的好了。 云程还问他:“你们书院还在上课吗?” 书院学生该走完了吧。 叶存山老实摇头,“考试的人多,考崩了的没来,心态差的没来,剩下几个扎堆自学,别的先生偶尔会来给我们讲讲课。” 人少,四舍五入等于开小灶。 叶存山上月请假,错过月考,还得了补考机会,记了一分。 他问云程:“要我在家陪你?” 云程是这么想的,但是记得他会影响叶存山读书,就否认,“我就问问。” 下午他修改稿子时,柳小田是带着启明一块儿进来的。 启明今儿也高兴,《赘婿》卖得好,他这个代笔的书童也得了二两赏银。 二少要他多跟着云程学着点,“你识字比他多,闲了跟人取取经,以后也能自己写。” 启明心里美,说他来听写第六册的稿子。 云程尴尬道:“我第五册还在修……” 启明懵在原地。 云程说:“要么你先誊抄?” 他要给两大家族加戏,是在中间加。 启明摇头,“二少爷说元先生誊抄习惯了,到时请他誊抄第五册,我跟第六册内容就好。” 云程就问柳小田,“元先生最近有空吗?” 那可太有了。 柳小田说:“他摆摊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就百来文钱,过了年,不能写对联,写信的也少,坐一天连个菜钱都挣不到。” 云程就惊讶,“他不继续写吗?” 柳小田默了默,“他说没什么好写的。” 云程也沉默了。 天赋流写小说这么任性吗。 不写稿,启明就不在这里多留,离开时,顺便带了前头的稿子,给元墨捎带过去。 这次代笔费是书斋里出,不用云程掏钱。 云程是别人对他好,他就会对别人加倍好的类型。 书斋的诚意他看见了,下午添补剧情时,顺便又润笔修饰,也决定把后头的两册内容一次写完。 书斋还要卖带美人图的书,这里有个空档期,他多挤出些时间,自己也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自己不会繁体字,终归不方便。 稿子修改完,已经是两天后,加进新剧情,后头的情节都要做调整,比直接写还慢一些。 当天是给柳小田拿回去给元墨,云程顺嘴提点了一句,“咸鱼也有好多种,他能写咸鱼书生,就能写咸鱼猎户,咸鱼商人。” 云程想想,“还能写咸鱼神女,咸鱼妖女,咸鱼贵女。” 咸鱼神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神庙会破败得那么快,她的庙里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妖女勾搭书生。 咸鱼妖女不懂,为什么她随便出来逛逛,就有白白净净的书生送上门,都吃腻了。 咸鱼贵女很疑惑,为什么她常居深闺,一出门就要遇见个失意书生,她爹还不知轻重,把书生接回内宅读书,跟她这未嫁女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柳小田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多?” 云程摸摸鼻子,“还能写咸鱼夫郎……” 柳小田抗拒,“勤快夫郎!” 云程:“勤快夫郎跟咸鱼书生也能写。” 柳小田红着一张脸回家了。 今天云程灵感爆棚,也久违的给叶存山讲了故事。 他有私心,讲的故事是穿越类型的。 “另一个世界的状元,在鹿鸣宴上醉酒,意外摔到了头,成了大乾朝的混子书生。混子书生已经考上秀才,开了私塾收束脩,童子收了一堆,自己不教,让书童教,他每日耽于享乐还赌钱,最后醉酒失足落水。状元穿过来后,童子们已经回家告状,带来了他们家里魁梧凶悍的大家长,要来找这秀才要个说法。” 就是普通文换个背景,从影帝穿十八线,变成状元穿秀才。 好好的故事叶存山不听,才起了个头,他就问云程:“那个混子书生去哪里了?穿到状元身上了?” “秀才换状元,他赚了。” “希望他恩师早日发现他没真才实学,把他摁在翰林院好好读书修书,别出去祸害百姓。” -- 第205页 云程灵感灰飞烟灭。 “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呀! 明天见! 第59章 你不行 第五册写完,云程有两天休息时间。 早上吃过饭后,跟叶存山一起出门,准备去纸铺。 去看看存银,也要关心下好纸能不能批量生产,然后要问问庆阳为什么不接这个画稿。 路上叶存山跟他说:“咱们给定金打镯子那天,云仁义在路上气昏了,后来在医馆被确诊失心疯。” 手镯的事情告一段落,云程忙着赶稿,叶存山没跟他提这事,今天要出门,提前透个气儿,到时铺子里肯定有人八卦。 如他所料,云程跟存银才碰面,就被拉到屋里叽叽咕咕说小话。 “我听叶虎哥说的,他说云仁义回家那天一直骂……” 回村后,云仁义就不骂云程跟叶存山了,只骂他儿子。 老大云广识自不必说,给他强安了个失心疯的病,他骂得最脏最狠。 老二分家出去了,他也上门去骂不孝子,看着老子被人骑到头上都不吭声,是个窝囊废。 存银说这八卦也害怕,抱着云程胳膊蹭蹭,“云广识把人绑家里了,说他爹疯了,不能放出去吓着谁,万一动手伤人就不好了。” 是不是真疯,各有各的判断。 至少存银这小孩子是觉得云仁义真的疯了,“他骂起来人可凶,叶虎哥说他眼睛都是红的!” 这事自然又要叶根去分心处理,造纸作坊正在尝试量产好纸,叶旺祖是没空闲了,他还年轻,也镇不住这一家疯货。 过去以后,云仁义主动要分家,不跟云广识一起过,怕自己闷不吭声被人弄死。 云广识本也嫌弃他麻烦,一口答应了。 云丽丽是未嫁女,李秋菊是他未和离没写休书的原配,两个女人必须跟着他。 后头的事暂时没传过来。 作坊盖完,东西也要搬,叶虎没送货时要帮忙干活,不能成天往县里跑,得等他下次过来才知道后续。 存银许久没见云程,今日话多,给他看自己最近练习的绣样,也说每回去茶楼,那说书先生都在讲《赘婿》,以及纸铺里的小摩擦。 比如他昨天拉肚子,跑茅厕勤了些,听人在背后说他懒人屎尿多。 存银说:“我又没拿纸铺的月钱,我是自己织毛衣,织多少拿多少的。我也没有单独住一个屋子,我是跟庆阳哥一起睡的。我帮忙都是免费的!我不住,他们也不能跟庆阳哥睡!” 小孩子在外头待了段时日,现在说话做事也稳重了许多,跟亲近人委屈抱怨几句就算了,不要哥嫂给他撑腰,自觉不算告状。 他有自己的整人法子,“反正我小,我还是哥儿,他们就是得让着我,嫌我懒,我就使唤他们干活,该!” 云程听到这里,也有顾虑。 叶庆阳成亲了,夫君在县里书院读书,总不好一直跟没成亲一样,夫夫俩只能白天见见。 他现在得铺子看重,这间屋子大小也适中,会不会前头那些人说的闲话,就是故意说给存银听的? 存银没想到这里,吐槽一番情绪转变,又悄悄问云程中药的效果好不好,“庆阳哥也每天两碗苦汤药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云程摸摸肚子,“要喝一阵呢。” 他喝了快两个月了,这点吃药时间在他上辈子的人生里显得微不足道,医馆开的药也不猛烈,要慢慢养。 说着话,庆阳也回来了。 他回来就要谈正事,云程问他为什么不接画稿,“你画画也挺快的,应当忙得过来吧?” 纸铺才起步,各项账目他一手做起来的,每天的进出账也很稳定,能有时间画。 叶庆阳摇头,“之前给你们画着玩儿还行,哪里能拿出去挣钱?” 他最初只知道是画的是美人图,并不知道是要画赘婿娘子,还参考了云程的脸,后来改完,他也知道了。 云程拿走第一张图稿后,他也画了其他几张,练练那张美人脸在其他动作时的模样。 没想过要拿去挣钱。 云程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挣不挣钱,也得看人家要不要啊,你画出来,他们收了,那就是可以挣钱的。” 早先跟叶存山商量后,他就跟叶庆阳坦白了他是《赘婿》作者的事,后来庆阳忙着成亲,这事儿过去久了,双方都没对此深入说。 他包里一直有装纸笔,拿了一张废稿出来给叶庆阳看,“我平时写稿就这样,我字都没认全呢,还不是一样的写,你画的美人好看,怎么不能画了挣钱?” 叶庆阳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了一句:“我不会画。” 他一直都是照着静物活物对着临摹,有个参考还能画一画,画出来又太像参考图。 比如他最初画出来的那一版美人图,活脱脱一纸片云程。 修改的图样是云程改动过的,他自己没原创能力。 后来会换姿势,也还是那么一张脸。 过几天空空脑子,自己再画,又画不出来,给存银画,也是照着存银的模样来。 他说:“杜家二少提名了几个角色,主角夫妻、重要配角、目前骂声最高的岳母,我哪里画得来……” 云程听完,愣了下,转而失笑,“这不就是找参考吗?很正常啊。” -- 第206页 “我跟你说,主角赘婿,你听我的,不要画正脸,就画模糊一点,背影、手、靴子,即使是角度里出现了脸,也给他把五官糊了,目前看这小说的大多都是书生,方便他们代入,其他角色你去街上转转……” 云程还想带他出去画速写,叶庆阳没练过,多画画就好了。 他还是羡慕叶庆阳的身高身材和样貌,默了默,说:“赘婿形象参考你就可以了,你身材比例好,仪态也过关,刚好符合纤瘦傲骨的描述。” 叶庆阳:? 他就是不想把真人画上去,知道能参考修改,心态就松了许多。 但要以他自己做参考,他是不愿意的。 云程想说,其实你家夫君罗旭也不错。 他们夫夫俩身高体型相像,罗旭是书生,自有斯文气。 就他身份尴尬,他本人就是赘婿,说出来云程怕叶庆阳心里不好想。 结果存银在旁边掺和了一句,“罗旭夫哥也可以啊,他也瘦瘦高高的。” 云程立马否了,倒是庆阳不怎么介意,“我跟他是自家人,做参考好说。” 还是想先获得本人同意,再去画。 “我这次画完看看效果,给书斋送去,他们能接受这样,我就再找人把后头的画了。” 这件事说完,云程把存银打发了出去,问叶庆阳这屋子的事。 “你跟罗旭成亲了,一直分居也不合适,要是不好跟存银讲,就给我说一声,我好提前收拾屋子,接存银过去。” 他跟叶存山那屋子不大,将就着挤挤,多个小孩子还是能住的。 叶庆阳点头又摇头,叹了口气。 “是要考虑屋子的事,但我跟罗旭不会在铺子里住。” 住这里,人多耳杂,他们是新婚夫夫,罗旭又是入赘,遭打趣,真要做什么也畏手畏脚。 分清楚一些,往后他做账也能不讲私心情面。 他要搬出去,存银这小哥儿肯定留不住。 “他没在纸铺挂名上工,一个人占间大屋子不好。” 云程便记下。 临走前打听过好纸的事,叶庆阳说村里想再多攒些货,铺子里有存货了,才好去跟别家谈生意,先不急。 他当晚回去,就只跟叶存山说了存银的事。 叶存山也嫌弃这屋子小了,“那等我休沐时,把柴房收拾出来。” 正屋分三间,中间堂屋,左右主卧跟厨房,外头两间耳房,一间放了浴盆,专门用来洗澡的,一间是柴房。 家里现在用蜂窝煤多,可以挪到灶屋堆着,堂屋还算大,可以把灶屋的柜子搬出来,其他杂物,就在小院里找个空地搭棚子,先放一放。 正常人家里,是没有专门洗澡的屋子的。 浴盆通常是深口小浴桶和浅脚盆两种,要用的时候摆卧房,洗了就收好。 云程不习惯,那洗澡房用得久了,里头很潮,不适合住人。 “还好咱俩现在没娃。”云程叹气。 叶存山抬眸瞧他一眼,“有娃又怎么?到时换个大的就是。” 买不起,还租不起么? 奶娃娃前几年离不开人,也是要跟大人睡的,不急着分屋。 叶存山伸手摸云程肚子,“软乎乎的。” 云程默默伸手回敬,摸他腹肌,“硬邦邦的。” 叶存山跟他开玩笑,“你现在要锻炼,将来就是我这种梆硬的身体,摸着抱着都不舒服。” 云程挺腰,“不舒服你也要抱着!” 现在还有倒春寒,热两天,就又冷下来。 昼夜温差也大,云程现在还不敢敞开了锻炼,最大的进步就是平板撑时长增加了不少。 他自己数秒,已经从十秒趴,到现在能有个四五分钟的样子。 说到锻炼,叶存山就很想做俯卧撑。 云程早就看透了他! 那是做俯卧撑吗? 脑子里没正经东西。 他想到自己的纯情校园剧本被叶存山涂了颜色就生气。 又想到他开玩笑说他也想出力,结果被叶存山要求他自己动,就更生气。 眯眯眼,又摸摸下巴,云程想到了一个绝佳好主意。 于是,时隔数月,叶存山再次做俯卧撑时,云程不在他下边,而是在他背上坐着。 还要哔哔,“才两个就不动了,你行不行啊?” “不许顶嘴,做两个就停,就是不行。” “我才几斤几两,你就背不动,你说这像话吗?”觉得不搭,云程改话:“你看这像行的样子吗?” 叶存山额角青筋直跳,不是累的,是气的。 不论古时还是现代,没一个男人能被频繁说不行。 云程捡回了久违的“报复心”,觉得青春校园剧本没了就没了吧。 反正今天爽完了,肯定要被收拾了。 结果他失策了。 叶存山没收拾他,还反过来给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云程沉默着接过茶杯,看看叶存山,又看看这杯茶,小口小口喝完了,叶存山还没收拾他。 云程就想,叶小山一定是心里有鬼。 这结论说出来当然被狠狠谴责,亲得他嘴唇都疼,上下嘴皮子一碰,触感像肿了。 亲密时难受,他就喜欢骂人是狗。 今天叶存山不许他骂,一骂就堵嘴。 -- 第207页 “让你把话说完了,那我不就是一只不行的狗?” 云程绷不住笑场,“你行不行还要我来说?” 叶存山:“那谁来说?” 云程红着脸推开他,自己去洗漱。 晚上记账时,他也翻备忘录,把夫夫俩要做未做的事情勾勾画画。 叶存山坐他对面看书,这书是余掌柜要他去书斋拿的。京都太爷给送了一箱书,戴举人挑选了几本适合他现阶段看的,杜家书童抄录了一份给他。 “我这还沾了你的光,要不是为了你往后能继续给他家写稿子,这书怎么也不会给我的。” “你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我还能怎么你。” 云程踢他。 叶存山经常被踢,坐姿也改不了,他用炕桌时,不习惯岔开腿坐,不像云程动来动去的方便,被踢了,他也挪不了。 看一眼,云程觉得他眼神不对,还要补一脚。 叶存山手快,摁住他脚踝,在他脚心挠了下,“怕痒就别闹。” 云程老实点头。 叶存山松手后他做了个假动作,脚又被摁住,因为他没踢,所以没被挠脚心。 云程抿着嘴巴不说话,叶存山看他这就不是个老实样,又舍不得用腿脚压着他,就单手摁着。 说云程不老实,其实他自己也是,单手顺着脚踝摸索,指腹撩火,一路直到小腿肚。 云程果断认错。“我再也不敢了。” 叶存山自动翻译:下次还敢。 但他松了手。 书院学生去府城的多,请假了一部分,他们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是自习,叶存山白天清了计划本,晚上看看新得的书,就能睡觉。 他睡得早,云程就有空跟他计较,计较叶存山为什么不收拾他。 当然不是想被收拾,就是在意叶存山是不是生气了。 毕竟他三连了“你不行”。 都要睡了,叶存山就不跟云程车轱辘讲话,什么“是不是欠收拾”、“你在暗示我什么”统统没有。 他直言道:“练定力呢,存银要住进来,咱们哪能胡闹?你脸皮薄,一点动静被他听见不得了。” 所以还是早早不碰为好,到时他没忍住,云程又要气他好几天。 云程每次胡闹都要晚起,还要做贼心虚的关紧房门,开了窗户透气。 窗户朝前院开口,靠柴房这头。 往后存银一出门,就能瞧见里屋的他们。 云程没联想更多,脸都烧了起来。 “……咱们这屋子好小啊。” 叶存山拍拍他背,“你要能不出声,也能将就着凑合。” 云程就恼了,“明明是你自己爱说骚话,问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还怪我?” 叶存山接下这句批评,难得顶嘴,“那你不是喜欢骂我是狗,也乱七八糟回话么?” 所以他俩都收收。 云程一想也是,他不理叶小山就是了。 反正又不是他缠人。 果然。 隔天早上,叶存山到院子里,比划比划柴房跟他俩卧房的距离,当场就反悔了。 “哪有小孩子跟着哥嫂住的?我给他换个地方。” 云程叫他赶紧吃饭,“你今天起晚了,没空磨叽。” 叶存山是属于放松了就会睡得沉的人。 像平时闹得晚了、学得晚了,他怕睡过头,一直紧绷着,次日能早起。 昨天夫夫俩一顿小学生拌嘴,他夜里一直笑,精神放松了,一觉睡到自然醒。 坐桌边吃饭时,他问云程:“你没跟他讲要接他过来吧?” 云程摇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得先跟你商量。” 叶存山满意了。 没说就好,等他中午去忽悠忽悠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偷个懒,四月开始重新日万! 大家晚安! 明天见。 第60章 “汪” 要安排小屁孩儿,到书院后叶存山就跟罗旭聊了下,问他跟庆阳的房子找好没有。 罗旭是入赘,这房子的钱要庆阳出。 平时就他俩谁有空谁出去看房子,蔚县小,屋子一家一间,有多余的都是富户,愿意租的也少。 码头那边又乱,他们现在看的一家是租偏院出来,跟着主家一起住,还不如厚着脸皮在纸铺后院住。 没找到合适的屋子,叶存山安排存银的时间就多一些。 “也别急,找黄泽问问,也能找杜知春问问。” 这两个蔚县本地人,打听起来方便。 中午放学,叶存山是去纸铺找存银,带孩子去外头吃。 存银开心得不行,“你居然还记得我!你居然还知道带我出去吃饭!” 叶存山懒得跟他拌嘴,存银说要吃鸡,就带他去吃了烧锅。 这东西贵,叶存山私房钱没多少,要存银自己给钱。 存银无语:“那两个鸡腿都是我的,你只能吃鸡屁股。” 叶存山今天找他有事的,随便下点钩子,存银就又把两只鸡腿都给出来了,“检查羊毛线是做什么?” “邱家兄弟俩会直接收处理好的羊毛、羊毛线,这线要分品级的,好的价高,劣的价低,我是没空管,纸铺里现在也没人管这个吧?” 存银成天待纸铺,大家有什么活儿他一清二楚。 “没有,就我一个人织毛衣毛裤,有人来领活儿,也是从我这里领毛线。” -- 第208页 叶存山想把羊毛的事慢慢交接给存银,确认后就说了正事。 存银还小,扔其他地方他不放心,能留纸铺最好,送回家就免谈。 里头有人说他拿钱不干活,无非就是少了个挂名的名头。 叶根最初是要存银来当伙计,顶顶前头铺面。后来存银一直在织毛衣,跟村里其他女人夫郎干一样的活,没个月钱,时间也自由,其他人看了心里难免不舒服。 挂名的事好办,给他找一个活干就行。 叶粮是掌柜的,不会一直亲自去干这些杂活。 羊毛线存银处理习惯了,他也会来事儿,跟人沟通没问题,带一带,以后也能去染坊那边跟人谈染色的事。 “到时就算庆阳搬出去了,你一个人住一个屋子,也没谁说你了。” 那屋子也不是纯粹的屋子了,会变成间羊毛仓库。 有空过去,叶存山要看看能不能堆墙隔木板,存银是小哥儿,屋里外人进进出出的不好看。 存银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还以为是云程回去说了他的委屈,大哥来给他撑腰的,张嘴就来:“大哥你真好!你就是我亲大哥!” 亲大哥拿了他两个鸡腿,得了句夸,还回来一只。 存银:嘿嘿嘿。 当晚,存银就跟庆阳吹他大哥大嫂,夸得天花乱坠。 叶庆阳看他有了安排,就说了个大实话,“那就好,不然我搬出去,你留这里也不好。” 存银懵了下,终于知道,原来他亲大哥绕了这么一圈,就是不想让他搬过去,破坏夫夫俩的二人世界。 不要脸! 同样骂他不要脸的还有云程。 秋后算账也要等到秋天呢! 哪里昨天说他不行,今天就要翻账问是哪里不行的! “哪里不行你不知道?” “狗不行,我说狗不行,你不要对号入座!” 谁计较谁是狗。 叶存山在云程脚踝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折腾得更狠。 弄完云程不许他碰,叶存山凑他耳边“汪”了一声,云程笑场,自己翻过身往他怀里蹭。 “你不要脸。” 在炕上还要什么脸。 叶存山摸摸云程眼尾的孕痣,“睡吧。” 休息两天,启明过来继续听写第六册稿件。 中途休息时,也跟云程搭话。 这小书童年岁也不大,才十四岁,杜家待人宽和,他孩童天性未消,办正事时有点老古板模样,打听事儿就显得活泼。 云程听出来意思,他也想试着写小说。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云程正愁他怎么才能当上编辑呢。 叶延的《家有福妻》是他指过方向的,元墨的《躺赢人生》是他肯定的。 提供的帮助可大可小,他不往自己脸上贴金。叶延是自己尝试写过很多,元墨是天赋流,心中本就有故事。 这两个他都不能拿去自荐,启明就挺合适。 启明脑瓜里还没故事雏形,很好引导。 就拿上回给叶存山说过的状元穿越来引导。 这次换个身份,不穿混子秀才了,穿一个刻苦认真,但资质愚钝的书生。 云程起了个头,让启明往下联想。 启明:“嗯嗯,我家二少爷就是读不进书,老爷总说他资质愚钝!” 云程:“……这是能告诉我的吗?” 启明被吓到,麻溜儿低头不吭声。 云程想想,第一次尝试写小说,还是身边有现成的素材好。 这个素材大部分是套用环境背景,比如有些人是学生,最常待的圈子是校园,写校园文就会顺手一些,写办公室职场文就会很头秃。 所以云程再次起了个头,“状元在琼林宴醉酒穿越,成了一个刻苦用功但资质愚钝的小书生,书生上头还有一个天资过人的兄长。” 启明眼睛发亮,一句话不说,云程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杜家就是这样,杜知春很擅长读书,杜知秋就喜欢搞钱。 有了背景套用,后头的引导很顺利。 有状元之才,当然是要继续科举,小三元□□都安排上。 启明问:“那这样兄弟不就反目了?” 云程说:“你要是不想写兄弟反目的戏码,就再想一个不反目的理由出来。” 启明就想到他跟其他小书童一起争宠的时候,谁都想得主家赏识,就是这次出来给云程听写稿子,他都私下里废了一番功夫,闲下时就用炭笔跟木板,把身边人说的话记下来,练出了手速,这才在试稿时脱颖而出。 就跟他这次听写一样,只能有一个人被选中,状元也只有一个,兄弟俩必然有竞争。 要不反目,就可以良性竞争。 启明说:“兄弟俩关系好,大哥之前总是给弟弟讲课,所以后来有竞争,兄弟之间也是互相扶持!” 云程给他提了一个爽点,“因为一个自幼有神童名,一个‘勤能补拙’追上来,才华上可以下些功夫,参考书院考试制度,什么小考周考月考季考,童生试之类的都安排上。” 天才论跟勤奋论,搁在哪个时代都能打一架。 到时候书里的配角要争他们谁能考第一,外头的读者也能。 当然,要读者们能为谁考第一争起来,就要卡好章。结尾要是写了某某是一甲,这还猜个屁。 -- 第209页 启明小本本记下。 还有气氛营造爽点。 都考第一了,太平淡就显不出喜庆,感觉不到爽。 读书那么辛苦那么累,看了半天考试不给点甜头,谁乐意。 启明越听眼睛越亮,“对对对,我家大少爷每次考第一都要开诗会的,他们可以开诗会炫耀一番!” 云程:…… 好吧,其实也没错。 像诗会、寿宴、狩猎等等出场人多的场合,确实适合炫耀。 炫耀也是一个爽点,怎么炫很重要。 启明很懂,“哎呀,那哪能说是炫耀?那是同窗交流会!吟吟诗作作对,谁有才华,大家明眼看着呢!” 很好。 这位小书童在杜知春的耳濡目染下,已经无师自通了这个时代的通用爽点。 云程给他划分了几个阶段,别叫他回家写嗨了,今天穿越,明天小三元,后天考乡试,这书还有什么看头! 杜家书香门第,启明写不出诗,那不是还有杜知春么。 杜知春写不来,上头还有一个杜先生呢。 他一家写不来,家里还有一个西席戴举人。 实在不行,杜先生的学生多,集思广益买诗稿也是条路子。 双才子线的故事,不写出那个才气,可别想赚钱。 说到这个,启明就恹恹的,“我哪里请得动他们……” 云程觉得这孩子没心眼儿。 杜家人要是没发话,他怎么会在过来听写稿子时搭讪?这不得是杜二少提点的。 “没事,你回家跟你家二少爷讲讲这个故事。” 启明在纸上记下要点,一连道了好几声谢,然后说:“那你开始讲《赘婿》吧,我开始写了!” 云程:“……” 好累。 《赘婿》第六册内容是赘婿本人的身世线,拿的龙王赘婿强势归来剧本。 在构思里有很多中二场景,台词的羞耻度也极高。 比如天凉王破梗。 “给四大家族送钟!响一声灭一门!” 比如正戏龙王归来。 跪地喊少主是必须的,高喊恭迎少主也是必须的。 组合起来就是,“恭迎少主!您现在已经是龙王了!” 小说就是这样,自己再喜欢的故事,当众念出来还是会尴尬。 云程脚趾抠地,也不用嫌弃这屋子小了,尴尬劲儿上来,他能抠出两座皇城! 长痛不如短痛,云程搬了小凳子坐墙角,对着墙喊话。 启明对此接受度良好——毕竟是个连穿越是什么都不问的人。 旁边准备晚饭的柳小田却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频繁朝云程的背影扔出迷惑的眼神。 当晚离开时,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姿态。 而云程今天说话时长超标,叶存山回来时,他嗓子都哑了。 晚上吃得清淡,叶存山吃米饭,单独给他做了小炒肉下饭。 云程是青菜肉末粥,给他蒸了蛋羹,他用勺子慢吞吞舀着吃。 他成了个小哑巴,不能顶嘴,只会瞪人,叶存山看他好笑,“累了不知道停?傻不傻?” 云程叹气,那还能怎么?总不能他摸鱼开小差,给别人想了梗,不写自己的文吧。 成了半个哑巴,叶存山就不欺负他,免得气急了骂人,真哑了。 听写稿子是隔天来一回,次日云程休息,早上叶存山看他嗓子还严重了些,带他去医馆开了药茶。 比普通的茶包喝着苦,云程喝中药面不改色,喝这玩意儿差点苦吐了。 他艰难道:“我可以当哑巴。” 苦就不吃了。 叶存山就又去码头买了梨,给他炖冰糖雪梨水润喉。 顺路去了趟首饰铺子,那伙计苦着张脸,一直叫难做。 叶存山不懂这个手艺,想想这家店的名声,还以为小伙计收了钱不办事。 小伙计瞪他,“嘿,你这人,亏得我还跟老师傅们说了一堆好话才没给你俩加钱的!” 他引着叶存山去里头看了眼。 样式图已经叫人分层临摹,五个师傅一人一张稿纸对着做细节。 一个人做内环刻字,其他都是在尝试怎么做表层的花才能不塌。 手艺到一定程度,都有追求了。 平时做素面手镯做多了,难得有个挑战性强的,开始抱怨几句,现在也是真想弄出来,好能显出自己这一身本领。 叶存山这才放心,回家时,云程正在收拾柴房。 他想给存银先准备着,怕纸铺真不能住了,小孩子一个人待外头委屈。 叶存山把他牵回屋。 云程看他一眼,他说:“不放心你,今日不去书院。” 云程又看他一眼,他说:“存银安排好了,不管他。” 云程再看他一眼。 叶存山放了梨子菜刀,问:“欠收拾?” 云程老老实实抓了本书翻看。 这次嗓子哑掉,以及《赘婿》第六册的羞耻感,让他燃起了很强的学习欲。 人还是要自己识字,会写字。 他生词本上的字已经清空又增加,翻开一看有四五页了。 后头又加了一些字词句子的释义,古代没字典词典,想要学个东西,就要拜师请教。 怕遗忘读音,加了拼音简写。 叶存山把陶罐放炉子上小火炖着,给云程换了一杯浓度低的药茶,要他慢慢喝。 -- 第210页 云程没忍住,又抬眼瞧他。 没别的意思,他就觉得叶小山挺会照顾人的。 反正叶小山学习的时候,他没这么殷勤体贴。 他捧着茶杯,稍作沉默,起身去拿了个杯子,给叶存山分了一半苦茶。 本来想说土味情话,比如:“你可以做我的药茶吗?这样我就可以泡你了!” 结果叶存山说:“同甘共苦?” 云程一口闷,并反驳:“什么同甘共苦?我想撩你来着。” 他说完,还想到了一个笑话,想讲给叶存山听。 叶存山听他讲话就直皱眉,“你闭嘴吧。” 云程捏捏喉咙,拿了纸笔写笑话。 是一个很古早的笑话。 被诅咒的王子一年只能说一个字,攒了五年对公主说爱她,然后公主说:“啥?” 王子气昏了。 身份换了下。 云程把王子换成了自己,把公主换成了叶小山。 叶小山没觉得好笑。 他看完一遍,见云程笑得开心,又看了一遍。 上头的“我爱你”三字实实在在,还头一次叫对了他的名字,用的“存山”。 这果然是在撩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嘿,好早啊 我去写二更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本章要贴个补丁: 1.龙王赘婿我是看的视频,有台词借鉴[很上头!!] 2.土味情话源自网络 第61章 喜欢两个字烫嘴是吧 没逗笑叶存山,云程已经很尴尬了。 叶存山还要用严肃的表情望着他,让云程无地自容,捂脸还觉得欲盖弥彰,坐原地静等脸颊升温,烧得头顶都要冒白气。 这跟他当众讲了个笑话,结果没一个人觉得好笑一样。 他继续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还要被围观打量。 消失许久的社恐症状汹涌袭来,云程鼓起勇气看叶存山。 叶存山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这种情况,是以前就有,还是现在有的?” 云程果断低头。 他以后再也不写这种笑话了。 好冷。 要么怎么说,夫夫之间有事得沟通。 叶存山的眼神明明白白是:喉咙哑了,还要用纸笔撩人,云程果然很爱他。 他比云程大胆多了,一声“爱你”绷着张黑脸说出来,显得又憨又凶。 云程听了,大白天的,人都红成了虾色。 是叶存山说漂亮的颜色,见了就动情。 云程咕噜噜又喝一口茶,好像要喝茶润润喉,才能说出话。 “你什么表情?‘爱你’两个字烫嘴是吧?” 叶存山掐头去尾,就当云程対他亲口说了句“爱你”,笑得开心得很。 一杯苦茶被他喝得像美酒,眼里满是醉意。 云程被看得害羞,低头趴桌上继续看书,不理叶存山,就当这个笑话没有讲过。 叶存山动手动脚,摸他头又摸他脸,指腹在云程眼尾孕痣稍稍逗留,又捏他发烫的耳朵。 这温度过高,他也不跟云程搁一块儿了,进屋收拾东西。 今年比去年回温慢,趁着今日在,也提前准备好换季。 被子之前晒过,今天刚好套起来。 这里的被子跟云程熟悉的很不一样,棉被就是棉花裹了布,缝得很细密,就成了被子,没有被罩。 布精贵,换洗时就是拆卸,拆卸时还得把线留着反复用。 每一回都是棉花和布料分开晒,布料要洗,棉花就收拢晾晒。 晒完了,再又花时间重新缝起来。 手里阔绰后,云程在刘云家扯了素布做了被罩床单。 没有花样,看着很素很寡淡,胜在方便。 方便,他也不会换被罩。 叶存山进屋几下弄好,薄衣衫也各拿了两身出来。 这一番忙碌静心,到冰糖雪梨水炖好时,夫夫俩之间的暧昧气氛可算是散了些。 叶存山还读书,下午云程也专心养嗓子,不再撩拨他。 一肚的水灌下去,云程到了夜里,嗓子没那么沙哑了,也有个不好的后遗症,从前从不起夜的人,今天反反复复起来尿尿,让他很不自在。 县里不比村里,没茅坑。 大户人家会盖茅房放恭桶,像他们这种家庭,就是卧房里隔开一个帘子,恭桶放里头,一点动静都扎耳。 云程多跑几次都要羞哭了,爬回被窝就缩成一团。 叶存山从后伸手搭他腰上,“那我也去尿一个?” 云程抓着他手,在他虎口处用力按了下。 叶存山就笑,“那咱们一起去?” 云程要他自己去。 叶存山还真去了。 听着声音,云程觉得燥热,想踢掉被子又裹得越发严实,闷出一身薄汗。 等人回来,他又好像找到了平衡点,心里也不是又羞又尬的难受了。 一放松,小声说会儿话,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上云程觉得冷,蜷缩起来扯被子还是冷,再睁眼看,才发现被子变薄了些。 叶存山说后半夜睡得燥,两人都在踢被子,他就起来换了。 云程都不知道这事,叹了一声,“要是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今天启明要来写稿,家里有人,柳小田也会来,叶存山能正常去书院。 -- 第211页 云程没赖床,起来吃过饭后,跟柳小田一起晒衣服、晒被子。 据说冷冷热热几天后,就要进入夏季,没有春天过度,棉衣脱了,就能穿单衣。 所以今天也能把鞋子洗了晒,气温升上去,刚好穿。 事情爱堆着一起来,忙到中午时,叶虎带着儿子小虎来了县里。 赶着叶存山回来吃饭时到的,加了碗筷一起吃。 家里米饭没多煮,馒头又做了一些,能放锅边热着。 叶存山回屋又再加了两个小菜,四人够吃。 叶虎说村里造纸作坊已经盖完,东西也全部搬进去了。 正村中心的旧作坊改建,成了仓库,以后什么纸都能放进去保存,不怕被人偷着使坏。 过来也给叶存山带了好纸,“咱们村里造出来的,一家给了十张。” 十张大纸,经过裁剪以后能做两个小本子。 叶虎带给他的纸又明显不止十张,是叶根多给的。 “你跟三弟,还有罗旭,今年都要下场考,族长说给你们多一些。” 反正也就这一回。 叶存山收下了,要云程给他裁本子。 等着晚上提要求,让云程给他多画几张美人图。 上回在村里,夫夫俩在叶虎家吃了顿好的,还连吃带拿的,这次就给小虎买了礼。 按照叶存山说的,是挑拣着吃的喝的买。 叶虎出来得过柳三月提醒,云程买东西心里也有数,价位卡着合适,小虎看他爹没拦着,一路蹦跶,可兴奋。 下午叶虎父子要去码头,没让叶存山陪着一起,“你要上学的,我要你一起做什么?堂叔跟我一块儿去。” 堂叔叶粮以前当货郎时,也爱往码头跑,対那边都熟悉了。 他待纸铺也闷,这次恰好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叶虎怕儿子丢了,拿了粗麻绳往父子俩腰上一绑,就是古代版防跑丢儿童绳。 出去时兴奋得满地乱蹦的小孩子,在码头被摁着看了一下午别人干苦力,回来时两腿都打颤。 晚上纸铺小聚时,还要给小虎画大饼。 叶存山跟叶延、罗旭,三个书生轮流来。 读书怎么难是不能说的,主要就是读书不用干活,一坐坐一天。 叶延最有发言权,“我在家什么都不干的。” 他爹娘跟妻子都不让他干。 叶虎还要拿胡萝卜吊着他,说他见过读书人赚钱的事。 一个就是隔壁村的柳文柏,一个就是本村的叶延,可都是一百两银子呢。 不管他家小虎以后能不能挣,至少现在看着有対比。 写写字就能有一百两,不比他累死累活干苦力,才得几百文钱舒坦? 小虎犹犹豫豫,存银笑话他,“我都会背《三字经》跟《千字文》!” 小虎就瞪他,“你大哥识字,你当然会背!” 叶虎给他一巴掌,“你现在学,你也会。” 小虎好动,定不下心。 现在说答应,回头真坐不住,也会后悔。 叶虎没指望他答应下来就成了,准备今年春耕带他下地干些轻活儿,不伤小孩儿筋骨,也要他在大太阳底下跟老农们一起熬着。 看以后是选择在地里刨食,还是书里捡金。 云程难得过来,饭后要走,还被存银拉到一旁说小话。 “大嫂,你之前是不是准备接我去你那儿住的?” 云程想维护一下这対兄弟的塑料情,被存银一眼看穿,“不知道吧?你一说谎就会低头眨眼睛。行,我知道了,我哥不要脸。” 云程:“……” 回家路上他绷着小脸,问叶存山:“我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叶存山很直男,“你撒过谎?” 云程得到了一点心里安慰。 看他笑了,叶存山趁机提要求,“你给我裁好本子,也画个画。” 云程问他要画什么,“小羊和小鸡?要不要加兔子?存银生你气了。” 叶存山勉为其难把存银加上去,要云程画美人,“跟你一样的美人。” 云程脸红嘴硬,“好啊叶小山,有我还不够,还惦记其他美人。” 叶存山挠他手心,“哪有其他美人?只有你。” 他这俏皮情话随口就来的样子,让云程应対不了。 路上还有零星行人,云程胆子本就没叶存山大,低头走了一段,进了他们家那条小巷,还憋着。 等回家,关了院门,云程才说:“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纯情一些,我想怎么就怎么,你现在说一句,我半天都不能顶嘴。” 叶存山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下,“怎么顶?这么顶?” 云程脑海中只闪过两个字:活该。 这人有今天,那还得是土味情话的功劳。 毕竟叶存山本就胆大,从前都敢在大街上咬他耳朵! 云程看他磨磨唧唧,半天亲不完,给他嘴上也咬了下,转身就往屋里跑。 可惜个子小腿不长,叶存山一伸手就把他拽住了。 “跑什么?里头都没点灯,你也不怕摔着。” 云程嘿嘿傻笑。 “我现在又不是瞎子。” 他夜盲症都好了,再不会晚上看不清路了。 叶存山还有点想念他当“瞎子”的时候了,到夜里都会牵着他手,抱着他胳膊,送他回房还要小心缠人不让走。 -- 第212页 想着,叶存山决定今晚就听云程的,“纯情”点。 晚上炕没烧很热,夜里摆炕桌刚刚好。 叶存山现在会早睡,晚上只看书总结,再回顾新背诵的古文就结束。 云程有段时间没在夜里趴着写写画画,今天是要写第六册的收尾跟第七册的开头。 第六册的中二戏份和一些出圈的名场面,是不够支撑一整册的。 如果就按照平稳上升的趋势写完,也很容易导致后期的销量下滑。 特别是云程的安排里,第七册才揭开赘婿在丈母娘家那么憋屈的原因。 从四大家族出场后,他就开始回拉赘婿娘子的好感值。分册打四大家族时,就差把夫妻情义摆在台面。 原本支撑全文的大钩子,在刷好感时被削弱,这里需要安排反转,或者再下钩子钓读者。 所以截至龙王赘婿回家,是第六册中期内容。 后面转入戏,延续狗血风格。掺入一些现代长盛不衰的“给钱离”。 给五百万、五千万、五个亿,总之要让赘婿娘子离开赘婿。 这情节在当下很新鲜,作为卡章最合适。 尾巴有了,往前倒推,衔接赘婿回家,中间恰好接个冲突情节。 鉴于这一册定下的是苏爽基调,要的就是那种又尬又爽的感觉,劝退赘婿娘子的,也该是软钉子。 上来就直接打她脸,也等于打赘婿脸,打完就崩了。 软钉子么,最适合安排下马威。 婆婆给的下马威,刚好跟第一册的憋屈情节回环。 丈母娘明着骂赘婿没用,是个废物,当众打脸。 婆婆阴阳怪气赘婿娘子无才无德,小门小户,不给她脸。 字数不够,波折来凑。 套个一波三折的结构进去,两个下马威后,赘婿娘子的情绪累积起来,再忍第三次,读者的好感度就差不多回来了,会开始心疼她。 毕竟赘婿真正憋屈的原因还没有揭开,而在四大家族线上,她是真正陪赘婿共患难的女人。 到这里,就恰好接冲突的尾巴。 “给你五百两,离开我儿子!” 云程対这个收尾相当满意,收拢完稿子,看叶存山目光幽幽的望着他,还疑惑,“怎么了?着急要画稿吗?” 叶存山无语。 他装了半天的纯情,结果云程忙别的去了。 这一册云程写得投入,中间还画了几个分镜图,看哪个场景切入更有张力,他弄完,叶存山也收了书本。 去打了盆热水过来,给云程泡手。 水盆就放在炕桌上,云程坐着就能泡,终于被唤起了小情绪,“你别対我这么好,我给你陪考的,怎么你一天天伺候我?” 叶存山默默算着,把睡觉的时间去掉,今晚也没多久了。 他装都装了,就一装到底,还就纯情起来,不碰云程不摸云程也不亲云程,大手落热水里给他捏掌心时,只力道不轻不重的给他舒缓。 本也没什么指望,结果云程还比平时害羞。 这个平时,就是対比没羞没躁的时候。 叶存山是站着,云程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爱垂着脑袋,这个角度能把他所有情绪一览无余。 他皮薄上脸,肤白显色,看着他一点点变红的样子比一次性弄成虾色要令人愉悦得多。 叶存山也反思了一下,云程的确喜欢温柔一些的。 这个反思结果让他不开心。 他不是温柔挂,云程却喜欢温柔的。 钻个牛角尖,就是云程不喜欢他这样的。 泡了半天,手上都搓掉了些泥,水也变凉了,叶存山像没感觉,还很机械的给云程揉捏手掌手指。 云程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叶存山差点就脱口而出,“想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过今天要纯情,纯情他理解为含蓄、矜持,不该懂的不能懂,所以憋回去没问。 等给云程擦了手,他把水拿去倒了,熄灯躺下后。 他又觉得,指不定纯情的人才会这么直白的问。 云程偶尔一句直白话,都可勾人。 所以他就直接问了。 云程趴他身上,被他逗得直笑,“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啊?” 叶存山哼一声,“你不正面回答你转移话题你心虚。” 云程:? “你把我说的话背下来做什么?” 叶存山也笑,还摁着云程不让他动,“还能怎么?气气你。” “气到我你就没夫郎了!” 叶存山要他说,“喜欢两个字烫嘴是吧?” 云程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来今天是怎么叶存山了。 只觉得这男人的心也如海底针,难琢磨得很! 被摁着不能起来,他就老老实实趴回去。 这一趴不得了,他听见叶存山的心跳好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 云程眼珠子一转,逗他,“我不喜欢你。” 叶小山心跳陡然漏一拍。 云程火速接话,“我爱你。” 叶小山心跳又漏一拍,然后跳得非常急。 他肤色黑,白天都难以看出他脸红,摸黑就更看不清。 云程伸手摸他脸跟耳朵,感觉到热度,还笑,“你居然喜欢这么肉麻的调调。” -- 第213页 叶存山回敬他,抚着云程的背往上,挨下他耳朵就感觉到烫,“你都要熟了,你还说我。” 云程的本命技能就是双标,他能说叶小山,叶小山不能说他。 他一边要叶小山闭嘴,一边还要叶小山给他解释,“你耍什么小性子?你可是一家之主,我现在帮你分担养家大业,你不哄着我,你还闹脾气,你给我解释解释。” 不能开口,又要回答,叶存山就用写的。 他还抱着云程,就在云程背上写,云程痒得扭来扭去,恼了:“你不想说就不想说,干嘛欺负我?” 叶存山无辜:“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云程心虚且理直气壮,“那我还让你解释呢。” 叶存山觉得这纯情剧本拿的好辛苦。 还是他本性合适,该收拾人的时候收拾人。 不就被骂几句狗么。 要是云程乐意叫得好听点,他也不是不能汪汪。 想归想,做归做。 叶存山还是在意云程的,忍着没收拾他,问:“你喜欢温柔的人?” 云程果断摇头,“不喜欢。” 他喜欢强势的,霸道的,长得魁梧壮实的,各方面跟他相反的,可以管着他的。 温柔么,当然也要,是双标的温柔,只対他温柔。 能给别人的,他就不稀罕要了。 他挣了下,叶存山松开摁住云程腰背的手。 云程往上探,摸黑亲了下叶存山的脸,“你这样的我就最喜欢了!” 很久远的土味情话也拉出来溜溜,“是梦中情菜!” 这话搁在现代,他只敢打字说。 哪能这么顺溜的対个大活人,対心上人,対他家小郎君说。 云程心跳急,两条胳膊发颤。 要不是这几个月的平板撑有成效,他能当场软趴趴。 叶存山扣他后脑深深吻他,说纯情,也只短暂纯了那么一下,还让云程轻点骂。 “我听你嗓子又要哑了。” 云程就在他肩上咬了个深深的牙印。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一起九千四,四舍五入等于日万了[强硬] 主要是后面有剧情衔接,几百字放出来很没头没尾的,就直接切了qw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啊。 补个丁: 赘婿七册内容是热元素融合,剧本是原创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62章 天一晴,气温回升很快。 再到叶存山休沐时,云程第六册稿件也已经听写精修完毕,可以拿去雕版。 他跟柳小田一块儿把家里厚被褥、厚衣服、棉靴棉鞋之类的都洗洗晒晒。 叶存山趁着今天去了趟纸铺,看看存银的房间布局。 纸铺是族里的,小摩擦可以忽略不计,大家都是亲戚,除却进进出出不好看,存银在这后头是没什么危险的。 他看炕修得很长,用木板隔开方便,回家给云程说起时,云程就想到后世有用大衣柜做隔断,给叶存山画了个样式图。 “他们屋里衣柜小小一个,竹箱木箱堆着占地,做个大衣柜出来,空一扇做门,他自己拿钥匙就行。” 这柜子做得大,两边都开柜门就是两个大柜子,搬进去不合适,以后想搬走都不好说。 所以只做一个大柜子,单独留一扇出来给存银用,其他都在仓库那头开柜门。里头不做挂衣服的大空格,做简约的格子货架,羊毛线就不放地上堆着。 叶存山看过觉得可以,才回家没坐一会儿,拿了图样又去纸铺量尺寸,再去找木匠。 存银今天跟他一起,小嘴叭叭个没完,“你坑过我,我肯定要亲自看着的。” 其实是村里开始春耕了,叶虎来送货时,转达了叶大的话:“说现在天热起来,毛衣也卖不动,叫存银回家帮忙做饭洗衣服,家里忙完一样织毛衣毛裤。” 存银不想回去,出来也是想找机会跟他大哥商量商量。 毕竟亲爹发话,家里又确实有需要。 叶存山问他这次有没有让叶虎捎带东西回去,存银点头,“我没买东西了,给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也很多了,地里一年到头才多少。 而且今年初期没羊毛,这银子还是存银最近攒起来的,自个儿都舍不得花,送回家八成讨不了好,给得憋憋屈屈。 再就是他心软,想想地里要开始忙,他还留外头视而不见,心里过不去坎儿。 村里好多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不会出来。 他在铺子里还能挣钱,不说招人嫉妒了,总有人要说闲话的。 叶存山是不赞成存银回家的。 叶大性格反复,可怜的时候是真可怜,但対他心软,可怜的就是自己了。 他们做儿子的,又不能真把人怎么着,到头来白惹一肚子气。 他跟存银说:“你下回带羊毛线回村,就说有新线,让人抽空来领,你在家待几天试试,要是他不老实,你就直接回县里。” 存银答应下来。 柜子一次性做太大不好搬进去,到这边还要跟木匠好好沟通。 能先把柜子的木板都做好,回头一起拉到纸铺后院,在屋子里组装,再单独定一扇门。 存银听说这柜子是他大嫂设计的,又夸云程,“还是我大嫂疼我。” 叶存山给自己脸上贴金,“要是没我,你大嫂就是别人家大嫂。” -- 第214页 存银露出一个特别嫌弃的表情。 中午他不跟叶存山一块儿回家吃饭,说回去点点羊毛线还有多少库存,他算算带回村的数目,就待三天看看。 “你给大嫂说,我会打听打听云家的事给他听乐子的。” 叶虎反正不会专门打听这事告诉云程,来回送过几次货,也只知道云家又分了一次家,两个儿子都分出去了。 分家后的情况一概不知,眼看着也要春耕了,该是要热闹一场。 家里柳小田帮着忙活了一早上,中午来不及做饭,云程让他回家就行,“我跟存山可能会出去吃。” 说出去吃是因为小院里拉满了绳子竹竿,卧室里有些东西还在堂屋摆着,他们吃饭就只能将就着挤挤。 有可以不将就的条件,云程就想过得舒服点。 叶存山回来时,他刚好洗过脸,换了身清爽衣裳。 云程问:“存银没一起过来啊?” 叶存山摇头,“没,他要清点羊毛。” 也给云程转述了下村里的事,“我家地还不少,要我看,种不过来就没必要种那么多,我跟你又不可能帮忙,存银才几岁?还是个小哥儿,没什么力气,他要回去看看就回去吧,反正最多明年,家里就要卖点地出去。” 家里少一个壮劳力,每个人要干的活都要加。 他跟云程觉得爷奶年纪大了,实际去年爷奶还在下地干农活。 村里就这样,闲着一起闲,忙的时候老人干不动农活还要帮忙料理家里,没几个能歇息的。 叶存山不在,叶大就是家里顶梁柱,以前叶存山干的活,都要落他头上。 请人倒是可以,就是地里活重,今年族里多了造纸作坊,其他外姓人家也得了蜂窝煤跟藕粉的制作方法,还有人不嫌麻烦,也会做肥皂团搭着卖。 这种情况之下,请人种地就要开个好价,不然傻子才来。 云程一路偷看叶存山好几次,叶存山捏他手,“看什么?” 云程老实巴交,“大家不都把地看得很重吗?你怎么不是这样?” 在云程的了解里,古代农民的命根子就是田地,能有多少粮食,来年过什么日子,都靠那些田地了。 叶存山耸肩,“我当然说得轻松,又不是我的地。” 云程就想起来他跟叶存山也是有两块地的人,“那咱们之前还说要卖出去。” 现在是租出去的。 他们这地就真的是没空种,所以叶存山更有理了,“咱爹也应该想开点,种不过来就给别人种,是卖是租都随意。” 云程跟叶存山一样的想法,忙不过来就别忙了。 他被叶大膈应了好多回,以前还想着他到底是叶存山亲爹,总要客气一些,今天懒得劝。 一把年纪了,要累着还是要歇着,都随便吧。 饭后叶存山又把云程领医馆去了一趟。 云程喝了三个月的汤药了,家里药又要没了。 再次坐到郎中面前,云程还不如第一回 来时自在。 他怕被问起房事,整个人缩头缩脑,进来前还凶叶存山,要他待会儿回郎中的话。 反正叶存山脸皮厚,不知羞。 结果郎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信得过他俩,之前每回过来都要问,今天不问了。 摸摸脉,问问云程身体情况,开的就是他们最初想要的食疗温补方子,零零散散抓了些别的药。 云程扭扭捏捏,最终自己憋红了脸,小声说:“我跟他最近经常同房……” 郎中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实际理解的意思跟云程想说的内容相差十万八千里,“哥儿是比女人难受孕,要孩子的话,你家男人是要多努力一些。” 云程:!! 叶存山一张黑脸都木了。 两人药都没抓,先跑为敬。 走远了,云程拍拍红扑扑的脸,使唤叶存山回去抓药,“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叶存山自然要跑一趟,让云程别走远。 等抓完药汇合,云程情绪已经缓过来,还有些恍惚,“这才三个月呢,就不用喝药了?” 他以前生病都是三个月起步的,还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叶存山让他呸几声,“瞎说什么你?你本来就没毛病,就是身体弱。” 云程就听他的,一连呸了好几声,也不说晦气话。 就记得刚开始喝药那阵,叶小山还说可以不要孩子,紧张兮兮的。 那会儿怎么不说他没病了? 叫那郎中吓的。 不过现在确实看不出来叶小山有被吓到,一天天尽会拉着他胡闹。 叶存山今天忙,陪云程抓过药以后还要去一趟码头,跟邱家兄弟谈羊毛线的价格,到时就让存银按照他谈好的价来检查质量。 也要去首饰铺看看进度,要是这家实在不行,他去府城就再找首饰铺子问问。 还有一件重要事儿。 云程想吃烤肉,要孜然,他们县里没有,邱家兄弟去收羊毛时,能从外地带些过来。 今天也要买些羊肉回去,看是直接烤羊排,还是切片串竹签。 路上他又买了梅子酒,这酒味道好,云程也能喝一点。 就是价高,他只买了一坛。 回家放了东西,先收院子里的被子衣服鞋子,堂屋卧室的地上都摆着好几口箱子,夫夫俩忙得团团转,弄完时已经日落时分。 -- 第215页 中午焖的绿豆粥也好了,叶存山放在竹篮里,钓井里凉着。 他架了简易烧烤架,石头搭起的长条灶台,上头没隔铁网,竹签弄长一些,搭在两边的石头上,外头还有多余的能用手抓。 竹签削起来麻烦,叶存山削的竹片,前头跟箭头一样露个尖尖。 肉片往里穿时得用点力气,叶存山不让云程来,叫他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青菜,“你不是说万物皆可烤吗?我也试试。” 云程去厨房找,他爱吃绿叶青菜,这菜附近很多村民会到街上卖,价格也便宜,厨房总能多备一些。 还去抓了几个年糕饼出来烤,又切了馒头片。 叶存山打趣他,“你是真喜欢吃馒头片,还是因为这玩意儿简单?” 云程投去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还用说?当然是又好吃又简单! 馒头是自家做的,云程要柳小田往里加了牛奶,蒸出来就有奶香。 上次小虎过来直夸好吃,小小一个娃,也能吃一个半。 其他配菜都弄完,云程搬了个小桌子,把配菜摆旁边,想坐叶存山対面,跟他一起烤。 叶存山要他坐过来,“那头正烟口 ,别呛着了。” 云程一拍脑门。 忘了。 没吃过烧烤还没见过么,那些卖烤串的,烟都往外飘。 他搬凳子坐叶存山旁边,两串馒头片烤上,他就非常自觉的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小抿一口,云程尝出来是梅子酒,放心多喝了两口,跟叶存山聊天。 “书斋还压着稿子,我看小田着急,也跟着问了一回,启明给传的信,带回来的消息是要等到府试结束,他们才派船出发。” 杜家対此有考量。 小说要识字的人才能看,识字的人不一定会参加科举,但参加科举的人一定识字。 每年科举场上刷下来的人多,三场童生试没因为是初阶就简单,大把大把的人为此伤心落泪。 云程觉得人难过时,不会想要去消费娱乐。 也觉得大家各有忙碌事,顾不上看这等杂书。 科举氛围正浓郁的时候,别人就是要看,也该是看科举用书才是。 杜家则是想趁各地学子云集时,直接去府城卖,就算大部分人都是伤心的,有小半人光顾生意,他们都不算亏。 “我也不懂做生意,就感觉玄乎得很,我这最用心的一册,可能挣不了几个钱。” 叶存山正拿扎了孔的竹筒往羊肉串上撒孜然,答话随意,“这个你放心,大多数书生没你想的那么刻苦。” 就是寒门学子,也有懒惰耍滑的。 仗着家里人不识字,不懂读书的门道,大咧咧把话本带回家的都有。 提到这个,云程就想到了叶延。 他发现叶延写小说时,就是叶延把小说废稿拿给家人引火。 但叶延不是懒惰。 云程把酒喝完,放了杯子,给馒头翻个面,说:“你要是压力大,想玩想放松,你就告诉我,我是不会怎么你,但是你瞒着我,我就会不理你。” 叶存山答应了,“我知道。” 孜然的香已经烤出来了,没有辣味霸道,气味也浓烈。 这东西两人都是第一次吃,叶存山先尝了个味儿。 辣味不重,偏咸,还有一股他形容不出来的风味,总体来说味道还不错。 他让云程拿小碗,他把烤肉给他撸到碗里,免得云程被竹签伤到。 云程一杯酒喝完,人就进入了兴奋状态,豪气万丈道:“就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用筷子吃的烤肉是没有灵魂的!” 叶存山不跟小醉鬼一般见识,自己拿了碗,还说:“这烤肉要是有灵魂,你该吃不下去了。” 云程就说他好烦,乖乖拿了碗。 说到府试,叶存山也有消息给云程,“听说提学大人已经下马了,府试出成绩后,就会贴榜,公布院试日期。” 院试也是去府城考,这么一算,差不多杜家的船出发不久,叶存山也该动身了。 云程情绪没缓过来,脸上还笑眯眯的,说漏嘴了都不知道,“那你可得好好考,我都准备好去府城安家的银子了。” 还要给叶存山翻旧账,“早先你去府城,我问你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你说会带我去的。” 叶存山就下饵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云程说:“上回给你的银票就是。” 有四百两,该是够的。 叶存山就知道是那个,问他:“你没舍不得我?” 云程摆手,“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又不是不回来。” 吃饱喝足洗漱睡觉后,他酒劲儿缓过来,又抱着叶存山的腰往他怀里挤,“我听说有人会榜下捉婿?真的假的?” 叶存山摸云程脸,“你以为我长得跟你一样俊俏?我往榜下一站,还不知道谁抓谁。” 一般人家的家丁还没他壮实,也不敢近身。 云程稍微放心了些,临要睡着,又突然睁眼跟他抠字眼,“你想抓个俊俏的?” 这哥儿不讲理的本事日益见长,叶存山闻着他身上有酒气,怕把人气哭,不逗他,跟他解释:“那就是一个夸张说法,我还能抓谁?真要抓,也是把你抓回被窝。” 云程满意了,还露了自恋本性。 “也是,你再碰不到比我还俊俏的夫郎了。” -- 第216页 不满意叶存山笑他,云程说:“我本来就俊,我满村没见着谁比我好看,县里也没几个好看的,就杜知春勉强清秀吧,存银也长得不错,嗯……庆阳也挺帅的……” 叶存山问:“我呢?” 云程哈哈哈笑得好大声,“你什么?你挺黑的!” 叶存山:“……” 一天不收拾就皮痒。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现在去写二更!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么么啾~ 第63章 黏人(抓虫) 被收拾,愉悉云程也要说一句:“郎中要你努力,又没要你拼命努力。” 叶存山堵他嘴,“你以后都别想喝酒了。” 被剥夺喝酒权利,云程自然不开心。 次日,叶存山去书院后,云程翻出压箱底的画稿。 拿了作坊新造的好纸,先给他自个儿裁了个小本本。 本子裁好先不装订,云程把之前的画稿回顾温习,特别是上面笔迹起飞的字。 这是上次回村,叶存山醉酒那次,云程为了把当天情况记录下来,临时赶的手稿。 那天叶存山话多,一直叭叭叭个没完。 云程核心词提取了,拼音用上了,英语单词都写了好些上去,才将将记录完毕。 后来他有想整理出来,拿出来看一眼,又觉得原始的稿子最顺眼,就懒得整理。 今天他要对着再画一份,送给叶存山,叫他看看自己醉酒时的德行。 要禁酒,大家一起禁,谁都别喝了。 另外,也能给他装书包里,算个警醒,以后独自去府城也别喝酒误事。 这类漫画记事的稿子,对云程来时与手账无异,他习惯的画风会偏Q版一些,画出来叶小山是少年时期,还有个萌萌的包子脸。 这么一本正经板着脸,让云程只想rua他。 稿子画完,云程盯着上头醉酒的叶小山,手指还是痒痒,让柳小田陪他去裁缝铺子看布料,回来又画了图样,准备做个棉花娃娃。 以后叶小山要是让他不开心了,他就玩娃娃。 四舍五入等于玩男人。 要是把他惹生气了,就玩给叶存山看。 这个娃娃缝制麻烦,今天也重新绘制了醉酒场景的画稿,等到晚上时,云程只绣好了一双眼睛。 他暂时不给叶存山看,藏得好好的,说也不说一声。 而叶存山从杜知春那里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杜家的船明天出发。” 这次他们不南下,南下交由码头商人们负责。 书斋压稿,存书很多,商人们能带到下面县城去。 北上也只在靠岸休息,顺便在中小县城歇脚时,在码头卖卖船上库存。 主要销售地是府城跟京都。 这也预示着,叶存山的院试日期即将逼近。 “考期会由学道悬牌公布,提学大人还要去别地巡考,到了以后不会拖延太久,这两天就要准备东西了。” 云程陡然紧张起来。 他以前自己参加高考都没有这么紧张。 那时候他身体底子太差,拿了准考证都不一定能去考,进了考场也可能出其他意外,考到了大学也不能正常上,而他家里情况,已经足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他自己知道结果,就懒得争。 到叶存山这里,他想不紧张都难。 “那要准备什么?我现在就知道要去县衙,要准备考篮和吃的,其他我还做什么?” 叶存山摸他耳朵,“你就在家里等我就行了。” 从准备考试开始,就不是陪考人员能做的事情了。 于是晚上云程乖乖不敢闹,惹叶存山笑话他,他也不吭声。 临近考期,叶存山反而没高强度学习,看书多,偶尔背背,不再作文章,也不练破题。 每个人学习习惯不同,云程也不强求。 存银传来消息要带着羊毛线跟叶虎回村这天,叶存山也背着书包跟随同窗们一起去县礼房登记。 院试需要他们先领空白试卷,填写姓名年龄,籍贯和祖宗三代的履历。填完能拿到试卷结票,到时入场点名,凭结票取试卷。 他们这里登记完,蔚县会造册送到府城。 而投文报名、廪生保结、填写履历等流程是去府城以后做。 廪生是杜家帮忙联系的,一人就能把他们全部保下,没见优惠价,不论亲疏远近,统统收三两银子。 杜知春还说,“就是不往上考了,这也很有赚头。” 云程在他去县礼房时,就给叶存山准备手提长耳考篮和竹箱。 说是越过春天直接入夏了,云程也给他装了一件夹棉的上衣,万一天气有变,不至于冻着。 反正到地方后,就能歇脚,就路上辛苦拿一下。 叶存山力气大,也不会介意这个。 是去府城考,里头的食物就没按叶存山说的,只耐放的饼子,而是一些方便携带的东西。 像叶存山爱吃的奶香馒头,这次就带了五六个。云程又去买了一只鸡宰了炖汤,本来想再试着做做猪肉脯,看这时间来不及,也怕临时尝试的玩意儿让叶存山吃坏肚子,云程就让柳小田给做了好些软糯小糕点。 这也耐放,到时吃不完,也能带进考场。 叶存山说这东西不好带,“检查的小吏手里翻了不知道多少考生的东西,食物也要都掰开的,我带个饼子还好,脏点我看不见,这白花花的糕点拿出来,他们要掰开看有没有藏小抄,全捏成粉末也没法吃了。” -- 第217页 云程听了都没胃口,就把糕点又拿出来一些,“也行,反正给你银子了,也换了碎银铜板,你到时候渴了饿了在考场也能吃。 上回他们一起回村时,路上看见结束县试回家的考生。 那时云程问他以前考试是不是一个人考。 叶存山自己独立,也怕他担心,小心思都压下,说一个人没问题。 而实际这些东西有人帮忙打点,有人在耳边叨叨叨的嘀咕,他心里也熨帖得厉害。 云程给他说买了笔墨的事,“我挑着好毛笔买的,墨条你就带上青山墨,你攒得积分得来的,有才气在上头,就用那块墨,我怕你不够用,又多买了一块,笔也有两支。” 纸跟书是不能带进考场的,但叶存山提前过去歇脚,总会用到。 这次带的都是好纸,云程给他裁成了小本本,做成了活页本样式。 这些天忙着准备这个,棉花花没继续绣了,本子内页里画了生肖,也画了人像。 人像有存山存银兄弟俩的,也有他们三个的,还有云程跟叶存山夫夫俩的。 临放进去前,云程想想,还是去把他已经补画完的画册悄摸摸拿出来,放进了考箱。 叶存山不会跟他生气,看见这东西应该会笑,松松精神也好。 反正他原稿还在,这复刻稿子在外头损了丢了,他也能补。 出发是又过了两天,鸡汤喝完了,糕点吃完了,云程又给他缝了一个平安符,这次挑了布料,比第一次好看许多。 选的红色底布,用的黑色绣线,采用了院考张榜的红案颜色,讨个好兆头。 忙碌时不觉得,到要分别时,云程还擦眼睛,也不敢说他一个人住县里会害怕。 想想,他来这里这么久,满打满算,也就第二次跟叶存山分别,还都是叶存山去府城。 他心里难受,又不能说了影响人心态,就给叶存山说:“你若有空,就给我写信,我给你做了三个本子呢,你要天天有空,就天天给我写,回来我会看的。” “若没空,就算了。” 他都这样说了,叶存山就是当天没空,也能考完给他补。 码头乱,他不让云程送他过去,把人堵在小院亲了会儿,“别担心,考完我就回来。” 云程说也可以不急着回来,“不都要再等等消息么?我听说成绩出后,若考上,还要再考一次,考完了还要入学什么的。” 叶存山摸他耳朵,“那些仪式不会拖,基本就在考后一两天。” 提学大人忙呢,哪有空一直陪着小书生们。 云程也踮脚亲亲他,“你去吧,拖晚了,你路上要跑。” 要参考,就得有个书生样子,他今天这身衣裳不方便跑。 叶存山深深看他一眼,确实不敢多留了,跨步出门。 蔚县没有县学,就由书院学生自行组织租船,带上替他们保结的廪生伍秀才,就能出发去府城。 船不大,船舱有限,最好的一间是给伍秀才住,其他书生两三人挤一间。 杜知春本想跟叶存山挤挤,他俩都已经攀比出了交情了。 结果叶存山跟叶延兄弟俩扎堆,还加了一个罗旭进来。 杜知春:“……你们家族也挺兴旺的。” 叶延就主动让了,“我刚好跟我几位舍友关系好,去跟他们挤挤也成。” 杜知春跟人关系都还不错,特别是这个冬天他给书院送了炉子跟蜂窝煤,又给了计划本样式,笔记也分享了。 就是这位大少爷心里也有亲疏远近,平时好,也没好到能一块儿睡觉。 叶存山跟罗旭都是寒门学子出身,能自己照顾自己,他叫罗旭跟杜知春先出去转转。 “我来就行了,明天换你。” 船舱小,三个大男人进来就只能当个睡觉的屋子,站起来都转不开身。 罗旭就没跟他客气,跟杜知春放了东西后,溜溜达达去外头。 其他同窗跟他们一样,也是每个船舱只留了一个人收拾,其他人被打发了出来。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北边京都的方向,这条船踏上了功名路,随着行驶,他们也好像看见了那座王城。 另一艘去京都的船已经到了半个月。 是陆瑛的船。 由于他在京都是出了名的纨绔,这次回来要带人去抓刁民,家里人是信了,可外人不信。 怕他是要去欺压百姓,这人一直没带出去。 陆公子的爹再厉害,他也只是个大少爷。 私下不能解决,那就只能过明路。 过明路就不能他家来,得去太师府交待清楚,商量着来。 众所周知,这事情就是不能商量,越商量越磨叽。 程家是寻女心切,可都过去了快二十年了,早些年闹出来的动静,偏远山疙瘩的百姓都有听说过。 现在说起买卖人口的律法,谁不提一句是因为太师府家的千金丢了? 好似大乾朝原本没有这个律法,是因为太师府家的千金娇贵,所以才加了上去。 位高权重,盯着的人也多。 特别是程文瑞在蔚县开了一家铺子,得了一本画册。 画册他没私藏,也交由他爷爷呈给天子了。 蜂窝煤能解决百姓取暖用火问题,蜂窝煤又耐烧,官人家里也能用。 当今天子勤政务实,派人试用后,自己也用过。赏不了提供方子的人,就给程文瑞了一道赏赐。 -- 第218页 赏他不贪功,赏他不贪财,也赏他心系百姓。 程文瑞今年才十八岁,一连三赏下来,谁不眼红? 明眼人又知道他根本不是心系百姓,他就是南下去找他姑姑的。 这件事再说,就难。 家里再顾虑,也放不下这一丝线索,越拖,越怕出事,最后是呈了折子说。 天子怎么想先不提,反正又是一轮轮的议论。 因为陆瑛说的是,宗族村落恃强凌弱,县老爷见了他们竟也要礼让三分。 他一个带了人,报了家父姓名,摆明了不好惹的人,都在哪里被抢了一枚玉佩。 真百姓碰见他们,能过什么日子? 等点了御史巡察,陆瑛都已经乏了。 临到再次要出发,清点东西时,才想到蔚县那头有人要给表弟捎礼物,这才拿着两个锦盒去了一趟太师府。 盒子里有存银准备的生肖吊坠,还有杜知秋准备的画册和小说。 都不是什么重要玩意儿,他没碰到人,就说:“蔚县的人给他送的,有空就看,没空放着吧。” 反正这么远,看不看的,人家又不知道。 再才跟御史大人一起上了南下的船。 他提起那群刁民就来气,这会被父亲提点,被外公敲打,一路都不敢说一句不是,怕御史嫌弃他怨气太重,到时偏向那群山民。 此时,蔚县。 云程独自在家坐了会儿,就等来了柳小田。 元墨今年不考,看着其他考生忙碌准备,柳小田心里也闷闷的。 他平时情绪不显,也不爱在别人面前摆脸子。 云程跟他相处久,看出来他不开心,问他怎么了,“是元先生的事吗?” 柳小田点头叹气,“也没什么,再过三年还能考。” 柳小田性格好强,看着脾气好,软和,其实有难处都不对人说,会自己努力过好日子,信靠双手也能把日子过好。 早先云程问过他的事,看出他不乐意说,就一直没再问过。 今天叶存山走了,他心情也低落着,两个丧丧的夫郎凑一块儿,就很有话说。 云程说:“我以前也觉得他今年是参加不了科举的。” 日子多难呢,住那么个小破屋子,还在山上。 地也没有,钱也没有。 他连家务活都干不好,要叶存山反过来伺候他。 好好一书生,成亲没几天就去府城走商。 柳小田很惊讶。“你们以前日子那么难?” 他不喜欢打听主家的事,对云程家里的了解都是在干活以后慢慢知道的。 从乡下到县里,还买了房子。 家里就两个人,还能请人洗衣做饭。 夫君能去书院读书,夫郎不识字也能去外头请人代笔。 每天买菜的钱也花得阔气,对他这个来上工的人也没苛待。 县里做什么都要花钱,柴火都是花钱买,一般人家都是省着用,云程舍得给他用热水。 他的手那时冻得厉害,他怕云程嫌弃脏,也怕云程趁机压价,但是云程什么都没说。 柳小田以为,该是生活很富裕的人家才能养出这种性格。 云程就笑,他上辈子也算生在豪门吧。 “你跟元墨这不是也过起来了?只是这次确实没赶到好日子,若是杜家的船早出发一阵,你们提前多拿一笔银子,他今年就去考了。” 柳小田点点头,“是啊,但是这事哪能说得好。” 很多人都说他跟元墨夫夫俩差了些运气,这些年他就不信命,现在又觉得该信。 一方面的确是遇见云程以后,他俩的家庭才有好转,元墨的一身才华才得到施展。 一方面又差了点运道,早一点都好。 柳小田擦擦眼泪,不提他的事了,问云程这段时间怎么安排。 “要么我过来陪你?元墨自己待着可以,你一个人住不行。” 云程都不会照顾自己,这附近也没熟人。 云程垂头,才缓好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叶存山说得对,他就是黏人。 离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村吧,他也是一个人住。 去纸铺也不合适。 庆阳还没搬出去,存银恰好回家,他是能过去挤挤,可是他日常自理很糙。 平时跟叶存山应付着来,叶存山不嫌弃他,会反过来照顾他,到纸铺那边,肯定没人当面说他什么。 要以前,他就去了。 这不是存银才被人背后议论过么。 他是不介意自己被议论,就怕人说叶存山找了个什么夫郎,这会让他很不开心。 柳小田拍拍他肩,“我跟元墨说好了,你要不介意,我今晚就住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TvT 这部分去确认了一下流程,一下晚点了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本章补丁: 院试去县礼房登记试卷这个,我是参考的《明代科举图鉴》 后头的报名结保填履历也是 第64章 夜话 现在天色还早,云程没立刻点头,觉着叶存山不会不管他,想要再等等看。 虽说这个节骨眼儿,忙起来顾不上他也正常,但不妨碍他心有期待。 柳小田没强求,稍坐会儿就去忙家务。 -- 第219页 云程拍拍脸,不让自己继续丧下去,也找了点事情做。 如果顺利,这次院试结束,叶存山会换个书院读书。 他《赘婿》第七册的内容也要在这期间抓紧收尾,拖到后面,不好交付。 第七册已经起了头。 赘婿娘子在上一册的卷尾,被婆婆扔了五百两银票砸脸——当时叶存山说这个数额太少了,不符合赘婿富可敌国的身家。 云程给的理由是:“所以五百两才是羞辱。” 真给出一半家产,效果就变了个样。 拿银子快活去,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结尾羞辱了,前头也有一波三折的情绪积压。 在这个安排里,云程还搞了事情,用了对比。 赘婿娘子在这头受着婆婆给的下马威,赘婿在那头被岳父岳母夸得天花乱坠。 第七册的开头就是赘婿娘子不干了。 她留了休书一封。 这一册安排双线。 一是赘婿憋屈的理由,走落魄少爷与娇蛮大小姐的爱恨交织线。 二是夫妻俩现在的感情线,延续整部小说的风格,继续洒狗血,写的是。 以云程的想法而言,这里安排追妻火葬场会更加合适,因为他好好的老婆没了,要去追。而女主性格要强,赘婿必然要经过一番磨难才能追成功。 但这时代买话本的多数是男性书生,要尊重读者的钱包,赘婿在收尾阶段就不能压太狠。 恰好破镜重圆这个梗的前置剧情有,曾经是夫妻,因为某些原因分开,再次重逢后,产生纠葛。 两个看起来已经没有关系的人,实际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是有暗线牵动的。 这个阶段就是:想要不再爱对方,但不受控被吸引,然后在一次次的接触中,逐渐解开原有的误会。 这里的误会,就能回归本质,踩到读者最想看的内容上。 女主一开始为什么对他那么坏,男主一开始为什么那么隐忍克制。 误会解除后,感情会迅速升温,进入热恋期。 到这里,还不够,不能撒撒糖就盖章完结,得把落魄少爷爱上娇蛮大小姐的线融进去。 这条线既然是过去的时间线,就非常适合走双美强惨路。 美强惨人设的流行度自不必多说,用过的都说好。 有的人看似很强,数百号人跪地喊他龙王,其实是个打小缺爱的小可怜。 有的人看似乖张,一根长鞭守家业,其实因为女子身,姻缘不由己。 对于女主而言,赘婿是她反抗婚姻的产物,是她亲自挑选的人。 她看到赘婿就会想到自己被逼迫的过去,所以初期感情极差,她的表现也非常喜怒无常。 但赘婿是她的人,她会强势护短。 对于赘婿而言,女主是他从未见接触过的类型,坏与好都很极端。 前一刻把他踩进泥里,后一刻又能把他挡在身后。 所以他对女主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从非常低的负分好感值到爱意满分,这个过程里的起伏变化坑比心电图。这也符合男主视角的感情线。 这里把前几册铺垫过的内容拉出来给读者重新放电影,回忆杀。 把打四大家族时,女主展现出来的性格反复踩点。 她严厉嫌弃的言语背后,其实是在意关心。 这里只能削弱赘婿对她的恶感,回升好感。 最主要的还是“特殊”,“独一无二”的感觉。 很俗且很好用的方式是,赘婿想要且一直渴望的东西,只有女主能给。 比如他家族环境冷漠,他辉煌过落魄过,别人在意的只有他拥有的权势金钱,只有女主是针对他这个人,好与坏都是。 最恨与最爱的是同一个人,cp感情烈度加深,也有了记忆点。 人设给了,cp浓烈了,就可以顺着手感收尾。 写的赘婿文,两人破镜重圆后,男主再次成为赘婿,贴合身份,是龙王赘婿。 顺手再加个cp感。 在女主视角,是她驯服赘婿。 在男主视角,是他臣服女主。 结尾最具有争议的一点是爱恨交织的感情,云程不打算改。 争议会延长小说寿命,是好是坏,都不负《赘婿》畅销书之名。 他放下笔,习惯性朝桌对面伸手,想要叶存山给他揉揉手腕儿,捏捏手指。手碰到桌面,才想来今天叶存山已经出发去府城了。 云程摇摇头,把稿件收拢后,自己给自己揉揉捏捏。 柳小田还没走,给他打了盆热水,叫他泡手缓缓。 也告诉云程:“下午有人来找你,是静河纸铺的人,我俩看你忙,没叫你。” 其实叫了两声,云程太投入,没听见。 云程手指在水里动了动,激起一片涟漪,“他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云程情绪不会藏,眼里都是期待,柳小田又不会逗人,不知怎么的,被感染了几分喜悦,说话语气都轻快,“说你家郎君出发前安排好了,看你是想住家里,还是住铺子里,他晚点会再过来一趟。” 能这样安排,就只能是找的庆阳了。 云程心里甜滋滋的,一天了,可算有了个笑脸。 他有人陪,柳小田就不留下,回家跟元墨碰面后,情绪跟云程截然相反,这一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有了想哭的感觉。 -- 第220页 今天被云程问起时,他不说话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他好强,而是因为没法说。 夫夫俩的小家庭没有抗风险能力,去年年末遇见云程后好转,前段时日元墨拿了润笔费,他们才有了点家底。 那些银子,省一省,元墨也是够去考的,但他不去,要再攒攒。 原先柳小田想找云程借一点银子周转,被元墨一番劝解后,他也不提了。 考上了,他们也付不起去外地的安家费。 没考上,他们还这笔银子也艰难。 就是意难平。 回来时,元墨已经做好晚饭,柳小田能直接吃。 不等元墨安慰,他就说:“过阵子就好了,等院试结束,我就好了。” 元墨还是说了,“我觉得杜先生说得对,能识字做文章,不一定适合考科举,我以前在书院读书,还被先生提点敲打,时刻警醒要有忠君忧民之心,这一两年,我只想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真去考,文章写出来也不会被考官看中。” 他之前表露了几次不想再考的意思,柳小田总觉得是因为家庭拖累,他就说得很委婉,再过三年还能考。 今年因为家里条件好了些,他没去考,柳小田心态很崩,夜里都要偷偷哭。 元墨跟他直说不会再考了,“不是你的原因,你别多想,不想考。” 云程说他咸鱼那本写得流畅,这何尝又不是自己的私人情感寄托? 他就是一条扶不起的咸鱼,不想科举。身上被人寄予厚望,这才去书院。 读书学习不会让他支棱,看到能拿奖励,他才愿意动一动。 这就是他跟柳小田现在的生活现实。 科举又没钱,他不乐意动。 柳小田正在钻牛角尖,元墨说什么,他都当是安慰。 说难听点,当他在放屁。 不科举,前头县试府试不也考了?早年不也读了那么多年书? 元墨叹气。 希望院试早点结束,不然他家夫郎得憋出毛病。 另一头,庆阳跟云程也洗漱完准备睡觉。 两人都有些尴尬。 云程是很少跟别人一起睡,之前去叶延家里,都是自己单独住一屋。 长大成年后,要说睡,那就只跟叶存山睡过。 叶庆阳也是。 他长得偏男性化,一直以来都是独住一间屋子。 存银还小,能挤挤。 云程就不一样了。 还好两人都已成亲,互相默契不提,躺下后把话题扯远,也能缓缓尴尬。 云程跟他说房子的事,“可不能找太小的,不然像我跟存山这样的,也尴尬,来客人多加张床都加不出来。” 说的就是存银。 柴房几次收拾,里头都清不空,因为杂物太多。 庆阳也是这样考虑的,他说:“罗旭告诉我,他没什么把握能考中,就算他后面退学休学,因为我在纸铺当账房先生,咱们也是要在县里有个落脚处,这最少三年,太小了,以后有孩子都不好安排。” 有孩子,他跟罗旭不好带,看他们两家谁来帮忙,也要有个空房间住人才好。 庆阳摸摸他额头的孕痣,也不想了。 “不过我跟他也不急,我身子难怀,可能这辈子难有。到时候应该会抱个孩子吧。” 云程就迅速转移话题。 问问画稿,聊聊铺面经营,也说说村里八卦。 夜里聊天的还有叶存山等人,他们去府城要有两天多的路程要赶。 今天第一天上船,精神又紧张又亢奋,夜里都睡不着。 杜知春起了话头,拉他们一起聊天。 临考前不说晦气话,只说考中了以后要做什么。 罗旭是早早说了没把握考中,他家里条件不好,脸皮又跟叶延一样薄,不好意思去书斋站着看书。 外头的书籍资源他拿不到,刻板背诵的东西也很考验运气。 恰好碰到了题目还好,若没有,他考试就很悬。 跟叶庆阳成亲后,叶存山跟叶延这对堂兄弟共享书单里就多加了他一个。 这书他得到的时间尚短,只临时抱佛脚的作用罢了。 说到这个话题,他不乐意接。 杜知春叭叭一通,没人接话就很尴尬。 他先说罗旭扫兴,再又找叶存山麻烦,“你怎么回事?在船上还看什么书?不差这一刻功夫!” 叶存山唇边露出一抹笑意,“你懂什么?我看的不是书,是我家夫郎。” 收拾完东西,叶存山就已经看过画册了。 他醉酒那天云程画的。 拿到稿子,他就知道云程是“报复”他,想要他回顾一下自己喝醉时的德行,再决定禁不禁酒。 不过云程不在身边,没法调笑人几句,就只能寂寞如雪的多翻阅两次画册。 越看叶存山笑意越浓。 原来他在云程眼里是这么个形象,虽说不够威武,却也挺讨喜可爱的。 这一看,就特别想念云程,拿本子给他写信时,又看到了夹在纸页中间的画。 生肖画是小羊、小鸡、小兔子。 这画法也新鲜,一页纸上画了好多个小格子,每一格画面内容都不同,但三只小动物一直在一起。 往后才是真人素描。 画上叶存山跟存银两兄弟都很写实,画到云程自个儿,他就小小修饰了一下身高。 -- 第221页 原本是在叶存山肩膀的高度,调整过后要到他唇线的位置。 是长高以后的云程。 用炭笔画的,叶存山想伸手摸都不敢,怕把碳粉抹开,糊了画面。 杜知春都听腻了他夫郎,“既然说到了,不如聊聊他的新小说?我走前二弟磨了我好几回,要我写诗,我把我之前的几本诗集给他他还不满意,说要临时想才高八斗的诗。” 他哪首诗不才高八斗了? 可惜没时间跟人掰扯,就忙院试的事。 现在只知道云程新小说是双才子线,兄弟二人都有状元之才。 叶存山都没听过,要杜知春讲讲。 杜知春起了个头,叶存山就沉默了,听完给他说了另一个版本的,状元郎穿混子秀才的故事。 不出所料,杜知春也气得不轻,“凭什么!他一个混子懒人,还误人子弟品行不端,竟然能跟状元郎互穿!” 因为《赘婿》的畅销,叶存山这次对云程的脑洞没有任何意见,怕发表出来以后被打脸。 而且看杜知春的反应,他觉得不写双才子线,延续赘婿开局的风格,让读者先气着,也不错。 杜知春却说:“不行,这个还是双才子线好。” 叶存山:“……” 难道我没有小说天赋,也没有看小说的眼光吗。 杜知春继续说:“你想想,看小说的都是书生,书生们最终目标是什么?不就是想要三元及第当状元!那混子书生恶事做尽还能得这机缘,看见这小说的书生们能气得把书撕了。” 叶存山就默默补了一句,“是讲状元穿越后,用混子书生的身份,重回科举的故事。” 杜知春眼神恍惚了一下,分明代入了自己:“……好惨,怎么会有人好不容易考完了,却要重头再来一回。” 罗旭在旁听得都打了个哆嗦。 船舱短暂安静了一瞬,只听杜知春又说:“但又好爽,他有状元之才,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家都当他胸无点墨,是个废物,实际他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云程讲这个故事的目的,是想要提升叶存山对穿越这类事情的接受度。 说完当天,叶存山纠结那个混子书生去了。 直到今天才从杜知春的描述里,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 他家云程也是,会造纸会画画,会织毛衣还会写小说,还知道怎么做蜂窝煤跟藕粉。 可是别人眼里的云程,就不是这样。 大家都当他是孤儿,不识几个字,造纸都是吃树皮时发现的法子——一个人根据煮树皮的法子猜,就人人猜,现在除了云程本人,全村都这么想。 除却以上这些,云程还有许多小惊喜。 这是只有他能知道的秘密。 叶存山还差一点就摸到关键,被杜知春打岔,“说起来他都准备下一本了,《赘婿》的结尾是什么?” 叶存山不知道。 他在家时云程只写了开头,说最后一册要仔细梳理,得安排一个逻辑过关,大部分读者能接受,小部分读者不服,会对此有争议的点。 杜知春就很失望,又问罗旭,“叶兄家的夫郎都有画像,你家的有没有?” 书斋现在找叶庆阳约稿,准备等到第七册结束后,同步推一册《名场面集》。 专门用来画尬爽尬爽的名场面,还有一些特别能调动人情绪的情节。 这个是听云程意见来做的,不是在书页里夹美人图。 说试试水,若是反响好,七册内容换成画册,又能挣一笔银子。 罗旭尴尬摸摸鼻子,“……没有。” 庆阳看着老成稳重,实际很容易害羞,给他收拾东西准备考篮就很不错了,再送画像,下次见面,庆阳都得躲了。 杜知春心理平衡了,“我家柔娘也没有给我画。” 说腻歪。 这一晚,大家几乎都在闲聊中度过这个不眠夜,第二天照常起早过日子。 庆阳一早收拾洗漱完,就要去纸铺上工。 云程没睡饱,也不赖床,起来后醒神时,继续整理稿件,把昨日梳理的思路重新看一遍,在理论基础上,往里填充至关重要的血肉情节。 今天启明过来,还带了自己这几天他写完,由二少爷亲自动手润色的手稿。是双才子的故事开篇。 等云程忙完拿起一看,就直皱眉。 这满纸的之乎者也矣焉哉,是要做什么? 咬文嚼字就算了,怎么这么多生僻字? 他一眼扫过去,一面里能挑拣出来七八个不认识的。 云程也不看了,要启明给他讲讲这写了什么故事。 启明就摇头晃脑念起了稿子,稿子念得就跟书院书生朗读课本一样,极有韵律,闭着眼睛听,也能跟着一起摇头晃脑。 关键是:“别人买话本,是为了消遣,谁要在话本里上补习班啊?” 启明问:“补习班是什么?” 云程:“意思是,谁要在小说里补课。” 启明:“……” 您说话真幽默。 但他也听明白了云程的意思,这稿子不过关。 云程让他改改,启明摊手,“我们二少说了,这故事一般人写不精彩,说诗词这些不用担心,你可以空着,他会找人填补,故事还得你来写。” 云程:“……” -- 第222页 要怎么说,他不想写这个,他没有这个才华。 赘婿之后,他还想写战神归来。 “放着吧,让你们二少再找找书生,找到了不会写,我能提点几句。”还暗示启明,“你们书斋还缺看稿子的人吗?有些人写的不好,过不了稿,也能改改。” 他要当编辑,要看别人写稿子。 把自己的脑洞拿出来,要别的书生给他产粮。 给他产粮不说,还要给他分成。 启明听懂了,“我回去问问我家二少。” 今天云程要再补情节进来,这一册主要写破镜重圆,其他线都揉在里头,说白了就是感情流小说。 感情流细腻,他大白话说出来得砍大半。 趁着启明过来,也顺便告诉他:“这一册我要自己写手稿,到时你来誊抄吧。” 元墨也在写别的咸鱼小说了,就不占用他时间了。 这么两天过去,叶存山他们也抵达府城。 杜家的船早过来,给提前找好了住处。 落脚以后他们东西一放,不等修整,就集体背着书包,带上伍秀才一起去报名。 填写履历,确认廪生保结,盖了认印后,就能回住处,静等考期到来。 队伍排得长,叶存山带了小板凳,给伍秀才坐,他们几个年轻书生就站着等。 今年来参加府试的学生,考过后得了童生名也能连着参加院试,人相当多。 等到这边全部弄完,天边都擦了黑。 到住处,他们两人一间房分完,就能拎箱入住。 杜知春家在本地有书斋,他这少爷来科举,家里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还邀请叶存山一起过去,“你也看看《赘婿》在府城的销量?” 这销量什么时候看都行,他摆手没去。 晚上他是跟罗旭一间房,两人配合打扫,各自铺床,到夜里忙完后,默契点了油灯拿纸笔出来。 不同的是,罗旭想临时抱佛脚,再看看书,写写文章。 而叶存山是给云程写信。 他在船上想写,晃晃荡荡,身边又一直有人叽叽喳喳讲话,零零散散写了几行字他就不写了。 今天起头时,还在信里给云程抱怨:“杜知春的话真的太多了!我想给你写信,他一直问问问,他不会给他家柔娘写信么……还有,以前不觉得,这次住船舱确实臭,没你身上香。” 写完,叶存山把这句划掉。 划掉后他想起来,这信又不寄回家,他到时是连本子一块儿带回去的,就又在后头补上了“没你身上香”。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现在去写二更~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第65章 缓过一天,云程想起存银还没回来。。 晚上问起时,叶庆阳才告诉他,“小孩子天真,计划回家三天,实际哪里能三天?” 明眼看着叶大就不会放存银出来了。 这时机卡得好,叶存山去府城了,云程是个没娘家的夫郎,他胆子可不肥了? 存银就是要回来,也要半个月,等到叶虎再送货时,才能被一起捎带过来。 这就跟叶存山预料的一样,三天不成,也有后路走。 云程担心他,“家里不会要他下地吧?” 叶庆阳摇头,“不会的,十二岁的男孩子下地还差不多,这还是干的轻活儿,怕伤了筋骨。存银最多忙家里。” 村里阔气点的人家,又养猪又养鸡,猪草鸡食要准备,前后院的小菜园也要侍弄。今年各家各户也开始养兔子,再多喂一窝兔子。 一家子的衣服鞋子都要洗,一日三餐得备着。 他家今年少了叶存山干活,叶大跟他爹娘都要多做一些。 陈金花已经展露出了作威作福的姿态,现在仗着肚子大,哄着爹娘不给叶大好脸色,帮忙也是虚的。 叶大只能自己抓紧时间多干一些,到时存银还要去地里送饭。 庆阳要云程别插手这件事。 “你强行把存银接过来,别说家里长辈了,村里都有人要说闲话,说你们在县里享福,不管家里。存银这次回去也该吃个亏,半个月,等叶虎哥来送货,他一起带上来,你再哄哄他就成。” 想是这么想,云程哪能放心? 叶存山前脚出去,亲弟弟没照看好,他这做人夫郎的,做人大嫂的,心里也不舒坦。 他人情往来实践少,懂的全是虚假理论。 比如他觉得可以给村里送个信,要叶虎提前送货,顺带把存银捎带过来。 但是春耕,叶虎家里也忙,这一打岔,他后头送货又要跑一趟。 就拿不定主意。 叶庆阳看他真想接存银回来,就给他出主意,“咱们铺子里有好纸,价格比姜家纸铺低,你不是跟杜家书斋熟悉吗?可以给他家试着推一下,若能成,铺子里好纸清空,堂叔会让小飞回去催,到时候叶虎哥怎么都要来的。” 这法子迂回,但也合适。 要跟人谈,云程就把事情做得漂亮,把状元穿越的故事大纲写好,分卷以后,第一卷 还给了样板细纲。 样板就是先前给启明讲过的,他细化后的版本。 找个会写小说的人,这故事开头稳了。 到书斋,余伙计跟余掌柜都特别热情,云程给了大纲后,简要说明了一下这故事启明没写出来,要他再寻书生写。 -- 第223页 余掌柜也上道,挣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别人写了,自然知道云程有目的。 再一问,才把大纲这几页纸给他推回来,“那就不用了,我们二少爷精着呢,你们叶家两兄弟加个哥婿一起用上了好纸,我们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今天刻印作坊已经派人过去谈了。” 做生意么,情面之外还是利益。 姜家纸贵,他们留情面也是保留原有的小订单,不会再大量拿纸。 这也是怕静河纸铺供应不过来,“我们刻印作坊扩大了一倍多,用纸量很大。” 云程只觉得好巧。 到余掌柜这里,《赘婿》第七册就又被催了一回。 余掌柜笑眯眯的,“你要早点能收尾,你家那弟弟也能赶上进度把《名场面集》画完,别说好纸了,你们纸铺的劣纸,我们都能一次性全买光了。” 云程还是把大纲留下了,他真写不来这才华横溢的东西,他只能写大白话小说。 因为前头的目的不需要交换,这就顺便举荐了个人,“要么联系元先生来写吧?他之前的咸鱼书生就写得很有才气,几场文斗都很精彩。” 元墨还挺有写作天赋,第一本就流畅得不行。 余掌柜自然答应,“到时候会让他试试稿。” 趁着云程在,也顺便问起他看稿的事,“二少爷叫我过去商量过,没明白你说的这个看稿是怎么个意思,你详细跟我说说?” 云程精神一振。 把编辑的工作内容简要讲了一遍,总结而言,就是他也来书斋干活,主要审稿、看稿,提供修改意见,也招募才子来写“定制文”。 定制文的概念目前没有,云程把大纲往前一推,“就这个。” 前头的东西余掌柜都不感兴趣,定制文他详细问了。 主要是酬劳问题。 云程就参考了买断制和分成制。 可以一次性结清,也能给出作品的销售分成。 具体分多少,就要跟书斋再商量。 余掌柜问云程:“你其他定制文也有这个质量吗?” 云程从包里拿了纸笔出来,稍加思索,把他另一个思路的状元穿越文的粗钢写出来了。 这篇是给叶存山讲过的,核心点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 用混子书生的身份重回科举场,考试拿资源,再考试拿更好的资源,在这过程中,主角要刷声望,也就是要洗白自己的名声。 纯苏爽文,感情线碍眼,云程给他安排了事业线。 把混子书生耽误的小孩子都教出来,成一代名师。 这是第一卷 的内容,考上举人以后,就开第二卷地图。 余掌柜先是觉得这字工整,再看字缺胳膊少腿,终于记起来面前这位很会写小说的人,不识几个字。 他心情复杂,认真看稿,看云程写这东西比写小说快,内容也精彩,让他回去等消息,“我跟二少爷商量后,会让启明去通知你。” 也问云程,“你今天来说定纸的事,该是着急?” 云程也不瞒着他,“我弟弟在村里,我想让人顺路把他接过来。” 余掌柜让他放心,“咱们刻印作坊的订单只会比我说的更大,不会少。” 商人们已经提前给了定金,要《赘婿》第七册。 云程确定只写七册,他们宣传时也说了,让读者们有个心理准备,商人们看准了这商机,提前定下,到时拿了书就走,去别的地方卖。 余掌柜还想跟云程说说这书在外地销售时的热闹场景,云程却不多留,出了书斋,就去纸铺,去后头屋里坐着写稿。 庆阳有空也来画稿。 云程是作者,还会给他提供名场面的火柴人构图,庆阳画起来更方便。 忙都忙了,他偏要提一句叶存山,突然起了相思愁。 “他们府城肯定看得见咱们的书,要是出来早,指不定第七册卖过去时,他们还没有回来呢。” 庆阳脸红了下,大白天的,他就敢跟云程聊聊男人的事。 “你跟存山哥是怎么相处的?我跟罗旭之间还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弄……” 村里没其他人跟云程夫夫一样腻腻歪歪,别家夫妻、夫夫之间,有什么事儿也不显。 庆阳看他爹娘也就那样,但到底年轻,才成亲,不想跟夫君太生分。 云程就说:“说话直接点就好了,反正你们夫夫私下的事儿,旁人也不知道,关上房门随便闹。” 他跟叶小山就是。 庆阳含糊点头,不细问,只说知道了。 刻印作坊下单,纸铺当天给送过去,隔天才让小飞回村。 村里作坊已经初具规模,按照云程的要求,安排了一个仓管,用来记进出货多少,方便对账。 叶旺祖从族兄弟里挑了一个会识字的暂管,结果人家算数不精,最后还是存银过去帮忙打的算盘。 存银算,还是因为他着急走。 算完了,还要核对。 孩子真的来县里,是又过去了三天。 这一天,叶存山他们也到了考试日期。 他三更天后就起来叫醒了罗旭,敲了叶延的房门。 其他同窗听见动静,也慢慢摸摸亮了油灯。 动作快的,早点洗漱,能吃个饭再过去。 动作慢的,晚点起来,洗漱错开,走在路上啃着饼子也能应付。 -- 第224页 今日是五更天就要在考棚的龙门大院里等候点名。 叶存山每天要检查一遍试卷结票和廪保亲结互供单,考篮物品也每日确认——不怪他谨慎,这一院人是同窗也是竞争对手,高压之下,不赌人心。 外头小摊上有小吃摊、茶摊,一路都有考生停留买吃的。 路上老远能看见挂起的奇形怪状的灯笼,给考生们引路。 叶延陡然紧张起来,觉得肚子疼。 叶存山看他穿得薄,一阵无语,“你这是冻着了。” 半夜里寒凉,叶延还穿着薄款书生长袍,能不冻坏肚子么? 叶存山把云程给他准备的棉衣脱了,叫叶延披上。 “堂嫂没给你准备厚衣裳?” 叶延回头看了眼,老实道:“准备了,但我昨日起来时看见有人动我衣服。” 后头不用说,叶存山也懂了。 叶延该是检查过,里头夹带了纸条。 这要是没提前发现,他今年都白跑一趟,还得被罚。 虽没说是谁动的衣服,叶存山也猜到了。 “等着吧,考完我揍他一顿。” 叶延苦笑,“没想到会这样,我还借了好些书给他。” 罗旭说:“早知道咱们三个就挤挤了。” 叶延叶存山是堂兄弟,罗旭现在入赘到静河村,也要叫他俩一声哥。 一家人,至少不会耍阴招。 点名要一阵,叶延路上去百姓家里给钱上了茅房,出来再跟人一起赶路就是疾走。 到地方没多等,就听到头炮响,他们在外等待。 伍秀才这几天跟另外几个同窗走得近,到地方才跟他们汇合。 进场也要排队,按照县次来,从院中立起的纸糊大牌上能看见县名和考生名。 叶存山个子高,任由前头的人怎么踮脚看,他都能把牌子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几人前后脚进去,拎着长耳考篮,走过九龙厂,静等点名。 廪保比他们先被点到,一次点完一个县,才开始点考生名。 照着名册点名对信息,确认廪保,就能去搜检处排队。 今年叶存山心态很平和。 早前杜先生就说了,他只要能稳住,运气不要太差,碰上一个喜欢华丽辞藻的考官,一个秀才很稳。 跟云程成亲复学后,他各方面学习资源都上去了,没道理比以前差。 而运气这东西,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一路沉默,留心着流程与身边人,想要记个趣事乐事,可以写进信里,也能回家讲给云程听。 点名的乐子几乎没有,提学大人亲自点,书生们都老实得很。 搜检时趣事就多。 脱光了搜检,头发也要全部散开,考篮亦是打开被人翻得不能看,衣服里里外外都要被摸到。 大部分书生都脸皮薄,几次经历都觉得斯文扫地,受不了这个流程。 叶存山不看情绪真的崩溃的人,就看那些扭扭捏捏躲来躲去,最后被两个小吏摁住搜身还要喊不要不要的人。 这应当能给云程当个素材。 衣裤要一件件查看,以防上头有字。 今天叶存山连云程绣了“存朵云”字样的中衣都不敢穿,检查耳朵跟头发时他也配合。 考篮里他就意思意思带了饼子,别的就笔墨蜡烛,没什么好检查的,结束得快,还要等人。 又不能跟人搭讪聊天,他就低头想云程。 说不清怎么培养出来的大心脏,知道自己短板很大,不会写诗,看书少,眼界短,但每回进考场,他都有一种强烈的会考中的直觉。 考期公布后,他就慢慢进入这状态,所以高强度学习也会放下。 鉴于前两回确实考上了,叶存山没怀疑这份直觉,而是想着,若是真能来府城,他带云程去哪里安家好。 这次要选个大点的屋子,把存银也接过来。 免得夫夫俩总惦记小孩子,心里不放心。 要么就选离杜家近一些的,云程性格偏内向,也很慢热,他若能在杜家书斋交几个朋友就最好了。 回神时,考棚封门。 他们根据卷子上印的号数,对号入座后,提学大人出题。 有教官宣读,也有书吏拿着木牌在考棚巡走。 天还未亮,允许点烛火。 叶存山摆好笔墨试卷跟稿纸,点了蜡烛,听清后又仔细看了木牌题目,在稿纸上写下。 题目为两道八股制义题,《四书》《五经》各一道。 跟杜先生所讲一样,院试考试多为截搭题。 有情搭还好,截取同一节之中的句子让它们之间有关联,能有得编。 最怕的是两句毫无关联的句子硬要串一块儿当题目,这就很考验胡扯能力。 当然,杜先生私下跟他们说是胡扯,官话还是有的,要用“钓、渡、挽”的之法去解。 这部分的题目,叶存山考上童生以后就经常训练。 毕竟杜家书香门第,代代出科举人才,自家藏书不会让学生们随意分享翻看,这种很套路的科举思路训练,杜先生教得很认真。 今年戴举人来后,叶存山也跟着学了。 杜知春学识比他广,留出来的题目是给杜知春量身定做的。 誊抄过来后,叶存山不是每道都会。 -- 第225页 他挑挑拣拣,这段时间也做了几十道,还扩写了文章,请杜先生帮忙批改过。 这几十道里,是有情搭偏多。 但技巧相通,磨好墨,他也落笔起稿,并不畏惧这两道胡扯题。 而存银直到快中午,才赶到县里。 孩子半刻不留,东西都没放,拔腿就往云程那里跑,还没进小院就喊大嫂,进门了金豆豆连串的掉,看得可招人心疼。 云程暗自庆幸,还好没真的等半个月。 不然存银回来不得脱层皮啊? 他把人领进屋,抱着安慰了好一会儿,存银才停止打哭嗝儿,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也要跟爹分家!他太过分了!” 再一问,云程脸都黑了,“他让你耕地???” “他说我哥这个岁数一天能耕十亩地,他放屁!” 因为真的被压着耕地了,所以孩子的委屈是真的。 云程简直想贴个熊猫问号脸在自个儿脸上,才能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 本族姓叶的人家,没谁家的哥儿下地吧?下地也不是耕地这种重活吧? 亏得他还找庆阳打听过,说最多就在家里忙得团团转。 真是低估叶大的不要脸了。 怕是叶存山都没想到这点。 存银说着说着又哭了,“我晚上胳膊腿都疼,睡不着觉,他还跟我讲我哥要是真的心疼我,就该回家帮我种地,我几天都没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云程:“……没事,不用想了。” 早前叶存山说起家里的地时,他没帮着劝是对的。 叶大这人真不能对他有一丝丝的心慈手软。 这话明里挑拨兄弟关系,暗里又想要威胁这对兄弟心疼爹娘爷奶,回家种地。 是谁说他不懂说话的艺术? 好话歹话都让他说尽了! 但分家这事,云程无法帮存银做主,要他在县里先住一阵,“等你大哥回来,咱们问问他。” 云程也着急起来,怕叶大又来抓人,中午去纸铺找叶粮问过羊毛线染色的事,“不然存山考上了,我也留不了多久,到时你们再想学,我也难教了。” 过完冬天,叶粮就不怎么着急了。 邱家兄弟这次回来还说可以提供染色好的羊毛线,到时候他们买成品就行,中间再省去一个步骤。 叶粮是心动的,所以跟染坊的生意没用心谈,只有最开始试染的几种颜色的彩线。 东西不多,慢慢摸摸教存银几天是够的。 叶粮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 他也是村里老一辈的人了,跟叶大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清楚那人本性。 “知道云仁义家吧?” 这问的废话,这就是云程那不要脸,现在遭了现世报的大伯家。 叶粮捧着茶杯,坑起兄弟不眨眼。 “存银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先说吧,他家两个儿子跟老四都分出去了,留了三女儿跟李秋菊在身边,地卖了一些,猪崽也卖了一些,但家里还是忙不过来,春耕时,他连带两个女人都要下地,干得苦哈哈的。” “也不用真做什么吧,叶大把存山分出去了,已经后悔了,你要存银也说一句分家,别的不说,叶大其他坏水都不敢喷了。” 云程:“……我得等存山回来商量商量。” 叶粮说他老实,“人家兄弟感情好着呢,你趁他不在,把存银的事儿解决了,他回来肯定感动得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66章 云程固然心动,也不敢轻易答应。 他自认不是有心眼的那类人,唯二两件大胆事做得漏洞百出,全靠运气蒙混过关。 那时他自己瞎来,后头跟叶存山坦白,也被说了。 叶存山让他以后有事得跟他商量,现在叶存山不在,他看能自己拖延一阵,便没急着跟叶大对上,还是从纸铺拿了羊毛线走。 给叶粮说:“你多备些吧,我就这阵子能教了。” 叶粮还是说他老实,但云程心意已决。 存银在家里巴巴等着,看他拿回了羊毛彩线才放松下来。 小孩子吓得不轻,下午云程没急着教他,让他放松些。 拖延的法子他都想好了,有人来催,他就慢慢悠悠教,谁说他,他就不教了。 村里多少哥儿姐儿等着农闲时织毛衣赚钱呢,看这饭碗谁敢砸。 可他这次错算了。 叶大在家里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叶存山不在,云程再大胆也不会跟他撕破脸。 现在存银去县里,也没什么正事做。 家里正春耕忙碌时,一屋子老孕,就两个年轻的在县里享福,要别人知道了,谁不议论两句? 叶大这次还就不去追存银了。 见了人,别人不问,他也要叹口气——真情实感,不用装。 叹气完再说羡慕别人家的孩子都在身边,男娃能下地,女娃哥儿能在家里做饭洗衣,干完活儿能有口热乎饭吃。 说完了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谁让我大方呢?我儿子要科举的,我儿媳又能织毛衣又能造纸,我另一个儿子也要学这手艺了,家里辛苦就辛苦吧,当爹的,可不就是盼着他们出息。” 有明眼人知道他这就是瞎放屁,懒得搭理。 也有人嫉妒叶大家里人都会挣银子,存银那么个小哥儿都能一月好几两的挣呢! -- 第226页 说话就阴阳怪气:“孩子出息是出息了,也没见孝敬你,忙着回不来,还不能给你请个人耕地啊?瞧你一把老腰干的,都要折了!” 叶大就等着这句了,你来我往的多说两句,故意夸俩儿子也夸云程。 孩子给他买的东西都是包着油纸送回来的,外人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他张嘴瞎吹,“除了那等金贵糕点,我家存银都一次给我一两银子呢!” 嫉妒的人就更嫉妒了,知道村里现在对叶存山夫夫俩看重,不敢直说,便明里暗里说有人挣钱了也不见孝顺,说得叶大表面怒气上头,实际心里乐开花。 那就是不孝! 存银被逼着下地,这是村里春耕时最大的磕牙谈资。 云仁义家的热闹都没几个人去瞧了,都看叶大怎么磋磨自家小哥儿。 谁家也没这样的。 就连头一回下地后,干活叫苦的小虎都不敢吭声了,躲树荫底下吃着零嘴儿看别人干活有什么辛苦的?自己干才辛苦! 也有人帮着劝几句,叶大还呛声:“我家没谁精贵,陈金花大着肚子都要照料一家伙食,存银怎么不能干活了?他不干,你给我家干啊?” 这话说的。 谁家媳妇大着肚子时是纯享福啊? 也没谁家哥儿闲着啊,那不都是忙活家里,下地也是干些轻活儿,谁家把孩子当老黄牛用啊。 村里人都说他疯了,迟早是下一个云仁义。 叶大还浑然不觉,干活干累了,就要出去瞎咧咧。 说多了,话就又传到了叶根耳朵里。 叶根是族长,家里农活儿也要干。 听见这消息时,他都懒得动。 使唤叶旺祖,“你下午不用干活了,带叶大去看看云仁义一家三口怎么春耕的,要他消停点。” 叶旺祖喝完一碗大麦茶,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好的话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要夸孩子就好好夸,明夸暗贬的,当大家全是傻子呢? 叶根哼一声,“能怎么想的?欺软怕硬的孬货。” 给了好脸色,就想蹬鼻子上脸,膈应人的事儿他一件不缺。 摆个脸色,又怕把人惹恼了,以后不给他养老摔盆,腆着张脸又过去想跟人重修于好。 “好好的儿子,真要他全给作没了。” 叶根提点过叶大几回,人家自己要把家里孩子往外推,他就不劝了,只要叶存山跟云程还是他静河村的人,其他都随便。 造纸作坊他们要做,羊毛织品跟兔毛织品也要做。 谁捣乱,他收拾谁。 叶旺祖吃过午饭,也不休息,就去抓了叶大,要他去看云仁义家干活。 叶大还想摆长辈架子,被叶旺祖斜睨一眼,怂了,缩头缩脑跟人过去。 叶旺祖管作坊后,气势也慢慢养出来了,眼神扫一下,藏了刀似的,叫人害怕得很。 叶大心里慌着,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就说:“我知道的,是存银的事儿吧?可是你看看我家里情况,不让他下地还能怎么?总不能别人家里播种了,我家还在耕地吧。” 说到点子上了。 别人家的哥儿姐儿就是帮着播种的,挑水这类重活都很少干。 叶旺祖不评价他这行为,有人家不讲究,哥儿就是当男人用的。 他也懒得提点,他爹都拉不动的人,他何必白费力气? 就想先把叶大压一压,把村里那些歪话也压一压,等到叶存山考完回来,自家事自己断。 “我爹叫你看的,你有话对他说去。” 叶大闭嘴了。 云仁义家就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主要是叶大看不进去。 他还没有听到村里人说他以后迟早要变成第二个云仁义,此时就觉得不舒服。 怕他爹娘以后干不动农活了,存银也跟叶存山夫夫跑了,他就只能自己干——毕竟陈金花以后还要养两个奶娃娃。 叶大打了个哆嗦。 他心里想法又变了个样,张嘴就胡诌:“存银孝顺着,知道家里春耕忙,还回来帮着干活。我可没逼他,是他自己乐意干的,他要孝顺我,我拦着不就伤了他一片孝心么?这不,叶虎要送货去县里,我就赶紧让他把存银捎带上了,不然那孩子可要伤筋骨了。” 叶旺祖听得额角青筋跳了跳,终是怼了他一句:“你要不要脸?你把这话给村里其他人说说看?” 存银哭唧唧的样子,像是自愿的吗? 孩子确实孝顺,被亲爹硬拽着下地了,他还不会跑,真给干了。 要不是叶虎半途送货,这次怕是要待满半个月。 县里存银也正给云程道歉,“我这几天一直忙着,没给你打听云仁义家的消息。” 云程哪里跟他计较这个?知道高强度运动后,容易拉伤肌肉,小孩儿耕地后更别提,现在还浑身酸疼,他今天不写稿子,给人捏捏缓缓。 存银被捏得满炕躲,叫疼又哭,哭完又想继续按。 云程说:“我这点力气你都受不住,回头你哥给你捏两下,你不得原地趴下几天动不了啊。” 存银很会抓重点,“你怎么知道我哥给人捏两下,就要两天动不了?他给你捏过?” 云程:“……” 心真大。 聊到叶存山,云程也挺想他的。 -- 第227页 给存银捏完胳膊腿儿,要他躺着静养,自己拿了棉花娃娃出来继续绣。 存银学了几个月刺绣,已经过了入门阶段,现在看见什么都想感兴趣,可惜云程躲着他绣,不给他看。 这东西不好给小孩子看。 棉花娃娃果着,还没有唧唧。 外形上又能认出是叶存山,被人家弟弟看见,多尴尬啊。 存银好奇心重也有分寸,看云程真不想给他看,他就不追着要了,也想念他家大哥,“今天该考完了吧?” 这些事儿存银以前没打听,觉得好无聊,他也不喜欢读书。 不喜欢读,是因为叶存山之前逼着他背书。 别人都去玩了,就他苦兮兮的背书。 他是哥儿,又不能参加科举,背书干嘛? 他还问云程知不知道,“我大哥肯定愿意跟你念叨这些。” 云程想想,给存银说:“讲了些话,你要感兴趣,我就说给你听?” 静养憋闷,存银乐意听,就当听故事了。 科举制度讲得平平淡淡,云程声音又轻缓,直说得存银昏昏欲睡。 院试开考后半个时辰左右,会有监考的人拿着提学大人发下的小戳子在考生试卷上盖章。 盖戳还是盖在誊抄好的起讲后头,约莫得写百来个字。 要是没有经验,一开始只在稿纸上写,盖戳时卷面一片空白,会被视为犯规,文章要降一等。 云程头一回直面科举场,知道要守规矩,听见这防不胜防的“降级”戳,有被吓到。 没有经验,没前辈带着,不就只能吃哑巴亏? 他怕有遗漏,让叶存山一次给他讲了好多考场注意事项。 比如他最初给人说带了银子,可以去考场买水、买饼子吃,不至于渴着饿着。 当时叶存山看他紧张忙活,没说,等到考篮竹箱都准备妥当,叶存山才说三场童生试,能不吃喝就不吃喝。 有时喝口水,都会被当做心虚,小吏给卷子上盖个戳,这一考就废了。 也是拼运气,叶存山照例带了饼子进场。 同一小巷的考棚里有人吃饭喝水,没被说犯规,他才规规矩矩放下笔,吃了个饼子,花十文钱,买了两杯温茶,吃喝完毕继续考。 杜先生说过,考完后有概率被提学大人面试。 这是交卷时,提学大人顺便看看试卷文章,觉得写得好,才有这待遇。 叶存山今天答题顺利,自认为还不错。 他去过外地,最远到过府城,也知道些门道。 有些书生会去钻研考官喜好,根据考官喜好来定文章风格。 杜家肯定打听过,杜先生教书时不好多说,只给每个学生几句提点。 比如杜知春是太过外放,文笔锋利,锐气有余,稳重不足。 比如叶存山是太过平实,用词简朴,务实有余,精巧不足。 还有云程给他打听来的,杜先生点评元墨,说他才华横溢,用词精准,但心境太平,适合归隐山林。 这么多一中和,这位考官的喜好也能看出一二。 是个要求高且挑剔的人。要稳重,要务实,也要才华高文章精巧,更要有忠君忧民之心。 叶存山知道自己的短板,不出去逞威风,怕面试时提学大人要他作诗。誊抄完他就盯着卷面神游天外。 申时鸣炮开门放第一批交卷的考生出去。 放得特别热闹,深处静谧考棚里能听见外头的吹打。 等到第二批、第三批时,这吹打也热闹。 叶存山是第二批交卷的,沿着九龙厂出,攒够书生人数,一起出考场。 龙门外会有亲友等,人多了会一拥而上来接考。 他外地来的,没这排场,更没想过。 结果台阶没走几步,杜知春叫他家一群小书童跟着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了好些问题。 一般接考就是问考试相关的问题,从文章到答题,还要问提学大人看过没有,面试怎样。 还问叶存山:“你跟我去书斋坐坐,还是等你家哥哥弟弟一起出来?” 叶存山是要等人。 叶延跟罗旭顺利进场考了,他就不担心,考完自会回住处。 他等的是孔家明。 考场外头,还有私藏夹带的书生在外头示众。 视轻重程度惩罚不一,有的枷示,有的跪地面壁,也有的是光条条一个人站那里。 若是叶延没发现棉衣被人动过,现在在外头示众的人里就要多他一个。 叶延脸皮薄,是个连去书斋蹭书看都拉不下脸的人。 这么一遭下来,不能考倒是小事,被人伤了自尊才是要命。 叶存山启蒙开始,就很受叶延照顾,两人在族兄弟里是走得近的,云程也跟他家里亲,这事他要管。 这卑劣事,叶存山也不给人藏着,怕杜知春也因无心防备被坑,就提了一嘴。 杜知春嘴角下压,“一年考生成千上万,他害一两个就能自己上了?圣贤书都白读了,这般品性,就是文采高也录不上!” 用他爹的话说,一个人心术正不正,字里行间看得出来。 他跟其他同窗关系没好到那份上,本来接了叶存山,他就能转道回家,听说这事,就跟叶存山一起等着。 孔家明心虚,愣是等到终场才交卷——入夜不许续烛,强留在里头会有差役把人拉出去。 -- 第228页 这还有个美名,叫“扶出”。 孔家明终场交的,没人扶。 出来看叶存山黑着一张脸,身边站了好些义愤填膺的同窗,当即腿软。他转身就想再跑回考场,但考场大门毫不留情的合上了。 他抬手准备拍门,被守门官兵阻拦,问他姓名,要做何事。 这可比挨揍恐怖多了。 他脚步虚浮,才下台阶就被叶存山揪着衣领拽去了旁边小巷。 呼啦啦一堆人的热闹场,偶有两声惨叫传出,也被当做是考生考砸的哀嚎,无人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二更,大家不用等,晚安! 第67章 院试考完,等待成绩出来的这些天里,叶存山给云程写了好几封信。 其中就详细写了孔家明事件。 叶延性格随和,不善争执,发现棉衣里被人塞了小抄,也只当天说了一句他知道这事,没跟人愤怒争吵。 只是竹箱里的厚衣裳他都不敢穿,怕检查不仔细,里头还有夹带,考完就病了一场。 人在异乡,就互相照料。 叶存山出去给人抓药时,也看见了院试结束后,府城两极分化的情景。 有书生情绪低落癫狂,哀嚎流泪不止。也有书生考完就喜气洋洋,约着同游府城。 杜家书斋的船早几天过来铺货,考完第二天就敲锣打鼓的卖。 生意人,拿捏得准。 考砸了,日子也是要过的。 趁着各地学子云集时,这书卖得很俏。 府城也有许多商人驻留,不跟人争水路生意,也能往内陆卖,大订单也不少。 于是当天,叶存山给云程写信,便照顾了云程先前的担忧:“你这花费了好多心思写出来的一册,也能挣好些银子。” 既是写信,他就也表露出了另一面,还说:“就等着你来养我了,嘿嘿。” 笑完了,当然也会惦记惦记存银。 人一成年,责任就多,存银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地位自不必说。 知道云程不介意存银跟着他们,叶存山也碎碎念着府城合适安家的地方,说他等待发榜时,也去看了屋子。 挑着杜家书斋附近看的,杜知春说他家柔娘也终日不爱出门,到时云程能试着跟她交个朋友,在外也不寂寞了。 这封信末尾,叶存山说:“不知道云小程会不会给我写信。” 云程没写,但画了。 实现用纸自由,又坦白了会画画的事,他终于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捡回了手账爱好。 手账全是草图,简单又快,画风偏萌,文字都能省略掉。 比如第一页是他写完稿子后伸手,想要人给他揉揉捏捏手指手腕,结果叶存山不在。 他脑袋上飘出一个大大的云朵圈圈,里头藏一个叶小山。 叶小山在船舱,靠船壁而坐,手里翻阅着《叶小山醉酒记》。 往后每一页都是他在做什么,接一个分镜出来画叶存山。 叶存山在做什么,就是他根据日子行程猜测的。 没写一个字,画面也不亲密暧昧,浓郁想念却呼之欲出。 直到存银来的这天,云程才终于加进去了一页格格不入的文字稿,满页纸都是:你看看你那什么爹! 同时又悄悄告诉叶小山:我在玩男人,嘿嘿嘿。 这男人,就是以叶小山为原型做的棉花娃娃。 套上衣服后,就能给存银看了。 小孩子可喜欢,可惜云程不给他做,也不给他摸。 “我男人,你摸什么摸?” 存银也想整一个,他现在会刺绣,也做过生肖挂件,照着样子,拿了云程给的碎布头缝缝补补,缝出了一个丑东西。 丑东西也是自己弄出来的崽,存银说:“夜里熄灯后,看不见脸,手感还挺好的。” 他跟存银都小小一只,住这里庆阳还是不放心,晚上会过来跟他们挤挤。 看这两哥儿都有娃娃,庆阳心里痒痒的,也想做一个。 做娃娃,他想法也很简单。 一来呢,才新婚三个月,他心里确实想念罗旭。 二来呢,也想跟普通小哥儿学学,怎么才能软和可爱一些。他能感觉到,罗旭是有意亲近他的,就是他性格太板正要强,软不了,得改改。 庆阳针线活儿不够好,云程给他出主意,“你看存银绣的丑东西,就是娃娃稿子没起好,你给他画出样子,要他给你也绣一个。” 存银没成亲,人又小,绣这个合适。 云程有夫君了,不好代劳。 庆阳仔细看过云程的娃娃,临摹了两幅,找到了点感觉,就起稿慢慢画。 画真人还有参考,Q版娃娃没参考,庆阳就自己给自己画参考。 照着临摹的图,糊掉脸,改动作后,先画了正比的姿势,再照着临摹的画稿,该成短短胖胖的小胳膊小腿。 他手头还有《赘婿》的名场面合集要画,这玩意儿就当练习,对着成品稿件来画,两三天过后也有了幅很可爱的娃娃。 云程生意经又亮起来,问叶庆阳,“你觉得这娃娃能挣钱吗?” 存银双眸发亮,“还能挣钱?那我一天能绣十个!” 外头没这种娃娃,到时能跟羊毛织品一样,他们做出来能多一份进项。 庆阳画出来的第一只娃娃是参照赘婿娘子的模样改的,因为他画得多,手感好。 -- 第229页 他让存银去绣出来看看,“要是丑,就不能挣钱。” 要是好看,就去杜家书斋谈谈《赘婿》的娃娃价格。 柳小田最近正焦虑,听说能挣钱,也想试试,就让他跟存银一块儿绣。 存银来住几天,已经被柳小田的厨艺征服,现在正跟人亲热,凑一块儿能叽叽喳喳说一整天话,自然乐意教他。 他们各自忙碌时,一艘船无声无息从蔚县经过,径自南下。 陆瑛在甲板上往蔚县方向看。 他从寻到姑姑的线索后就开始憋屈,一路在御史大人眼皮子底下装老实,现在觉得这小破县城都变得热闹繁华起来,只想下去玩闹一番。 御史唐大人唤他,“听说你最近爱读书?” 除却南下抓刁民这事不好说,其他的陆瑛都能跟人聊几句,也不怕被笑,“我看的都是闲书,唐大人怕是不喜。” 唐大人一猜就猜中了,是《赘婿》。 他说:“我倒更喜欢那本《家有福妻》。” 陆瑛起初也喜欢过一阵,但这本很温馨平淡,他看过就忘了,闲暇时翻阅一二也算得趣,真要说,还是得看《赘婿》,把他心神都牵着走。 他跟唐大人说,“这次要能赶巧,咱们能提前看到结局。” 唐大人不跟他咱们,“我可不看这类闲书。” 陆瑛嫌弃死他。 是谁刚说更喜欢《家有福妻》那本的?没看过怎么对比? 也是这一天,院试出成绩。 杜知春被他爹暗示过,若叶存山其他弱项补上去,这个案首他可能争不过。 他跟叶存山一样,也根据杜先生评语推测了考官喜好。 他猜这位提学大人的喜好是:务实稳重要高过文笔华丽,能一针见血用词精准,要高于文章精巧。 都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但他家惯来是这样,童试时只拼真才实学,不钻营考官喜好,免得磨灭自身灵气。 这也是杜先生会委婉提点,但不会明说指点学生的原因之一。 杜知春肚里有墨水,不拿案首也稳稳当当拿下秀才,还自我安慰,三元及第才是真。 今天与众同窗一起等消息,叶存山格格不入。 他心大得很,毫不着急不说,还想拉人商量回家要买什么礼。 他要给云程带些吃的回去,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许多食物不好携带,普通的干粮饼子又没意思。 可今天这时候,谁愿意跟他讨论这玩意儿? 杜知春勉为其难应付了一句:“听说过状元蹄么?弄一个回去尝尝。” 荤菜不耐放,叶存山不考虑,“看你的榜,不想看就回家待着去,反正有人会上门报喜。” 上门报喜,那不就是考中了? 这话说得吉利,杜知春爱听,乐得折扇在掌心连拍。 “考完还不算什么,就想能分进府学,我真是待腻了小县城,开个诗会都没好园子。” 叶延跟罗旭没来,两人出了考场就说八成不中。 罗旭是一开始就没把握,叶延是有一道题不会,就按照平时杜先生吐槽的那样,胡扯了一篇文章上去,现在只等成绩。 扯到点子上,他才能稳当。 里头人多,叶存山体型占优势,顺利挤进去,任由身边人挤来挤去,人站原地巍然不动。 他直接忽略前十名,故意从后头开始看,吊着杜知春的胃口——这少爷稳中,就拖着吧。 叶存山断断续续报了两个同窗的名字,眼看着榜单看完,还没见着他自己的名字,不由愣住。 难道这次自信过头,没考中? 这想法一起,他后背就直冒汗。 可别了。 太丢人了。 都没脸回去见云程了。 后头杜知春还在大声催,“你行不行啊!不会看就算了!我找个人帮忙看!” 叶存山跟他攀比时日太久,到了今天成绩见分晓的时候,一想他没中,杜知春能稳前十,无师自通学会了脚趾抠地。 更丢人了。 他没吭声,当没听见,又细细把榜单看一遍。 喊出两个人名,还是先前通知过的两位同窗。 而那两位同窗已经去买酒庆贺了! 杜知春简直急死了,他今天信任叶存山的体型真是大错特错!就该从家里找个壮实的来挤! 他一头扎进看榜人堆里,挤到了叶存山身边,还从这吵闹嘈杂的环境里听见叶存山反复念叨着一句:“不会吧……不会吧……” 杜知春扶正了他的四方巾,他要看看不会什么吧。 然后看见榜首是叶存山的名字。 杜知春:? 杜知春闭闭眼。 算了,他爹提前说过。 考试么,考官口味也至关重要,放平心态就好! 他往下看,他排第二。 这个名次让杜知春翘起了孔雀尾巴。 没讨巧改文章风格类型的情况下,能得这个名次,足以证明考官对他的满意度。 他心满意足,叫叶存山请客吃酒,“我当你这黑脸该有一张城墙厚的脸皮,原来一个案首就能让你愣在原地,什么不会吧不会吧,考中了就要乐呵乐呵!” 叶存山宛如被打鸡血,目光终于从低排名的位置往上扫,在首位看见了他自己。 来时心大得能聊要买什么东西回家,这会儿仰天大笑,得了身边一群落榜人哀怨的眼神。 -- 第230页 看过榜,就不在这里占地挤着。 杜知春再笑话他刚才的表现,叶存山就微微一笑,保持神秘,自不会透露他说的“不会吧”,整句是“不会没考中吧”。 吃酒是要吃的,不能回住处吃。 此次来参加院试的同窗有二十三人,考中者四人。 按照比例来算,已是很不错。 可悲欢不相通,叶存山回去说一声,定了桌酒菜,愿意来的就加副碗筷,不愿意的就算了。 这么一来,心宽的能去蹭蹭喜气,心窄的也能窝院里缓缓心情。 这一榜贴出,考中者就是生员,能有个秀才名。 酒菜今天请了,还要去打银花,做生员蓝衫、儒巾靴绦。 等回蔚县,还有一场酒吃,宴请业师送礼金。 云程没跟来,叶存山觉得可惜。 他很享受云程帮他张罗这这那那的感觉,自己跑一趟,总不得劲。 好在今年有兄长陪同,叶延着手准备,跟罗旭商量着来,也给他置办得风光洋气。 次日还要再考复试,复试就走个流程。 一来对笔迹,二来把新进生员分拨到府学县学。 还有考试,叶存山就谨记云程的提醒,今日酒喝得极少,开场一杯算敬大家,后头宁愿以两杯茶代一杯酒,都不沾一滴。 这样做的后果是,回住处后他睡不着了。 他考前看书量会日益减少,等到这时,已经是随手翻阅两页的程度。 想想,就拿纸笔写下了今日心情。 因最终是考中了,成绩还相当不错,叶存山就把开始时害怕没考中的心情也写了进去。 他告诉云程,他开考前自信能考中,预判是中排靠后的成绩。 按照他推断的,考官不会喜欢他这种平实无华的文章风格才是。 洋洋洒洒写得长,写完叶存山自个儿看一遍,摇头失笑。 一个秀才就这么多感触,未来考上举人还得了。 云程今夜也睡不着觉,他这两天总做梦。 做的还尽是叶小山没考中,觉得没脸见人,所以待在府城不回来找他,后来待着待着就再安家落户的梦。 他去府城找人时,叶小山的娃都三岁了! 连着被气醒两天,他今晚不睡了。 庆阳白天忙碌,此时已经睡得很熟。 存银小孩子,精神劲儿足,云程多动动,他就跟着醒了,还要拉人聊天。 “大嫂,你是不是想我大哥了?” 云程给存银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对夫夫,睡到夜里,夫郎突然起来打了丈夫一巴掌,丈夫被打醒了,问他怎么了,夫郎说要和离。” “丈夫问为什么,夫郎说丈夫出轨了。” “哦……出轨就是在外头有人的意思。” “丈夫问是什么时候,夫郎说我刚梦见的,你俩孩子都三岁了!” 存银听得捂住嘴巴还笑得咯咯咯,“大嫂你真有意思,我哥才不会在外头胡来呢,你放心吧!要是他胡来,我就再找一个哥哥给你当男人,反正你要当我大嫂!” 云程被哄得开心,跟存银聊娃。 “我看那孩子还长得挺像叶小山的,脸一样一样的黑。” 存银露出嫌弃的表情,“才不要,要你一样一样的白!” 云程更开心了,开心的后果就是他后来困了,也被存银拉着嘀嘀咕咕吹了半晚上的牛。 次日一早,叶庆阳起来时,他跟存银都在被窝里睡得呼噜呼噜的。 他俩没固定上工时间,不起早也没事。 叶庆阳洗漱完,等到柳小田过来,跟人说了声才出门。 柳小田也推算着院试结果,果真如他自己所说,考完以后,他心情就好了。 今年赶不上就算了,他多挣些银子,再三年也让元墨去考。 他开心了,云程也高兴。 云程性格宅,相熟的人一双手数得过来。 里头不能日日见面的,要刷掉一大半。 柳小田虽说是在家里帮忙洗衣做饭,拿钱干活,但两个人平日里相处不错,他把人当朋友看待。 只是柳小田的嘴巴实在太紧,他一句问不出来,也不想反复提起,戳他伤心事,安慰人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能少在他面前说起院试。 现在好了,不用小心翼翼,云程就约着他一起去书斋问问棉花娃娃的事。 今天杜知秋正好也在书斋,东西是给到他手里。 他比云程精,“这东西做起来费功夫,一个两个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出教程,教人怎么做,配图出来,到时候放样板娃娃。” 要人买册子,买缝制材料包,不直接卖娃娃。 云程默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售价比棉花娃娃低,胜在销量能拔高。 杜知秋今日来,是想跟余掌柜确认第七册《赘婿》的发售日期。 启明誊抄完后,云程跟着检查,出一页,工匠们赶工一页,现在已经雕版完毕。 名场面集也在前天完工,看是等两册一起,还是第七册单行。 府城学子没散完,一个城就那么多船那么多马车驴车,总要过一阵。 现在过去,能趁人多卖一回,算下来跟攒两册出船是差不多的利润。 就是舍不得名场面集的试水效果。 -- 第231页 这两样都算是《赘婿》周边。 现代人气高的作品周边销量都不错,古代的话,不确定因素太多,云程便没掺和商讨。 他带柳小田来一趟,也有收获,杜知秋要二十个娃娃,准备拿来做样品。 可能是近期出发,云程也帮着绣了。 平静日子过久了,人就很放松。 等到叶虎再次来蔚县送货,顺路找存银时,云程就很警惕,“存银在忙着绣娃娃,杜家要的!” 叶虎摆手,“就给存银带个话。” 他给存银说:“你爹说你是个孝顺孩子,知道在大哥大嫂面前甜嘴。” 还给了两百文钱,要存银买糖吃。 云程:“……”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反复无常的人。 是写进小说里都要被读者质疑,说他瞎编乱扯的类型。 存银不要这钱。 他已经在大嫂面前说过亲爹坏话了,等他大哥回来他还能再说一遍! 要添油加醋的说! 叶虎也不介意,今儿来了,就顺便坐坐,问叶存山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一路都听人议论,说院试该结束了。” 闲着的百姓还打赌,要看看蔚县今年能考出几个秀才。 很多人都赌一两个,这概率,让叶虎的望子成龙梦都要破碎了。 云程也算着。 叶存山说提学大人忙着巡考,不会一地多留。 考察往届秀才的考试通常一起考,往届秀才不关他们的事,新生员却要再复试一场。 复试过后,被分拨官学。 入学礼走完,送提学大人离开,院试就彻底结束。 算算日子,今日该是入学礼。 入学礼又叫入泮礼。 新进学的生员祭拜孔夫子时,会经过泮池上的桥。 这之前,还有簪花礼。 这里忙完,就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杜知春家里联系了船只,他们平摊费用,同来同回。 孔家明挨揍后还住这里,等着一起回蔚县。 大家都不想带他,觉得膈应。 还是杜知春捏着鼻子收了人,“到底是我爹的学生,先好好带回去吧。” 叶存山归心似箭,不在这上头耽误工夫,让孔家明好好在船舱待着,别出来在他眼前晃悠。 “见一次揍一次。” 临晚了,赶在卖状元蹄的铺子关门前,他去买了一只回来放冰桶里冻着。 冰是硝石做的,隔着食盒冻状元蹄,能多保存两天,到家热热,味道变了就不给云程吃了。 他还嫌弃。 这么大一个府城,竟没有几样耐放的吃食。 就那鲜花饼还不错,是蔚县没有的饼子。 贵得很,三十文一枚,说花难种。 他在船舱给云程写最后两天的日记,“要是我回家发现你没给我写,你等着的。” 杜知春扔给他一本诗集,“我看你那整本的大白话就头疼,好歹是个案首,让你家夫郎看看你的才气行不行?” 叶存山默默把诗集放到一边,继续写大白话。 云程就爱看大白话,杜知春懂个屁。 杜知春说:“你一句想念都不说啊?” 叶存山觉得他一天写这么多字,就是想念的意思。 被他提醒,想想云程日益不讲理的性子,叶存山也翻阅检查,发现真的没说。 临时改是来不及,叶存山很糙的手动补上,每封信末尾,都强行加上“想你,爱你”四字。 最新一页憋出了一句土味情话: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黑吗?这样我就可以暗中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呀! 晚上见。 补个丁: 科举主要参考是书籍《明代科举图鉴》跟记录片《科举》。 因为目前没看完多少状元文章跟其他八股文,所以题目都省略了ovo 土味情话改动自网络。 第68章 比叶存山先到蔚县的是报喜之人。 一清早就在一声鞭炮响里唤醒了整座小城。 紧接着又有二三家开始放鞭炮。 云程很少出门,这热闹事平时他不看不管。 最近却敏感的很,怕有人来报喜。 存银爱瞧热闹,出去走一圈儿得知是府城传来的捷报就急了。 怎么别人家都有,他大哥没有? 小孩子胆大,看人要去下一家报喜,就追过去问。 他想得还挺好,要是考中了,现在领人回去,他家里也热闹热闹。 要是没考中,他就回家告诉他大嫂,说他大哥没出息,好让他哥回来别被嫌弃。 报喜人一听他家兄长的名字就乐了,问:“是蔚县静河村的叶存山吗?” 问得详细,八成稳了。 存银不跟他客套,“我哥也考上秀才了是吧?走走走,我带你回家拿赏银!” 报喜人这才告诉他,“蔚县今年取了四位秀才公,你家兄长是第一名,我们已经有人去静河村那边报喜去了,才得了消息他跟夫郎住县里,我正准备再去报一次喜。” 这也挺好,两头都能拿赏银。 存银乐滋滋的,跑在前头还要催人快点,进了小巷就开始喊大嫂,老远就说他哥考中了秀才,是第一名! 云程正在家里晒头发,县里没有煮树皮的地方,头发难干,他一般都是早上洗,拧得半干后就开始晒,通常要晒一天。 -- 第232页 现在天热起来,也要晒个半天多。 存银带着报喜人来,他毫无准备,披头散发。 听着消息就放下针线活儿,随手拿根发带先绑了个湿马尾,收了捷报。 捷报是张红纸条,上头写着报单。 来之前改了字,把“贵府某少爷”改成了“贵府老爷叶存山”。 往后才是提督学政的姓氏,说蒙他提携,取中叶存山为第一名秀才。 云程看了开头就没忍住笑。 叶小山不错啊,这就混成老爷了。 到后头看见那个第一名,云程还觉得不真实,闭闭眼重新看了遍,确实是第一名没错。 报喜人也说了吉祥话,叫他秀才夫郎,恭喜他家夫君拔得头筹,祝乡试连捷。 云程让他等等,进屋拿了鞭炮跟赏银出来。 鞭炮是叶存山离县后,云程抽空买了放家里备着的,就怕报喜会用到。 他还是不敢放,被存银拿去代劳。 一阵鞭炮声响里,报喜人也摸出了红包份额,有一吊钱。 一般他们报喜只能得到一二百文的赏钱,每回报喜都的挣个辛苦钱。 原以为来蔚县这地方报喜没什么钱挣,结果杜家大方,这叶家也大方。 报喜人乐呵呵走后,左邻右舍也来人道喜,要沾沾他家秀才公的才气。 家里一直有备零嘴糕点,这次存银在家里吃过苦,云程特地买了好些糖给他。 平时几个哥儿夫郎凑一块儿,也爱吃瓜子花生解闷,今天刚好拿出来招待客人。 柳小田茶都烧了三四壶,一直到中午才消停下来。 云程开心着,问存银累不累,“再去纸铺一趟吧,给他们也报个喜。” 存银一点都不累! 他麻溜儿跑了。 他们家近段时间跟杜家走得近,余掌柜也代杜知秋送来了贺礼。 是一套生员蓝衫,配有儒巾靴绦。 云程向来礼尚往来,他先前没考虑周到,当天找了庆阳陪同,去码头首饰铺买了现成的银花。 蔚县那家首饰铺子款式都太简单太俗,一般人家能送,给杜知春就万万不可。 那衣裳用的好料子,价值上比起来,跟好一些的银花相差不多。 简约款银花,只有一根簪子。 也有繁复款的,是在帽子上镶银花。 云程买繁复款的,十五两银子给出去,看得小伙计直咋舌,心说对他们的财力还是低估了,那手镯是能抬价的。 一般乡下人,哪有这么阔气的? 云程来都来了,自然要看看手镯进度。 小伙计笑嘻嘻搭讪,“你来买银花,是家里郎君高中了?” 码头附近没有住文人书生,外地报喜的人经过这里,他只能听个消息,想知道谁取中秀才了,还得去打听。 云程笑弯了眼,“嗯,第一名。” “哎哟!案首啊!” 小伙计这就歇了坐地起价的心思,态度比之前收钱办事还恭敬,带他去后头看了进度。 手镯样式复杂,字多花多,还有两只兽头要打,知道难做,云程跟叶存山很少过来催。 今天来看,见内环刻字已经完成,兽头也做好了,就差外层的花朵,还以为快完工了,赶着今天心情好,他出去买了好些吃的喝的送来慰问,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祝贺高中这事,不挑时候。 据说半夜上门,都要起来接待。 云程还想就这么去杜家道喜,被庆阳拦住了。 “你头发还是湿的,先去纸铺烤烤。” 云程高兴坏了,临时扎起了马尾就没注意,被提醒后,想到自己顶着一头没梳开的湿发满县乱逛,还想去别人家里登门道喜,小脸立时涨红。 纸铺里也放过了一回鞭炮,存银在这里跟人大吹特吹,说他大哥厉害,说他大嫂阔气,也说他自个儿机灵。 云程烤头发的功夫,存银嗓子都吹哑了。 怕这孩子因为话说多成了个小哑巴,云程强行把人拎走。 转道去杜家道喜,再回家后,天都黑了。 庆阳叫存银明日收拾东西回纸铺,存银抱着云程不松手,“我不要,我要跟我大嫂睡!” 庆阳:“先收拾准备着,免得你大哥回来,你还挪不出窝。” 存银就不想挪。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大腿都不如叶存山的胳膊粗,还是算了。 而且他大嫂也没有想跟他睡的意思,还在傻乐呢。 存银打趣他,“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秀才夫郎了!” 云程没听出来,跟他商业互吹,“嘿嘿,你也是秀才弟弟了!” 存银乐得满炕打滚儿,又去抱庆阳,“庆阳哥,那你不是也快搬走了?我要一个人睡了?” 木匠已经打好了衣柜,那屋子现在还是住两个人,衣柜没组装。 罗旭回来,叶庆阳也该继续看房子,准备搬出去了。 存银舍不得,“我不想一个人睡。” 庆阳反问:“你大哥都给你安排好了,以后跟我一起在铺子里务工,也不挺好的?” 存银心思变化快。 要被带回村里,他就想留在县里。 现在大哥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肯定会去府学。 他就也想跟着去府城看看。 这话他不敢说,怕被人批评不懂事。 -- 第233页 也确实,没谁家大哥成亲后还带着弟弟过日子的。 他不能因为云程人好,就得寸进尺。 只是当晚聊到这里,他心情就低落下来,一晚上没睡好。 云程体力不支,白天跑了些地方,晚上睡得快,没注意到。 隔天,叶存山也回来了。 两天多的路程,回来时已经下午。 他这个身高面貌,太有辨识度,进了这条小巷,就一路有人道贺。 叶存山满身喜气一身的劲,一路笑得春风满面,回话简短步履着急,也让人感觉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云程今天做什么都没心情,拿了本闲书坐小院里看。 一天没翻个几页,频繁看院子外头,脑子里还胡思乱想的。 他昨日才洗的头发,晚上忙活完也泡过澡,身上还干净着,若叶存山这两天回来,跟人亲热时,就不用仔细收拾自己。 若回来晚,他自己都嫌弃脏,还耽误事儿。 云程拍拍脸,觉得他这想法很不对劲。 又看了会儿书,一个字没看进去,他还起身整理衣服和头发。 天冷时,他打扮齐整,不为漂亮为保暖。 天气转暖后,他就开始显露“糙”的本性。 平时在家,一身中衣穿着,外头图方便,就再披一件长袍。 把布鞋当拖鞋穿,家里走来走去随意得很。 今天特地打扮过,穿了身浅色的衣裳。 上衣颜色是浅棕色,衣襟袖口的棕要深一些,裤子是浅灰色。 冬日穿久了深色重色的衣服,天暖换个清爽的色调,他偏浓颜的外貌都被中和不少,与眉眼间的那份温柔相称,看得人移不开眼。 藏了许久的胭脂跟珍珠粉,也都拿了出来,还在里头发现了一盒唇脂。 叶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放进去的,都不给他说。 云程一清早躲着人,忍着害羞往脸上抹了点。 他肤白唇红,这些都不敢用太多,只想给自个儿提提色,可惜这一点抹上去都明显。 存银还打趣他,“大嫂,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该这么打扮着,万一我哥今天没回来,那不是白费力气么?” 到明天,就没心思打扮了。 云程还没回话了,就听见了外头一连串的道贺声。 起身前,他先弯了眉眼,把手里书本往存银手里一塞,就跑到了院门前。 他留了两步矜持起来,走到门口,勾头往外瞄一眼,恰好跟叶存山对上了视线。 这一刻,云程才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叶存山身板很硬很结实。 两手提着,背上背着,前头扑过来一个云程,抱他脖子缠他腰,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叶存山也稳稳当当,甚至能低头蹭蹭云程发顶:“在外面呢。” 云程脸红只需要一秒。 他埋头不愿意动,“这就在门口,你快点进去,你进去了,就没人看得见我。” 实际屋里还有一个存银,一个柳小田,外加一个今天回来收拾东西,准备搬回纸铺的叶庆阳。 叶存山才进小院,就笑出了声。 云程觉得他人要红透了,低声在叶存山耳边威胁他,“你才回来就笑话我,你完了!” 然后迅速从他身上下来,绷着小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慢慢吞吞走回了里屋。 叶存山把手里东西放下,卸了背上东西。 见存银在这儿,顺口问了一句:“在家待了几天过来的?” 这话题不能提起,孩子好不容易哄好,一说就要掉金豆豆。 他撇撇嘴,“今天大好日子,不跟你说扫兴话,我跟庆阳哥一块儿回纸铺了,你回村祭祖时带上我,我要回家瞧热闹!” 也看看他大哥大嫂最后决定怎么安排他。 这次祭祖,是墓祭。 叶存山考中秀才后,要回家给三代祖宗磕头报喜,规模不是平时祭祖那么庞大。 但他们村族谱翻一翻,叶存山该是第一个秀才,昨天也有人回村报喜,就看叶根到时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叶存山从背篓里拿了三盒鲜花饼出来,存银、庆阳,还有柳小田,一人一盒。 这是小盒装,一盒就五个饼子,要价一百七十文。 两个弟弟不用说,柳小田把云程照顾得好,多买一份的事儿,他就办得大方。 柳小田今天也识趣,没跟人推脱,忙着一起把东西搬进堂屋,也不在家里久留,出去时顺手带上了小院门,跟着存银庆阳一起离开。 叶存山要进里屋,门还推不开。 门后头靠着一个人。 叶存山失笑,“羞成这样?” 那刚才怎么敢扑过来的? 他记性好,犹然记得刚成亲没多久,他去府城走商,回来时云程也是往他怀里扑,扑进来了,才知道害羞,事后被人牵着走都红着张脸不敢抬头。 叶存山隔着门跟他聊了会儿天。 “给你写了信,一个本子都不够写,我后头还裁纸加进去了。” “府城转了好几天,没几样耐放还好吃的东西,给你买了鲜花饼跟状元蹄。状元蹄就是猪蹄,我闻着挺香,拿冰桶冻着,不知道现在变味儿了没有。” “第六册卖得很好,你也不用怕用心写的一册挣不到什么钱。” 云程叫他别说了。 -- 第234页 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很平常的话,但听着眼睛酸酸热热,水雾一层一层的往外冒,就很想哭。 他擦眼泪都小心翼翼,只敢拿着帕子轻轻在眼尾印一下,怕擦坏了妆容,他来不及补,露个小花脸要被笑话,也显得他没诚意。 叶存山听出他嗓音异样,没拆穿,“你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说话,是想我走?” 怎么可能这样想! 云程一着急,就把门打开了,还没看清外头的人,就被铺天盖地的吻下来。 叶小山还会骗人了。 云程不跟他计较,手抓着他肩头回应了这个深吻,却猝不及防之下,被叶存山托着腿抱起,手动帮云程再次缠上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云程很没安全感,抱他抱得更紧,回吻时带点儿气性,想狠狠咬他,又舍不得,唇齿张合间,没一点威慑性,反而让人欺负得更深更狠。 叶存山尝过他唇脂的味儿,告诉他,“买时说有玫瑰香,当时没闻到,现在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嘴吃糖! 去写二更了,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么么哒! 第69章 云程鼻子不灵,闻出来味道也只能简单分辨。 叶存山身上的竹香,他唇脂的玫瑰香,他都闻不出来。 有意无意凑近叶存山,在他唇上嗅了嗅,说:“我怎么闻不出来?你让我尝尝。” 说要尝,他又不动。 叶存山便懂他意思了,“要怎么尝?” 云程当然要趁机提要求,“你不许动,不许趁机占我便宜,我在忙正事的!” 这话说的。 叶存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先重重亲了云程一下,才答应他,“你来吧。” 云程性格被动,亲密也被动。 嘴上花花调戏人时,他能说会道,真到实践课,他就成绩稀烂。 没有叶存山做主导,他就跟没亲过似的,挨挨碰碰寻不到章法,还觉得眼下的姿势久了,他腿麻。 云程亲了会儿不亲了,想休息。 叶存山把他抱到炕上,侧坐在旁边,替云程脱掉了鞋子,单手捏着他下巴左右看看,“你今天特地抹的?” 一点颜色就加上去,都能被称出十分的效果。 叶存山就喜欢他害羞时的样子,云程肤白清透,绯红由里到外,漂亮得厉害。 夫夫俩都太熟悉了,一个眼神对上,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云程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该是做好了准备的,可事到临头,却因为好久不见露了怯,支支吾吾转移话题,给叶存山讲他前几天一直在做一个很气人的梦。 那个梦就是给存银讲过的故事。 夫郎半夜打了丈夫一巴掌,要和离,原因是他梦见丈夫出轨了。 “你娃都三岁了,跟你长得还挺像。” 脸都黑得一个样。 叶存山被他逗得直笑,笑意浓郁时,眼睛里的情绪也越深重。 他跟云程算数,“如果你今年怀娃,三年后,咱们孩子虚岁也能算三岁。” 他朝云程靠近,“医馆郎中也说,咱们要孩子的话,我得多努力。” 往云程唇上轻咬了下,直视他眼睛问,“你说这努力,还挑日子吗?” 那就不挑了。 云程拉他一下,就落了一帐浓情。 今日闹得很晚,云程都不等跟他叙旧,就累得想睡过去。 晚饭是到了宵夜的时辰,云程被哄着喝了小半碗粥,睡前死活要去刷牙,这执念让叶存山叹为观止。 叶存山给他拿了木盆,支了炕桌,要他凑合着刷刷赶紧休息。 云程乐了,扬个笑脸,还无缝衔接了一个哈欠,给叶存山说:“可能是你身价上去了,你现在伺候我,我浑身舒坦。” 叶存山一语双关,“跟身价没干系,跟身体有关系。” 身体好,才伺候得人浑身舒坦。 云程闹了个大红脸,今天被收拾过,不敢招惹他,刷牙速度都快了不少,弄完就老老实实睡觉。 保持了很好的习惯,等叶存山躺下,他就往人怀里钻。 叶存山终于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夫郎睡觉,心情之美,自不必多说。 这心情,只持续了一晚上。 隔天清早,云程就给他说了叶大抓存银耕地的事,“纸铺那边缺货,叶虎哥就来得快,顺便把存银捎带过来了,我怕他来抓人,拿了羊毛彩线回来教存银,彩线太少了,我也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这还没开始教。” 计划是有人来,他就装模作样教教。 但叶虎再次来送货时,只带了叶大的一句话。 因为从未见过叶大这种善变的人,云程那天还给叶存山写了文字手账,记得清楚,如实转告了。 “叶粮叔是让我带存银回村提分家,不真分,就吓唬吓唬爹。但你说有事要跟你商量,所以我没去。” 现在存银还好着,叶大好像是搞事了,又好像搞了个寂寞。 云程应付不来这种人,提前给叶存山讲好,也能早做准备。 叶存山昨天下午才到,来不及做其他。 他们几个在船上就商量好了,今天要宴请业师,然后各回各家。 叶存山跟云程说:“这事我回家处理,要是存银今天过来,你也问问他怎么想的。” -- 第235页 孩子十二岁了,管太严也不好。 存银心比他软,他想法就简单,尽孝心么,银子到位就够了,不需要父慈子孝互相恶心膈应。 但存银就是叶大能吃得死死的那类人。 小孩子心大不记仇,明知道回家会怎样,还是心疼家里,跑回去吃吃苦头又回来。 现在是生气抗拒,再到农忙时,他回村看看一家子种地累得苦哈哈的样子又会心软。 要是狠狠心,叶存山就该不管他,等存银在亲爹手里多吃几次亏,心也就硬了。 就是舍不得。 他虽揍过存银很多回,重活累活可没给人干过。 叶大自己不养孩子,人大了要享福,有这好事? 他换好生员蓝衫,跟云程说一声就出门,先去买了好笔好墨,再回纸铺拿了五刀好纸,一起装好以后,这就是他今日的礼金。 直接给银子,杜先生会不开心。 文房四宝里,缺一个砚台。 他跟云程现在的小家庭买不起好砚台,其他次一些的,价格也高。 再次一些的,就没买的必要。 所幸杜先生不是那等爱计较的人,叶存山这礼看得过去。 前面两场考试,他排名都在中游。 今年这一考,他只觉得顺利,预判也是这个成绩,想着他提升的短板会跟考官喜好抹平,事实上并没有。 宴请结束,叶存山也想请教杜先生这个问题。 杜先生说:“我喜欢按照院试常考的题目,给你们出截搭题。戴举人是看过各地闱墨合集,他给的题目,胜过你自己盲目翻阅数十本书。你自己又肯下功夫苦练,让你扩展眼界的书,你也看了背了。不负有心人罢了。” 叶存山是有些在意考官风格的事,杜先生说,“你知道当今天子勤政务实就够了。” 叶存山就懂了。 考官喜好,能让他某一场考试顺利。 但天子喜好,能让他一直顺利。 杜先生长叹一口气,“我家知春就没这心思,我明示又暗示,他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务实一点。” 杜知春出生富贵,即使是在蔚县这个小地方,他出手都十分阔绰,说含着金汤匙出生都不为过。远在边远小县城,京都太爷也会惦念。 身边读书人没他那等好资源,杜知春性格本也有几分傲气,这么一衬托,他心无法沉下来也情有可原。 但不可否认的是,杜知春的品性很好。 这次得第二名,还能另辟蹊径翘几天孔雀尾巴,心态也十分好。 叶存山垂眸想想,问杜先生,“您舍得让他下乡吃几天苦头吗?” 要务实,就要知道什么东西是实。 叶存山出自山村,他会干什么活,不累述。 这些东西他理解简单,全部都是为了生计。 而杜知春会讲大道理,从圣人言论里讲,把这一个点放到很大。 民生无小事,放大也可以。 但放大以后,脱离民生本身,就不可以了。 叶存山不爱讲大道理。 就跟之前要劝小虎读书一样,不用打不用逼,带他去看看码头卖苦力的人怎么过,书生又是怎么过就行。 杜知春这问题也很简单,他就是没吃过苦,也不知道普通百姓人家,一般山村农民,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那一块田地,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天灾人祸落下,上头的政策改变,赋税增多减少带来的负担,以及碰上一个坏官或者好官,这一县百姓的日子差距。 聊到这个,杜先生就有了老父亲的心态。 他是想送杜知春去一趟的,可他们家里也有农庄,杜知春根本待不住。 杜先生说:“你给他写个请柬,我拿给他,也许他愿意赴约。” 去一天算一天。 不能有收获就另说。 叶存山应下。 这件事后,杜先生给他列了两页纸的书单出来。 “若是以前,这书名我都不会告诉你,倒不是我藏私,就怕你去拼命挣钱买,不值当。现在你家夫郎挣钱厉害,府城那边也有杜家书斋,我听知秋说他跟你家夫郎合作不错,到时你拿着这单子去书斋取书。” 两页纸上都有杜先生的私印,算是他本人替叶存山担保的。 银子不够,可以先拿书。 以后有钱了,慢慢还。 这恩情下来,叶存山觉得沉重。 杜先生摆手,“往后在府城,也劳烦你们夫夫俩多看着点知春,他那个性格离开家里容易吃亏。” 府城到底是亲戚家,还是长辈家,他得收着尾巴。 另外也有一件事,是杜先生发现杜知春跟叶存山的攀比是良性的,这两人品性他清楚,也愿意他们交个朋友,这一路考过去,不出意外,今日同窗,以后同僚。 叶存山稳重,能照看一下。 话说得明白,叶存山才收下这份书单。 从杜家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云程拎着小灯笼在小巷子里等人,几次探头想出去寻他,都怕走岔路,两人错过。 见他回来了,才迎了上去,第一件事就是闻他身上有没有酒味。 “好浓,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叶存山摇头,“记不清,杜先生爱酒,我们请他吃饭时就喝了许多,后来我有问题想请教,私下去找他,陪着又喝了一场。” -- 第236页 聊天里你来我往的,他已经尽量少喝了,但陪恩师,他自然要上酒倒酒。 一直给恩师倒,自己不喝,就显得他没诚意。 好在今天这酒不烈,叶存山回来没露醉态。 云程知道他今天要在外头吃,晚饭自个儿吃了,他也已经洗漱完,现在给人准备热水跟衣裳。 顺便告诉叶存山:“存银没来,我去找他了,支支吾吾的,问了半天,才委屈兮兮的说想跟着咱俩,但是你先前给他安排好了活儿,我刺绣跟羊毛织品都优先教他,他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辜负了咱们还要拖累咱们。” 小小年纪,心事还挺重。 “平时看着挺开朗一孩子。” 存银想跟出去,那就好办。 叶存山说:“明天要回家了,我去跟爹谈谈。” 他提水出去冲澡,小院里果着身子,几桶水淋下去,浑身舒爽。 这次回村要祭祖,还不清楚规模,他晚上没碰云程,只抱着人黏糊了会儿。 云程夸他守规矩,“我总觉得关上门的事儿,没谁知道,随便做做样子就行。” 叶存山就亲亲他脸,“我哪里守规矩?我动手动脚少了?这已经是在胡来了。” 不做到最后一步,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反正他是不守规矩。 叶存山抱着他时,手刚好落人腰腹间,顺便摸了摸下云程的肋骨。 长胖了些。 从前瘦得皮包骨,衣服裹着时还好,只知道他是瘦叽叽一根小豆芽。加上脸颊两边有点肉,人又漂亮艳丽,总容易忽略他瘦弱体型。 现在养起了点肉,单纯看外表,也不明显,就这么摸着,感觉不那么单薄了。 叶存山说:“我回家时没见你炖着大骨头汤,喝腻了吗?” “不是还想长高的?” 云程摇头,从他怀里翻个身,跟叶存山面对面,说:“炖浓了我不想喝,水加多了又喝不完。你去府城后,家里人多,但是庆阳比较客气,小田那个性格你知道的,要强,私下对我挺好,但是我家东西他不拿不碰,把我当主家呢。存银也喝不了多少……” 这天气又热了,东西不经放。 本意是想表达,叶存山不在,他喝不完,就不喝了。 想撒娇来着。 结果叶存山经他提醒,一拍脑门儿,想起了状元蹄。 “坏了。” 特地用了冰桶从府城带回来的东西,昨天胡闹,今天忙碌,愣是没吃。 云程:“……你是不是还当我很废很傻呢?我不知道加点冰吗?” 他不知道,柳小田也知道啊。 叶存山这才又躺下,“算了,明天试试坏没坏,不然你半夜里还要起来刷牙,我都替你累。” 云程掐他腰,“你直接说我穷讲究,屁事多得了。” 这话哪能说? 一晚上拌嘴说了好些话,迷迷瞪瞪睡着时都不知道时辰。 云程已经习惯睡懒觉了,叶存山在,他多数时候会跟着早起,一块儿吃个早饭。 少数没早起的,那不用说,必然是胡闹一场他起不来。 这次回村,要带的东西不多,叶存山的竹箱就能放完。 还特地把冰桶提上了,说回村再试试状元蹄。 他考完以后,又捡起书本,恢复到了从前的学习状态,翻开计划本,从今天开始延续之前的功课,重新打卡。 叶延跟罗旭昨天就回去了,今天只用去接存银,纸铺没人要回,叶存山过去一趟,得了许多道贺,叶粮作为长辈,还给他包了个红包。 “沾沾喜气!” 他们老叶家,也有一个文曲星了! 存银这次只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两身换洗衣服,鞋子就他脚底这一双,不准备在村里多待。 “你们到时不急着走,我也要先跟叶虎哥回县里的。” 真被搞怕了。 回村还是租的驴车,叶存山问存银这次给家里买东西没。 存银露出膈应的表情,“要买也得过阵子,现在别想。” 叶存山就看云程,眼神分明是:看,这里有傻子。 云程理解错误,尴尬道:“我也没买……” 叶存山仰头望天,突然跟云程说:“我考完了,这一家之主还是我来当吧。” 云程等他这句话好久了! 他麻溜儿从小挎包里拿了记账本跟记事本出来塞给叶存山,“记账本是咱家里每天的开销,还有剩余银两。记事本是要做的事情,免得忘记了。” 叶存山对记账本不感兴趣。 更准确的说,他对云程怎么花钱,花了多少钱不感兴趣,反正都是云程自个儿挣的。 记事本上就很清晰。 有棉花娃娃样板二十只,后头每天减,到他回家那天,已经全部完工。 还有给叶小山画手账,每日打卡。 新书构思。 手镯要拿。 …… 前头都还很正常,后头有一页突然写了这么几个字:叶大好烦,想看他倒大霉。 这一页全是这个主题。 下面的字是一样的:叶大今天倒霉了吗?不知道呢。 叶存山:“……” 他默默把这张纸撕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给云程讲:“以后这话跟我说就行,别记本子上。” 云程秒懂,缩头缩脑,回话含糊,“我知道了。” -- 第237页 见叶存山没有训斥他的意思,云程又悄悄看叶存山一眼。 叶存山唇边带笑的望着他,云程脸红了红,又低下头。 他不怕了,心思又跳脱起来,突然给叶存山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叶存山:“……我写了。” 云程都已经看过了! 趁着叶小山出门的时候偷偷看的。 反正是写给他的,他就当提前看了! 内心理直气壮,回话又假模假样的装,“哦?你写了什么?” 叶存山:“你直接在你脸上写上‘心虚’两字得了。” 他也不怕云程看见,那就是写给他看的。 云程就说他不知羞,每篇后头都写腻歪话。 夫夫俩旁若无人的腻歪起来,旁观者存银如坐针毡,他抠抠小挎包的流苏,又看看远方的树,甚至观察了一会儿车夫的秃头和驴屁股,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大嫂,你们注意一下场合啊!还有小孩子在这里看着呢!” 云程把叶小山胳膊拽着,上身后仰,往他背后躲,藏着一张大红脸。 叶存山就跟存银拌嘴,“你算什么小孩子?你都是十二岁的大孩子了。” 存银以前觉得十岁就算大孩子,村里都这样。 他被云程宠了一段时间,云程爱说他是小孩子,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当小孩子看了,说他是大孩子他就不乐意。 “我大什么大?我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呢!” 一路叽叽喳喳,到村里时,兄弟俩嘴巴都吵起皮了,干的。 云程坐车上喝过几次水,下车时就他嘴巴水润。 趁着存银不注意时,叶存山凑他耳边说:“你知道什么是不守规矩吗?” 云程疑惑,偏头看他。 叶存山在他唇上落了个轻吻。 然后若无其事跟拿了东西跟上存银,还回头叫云程快点,“今天好多事要忙。” 云程:不要脸! 夸人守规矩难道是个贬义词? 叶小山怎么还有报复心呢! 不过今天确实有许多事要忙,云程不跟他计较。 河边的小房子已经盖好了,小院侧面都加了耳房,主屋里面也重新弄过。 这屋子比蔚县的屋子大一些,侧面耳房都有两间。 叶存山要存银先在这边住,“帮着一起收拾着,挑个耳房睡吧。” 存银感动得都要哭了,“大嫂告诉你啦?” 叶存山一巴掌落他头上,没打,揉了揉,“去收拾东西,不然晚上没法睡人。” 造纸作坊就在这不远处,屋子盖好没人动,是报喜人来了以后,叶根叫人里里外外熏了一遍去潮,又仔细除过尘,现在他们收拾收拾就能直接入住。 被褥还在山上,叶存山多跑几趟一起拿下来晒。 其他零碎杂物,就云程跟存银一起多跑几趟。 村里农活开始忙活,作坊也没停,闲人没几个,还是刘云先过来帮忙,同样来的还有陈金花。 叶存山不想看见她,他没那么好的心,能跟坑害过自己的人和平共处。 陈金花顶着他后娘的名头,肚子这么大,他别说做什么了,重话说了都怕刺激到人,见一次憋屈一次。 云程懂他,放下活计主动去应付陈金花,把人往院子外领,说里头乱着,怕她磕碰到肚子。 陈金花只觉得云程很关心她,早些时候说过的话再次重提,“存山考上秀才了,你们应该快要离开蔚县了吧?他是案首,该是能入府学的,你们往后去府城,再联系一次也难,这次既然回来,就帮我把事儿办了,你让存山给他弟弟妹妹取个名字,两男两女,到时我看性别挑。” 云程:“……” 您还记得这事儿呢。 他回头看一眼。 这里靠近造纸作坊,为了里头隐私,院墙盖得高,云程看不见叶存山。 他沉默了会儿,决定一劳永逸,直接帮叶存山拒绝了。 “以前那些事儿我也不提了,但是你做过的事情你自己知道,你要他帮你的孩子取名,这不是为难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呀! 明天见。 第70章 陈金花没想过云程会这样回答,直接愣在原地。 李大道胡乱批命的事情败露后,她花钱让人给叶存山批命的事也跟着传出。 那段时日过得艰难,叶大都不想要她了,外头人见了她也是骂。 但是云程上门来会宽慰她,在蔚县买了藕粉也会给她捎带一份,她女儿李桃都有。 叶存山也没对她做什么。 虽然叶存山回家时脸色都不好看。 陈金花迷茫:“可是你们对我挺好的啊。” 云程垂眸,视线落在陈金花肚子上。 她肚子大得很,高高挺出一个圆。 算着日子,再两个月左右孩子就要出来了。 陈金花也低头看,恍然大悟。 她尴尬着,笑起时细长吊眼弧度不变,藏着心机在里头。 “我知道了,是因为这俩孩子吧?我这不是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来求的啊,这就是为了孩子,存山要不乐意,你给取一个也行。” 云程让她歇了心思,“劝你别惦记我跟存山,不跟你计较是看你这岁数还怀着双胎,你老在我俩眼前晃悠,孩子落地后别想好了。” -- 第238页 怎么个不好法,云程也不知道,就先把狠话撂这儿。 陈金花果然不敢说了,等云程往家里走两步,她又喊云程名字。 她想问问,她自己请人取名字,说是叶存山取的行不行。 但从云程脸上看出了不耐,她就尬笑着把话憋了回去,换了一句:“叶大想给你俩补个成亲礼,热闹一场。” 云程:?? 真是绝了。 他们回来没提前通知,今天就在叶延家门口留了会儿,就直接回家。 刘云过来不久,叶延也去叫了柳三月她们过来帮忙收拾。 给他俩说:“族长吩咐的,说存山赶着入学,咱们村里出个秀才是大喜事,今年族里进项多,再祭祖一次也能承担,所以还是开祠堂给祖宗报喜,叫了些哥儿姐儿来帮忙,早点收拾完,后天祭祖。” 日子都是找人算过的,叶存山若没回来,下个黄道吉日就是八天后。 他们在山里住时,都还很穷,东西不多,只是牛车不好上去,其他竹箱木箱又重,锅碗瓢盆之类的散碎玩意儿杂,需要人多跑几趟。 背个竹筐竹篓,上上下下也忙活到了中午。 这也算新房入住,乔迁之喜,柳三月给他们掌勺做了七菜一汤,早上帮忙的人一块儿吃一顿。 午饭时,村里一直有人过来祝贺,这次就跟过年说送年糕不同,那会儿有人不乐意,今天是他俩不要,别人都强行把东西留下了。 有人送的是咸菜腌萝卜,有人给的是地里新鲜菜,阔气一点的有拿熏肉过来的,也有活鱼鸡蛋。 中午陈金花就没再过来,是叶大带了一只母鸡过来,叫叶存山出去说话,叶存山懒得搭理他,他又把存银喊了出去,问:“你在你大哥大嫂面前怎么说的?” 叶大没老实几天,地里日渐忙碌,叶根跟叶旺祖又不能时时盯着他,家里孩子会挣钱又确实遭人嫉妒。 他被人再挑拨几句,心思就又乱动起来。 结果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报喜的人就来了。 叶存山考上了秀才,还是案首! 叶延又落榜了! 这事儿能让叶大出去吹三年! 三年后叶存山考上举人老爷,他就继续吹!能吹一辈子! 要是落榜,他也吹够了。 报喜的人进村,还是先经过村口叶二叔家。 他家叶延的消息没有,但有叶存山的,他们也开心。 想着孩子已经分家了,家里就云程一个,两人又都在县里,叶二叔就直接去找叶根了。 这报喜人就是族里接待的。 不管分没分家,叶大都是叶存山的亲爹,叶根得知了,自然要把他叫过去。 叶大被喜事砸头上,一开心,给了五百文赏银。 给完还看了叶根脸色,见人满意,才放下心来。 等人回家的这些天里,他一直辗转反侧,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叶存山之前还说要入赘呢。 入赘到云程家。 要是真入赘了,这秀才爹他就当不了,赏钱也白给了。 当天他一整晚没睡着,隔天看见叶根使唤人收拾河边的屋子,又找人准备东西祭祖,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儿子还是他的,秀才爹他也当定了。 后头几天睡不着,则是因为存银那孩子去了县里,铁定会告状。 他不怕云程,没娘家的小哥儿,挣钱厉害又怎样。 可他怕叶存山。 叶存山打小就有主意,脾气算不上好。 叶大一向不敢拿捏他,所以膈应人的本事也练出来了。 现在叶存山成了秀才公,见了县老爷都不用跪,他这乡下亲爹的面子想也知道没几分。 心思转了一圈儿,又绕回来。 叶大勾着脖子往屋里看,里头热闹着,叶存山跟云程都没想出来接待他一下。 他不满,“什么态度。” 存银:“……” 存银认识这鸡,叫他拿回去,“这鸡去年抱的,今年才开始下蛋,一天最少一个,你拿来做什么?” 一般村里养鸡,都是下不出蛋了,才会吃掉。 谁家吃还能下蛋的母鸡? 叶大不拿,“这鸡能下蛋,叫程哥儿吃了,也能下蛋。” 存银:??? 他生气:“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是来找事还是怎么?” 叶大没觉得他哪里说错话了,被存银训得莫名其妙。 存银本就对他有气,出来话没说两句,话不投机,也进屋躲着了。 叶大在外头叫他,小院里还有许多村里来贺喜蹭才气的人,他再叫,人家还烦了。 “你不会进来啊?” “你儿子在忙没看见吗?” 村里一点闲话说出来,很快全村都知道了。 叶大明捧暗贬的话,谁听不出来意思? 现在看儿子考上秀才了,又想过来求和,求和也没个求和的态度。 他是亲爹,这么多人在,要是拉下脸进来,叶存山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脸? 叶大就是怕叶存山当众不给他脸,这才要私下说话的。 他还有理,“真要给我脸,也不至于叫几声都不出来了!” 当众挨怼也不好受,他把鸡放墙角,灰溜溜走了。 回家看陈金花坐堂屋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还来气,“都怨你!要不是你,我儿子还是我儿子!” -- 第239页 陈金花很会看风向,立刻起身去给叶大倒了一杯大麦茶,要他喝了下下火,“他那里忙,今天忙完,明天就回来了。” 叶大一口气堵心口,上不上下不下的,眼神在陈金花跟茶杯之间来回游移,怕里头有毒。 这女人作威作福好几月了,怎么突然转了性? 陈金花温柔一笑,笑得叶大一哆嗦,茶杯放下,也不说怨她的话了,但也不理她。 陈金花之前敢大胆,是拿捏住了叶大。 知道他在意儿子,要儿子摔盆儿。 她那时看云程对她态度好,叶存山也没有报复她,觉得自己有依靠。在家讨好公婆以后,对这要把她抛弃的男人自然没好脸色。 现在情况突然变了,叶存山跟云程压根儿就没想对她好。 她再作,等孩子出生,叶大肯定不会忍着她。 她后头没人撑腰,再讨好公婆也没用。 她追过去给叶大出主意,“你看存山那么在意程哥儿,他俩成亲时又简陋,酒都没摆一桌,要么趁着这次喜事,一起办了,双喜临门,咱们出不了几个钱,到时儿子看见你诚意,也不计较从前了。” 叶大皱眉,没吭声。 陈金花加了一句:“他还要往上考的,本就不能跟家里太僵硬,你主动给台阶,他不可能不下。” 也是今天,家里热闹完以后,云程也给叶存山讲了这事。 “娘跟我说,爹要给咱俩补办成亲礼。” 叶存山不稀罕。 “要办我自己办,指望他,好事也给办砸了。” 成亲礼他肯定会补给云程的,要找人帮忙也不会找叶大跟陈金花。 是长辈没错,请过来坐上头,喝杯茶应个景就行,其他事儿别掺和。 一辈子一次的喜事,不想平白被膈应。 云程往外瞧,存银打了水在外头洗碗,他就问叶存山,“你要办吗?” 叶存山应声,“肯定要办的,不能委屈你。” 云程开心,扯叶存山衣角,“别准备太早,我还没绣嫁衣。” 云程以前就想要,但觉得绣嫁衣好累,想要教出个学生,比如存银,然后让存银给他绣。 现在看来还是得他亲自动手,存银要再练两年。 两年后存银能绣了,也是给自己绣,云程也等不了那么久。 叶存山说:“年底时办。” 年底也是农闲时,他们村里成亲多数是农闲到开春之间。 更准确的日子是:“十一月中旬。” 他跟云程登记的月份,同一天不太可能,到时候要挑个吉日。 也给提前说好:“我计划是十一月份,但府学放假的日期不好说,可能要到十二月。” 十二月也行,云程满意。 两人说着小话,叶存山也把状元蹄拿出来解冻,等到晚上,就能热了尝尝。 云程看他执念很深,忍不住告诉他:“这东西小田会做,等回蔚县,我让他做两只。” 自己买猪蹄,也新鲜。 叶存山看他一眼,“你以为是我想吃呢?” 他去过府城那么多回,都没有想过买这玩意儿吃,这次不嫌路远,一路提着个冰桶为了谁? 云程心里甜滋滋的,就说:“那行吧,那我们晚上就吃这个。” 晚上叶存山叫存银照常准备了晚饭,还是怕状元蹄坏掉不能吃。 还好气温才升上去,没到最热的时候,至今也一直冻着,晚上再蒸热,把多买的一份酱汁淋上去,香味就散了满屋。 味道出来,就知道没坏,能吃。 叶存山买的是整只,要以前,他摆桌上就完事儿了,谁要吃自己拿筷子戳夹,但云程是受不了这样吃的。 他按照店伙计教的,先把猪蹄里的细骨头抽出,以骨为刀,将猪蹄剖开,拿干净筷子,给云程和存银碗里都放了些,剩下一点肉渣跟酱汁,他直接倒碗里拌饭吃。 云程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存银看见了,也给叶存山夹了一筷子。 分到最后,反而是他碗里最多。 叶存山叫他俩歇歇,“我在外头吃过。” 云程听他瞎说,也不拆穿,就告诉他:“你没吃过我夹给你的。” 存银笑嘻嘻学云程说话,“你没吃过我夹给你的。” 叶存山听了头一句还美滋滋的,再听存银说就变了味儿,要他闭嘴,“你好好吃饭,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存银哼一声,不理他。 现代也有状元蹄,云程听过故事,跟叶存山讲的差不多,里头藏着份好寓意。 猪字同“朱”,蹄字同“题”,朱笔题字,金榜题名。 云程说:“我先前没想起来这个,以后你考试,我就给你弄这个。” 到时去府城,柳小田不会跟去,家里要换个人洗衣做饭,这硬菜不知能不能做,不行就买。 猪蹄放了几天,口感不如刚熟时味道好。 肉质偏硬,外边的皮很韧,肥而不腻的特点保留,酥儿不烂的口感则冻没了。 但酱汁的味道香咸,拌到米粒上,很是下饭。 叶存山看他俩都喜欢吃,就说回蔚县后,他再去买两只猪蹄回来,让柳小田做个新鲜的。 晚上他没使唤存银干活,存银也屁颠屁颠把碗筷都收拾了,又去烧水。 云程帮着一起,本来说今天弄完早睡,结果外头叶旺祖过来找叶存山,“应该吃过饭了吧?我爹有事找你。” -- 第240页 叶存山就跟叶旺祖走了一趟,临走前拿了叶大放在院里的鸡,顺路过去还了。 叶大看这鸡被还回来,不开心,旁边有叶旺祖在,他不好说,就捏着鼻子收了,告诉叶存山一件事,“你娘说趁着你们在,想给你们补办成亲酒,忙完祭祖的事,也挑个日子吧。” 叶大这段时间被陈金花压得很惨,也学会了做事甩锅。 他可不知道这锅陈金花早就扣他头上了,还顺便给叶旺祖下了请柬,“到时候来喝酒啊。” 叶存山:“……” “明天我回家找你,咱们好好谈谈。” 今天是没空。 他跟叶旺祖回家后,屋里大叔公也在。 大叔公是叶庆阳的爷爷,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人。 今天被请过来,不是商议叶存山考上秀才以后怎么祭祖报喜,而是问他跟云程往后的打算。 叶根已经放弃叶大,这人扶不上墙。 就冲族里现在的营生,叶存山夫夫俩都要好生留在族里,不能给气跑了。 考上了秀才,也指望他能光宗耀祖,自然不会让叶大在里头瞎添乱,毁人前程。 叶存山要带存银出去,也是要再跟叶大分一次家才行。 存银太小了,还没有成年,又是个哥儿,村里女人跟哥儿,都没有分家权利,除非嫁人或者有兄弟愿意帮衬。 这事能参考云仁义家的情况,云丽丽难道就不想分出去么? 她一个未嫁女,上头两个兄长都不愿意要,她父母还在世,婚事不由己,她只能在家里熬着。 叶存山想法就是,存银跟他走。 叶大跟爷奶那边,每月给一两银子,从作坊分红里出。 一年也有十二两,比种地还值当。 但这一两银子,他是分了两半,爷爷奶奶得一半,叶大得一半。 他们去府城以后,这边的分红就不好拿,能有挪用余地,叶存山说:“我爹也不穷,爷奶说是不管家里,手头也会留银子,前头就这么给着,家里若出事,有什么病痛,收成不好,就多给一些。” 特别是生病,能治就治。 他没狠到不管人死活的地步。 叶根想的也是这样,有银子就够了,留身边孝顺就别想。 就是没想到他要把存银带出去,“不是说留纸铺管羊毛织品的事儿吗?” “是前阵子叶大抓存银下地的原因?” 叶存山点头,“人留家里,我不放心。” 能抓人下地,往后也能随便嫁人。 他到底只是兄长,叶大真要这样,他于情于理没法拦,把存银分出来最好。 叶根就看大叔公,看他什么想法。 大叔公疼庆阳,对其他哥儿自然没偏见。 存银是族里少有的活泼性子,嘴巴也甜,长辈里没几个对他印象差的,对此只稍稍想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族里给你做主分了,你就别自己跟叶大碰上,你还要继续考功名,万事多想想以后。” 叶存山应下。 他原本打算是,若叶大识趣,好言好语能谈妥最好。 不行的话,他也学学云广识,给人安个病名吓唬吓唬他,现在不用这么麻烦,也没后患,他没意见。 回家之前,叶存山给叶根说:“我下请柬邀了个同窗过来玩几天,可能会体验一下农耕生活,我跟云程的地都租出去了,到时看谁家方便,我带他下地,那块地的活儿我给干了。” 叶根失笑,“那还怎么?肯定是你爹家划一块地出来,等着吧,我明儿找他说。” 算是一棒子打下去给个甜枣,管叶存山的目的是什么,最终是给家里种地的,就让叶大做做儿子心里还有他的美梦吧。 再回家,家里两哥儿都已经收拾妥当。 存银很懂事的没赖在主屋,还挑选了靠院门的耳房,离他俩远远的。 回来路上他说他是小孩子,夜里见了叶存山,还捂嘴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呢?家里隔音不好,夫夫俩一闹就有动静!我听好些人说过!” 这肯定要被叶存山打一巴掌的。 要祭祖,夫郎不能碰,夜里叶存山只抱着云程说了会儿话。 “这次回家要待个七八天左右,到时你也翻翻记事本,有什么没办完的事儿都办了。” 跟以往祭祖一样,云程这次也是要去墓地祭拜爹娘的。 不然下次回来遥遥无期。 其他的,就是带彩毛衣不能拖延,现在就得教了。 叶存山给他说了刚才谈妥的事,确定存银要跟他们走,云程就说先教给堂嫂。 他们现在跟刘云与柳三月两位堂嫂交好,偏心自家人也是应当的。 叶存山都随他,事情说完,他还坐起来背书。 学习这事最忌讳明日复明日,他计划本重新打卡,定好日子就要开始。 现在没忙到没空背,他打卡几样算几样。 云程心疼他辛苦,想想叶存山已经攒了一两百朵小云印章,说:“我明天给你按摩,你好好歇歇。” 叶存山摸摸云程脸,“别明天了,给我攒着,我要祭祖后按。” 云程把他手拍开,“臭不正经。” 还是心疼居多,过了会儿,云程说,“祭祖过后也给你按按。” 这次考试路远艰辛,回家又是连轴转,他想想都累。 -- 第241页 叶存山心里暖,要他先睡,“我忙完就睡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才考中,又与云程搁一块儿,精神头十足。 原以为今天只能重新捡起几篇文章背诵,来不及练习八股文,实际却是续上了计划本前头的内容,不熟悉的部分重新背过以后,他就昨日跟杜先生聊过的“民生无小事”为题,自己出题自己做,换了角度,写了两篇文章。 私下练习,不急着誊抄,叶存山用炭笔写完,今天学习任务就结束。 坐床上学习,容易腰疼脖子疼,收拾完东西,他下床跳个广播体操。 跳操就让叶存山想起,他好久没听云程说起过黑白无常了。 之前云程还说等到机会合适,会再告诉他一些事情,不知道这个合适的机会是什么时候。 叶存山跳完躺下,侧过身子把云程揽到怀里。 云程挨着他就往他身上挤,自个儿找了个舒服的窝,睡得可香。 叶存山往他脸上亲亲,想到出发去府城那天,他们几人夜话聊天,跟杜知春说到了两个版本的状元郎穿越的故事。 别人眼里混子书生是个性格恶劣,走狗屎运考上秀才,品行不端,贪财好赌的渣滓。 状元郎穿越过来后,跟这渣滓就截然相反。 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废材废物,靠着秀才名欺压乡里。 实际状元郎学富五车,胸怀天下。 当天叶存山就想到,他家云程也是这样,前后反差挺大,许多秘密都只有他知道。 后来思路被打岔,他一直忙活,没空想。 今天既然想到,叶存山就问云程:“你难道也是穿越的?” 云程迷迷瞪瞪,还以为听见了什么梦话,含含糊糊应了声。 他讲穿越故事,就是要提高叶存山的接受度,才讲了一回,期间两人也没再说过“坦白、秘密”相关的话题,根本没想到会突然被问起。 他还睡着,叶存山听见他应声也没当真。 “你听见我问什么了,你就答应?” 叶存山突发奇想,问云程:“你爱我吗?” 云程反应如之前一样,带着些微鼻音“嗯”了声,还回话:“叶小山,你好烦啊。” 隔天醒来,云程坐床上缓了好久,都没有分辨清楚昨晚是不是做梦。 存银闲着,被抓了壮丁,要去帮忙洗菜备菜,为祭祖做准备。 叶存山一清早,给家里劈柴备用,再回屋,看云程还呆呆坐着,凑过去问他,“怎么了?我昨晚可没折腾你。” 云程手指不自觉抓了下床单,反应过来就立刻松手,瞪他一眼,又心虚气弱,支支吾吾说他好像做梦了。 叶存山问是什么梦,云程说:“听见你问我是不是穿越的,我点头了……” 叶存山当他是吓着了。 毕竟这年头,这等堪称借尸还魂的事情发生,得被活捉了祭山神。 叶存山拍拍他背,“你说梦话我怎么会当真?不用怕。” 也给云程解释,“就是突然想到状元穿越的故事,随便问问。” 怎么触发的想法,就不提了。 云程表情皱成一团。 竟然真的问过。 他欲言又止,几次张口都不知道怎么说,就问叶存山:“如果我不是说的梦话,那我要不要怕?” 叶存山察觉到了点意思,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然后说:“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这事儿突然,不是知道的好时机。 叶存山有意让气氛松快些,给云程说:“你看过我给你写的信没有?” 信上最新一页,有一句土味情话。 叶存山憋了好久才写出来的,他长得这么黑,就是为了暗中保护云程。 云程被他逗笑,心神陡然放松下来。 “看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程抓抓脸,又抓抓头发,抠抠手指,想想上次坦白时,他只说自己会什么,没解释理由,叶存山也没怨他、为此产生隔阂,就低头简要交待了。 就是很神奇的一件事,病发过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里了。 当然,云程没提及死亡,直说病发。 叶存山脸色如常,眼神变化很快,听云程讲完以后,他脑子里好像有很多问题,但要问,他又没什么能问的。 因为云程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叶存山握着他手,两人掌心都是潮乎乎,不知道谁出了手汗,或者两人都出了手汗。 心里在意占据主导,脑子乱着,也开口要云程放心,别怕,“我得缓缓,但我给你说的话不作假。” 随便哪里来的人,反正是他娶进家的夫郎。 就是这事情太魔幻,叶存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云程说完也轻松了,一个不太合适,又很突然,没有丝毫准备的一天,他坦诚了最大的秘密。 叶存山是真的要缓缓,说出来也怕云程不信,怕云程有压力会害怕,安慰了几句,越说越乱,跟他要推脱责任一样,最后索性不讲了,抓起云程的手,在他手背重重吻了下,“我就这意思。” 云程给他手背回了一个吻,“我也这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上好! 下章见。 第71章 -- 第242页 事情掰扯清楚,云程就起床洗漱吃早饭。 叶存山吃过了,陪着他又添了一小碗粥。脑子还乱着,时不时看云程一眼,眉间皱了又舒展。 个人性格原因,叶存山很重视一些事情的逻辑。 以前云程给他坦白一半藏着一半,他还好,能自己脑补出云程才失去父亲,因悲伤过度,见到了黑白无常,从此开窍的逻辑链。 还跟以前听过的奇闻异事产生联想,云程越否认,叶存山就越当真。 要不那阵子他怎么敢玩黑白无常的梗? 他当这俩鬼差是他跟云程的媒人呢。 现在云程给他坦白清楚了,云程会的东西都有了解释,可那个来历他想破脑袋想不出来,就觉得可难受。 这副模样,看得云程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问一句,才知道叶存山纠结的点,云程不想他往这里钻牛角尖,便说:“那你把咱俩的媒人换一个,也许是老天爷送我来的。” “我遇见你也挺幸运的。” 叶存山好了。 下午他要回家,云程自然要跟着一起的。 这就是当代青年的虚假社交,塑料亲情也得维系表面和平。 全村都知道他们关系不会好了,样子也要摆出来,免得落人话柄。 到时真有人说,就是别人胡乱臆测。 回家要带东西,叶存山后悔,“那只鸡我应该今天还的。” 现在还要自己再添补一些。 云程跟他坏到一处,跟他讲,“拿就拿了,咱们进屋以后给了谁,外人又不知道,咱们多拿些,给爷奶就是。” 叶存山采纳了他的意见。 上午时,叶根找叶大谈过,要把存银分出去,以后只给他养老钱,他是不乐意的。 族长也不能这么霸道。 对着这么个人,叶根也不想跟他一直说车轱辘话,就给他讲道理:“你家存山要去府城读书的,他本来也跟你分家了,你看看别人家分家后都是怎么过日子的?还每个月给你银子?” 叶大:“一两银子三个人分,就几百文钱。” 叶根说:“你嫌少?没听我说的,你以后生病了,治病的钱他全包了?” 叶大就不说话了。 往年谁说这话,大家都不当回事儿,还要嫌晦气。 他们庄稼人,一辈子都活得糙,谁也没去医馆摸过几次脉。 但云程的爹就是拖着没治,活活耗死的。 现在再提生病,就很敬畏。 看病抓药都贵,儿子愿意兜底,已是极好。 但他不想让存银分出去,他还有个小心思没说出来。 他预备给存银招婿的,想把存银留家里。 不然家里没个年轻人,他以后还有娃娃要养,爹娘也要老了,他一家这日子怎么过? 这里,叶根就不提叶存山跟云程了,给叶大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存银得京都贵人看重,你留村里做什么?” 叶大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心有怀疑。 叶根就说:“那你觉得谁家哥嫂愿意带着一个半大孩子?” 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说懂事又还天性未消的时候,难带得很。 再大一些,还要替他张罗亲事。 这事麻烦着,兄弟没分家时,互相帮衬,谁也不介意,毕竟大头都是爹娘出。 分家以后,谁这么带着亲弟弟? 叶大便信了。 因为叶存山第一次分家的时候,存银哭得可凶,要跟着一起走,叶存山没让。 但他讨价还价,“一两太少了。” 叶根冷哼,“你怎么不再分分,一天几十文钱,不如不要?” 他这样算,叶大还真觉着更少了。 叶根说:“正好,那不给了。” 叶大憋屈收下了。 压得差不多,事儿也谈妥,叶根就给他个甜枣,“存山忙完祭祖报喜的事,如果有空就会帮你种块地,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老父亲的。” 有空没空,取决于杜知春会不会来。 叶大心满意足。 下午叶存山带云程过来,是家人都从地里回来的时辰。 这次祭祖报喜,不是大祭,不用全族人都在。 叶存山这一支的直系在就行,从叶大这一脉往上,族里长辈要在。 所以他们来时,家里人也正烧水洗澡洗头,要收拾干净。 叶大目前家庭地位低,他排末尾洗头洗澡不说,还要给人烧水。 陈金花跟云程碰面以后,就转了性,今天会帮忙了,叶大看她肚子那么大那么圆,真心不敢要她在自己面前晃悠,还是自己把活干了。 看叶存山跟云程都收拾得体面干净,闻闻自己下地劳作一天以后,浑身上下都是汗臭味,又脸脏手黑的,他心里怨气差点藏不住,最后叹口气。 “你们刚回来忙不过来就算了,有空还是要来帮帮忙,家里十几亩地,哪里种得过来?” 叶大还听说秀才有地可以免赋税,想把自家的地挂在叶存山名下。 叶存山就顺便跟他说,“种不过来你就卖掉吧。” “挂我名下你就想好了,我是没意见,但是我的地,我亲爹累死累活给我种,这名声不好听,你挂我名下,我要给你卖掉十亩。” “卖地的银子你放心,我肯定一文不取,全部给你。” -- 第243页 叶大险些被气昏过去! “你才不种地几天就这样糟蹋家里!你忘记你自己是个泥腿子的时候了?这地是命根子!你要是为了回来气我,你现在就走!不挂名就不挂!别想我卖地!” 叶存山早有预料,又劝了一句,“你现在都种不过来,早点卖掉,春耕播种别人自己来,等到农忙时,你种不过来再卖,想想前头出过的力,你还舍得吗?” 到时这一年熬下来,别又气急败坏瞎搞事。 叶大说什么都不卖,还因为嗓门过大,招来他爹娘。 云程就把他们带来的一篮子东西给了刘翠英,“都是些吃的用的,你跟爷爷留着就好。” 他们这次回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吃的就是家里买的零嘴,不带回来会放坏,用的就是牙粉跟肥皂团。 天热起来,再下地,每天都是一身的汗,肥皂团就很实用。 这两样东西云程都离不开,拿了好些,送了他们也够用。 时辰不早,都要洗漱收拾,晚饭也没吃。 存银的事由叶根谈妥,叶存山就带云程来走个过场,顺便提醒叶大卖地。 见着爷爷奶奶,简单叙旧过后,一句陈金花的事没问,两人茶都没喝一口,就从家里离开。 刘翠英往陈金花那屋里看一眼,跟自家老头子说:“这儿媳妇不老实得很,前阵子一直说存山不计较,程哥儿对她好,她在家里作威作福的,今天灰溜溜不敢出来……” 老头子头疼得很,“等着看吧,叶大不是个肯憋憋屈屈吃亏的性子,孩子出生后,家里有得闹。” 另一边,家里存银已经做好晚饭,也烧好了热水,晚上能一起收拾洗漱,去旁边的造纸作坊烤头发。 云程夸他做饭好吃干活利落,夸得存银吃饭时都挺着小腰板,一副可自豪的样子。 晚上进屋以后,云程就跟叶存山说:“不行,孩子还得再教教,太好哄骗了。” 夸夸他,他就努力干活,饭后又把收拾碗筷的活儿包了。 今□□服也是存银洗的,下午晒完收了顺便叠好。 叶存山说难,“傻样,得对他坏点,他才知道怕。” 教育的事,不急一时。 晚上云程跟存银是去专门收拾出来的浴室泡澡,叶存山就在院里冲,结束后三人结伴一起去烤头发。 里头人多,除却要参加明日祭祖的,还有一些是身上脏了要洗的。 村里有这作坊后,大家洗头频率高了不少。 存银看见他小伙伴了,不跟哥嫂扎堆,过去跟人聊天玩闹。 等到烤完头发回家,才快步跟上来,路上对叶存山挤眉弄眼,“我听说了,爹今天骂你了!” 是要叶大卖地的时候,叶大嗓门拔高吼了一长串。 叶存山说这是小事,顺便告诉存银,“明天祭祖完,带你回家签分家契。” 存银乐得一路蹦蹦跳跳,到家又出了一身薄汗。 投桃报李,进院子他就钻回自己房间,不闹哥嫂,要他俩腻歪去。 腻歪是不能了,享受倒是可以有。 云程今晚要给叶存山按摩,他保持锻炼数月,手劲儿上去了些。 按摩头部会让人很想睡觉,云程先给叶存山揉捏了肩颈,才要他趴下,给他踩背。 踩过几次,他有了门道,两根临时做的木拐用得极好,现在还能给叶存山踩踩四肢。 因为体力好了些,踩过四肢以后,才跟他从前一样累。 再坐下休息,叶存山就给他捏捏胳膊腿儿舒缓。 云程眯起眼睛,觉着这小日子真是安逸。 “虽然忙碌,但很充实。” 他又睁眼看叶存山,“等我力气大点,就天天给你按。” 店里的按摩师傅一天好几个客人按下来,也都还好,肯定有个窍门儿在。 他只给叶存山服务,要求就更低。 叶存山明知故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程不跟他说腻歪话,感觉差不多了,就让叶存山停手,两人换个位置,叫叶存山枕他腿上,“我给你按按头。” 这一天天用脑过度,也该好好舒缓舒缓。 才洗过头,摸着光滑柔软,云程也想到理发店洗头的躺椅,突发奇想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洗头很好很方便?咱们做个躺椅好不好?” 他想要叶存山以后这样给他洗头发,说出来又是画大饼,“到时候我能给你洗头。” 叶存山对云程的来处感兴趣,瞧瞧那大浴桶,现在还要躺着洗头,就问云程:“你老家都是这样?” 云程说:“去外头才这样,自己家里没有。” 也告诉他,按摩床会在床上开个能放脸的洞,这样趴下不会难受。 叶存山说:“那我把躺椅挖个洞,咱们两头用。” 云程就笑,“那样的话,我就不能给你踩背了,躺椅太窄了。” 做宽了也不好挪出去,洗头时不方便。 叶存山倒不在意,“到时候你能躺,我给你按。” 才说过存银好哄骗,云程自个儿就上了这个当。 他给叶存山画出去的大饼没给喂进嘴里,自己先吃了叶存山给他画的饼子。 本来说按个一刻两刻就停手,被叶存山哄得,硬是按了半个时辰,时长增了一倍。 叶存山得了便宜还卖乖,“夫郎还得再教教,真好哄。” -- 第244页 云程故意耍小性子,“你是不是不乐意我说存银?” 叶存山挠他痒痒肉,让云程连连求饶,等躲得老远老远,他跟叶存山一头一尾待着时,才给叶存山一句:“你不敢正面回答你心虚,你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叶存山要他别演了。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特别守规矩的人。” 到时碰他,就真的成了关门胡闹的那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给大家说一声,周三周四不敢改太多错字,但是我都看见了,后面会慢慢抓虫改正!辛苦各位读者老爷帮我抓虫了,挨个么么哒! 大家晚安! 明天见呀。 第72章 云程觉得叶小山对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晰。 规矩不规矩,又不是他说了算。 “我还不知道你?” 云程伸腿,脚趾在叶存山腿上夹了下。 叶存山:“……” 叶存山闭闭眼,不跟他计较,才摆上小桌的书本纸笔都被他卷起,直接拿到了床下书桌上,叫云程自己把小桌收了睡觉。 云程笑得好大声,他捏捏喉咙,努力阴阳怪气,“哇,好守规矩哦。” 然后被自己逗得在被窝打滚。 叶存山说存银听得见。 云程说:“他跟我讲了,他会假装听不见的。” 只要存银不当他面说,他就能当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没人听见他跟叶存山胡闹,他笑笑又怎么了。 叶存山叫他等着。 云程才不怕他,掀开被子,拍拍床,“等着呢。” 叶存山背过身,不知道从哪里揪出了两团棉花塞耳朵里了。 塞了棉花,也能听见云程在后头笑他。 真是胆儿肥了。 这次祭祖的东西叶根找人准备了。 叶存山要给祖宗报喜,元宝是他那一支的直系来叠,陈金花是后娘,叶根没考虑,元宝是要了另外的哥儿姐儿帮着叠的。 云程这次回来能待好些天,祭拜爹娘就不用着急,有时间准备,计划祭祖过后,再挑个时间去。 隔天,叶存山是换上了生员蓝衫。 云程早早起来给他束发,仔细抚平衣服褶皱,也跟叶存山说:“等回县里,我给你再做两身蓝衫。” 这衣服是叶延在府城给叶存山做的,一般刚考上,日子赶,除却早有准备,都是买的成衣。 叶存山身高体型比一般书生魁梧很多,这衣服是临时赶工定做的。 他肤色不是普通书生的白皮,穿蓝衫很不衬人,衣服款式规矩,上身以后还没自己的书生长袍好看。 再就是叶存山只有一身,虽说这衣服不用天天穿,平时还能穿别的衣裳,但有个替换的总要好些,免得后头出岔子,他们应付不及。 叶存山心里想要,嘴上又说不要,“你也忙,到时再买一身吧。” 云程让他说实话。 叶存山老实道:“谢谢程程。” 在屋里黏糊了会儿,出门就规规矩矩,表情都端着,也没手拉手。 祭祖流程都熟悉了,今天主要是叶存山去报喜,由族里长辈带着,其他人观礼。 云程看得仔细,他给叶存山画过醉酒小短漫,也有其他日常的手账记录。 以前觉得可惜,没有摄像机拍下。现在也发现些乐趣与幸运,还好他还有一个画画的技能,到时画出来保存,这个日子也能留在纸上,往后能偶尔翻阅回忆。 他没陪同去府城,只从叶存山给他写的日记里得知放榜当天叶存山的心情起伏。 府城自然也有报喜人,这里的记录叶存山寥寥几笔带过。 他今年在书院,与杜知春攀比多,看似是个爱炫耀的人,到这等喜事上,他又很有同理心,不想惹其他同窗不快。 同时也明白他跟杜知春之间还有一段差距,喜悦之情浓郁,却远不到可以张扬炫耀的时候,就只请同窗吃酒。 云程接待报喜人后,也因为叶存山本人不在,只家里热闹了一阵。 这次回村,也是一样的走流程,招待来道贺的人,陪着说说笑笑,再把人送走,没什么实感。 到了这等庄严肃穆的环境里,他那颗心才踏实落地。 是真的考上了。 他家叶小山真厉害。 祭祖结束,其他人散了,叶存山还被叶根又叫回家了一趟。 云程就跟存银一起回家,到家他没停,怕脑中记忆模糊掉,立刻拿纸笔将今天这一幕画下来。 纸张是散页的,祠堂内部场景优先画。 先起草图,再一起刻画加细节,从家里出去这一段,他最后补上。 存银在旁边撑着小脸看着,化身活体彩虹屁机,云程画多久,他就夸多久。 等到云程落笔,他就嘿嘿嘿望着云程傻乐,云程就懂他意思了,“想学,还是想我给你画?” 存银都想要,他也知道云程忙,没这个空闲跟他这小孩儿玩,只要一副,“就跟那个美人图一样,给我画一张就好了!” 回头他也捡根炭笔练练。 他现在能画些花花草草,之前练刺绣时,在布上起稿,因为画得丑,也私下练习过。 距离画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画出来总歪歪扭扭,不如花草好看。 云程看看存银,存银抿抿唇,眼神紧张,“我要去打扮一下吗?” -- 第245页 那自然是不用的。 云程逗他,“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打扮做什么?” “大嫂!” 存银语气凶巴巴,语气羞答答,云程看得直笑,要他坐好,“我仔细看看你。” 叶存山去府城考试前,云程画过他们三个人的正比图。 那是给叶存山想念家人时翻阅的,画得很写实。 存银现在要这画,是为了臭美,就能加一点修饰进去。孩子本也不大,脸上还有婴儿肥未消,脸型、眼睛做一点处理,线条柔一些,能翻倍可爱。 认识这么久,云程对存银最深的印象是过年那天。 小孩子一身红衣穿得喜气洋洋,兔毛领子托着小脸,把他脸上淡淡抹开的胭脂唇脂衬得十分漂亮。 那一天他神气着,姿态都傲傲的,下巴微仰着,别提多可爱。 家里没颜料,云程翻找叶存山的书包,从里头摸出了一小盒印泥,自己先在稿纸上调色,挑选了一张白纸起稿。 过年那天天气不错,没风,云程手动加了风,给存银的头发加了点动态。 后头则是山间小路,远远能看见一座小屋子,是他跟叶存山在山里的房子。 存银看着他画,先夸真好看,再夸云程真厉害,等脸部出来,他又不好意思,“我有这么好看?” 总之全程叽叽喳喳。 云程没用毛笔,揪了点棉花沾上调好的色,往上印压。 纸张上还有细细的植物纤维,纹路明显,红色浅浅印上去,还挺有感觉。 弄完要晾会儿,他记得叶存山之前会往画上抹蜡,他不会这个,要存银自己找他大哥去。 存银拿了画,不说找不找,先问云程:“你给我大哥画了吗?” 云程看看旁边还没装订的祭祖报喜画册,不确定道:“应该画了吧?” 存银果断放下画,抱着云程胳膊一阵撒娇,“大嫂!你一定要给我哥画一幅,不能说先画了我的,你给他画了,我的这个才能抹那么什么蜡,求求你了!我这辈子没这么好看过,这画一定不能坏掉!” 云程就问他,“你对你大哥是什么印象?把他说得很霸道的样子。” 存银瞪着眼,“他还不霸道?他说什么我就是什么,不过对你肯定不一样,你是他夫郎,他肯定听你的。” 冲这个不一样,云程也给叶小山起稿了一副人物肖像画。 状元骑马图就算了,太张扬。 云程选的是他第一次去书院找叶存山那天,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叶存山穿书生长袍,见到他与在村里时不一样的姿态,所以也印象深刻。 家里没其他颜料,这幅画炭笔起稿画出来就算完。 存银在旁恨铁不成钢,“哎呀大嫂,你要给他画彩色的,不然他肯定吃醋,到时我没好果子吃。” “你画成亲图啊,就用这个红色,多漂亮,都抹抹。“ 云程可不听他的了,“你这么怕,不如去问问叶延堂哥?指不定他也会。” 存银麻溜儿跑了。 今天叶存山回来晚,云程在家把画稿都装订完,存银也回来准备晚饭时,他才从叶根那里回来。 是商量族学的事,族学不跟县里书院一样,但起码也要有个秀才才能收学生。 村里就叶存山一个秀才,他又要走,所以是让帮忙留意,也许明年时,族里就要盖族学了。 现在是不能盖,就叶延能以长辈的身份,去给孩子启蒙,教些《三字经》《千字文》。 叶延已经做好决定不再科举,他从书院里把东西都收拾回来了,现在主要是教以小虎为首的村里男孩子。 他家婵姐能跟着学几个字,其他人家,没把姑娘送去。 有些哥儿能送来识字,是因为庆阳在纸铺当账房先生,他们觉得哥儿识字了也能有出息。 姑娘么,不适合抛头露面。 加上现在地里忙,姑娘们料理家里,洗衣做饭、侍弄菜园,还养鸡养猪养兔子,空闲了也做书包跟织毛衣,能挣钱,就不想孩子去费时间。 叶存山说:“要不是庆阳出息,你现在在族里地位也不错,哥儿他们都不想送去。” 族学又没收钱,是从作坊里每月拿点银子出来,给叶延当月钱。 不是秀才,没资格开学,不能算束脩。 这种事,不能逐家劝说,时代不同,云程管不了别家太多。 他说:“也许婵姐以后有出息了,或者存雪以后能凭识字挣钱,他们就会动摇了。” 一切还得看最终收益。 叶存山今天还要带存银回家去签分家契书,他把衣服换了,问云程要不要一起去,“也在外头走走逛逛,你总闷家里也不好。” 晚饭都要弄好了,还出去做什么? 云程不想动,叶存山说带他出去看星星。 来叫人吃饭的存银咧咧嘴,摸摸脸,觉得他再跟哥嫂住一阵,脸皮厚度能蹭蹭长。 都这么说了,云程自然要跟去走一趟。 是饭后才出门,碗筷放着没收。 回家时,叶大也正等着。 他这人性格反复,跟叶根谈好了,真到要把存银分出去时,他又舍不得,给叶存山示好,表忠心。 “我也没想对他怎么,我这还准备攒银子给他招婿的,你满村看看,除了庆阳老大难,谁家哥儿不是嫁人?存银这条件,我给他招婿,肯定不能招太差,你看看庆阳成亲花了多少钱?我能准备这么多银子,还能是我不想存银好啊?” -- 第246页 叶存山都给听笑了,“你是为的什么,要我说出来?” 叶大就闭嘴了。 他当然是为了自己。 他不跟庆阳一样招个斯文书生,他准备招个壮实能干的男人。 进来以后,能帮家里种地干活,存银也能料理家务。 存银还会挣钱,留家里能织毛衣。 没分家时,这银子都要交给家里,他到时能用这钱养自己的娃。 至于存银往后有娃,那就一起养着呗。 他又不会把小孩子怎么着。 叶存山已经立好了分家契书,这上头叶根盖了印,存银跟叶存山也摁了手印,就只等叶大。 叶大要叶存山念给他听一遍,“云仁义分家的时候我看着的,里头竟然还能加上什么‘以后不需要养老’的条例,我不签这个的,你俩都要给我养老。” 叶存山念完,叶大听着里头确实有每月给钱,生病包治,才磨磨唧唧摁了指印。 他还是想要把地挂在叶存山名下,“你跟程哥儿都没地,挂我的又怎么了?” 叶存山:“你敢挂,我就敢给你卖掉。” 顺便也通知叶大,“我跟云程的成亲酒,我自己会补办,你们别瞎掺和。” 分家契是叶存山亲自保管,存银只当时看了眼,确定他以后能跟着哥嫂,唇角弧度就没下来过。 叶大训他两句,存银也不跟他顶嘴,反正都分家了,管他呢。 今天晚,不好搬东西。 他以后能跟哥嫂一起去府城,可以明天再回来收拾,今晚就安心休息! 他们住河边,旁边就是造纸作坊,白天夜里都有人,叶存山是带云程在河边走走逛逛,存银自己先回家烧水洗漱也没事。 两人手拉手,吹着晚风,就着夜色踩在碎石上慢步。 布鞋底薄,云程走几步,觉得疼,跟脚底按摩似的,几乎要踮脚走才行。 “以前这路上没这么多石头吧?” 他来河边少,那时是冬天,不来见冷水,都是叶存山挑水上山,他直接用,少数几次来河边,也没踩得脚底疼。 叶存山指指后头的作坊,“里头人来人往,还有些小孩子爱过来,河边泥地太滑,怕落水,所以铺了碎石子。” 云程要叶存山背他走,“脚底好疼。” 等爬上叶存山的背,云程还蹭他脖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叶存山:“我以前不听话?” 云程说:“你以前要跟我拌几句嘴,才会老实背我。” 叶存山可不知道他在云程心里是这形象,他想否认,仔细一想,他确实挺喜欢跟云程拌嘴的,就笑笑没说话。 云程看他情绪不对,摸摸他耳朵,问他怎么了。 怎么感觉突然丧起来了。 叶存山摇头,“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突然决定去科举吗?” 云程不知道他这个决定是哪一次的。 在他印象里,叶存山一直都挺坚定的。 叶存山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有些烦,后来带你去县里,也没找到合适的活干,还是把你带回来了。” 后来心情他不记得了,好像没那么烦了,觉得云程还挺有意思,也觉着有人五六十岁还在考,他还没到二十,停一停也没关系。 原本打算好好在家种几年地,先把日子过起来。 后来发现云程被流氓缠着,他想想,还是得先把家门立起来。 所以成亲没多久,他就趁着休学假期,跑了一趟府城。 这里也是有计划的,杜先生一直说他保持水平,问题不大。 他觉得最多坚持一年,就能下场考。 到时有功名在身,他再去做其他,就能不操心家里,云程也能不害怕。 但这一年,肯定会把家里拖得很苦。 所以考上以后,他也要再等等,好好攒攒银子,把日子过起来,再考虑别的。 有秀才功名在身,村里不会有人敢欺负上门,他不冒险跑商,也能收点束脩,聊胜于无。 从去年跟云程在一起,直到现在,他精神都不敢放松分毫。 云程跟着他也是,一直忙碌不停,每一天都塞得很满。 夫夫俩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是晚上对着炕桌坐,趴上头写写画画。 院试是少有的四月份考,提前考完提前结束,叶存山最大的喜悦就是这个。 今天祭祖完,他跟云程能好好歇歇了。 “再要三年才到乡试,能多陪陪你。” 云程便懂他的情绪为什么会低落下去了。 一根弦崩久了,今天全部忙完,叶存山累着了。 他拍拍叶存山的头,“你已经很厉害了,也很棒,我之前说过,你要是觉得累,就跟我说,咱们停下歇歇,不急着往前走。” 做些喜欢的事,好好睡睡觉,都可以。 那话叶存山一向就是听听算了。 最初时,家里日子难,他是一家之主,肯定不能松懈。 后来云程挣钱厉害,还反过来供他读书,叶存山也有压力,不想辜负云程期望。 现在好了。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成亲这么久,每天都是琐碎时间相伴,休沐都有事情做,现在刚好能做些别的。 云程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一直过得宅,就想吃吃喝喝睡睡觉。 -- 第247页 “看星星就挺好,你放我下来,咱们在河边坐会儿。” 还跟叶存山说,“钓鱼也不错,咱们能一坐坐一天。” 选的都是不需要怎么动,能好好休息的事儿。 叶存山颠颠云程,“不至于,还有别的吗?” 云程沉默了会儿,说:“想放风筝。” 他还没有放过风筝呢。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到时候还得做。 做风筝要些时候,能在家里慢慢做,做完了,他们这在山里,也很好找地方放。 他能把风筝做漂亮点,到时也让叶小山开心开心。 叶存山就说他真好哄,“不提点别的要求?” 云程亲亲他耳朵,“你以后有心事要跟我说,别憋着。”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上好,我们下章见呀! 第73章 云程硬要下来,叶存山就不背着他继续走,挑了块大石头,坐后头还能靠上面,仰头就能看见星星。 古代空气没污染,星河就在头顶罩着,甚至过一会儿,就有星星快速划过。 是现代时很难看见的景象,现代空气污染严重,云程在家是不能实现看星星自由的。 来这里以后,晚上他不出门,更没细看。 可惜他不认识星象,不然还能跟叶存山多说说。 现在说的是这几天还有什么事要做。 如果杜知春来,叶存山需要招待他,这事对他而言不算累,种地都是本能了,到时还能看看那大少爷种地的窘态,想想就解压。 云程则是要教人织带彩毛衣,他给叶存山说:“其实不难,没有彩线也能教,就让她们拿两团线交换着来就能教,但是我之前没说。” 叶存山总说他没心眼,其实他也有。 就一点点的小聪明罢了。 教得慢,他们才知道珍惜,知道这手艺来之不易。 云程能拿月钱,也能借教学名义,把叶存山最在意的弟弟留县里。 说到这个,叶存山也想到了,“哦,我先前准备把羊毛线的事情交给存银来接手,都给邱家兄弟说好了,他们还没接触,我得再挑个人。” 族里亲近的兄弟不多,要挑会识字算账的,也得挑机灵点的。 旺祖是不行了,他忙村里。 庆阳也不行,他当账房先生又画画,没空。 要说,肯定是叶延最合适,关系近,也会读书,对县里也熟,就是性格太软和了。 云程听着烦,“管他呢,咱们要走了,村里不比我们急啊?他们不催,咱们瞎操心干嘛?我们说说风筝怎么做。” 叶存山往远处看了眼,造纸作坊隔着窗纸能看见里头人影走来都去,他们俩隐于夜色,难以被人注意到。 他勾着云程肩膀,侧身亲吻他。 说什么风筝。 做做喜欢的事好了。 今晚云程很乖顺,从外头到家里,胡来一场,又被叶存山翻书选姿势,眼尾孕痣都成了艳红色,也没说一句扫兴的话,更没骂他。 叶存山得了便宜,没卖乖。 晚上清理完,抱着云程在他蝴蝶骨上落了个吻,“明天给你做风筝。” 云程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他的确很怕叶存山给他一句调笑,要真这样,他以后就不瞎心疼人了。 放松了,就睡得快。 早上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叶存山借了板车,把存银的东西一次搬完了。 家里人都下地,只有陈金花一个人在家,她想搭讪,叶存山说:“我们兄弟搬出去不是挺好?给你的孩子挪窝。” 陈金花一声不敢吭。 兄弟俩回家,叶存山还帮存银一起收拾。 府城路远,东西都买也贵,宁愿路上辛苦,都不能处处花银子添置。 存银衣裳都还好着,现在正热,只拿薄衣服和平时需要用的东西就成。 其他的能先叠好,就在这小房间里放着。 书院学生有秋收假期,照顾农家子,到时叶存山也能回家一趟。 等到秋收时,他帮帮忙就没啥,叶大辛苦一年,他秋收帮忙还能落个好名声,叶大来年也不敢再种那么多地,随便是租是卖吧。 存银这边收拾时,云程醒来的。 他听外头动静,起来穿好衣服,也红着脸不敢出去。 说是存银会当做不知道,实际真碰上了,他想想都头皮发麻。 坐屋里反复回忆昨天有没有出声,越想脸越红。 叶存山进屋来看他,云程脸红得能滴血。 他也才忙完,用冷水洗过手,掌心也热乎着,往云程脸上一贴,竟然还能被烫着。 “你这脸皮,以后还是少撩拨我。” 云程闷不吭声。 害羞是害羞,撩拨是撩拨,招惹是招惹,这些都不一样。 等他缓过来,他想干啥就干啥。 叶存山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坐炕边问他话,“风筝线用细麻绳,我记得堂哥家里有,他以前带婵姐放过风筝,我待会儿借过来用用。其他材料也准备好了,你要不要画个样式?” 云程看他,“你怎么这么忙?” 叶存山真被他逗笑了,“这就已经是很闲了,我昨晚都没背书,哪还能啥也不干,真什么都不做,我心里也不安稳。” -- 第248页 懂了。 操劳命。 要他歇着,他还筋骨酸。 云程又问存银什么反应,叶存山没忍住亲他,亲完了,才回话,“他不是答应过你,要装不知道么?反正在我跟前没瞎咧咧。” 叶存山心里还补了一句:昨晚又没骂又没叫,能有什么动静。 云程可算放心了。 今天出来,三人主要是凑一块儿做风筝。 他们三人都是地上跑的生肖,说白了,是不威猛的类型,画出来不威风。 云程就拿红印泥的颜色,涂涂抹抹,弄了只舞狮时看过的红色狮子头。 这风筝做了两天才算完工,期间存银还是因为心软,回家帮忙做饭送饭。 陈金花肚子大,不方便洗衣服,存银也一起洗了。 家都分了,孩子要尽孝,云程跟叶存山都没拦着。 就是他回家帮两天,再要出来跟着哥嫂放风筝,就被叶大挤兑,说他装样子都不会装,要么就别来,要么就帮到要离开的时候,来两天就不来了,像什么样子? 存银都被气哭了,本想直接走,又怕气着大哥大嫂,坏人心情,愣是憋着没讲。 他不说,叶存山跟云程就不知道,还说后头抽空再带存银放风筝也一样。 地里忙,他俩不好太招摇,叶存山带云程往村外走。 村里划地种树种竹林,这里住着很多外姓人家,往外还有许多空地,上头一层青草冒出来,踩着很柔软。 唯一不好的是,“可能会碰到云仁义。” 云程不介意,“他现在可没好日子过,碰到就碰到,我就当看了乐子。” 结果云仁义没碰到,碰见了之前骚扰过云程的几个流氓。 云程还没有反应,叶存山就问他,“我去揍他们一顿?” 云程顿时不知道该作表情,本能否认,“别了吧。” 自古小人难缠。 他跟叶存山已经越来越好,不必要给人落井下石。 这些流氓懒汉家底薄,日子难熬,品行不好。万一逼急了,人家走极端,他跟叶存山招架不住。 而且老远看着,那三人也想躲,看叶存山一直盯着他们,才硬着头皮走过来,隔着两米远停步。 “你俩来找云仁义的,还是来找我们的?” 问话的人是吴大力,他住云仁义隔壁,是个鳏夫,也是三人里年纪最长的一个。 云程等他们走到近前,才对昨晚叶存山的话,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叶存山突然决定去参加科举的原因,应该是这里吧。 云程连夜敲开他家门,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然后又因为有流氓上门骚扰威胁,又让他计划再变。 云程心口有点堵。 他试探过叶存山,知道他是个好人,所以才赖得毫无顾忌,但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叶存山为他的事,还有这么一个变故在里头。 云程拉他手,“我们走吧,放风筝去。” 叶存山想想,找人麻烦,其他时候也行,今天陪云程放风筝,不坏心情,就跟云程绕过竹林,去了后头的一片草地上。 后头吴大力、张小黑还有刘耀祖三人都很莫名其妙,“来放风筝,盯着咱们做什么?” 吴大力说:“还能怎么?肯定是看见咱们想揍呗。” 人家现在是秀才公,真要揍,他们也不敢还手,就当为以前干过的错事还债了。 没挨揍,那就是走了大运。 三人状态比去年差了很多,特别是吴大力。 他跟云仁义家住得近,一天天被吵得睡不着觉,肉眼可见的憔悴苍老下来。 本就年纪不小,现在看着跟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一样。 张小黑跟刘耀祖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前混就混了,在家里赖着也能有口饭吃。 现在不行了。 他们外姓人,本就不能去造纸作坊干活,本来还能做蜂窝煤和藕粉,也因为云程放话了,他们不能学。 叶根拿到册子,找人尝试做出来,满村愿意学的都去了,云广进都能带着云香去学,他们三个不行,他们三家都不行! 后来只能自己去买一册。 反正人多,费用平摊下来也没多少。 但因为那时没转暖,也嫌弃冷,等到现在再做,竞争大,东西难卖。 他们又没牛车驴车,每回租车都是一笔钱,不舍得就亲自挑着,挑过去,还被砍价。 多等等看,东西也能卖出去,可他们不住县里,要回村,总不能来回挑着东西跑,憋憋屈屈卖了,辛苦干一月,没挣几个铜板。 今天三人碰面,也是互相诉苦。 家里人都埋怨他们,现在不干活不给饭吃。 吴大力还好,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张小黑跟刘耀祖要仰望家里,是闲不下来。 人就怕有对比。 以前这一片的外姓人家都过得不怎么样,现在其他老实的,都有营生贴补,去年赶上好时候,不辞辛苦不怕冷,得了钱,几家凑凑买了牛,现在春耕能用,去街上买炭卖蜂窝煤也能用。 眼看着日子好了,别人家都能吃上肉了,他们还都苦哈哈的,心里自然更加苦闷。 这日子,只能跟云仁义家对比。 一提云仁义,就很难不想到云程。 虽然云程只是不让村里教他们做蜂窝煤跟藕粉罢了。 -- 第249页 但有的怨,他们就甩锅。 张小黑说吴大力,“你说你当初去招惹他干嘛?他都能嫁叶存山,咱们外姓人家攀上一个大姓男人嫁了都难,你去找他坑钱?脑子被驴踢了!” 刘耀祖也怨他,“就是,还被人杀了回马枪,你看看,咱们现在要是不被针对,日子也蒸蒸日上,能吃肉喝汤了!” 这就是屁话。 他们不能吃肉喝汤,纯粹是因为自个儿懒。 吴大力不服气,跟人争辩,张小黑跟刘耀祖被踩到痛处,更是不满,吵着吵着,动起了手。 先是张小黑跟刘耀祖合伙把吴大力揍了一顿。 两个人要走的时候,吴大力说张小黑偷过刘耀祖家的鸡,刘耀祖跟张小黑又打一场。 云仁义恰好回家歇脚喝水,平白看了场热闹,还冷笑:“有这力气,不如下田种地!” 他们三人正是一肚子憋屈时,哪里能被他这么嘲? 现在这一片,谁不笑话云仁义家从富户成了最大的破落户? 吴大力要他别得意,“你以为你闺女老实种地呢?她每晚都往外头跑,等到她找到人嫁了,你以后真就孤家寡人一个!” 他还指指自己的屋子,“跟我一样,你有什么好笑的?你还不如我,我没儿没女我不惦记,你有儿有女他们不养你!” 云仁义水也不喝了,急急忙忙跑地里去找云丽丽。 家里现在没人干活,他已经好久不敢动手打人,但要骂人,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张小黑问:“云丽丽真往外头跑啊?” 才打过架,吴大力懒得理他,但听着远处传来的骂声,他又得意,“跑什么跑?这一片住的啥人你心里没数?云丽丽敢往外头跑吗?” 也不怕黑灯瞎火被人拉回家生米煮成熟饭,这辈子还不如在她亲爹手里熬着有盼头。 云仁义好歹还想要人养老,也想要钱。自己跑出去,能碰个什么人? 纯粹就是看不顺眼云仁义,也被他家吵得烦了,加上云丽丽以前从不正眼瞧他,落魄成这样,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恶,他随口挖个坑罢了。 隔着一片竹林,三个流氓打架,云程跟叶存山能听一耳朵热闹,云仁义追地里去骂云丽丽,他们就听不见了。 风筝被叶存山放得很高,云程牵不动线,他握着两头,叶存山握他手,帮他稳着。 两人身高差合适,这么从后头拥过来抱着,各方面都很贴合,云程甚至有一瞬觉得不长高也可以。 这想法太可怕了。 他跟叶存山说,“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欢你。” 叶存山要他大白天的别说这话,“留着晚上说。” 云程才不留,“你都好意思在外头抱我亲我,你有什么听不得的?你脸皮厚,你还问我爱不爱你,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叶存山在他耳朵上咬了下,算他不听话的惩罚。 回话脸皮相当厚,“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好收拾你才是。” 云程就踩他脚,在深色布鞋上留个鞋印。 他其实很想找叶存山确定一下,当初成亲不久,叶存山是不是因为恰好碰见他被流氓骚扰,所以才又决定科举。 话到嘴边几次,又没问出口。 有些答案,亲耳听见了反而心酸。 隔天,云程特地去找人打听了云仁义家的事情,为祭拜爹娘做准备。 这事儿满村人都知道,刘云不喜欢出去,他是问的柳三月。 说是云广识分了出去,他没田没地,先去跟他二弟与四妹一起住。 作为大哥,他虽然听爹娘的偏待三妹,但能给家里银子,对二弟与四妹自然不会太差。 不论外人怎么看,这三兄妹是凑一块儿了。 就是他屁股上的伤拖了太久,中间又被云仁义打烂过几次,伤势真养好后,落了病根。 “我看他腰腿好像都不行,不知道怎么烂个屁股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可能是那肉烂到腰腿上,走路一瘸一拐,腰也使不上劲的样子,家里地主要是老二在种。” 云仁义那头,则是不需要人说,都能看到不好过。 他跟叶大一样,舍不得卖地,就想辛苦一年,攒些银子再说。 云丽丽养得娇,李秋菊以前又只用照料家里,两个女人下地,还不如半个小子能干。 云仁义着急,就要自己干。 他也不敢骂儿子,一骂,云广识就拿医馆的诊断吓唬他。 云程沉默了会儿,今年也想对小云程有些交待,问过那几个流氓家。 柳三月就小声告诉他,“本来是说他们懒,又爱偷奸耍滑,所以不教他们蜂窝煤跟藕粉,要学自己去买画册,花了钱,就知道珍惜,会好好干。但咱们村里,不是好些姓叶的人家都不能去作坊干活吗?说你不让,所以他们也到处说是你不让。” 云程不解释。 画册画出来,有讨厌的人拿去挣钱,这不可避免。 但拿了也挣不了几个钱,他就开心。 又听柳三月零零散散凑了些,云程就道谢告辞回家。 在柳三月看来。 李秋菊墙头草,两边不讨好,现在就难做人,一辈子都要慢慢熬。 云丽丽不用说,娇娇女突然这也干那也干,人都要被逼疯了,甚至跪地给她四妹磕头求原谅,说她不是故意打翻茶杯的,想要两位兄长收留。 -- 第250页 云仁义已经看得见现世报,四个儿女都在,妻子也好好的,但全部离了心,全部恨他,不管他。 那三个流氓里,没他们这一家子惨,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云仁义家好过。 懒汉开始被逼着干活,干也挣不了几个铜板,娶媳妇的事就别想,哥儿都娶不到一个,一辈子没指望。 柳三月试探他:“是你管着存山的吧?不然时不时揍一顿,不比这解气?” 云程点头。 要人难过的法子有很多,打一顿还转移仇恨,不必要为这堆烂泥搭上自己。 于是柳三月就没告诉他,叶存山抽空过去,挨个把人揍了一遍,免得夫夫俩有隔阂。 回家时,云程元宝也都叠好,家里叶存山给他备好了食盒与鞭炮,拿了就能去墓地。 祭拜时,云程就嘀嘀咕咕讲这些才打听出来的乐子。 讲完后说:“以后不好回来,我会让人帮着扫墓烧纸。” 这些别人家的糟心事,他不知道这一家三口听多了烦不烦,以后大抵是不会再讲。 若有灵,在天上也看得见,就不过多叨扰。 放鞭炮时,云程先躲远,叶存山点燃前,也对这两个坟包说,“我揍了那三个流氓,也会请我几个兄弟看着点,就让人一直烂着好了。” 夫夫俩结伴离开时,云程问他:“你刚是不是跟我爹娘说了什么?” 叶存山说:“学你,讲讲别家倒霉事。” 云程便没在意。 破落户么,欺负的人多,踩的人也多,可能叶存山讲的,是他没记着的人家。 这里忙完,就剩下两件大事,一件小事。 云程的大事就是教人织毛衣,他随时能教。 叶存山的大事,是要等杜知春来,带他体验农耕生活。 由于杜知春迟迟不来,已经吃过饼子的叶大不干了,他还等着叶存山给他多种两亩地再走呢! 回家再阴阳怪气,存银就受不了了。 所以夫夫俩也等来了一件小事。 存银哭得可惨,小孩子一个坑里上两次当,要好好教育教育。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么么哒! 第74章 存银这次回来,只带了两身衣服,原计划是等叶存山祭祖报喜完毕后,他立马回蔚县。 因为分家顺利,他觉得叶大不能怎么他了,也想着往后离开,一年回不了几次,便没走。 这时机不好,地里一天天变得更加忙碌,村里今年有别的进项,其他同龄小伙伴都有活干,不干活的也送去叶延那里启蒙了。 哥嫂这边没他啥事儿,他又好动,出去转转,看他一家老孕,又心软了。 真应了叶存山那句话,心大不记仇,再掉坑里又会哭。 云程是真心疼,叶存山就在旁边笑,“哭什么啊?我们还要在村里待几天,回头爹娘在你眼前晃晃,你又屁颠屁颠跑去干活。” 存银哭得打嗝儿,“我那不是看他累得腰都挺不直,娘那个肚子又大得弯不了腰,再说,爷爷奶奶还下地呢,总不能让他俩干完地里农活,再回家洗衣做饭吧!” 叶存山就看云程,“要不还是把他送回去吧?趁着这次在,多吃点苦头,以后就不上赶着给人干活了。” 存银立刻把云程抱得紧紧的,“你别想!” 云程夹在中间,头疼得很。 他不能说存银错了,小孩子又没个坏心思,真往别处带歪了也不好。 他问叶存山:“要么咱们家里多做些饭菜,平时煮些茶,存银要送就从咱家里送,不去他那边。” 云程以前还看过挺多家长里短的帖子。 老人生病了,常在身边伺候的女儿得不了一句好话,一个月难得露面的儿子在他眼里是个大孝子。 还有儿媳守跟前照顾,被挑三拣四。给钱请个阿姨,时不时去探望一眼,反而被夸得天花乱坠。 远香近臭,得到了才不珍惜。 叶存山不同意,“咱们回来没带多少米。” 家里条件好了以后,云程没买过糙粮,煮粥都是偶尔搭着吃,平时都做的米饭。 这次回来也是带的大米,家里人少,还能去别家买米面凑合应付,多加几个人,他们马上就要断粮了。 而且叶大那人会蹬鼻子上脸。 到时他们就是上赶着被人膈应,不值当。 叶存山说:“你不是要教人织毛衣了吗?存银也去学就是了。” 他又看存银,手有些痒。 要他来说,没什么事是揍一顿好不了的,挨揍了,就知道哪些事儿不能干,以后也不敢再往坑里跳了。 云程护得厉害,他揍不了。 就给存银说:“他阴阳怪气挤兑你,你不顶嘴也不知道跑?” 反正分家了。 别家不说,叶虎叶勇兄弟俩平时也没怎么帮衬家里,他爹娘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地里全要干,到年底也不见有什么好东西送过去。 还是今年才慢慢好转,多了往来,叶虎叶勇会帮忙春耕播种,两老的才轻松一些。 存银哼哼唧唧的,“他给我说他対我好呢,准备给我招婿……” 说到这个,云程都无语了。 “他给你招婿,你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那天回家,叶存山不还当面怼人了吗? -- 第251页 存银没听见啊? 存银抠手指,“他说银子给我,我自己挑……” 叶存山把指节捏得咔咔响,存银都不敢抱云程了,往他身后躲。 叶存山没耐心跟小孩子坐着谈心了,揪了存银后衣领,带他去找叶大。 孩子中午被气回来的。 正午间,少有人拼命干活,都要躲着太阳,叶大还在家里。 看这対兄弟上门,他就往里屋钻。 里屋陈金花很尴尬,她现在不敢招惹叶存山,但又想讨好叶大,愣是硬着头皮在原处没动,也不插话。 叶存山不跟叶大绕圈子,给他把话讲得明明白白。 “你私下给我们画饼子,说给多少银子,这我都不管,你要出去也这样瞎说,我跟存银没见着具体银子,我就从你养老钱里扣。一年算下来能给你六两,你自己算着,别到时候牛吹大了,一文钱都拿不着。” “地里的事情给你说过,你忙不过来就卖掉租出去,别看我俩闲着就心里惦记,我俩闲着也不可能给你种地,你自己出去看看,谁家分家了还来白干活?” 叶大一听卖地就要炸,连扣他养老钱他都没仔细听。 叶存山由着他炸,“随便。” 又累不到他身上。 叶大就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种地?族长给我说了,你这次要给家里种两块地的。” 一块两块差别不大,叶存山不跟他争,到时看杜知春状态,种不到两块,叶大也没法说。 叶存山说:“你没事少膈应人,我心情好了就给你种。” 存银缩他后头,一声不吭,被叶存山推到前边,叫他自己说。 存银也不知道说什么,被叶大一瞪,还哆嗦了下。 哆嗦完,他想到他也分出去了,又把小腰板挺直,“我以后不来帮忙了!” 叶存山很满意。 叶大更气了,“你就是个小拖油瓶!以后你哥嫂有孩子了,嫌弃你烦了,你回家就自己过去,别赖我屋里!” 这话没能气到存银,大嫂说他是小宝贝! 但拖油瓶的言论还是伤了他的心,下午回家,云程烧了一壶茶,他犹犹豫豫,拎着去给爷爷奶奶送去了,没给叶大送。 晚上云程跟叶存山坐炕上聊这事,叶存山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回头我多骗骗他就好了。” 他又不会害存银,在家里学精点,不比跑过去白干活还被挤兑好? 他找云程要手账本,“你在记事本上写的,说你每天要给我画,东西呢?” 云程都看过叶存山给他写的日记了,手账本自然不会藏着。 要给人看,就顺便把画好的祭祖报喜画册一起拿给他,里头还夹带了一张叶存山的单人图,旁边同窗糊去了脸,就他一人清晰可见,眉宇间意气风发藏不住。 “没有颜料,不然给你上个色。” 叶存山还记得云程说他黑,“要什么颜料?碳粉往脸上一抹,就挺好的。” 云程掐他腰,“你还挺记仇的。” 画册叶存山翻阅得快,主要是觉得他自己没什么好看的。 手账本対他来说新鲜,看过几次画册以后,他阅读无障碍,几张小图换换顺序,他也能看懂。 才翻开,他就抬眸看了云程一眼。 云程摸摸脸,捏捏耳朵,希望他待会儿争气点,不要突然脸红。 手账云程没弄复杂排版,手头能用的材料有限,他一根炭笔一个本子就画了全程,所有小玩意儿都是手绘。 一天最多占了三面纸,大多数就一面,大云朵气泡里画个叶小山,表示想念。 叶存山心情都被调动起来了,心说这哥儿还挺会撩人的。 结果再翻一页,叶存山的表情就在脸上凝固。 这一页信息量很大,是纯文字稿,没有图画。 云程写字习惯没纠正,大部分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字,叶存山已经辨认无障碍,但今天他拧着眉头看了好几次,想要确认他看错没有。 前头写的是存银被抓回去耕地的事,他直接略过,这事儿都解决了。 后头那句“我在玩男人”是什么意思? 叶存山看云程一眼。 云程望着他浅浅笑。 这手账本云程自己是很满意的,叶小山也该满意才是。 叶存山就又低头往后翻,都挺正常,跟前头的画差不多,云程挺想他的。 他再往回翻,又落到那张文字稿上,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口,“你玩的什么男人?” 蔚县没有南风馆……吧? 云程:? 他想把手账本拿过来看看,叶存山拽得紧,云程拉不动,怕扯坏,就自己凑过去。 刚凑过去就被叶存山扣怀里,两脚往他膝上圈,双臂环住他腰,云程动也不动不了。 云程:“……” 不觉得害怕,甚至很想笑。 叶存山还板着脸问他,“这几个字是什么字,你给我念念。” 云程就给他念,还把后头的笑声词带上了,“我在玩男人,嘿嘿。” 叶存山看云程态度,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了。 他问:“你在玩我?” 说出来觉得不対,又问:“你在玩什么?” 云程笑得不行,人又跑不了,就靠叶存山胸口使劲儿笑,“我玩什么你不知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 第252页 他还反手搂叶存山脖子,把人往下带,亲亲他脸,才松手说:“你放我下去,我给你拿。” 明知道云程跑不过他,叶存山也没同意。 人真下去了,他也舍不得追太狠,怕云程摔着,就要先把话问清楚。 云程说:“我给你拿,拿来了你就懂了,不然我说不清楚。” 哪里有说不清楚的事。 “你说放哪里了?我自己去拿。” 云程藏得可深。 准备绣的时候,叶存山还没去府城,人去府城了再绣,意思就变了。 人不在家,他解解相思愁。 人在家了,他当然不好意思拿出来。 最初说要玩给叶存山看的,真到这阵,他脸红得不行。 “就在竹箱底下,你拿可以,不许笑我。” 叶存山看他一眼,还没怎么呢,云程脸就红透了。 “你这脸皮也该练练,什么时候有你嘴硬就好了。” 云程嘴巴确实很硬,“我嘴是硬的还是软的,你又不是没尝过。” 叶存山人都下炕了,被他这句话一勾,又转身回来咬他一口。 “你等我看看你玩的是什么东西。” 云程顺口顶嘴,掩饰自己的紧张,“玩的是叶小山这个小东西。” 叶存山差点又走不了。 忍了。 带来的行李两个小竹箱装完了,衣服跟书都放外头,其他零碎物件也都清理出来了,打开一看,里头还遗留了一件衣裳。 叶存山伸手摸摸,衣裳里头藏了东西,他把东西拿出来,才看见了娃娃。 云程画的《叶小山醉酒记》也是这个画风,做成娃娃以后样式立体,叶存山把那册子翻阅了数十次,这一眼就看出来是他。 布料挑选的棉布,摸起来没有带毛的布料软和,现有条件来说,也不错了。 肤色不好调,云程不会染色工艺,就将就着扯了一块褐色的布料凑合用,在衣服跟头发上做対比,勉强算是个古铜色的皮肤底色。 看叶存山蹲那里半天不动,云程还提醒他,“衣服可以脱掉哦。” 叶存山背対着他,人在墙角,真给把娃衣脱了,云程补了句,“没有唧唧。” 叶存山默默把娃衣给娃娃套上,拿过去递给云程,“你玩一个给我看看。” 云程才不玩。 这么羞耻的事情,哪里能当面干。 但娃娃被塞到手里,他就惯性揉了揉娃娃屁股。 叶存山:“……” 云程内心非常尴尬,翻个身面壁。 叶存山也想要个娃娃,让云程给他也缝一个。 “照着你的样子来就行。” 这必须的,不然还想要谁的样子? 云程故意磨叽不答应,“忙呢,哪有空缝。” 叶存山要他想清楚,云程觉得他想得很清楚。 一口答应下来,显得多不矜持啊。 因为被拒绝两次,所以叶存山不要小娃娃了,直接上手玩大娃娃。 云程玩不过就开始骂,被提醒存银听得见,他就憋红了一双湿漉漉的眼,小声控诉,“你就欺负我力气小。” 叶存山就不欺负他了,掌心贴在云程肚子上,热度烫得他发颤。 叶存山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我再努力点?” 云程不太自信,摸摸眼尾孕痣,也摸摸自己肚子,“这颜色怎么跟骗人一样?” 还说颜色红,好怀。 他药都喝完了,跟叶存山也没少做,半点动静也没。 叶存山背锅熟练,“不是你孕痣问题,是我不够努力。” 哄得夫郎开心,这一晚他也过得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今天好早的样子[探头]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贴贴! 第75章 隔天,云程起晚。 叶存山挑了根细竹做鱼竿,准备下午带云程去钓鱼。 竹篓里让存银帮着备上了火折子、盐,还有小刀。 今天要是能钓到鱼,就在外头给云程烤了吃。 以前他以为云程很多东西没体验过,是因为家里穷,性格内向不爱出门的原因。 现在发现不是,云程又说了他是生病穿越来的,叶存山在这些小事儿上就不嫌麻烦。 除了盐,还有上回烤肉没用完的孜然也带回来了,到时就地取材,他看看有没什么蘑菇野菜。 存银也想跟去,上回一起做了风筝,他都没去放。 说着心里也有了点微妙感觉。 他大哥说得对,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不去跟哥嫂放风筝玩,跑回家哼哧哼哧干活还挨骂,图啥啊? 他给叶存山说:“哥,你们以后有娃了,我给你们带。” 叶存山觉得也不用存银带了,他以后还得替这孩子操几年心。 云程虽说也傻兮兮的,好歹他能一直盯着。 存银往后总不能一直搁他眼皮子底下。 “你等着的,我想法子教训你。” 存银就很迷茫。 他主动示好,怎么还办错事了? “我说真的,你把我带大的,大嫂也对我好,我乐意给你们带娃。娘对我不好,我不帮。” 至于那个塑料亲爹,不提也罢。 叶存山使唤他干活去,“等你大嫂睡醒,看他今天放不放风筝。” -- 第253页 要是放,就一起拿出去,他俩玩累了就给存银玩。 就这样,存银也很开心了。 不然他闲着没事干,回头又被拉回家当小苦力。 云程没睡到中午,吃过早饭就跟人手拉手出门。 存银在后头背着竹篓,扛着鱼竿,手里拎着风筝,一路还可开心。 鉴于自己最近的表现也十分好哄骗,云程一路都心虚得不行,问叶存山准备怎么教育存银,“其实我还挺喜欢他这性格的……” 可爱,相处起来也不累。 叶存山不说。 他教育理念跟云程不合。 他要揍,云程要哄。 这没法说。 钓鱼是在西边小鱼塘,叶存山先把风筝放好。 云程才起来,身子骨酸软,只想坐着歇会儿,风筝就给存银玩,夫夫俩找个有树荫的地方放饵钓鱼,聊着闲话。 后头存银看见了小虎,大声喊他。 小虎现在是半天到地里,半天去开蒙。 开蒙时他觉得地里舒坦,反正啥活也不用他干。 到地里他觉得还是开蒙安逸,家里不冷不热,还有其他小伙伴,爹娘还给他果子零嘴,叫他饿了吃。 现在他在地里坐着不想挪窝,因为今天有考试。 说要考他前面几页的千字文,正面教材是云程,一天能识几十个字。 他们这些小萝卜头没一个能比。 听见存银喊他,他绷着小脸,满面愁苦的过来了。 存银要他一起放风筝,“我跟我大哥大嫂一起做的,你看看这狮子头,威风不威风?” 小虎好动,说到威风他就来劲,顿时忘记了要考试的事,跟人玩了一会儿,听见他爹喊他,他才一激灵想起来。 存银本来说他大哥大嫂在河边,能去开小灶补补。 又怕他哥喜欢二人世界,被破坏了要训他,就拍拍小虎肩膀,“不就《千字文》吗?我都会背了,你拿来,我教你!” 小虎开心极了! 叶存山跟云程钓起两条鱼,都没见存银来找他们,他起身瞄一眼,那风筝都收了放地上,存银跟小虎蹲旁边,两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凑一块儿叽叽咕咕。 然后他放心坐下,跟云程也凑一块儿说小话。 这种悠闲日子叶存山很少过,有云程陪着,他心才静下,不然总觉得虚度光阴。 两人就有成年人的烦恼,说这几天放松些,实际还是要为以后打算。 族里不知道什么情况,羊毛的事没急着叫人过来交接,学毛衣的事好像也不着急。 另外就是《赘婿》第七册的稿子应该已经跟船走了,不知道最终是单行本,还是跟名场面集一起。 还有棉花娃娃的周边发行,不知顺利与否。 这边不确定,银子就先不算进去。 叶存山说府城的屋子都是大几百两起步,杜知春在府城的面子没那么大,他就是个亲戚。 到时他们得自己找,看是租还是买,预算要留出来。 还有云程的编辑事业,“你跟人明示过,等杜知春过来,我跟他打听打听消息,若能谈,就让他二弟写封推荐信,咱们到府城能直接去书斋那边问问看。” 也跟云程讲,“我觉得问题不大,即使不能当那什么编辑,就冲你七册《赘婿》的畅销程度,你的待遇不会比柳文柏差。” 柳文柏现在住府城,是杜家出的小院。 他是有任务的,一年最少要有两册话本写出来。 若销量不理想,他就能收拾收拾包袱回家。 过年时柳文柏回来,都没来见叶存山。 这次去府城也得跟云程提前说一声,“五大三粗一人,嗓门大,性子急,我跟他还打过架,到时真碰上,你别怕,他打不过我。” 安家跟工作问题都能解决,叶存山也能联系船,到时也不用麻烦族兄弟,他直接在码头那边请人,能帮忙扛过去,到府城码头再请一次人。 要走,两人在蔚县的房子就空置出来了。 云程问:“庆阳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看是租还是买,也能给他们。 “到时去县里再看。” 聊着闲话,也到中午。 他们准备在外头吃烤鱼,叶存山使唤存银去捡柴捡蘑菇野菜时,杜知春带着两车人,一整车东西,来“度假”了。 叶存山写请柬邀请来的客人,自然是他招待。 这事儿给叶延提前通过气,叶根也知道,杜知春来,就暂住叶延家, 还是之前云程住过的小院,里头住一家三口绰绰有余。 问题是这少爷来一趟来得招摇,他家柔娘被带出来了,他有小书童,柔娘有小丫鬟。 车夫三个,能帮着干些粗活,还带了一个中年妇女,帮着洗衣做饭,收拾内务。 叶存山问他,“你爹怎么跟你说的?” 杜知春还穿得很飘逸很仙,玉白书生长袍外披着一件水蓝色轻纱,远远看着跟生员蓝衫一个色调,想也知道他的得意之情至今未消。 这时节拿折扇合适,配着很是风流。 他说:“我爹说你感谢我之前把题目跟书籍分享给你,你特地邀请我携妻子来做客,体验一下山村风情,来踏青。” 叶存山懂了。 杜知春吃不得苦头,杜先生是哄他出来的。 -- 第254页 不管杜知春后头下不下地,他都先把人安顿了。 刘云早就收拾好了屋子等他们来,柔娘是大家闺秀,在外保守,被刘云引到别屋歇息,这头就让他们几个男人忙活去。 叶存山跟杜知春说话也不客气,“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我今早跟我家夫郎钓了鱼,刚准备烤了吃。” 杜知春好久没见云程,这几个月来他跟叶存山攀比多,比的夫郎媳妇,柔娘也听他念叨过几次,想看看云程有多俊俏。 实话不好说,就扯谎,“那不正好?咱们一起啊,我带了好些吃的,柔娘也好久没在外头玩过,我去叫她。” 因为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来,正午饭的时候,叶延家里没准备多的饭,他们去外头吃还正好。 其他丫鬟书童们就留这边继续收拾,回头自个儿借用厨房做饭。 杜知春叫人给他们拿了些糕点果酒,叶存山就近从叶延家拿了一筐蔬菜,经过自己家时,又去拿了铁锅碗筷。 柔娘跟杜知春没他步子快,山野空旷,不至于跟丢,夫妻俩都不着急,远远落后头,还聊天:“你这同窗,我乍一眼真没瞧出来是书生。” 杜知春就又给她讲了一次叶存山揍孔家明的事,“以前也跟柳文柏打架,我见了他还怕。” 怕他富有,叶存山贫穷,不小心炫到脸上,把他也揍一顿。 柔娘要他别在外头说这话,“爹说得没错,你去府城得收收尾巴。” 河边云程跟存银蹲原地茫然着,云程又想野餐吃烤鱼,又觉得叶存山不在很没意思,想回家。 存银也是,少个人使唤他,他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问云程,云程还舍不得叫他干活。 等两人商量好要走,叶存山刚好也带着杜知春夫妻俩来了。 杜知春跟存银都是自来熟的性格,叶存山又不跟人客气,云程慢热,跟柔娘内敛性格也能处,尴尬着尴尬着,就能聊。 杜知春很会找话题,一来就是几人都熟悉的内容,先说的《赘婿》,说第七册已经发出去了。 名场面集还要再等等,计划跟棉花娃娃的材料包一起发。 从去年第一册发行到现在,外头的伙计终于轮班完,新人换旧人,远去京都的小伙计们回来,都给了十天的假期,要人好好休息。 他们在京都待得久,各类消息传回来不少。 杜知春最近被他二弟缠着写诗,对书斋的话本生意多有耳闻,他本也是个热闹性子,《赘婿》第一册还是他在书院听叶存山讲过以后拍板定下的,后续反响也有关心。 “说京都好些贵女都看了这话本,还说写这本子的书生肯定和别的书生不一样,人家入赘都有风骨,自己能起家,有本事,不像别的书生,一天天就想着女人送金银细软。” 主流小说之所以是主流,自然有很大一批潜在受众。 贵女们议论的话传出,京都才子们都不干了。 小说里的书生要女人送金银细软,关他们什么事? 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戳中了心事,他们急了。 柔娘给他倒了杯果酒,杜知春一饮而尽,眉眼尽是笑意,“这吵得热闹,京都也出现了一个小说类型,叫‘反赘婿’,说是要写男人入赘以后的真实生活,发起时一片叫好声,发行出来以后,一百本都没卖出去。” 他补充:“还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自个儿买的。” 小说是云程写的,他看向云程,说道:“因为这反赘婿的小说沸沸扬扬铺垫了许久,雷声大雨点小,后来也有人匿名写了一个反废材小说。” 反废材,顾名思义,就是市面上主流的书生失意,怀才不遇,然后一路靠女人逆袭的小说。 取一个废材名,讽刺至极。 有个乐子要讲,“反废材小说卖得还挺好的,也有人在《赘婿》的基础上,写了个另类的‘神女’,要出神庙,可以,必须开启高强度学习模式,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不说,还能出口成章,满肚文章经义,才能踏上赶考路。说这才是怀才不遇的正确打开方式,靠女人没本事。” “这两册书都是沿用你最初的笔名‘匿名先生’,京都那边挺多人都想找你。” 云程顿时收了笑脸,往叶存山身边挪了挪,挨着他胳膊,才有了些安全感。 怎么还能隔空背锅呢。 烤鱼是叶存山来,杜知春跟柔娘是客人,捡柴的活还是存银干,山里捡柴方便,他跑两趟就够了。 因为叶存山跟杜知春都带了吃的,就不用再捡野菜蘑菇,他在这里听得可认真。 “然后呢?找匿名先生干嘛?想揍人不成?” 杜知春摇摇折扇,卖关子,又一杯酒下肚,才说:“找匿名先生写一本《废材书生逆袭记》,不要各类女人,也不要赘婿那种被女人压到后头还能做夫妻的,他们要娶夫郎。” 是真的被京都贵女们激得恼怒了,不想要女人了。 云程还没怎么,叶存山耳朵动了动。 他之前因为身边人都有写小说的才华,就他没有,还说等到院试结束,怎么也要偷摸写一本出来。 题材就是杜知春说的这个,他想写爽文。 叶存山心里没底。 那群书生好像很废的样子,轰轰烈烈写个反赘婿话本,卖不了一百本,笑掉大牙了! -- 第255页 但他想写的东西,跟人想写的一样,那他不是一百本都卖不动。 毕竟他不可能花钱买自己写的话本。 叶存山:“……” 突然心梗。 想要程程抱抱。 云程对这个题材还挺感兴趣,这些要求累积起来,不就可以写退婚流吗! 一本火了以后,带动了整个题材,十几年过去依然能有被大众所熟知的热梗,云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的财富密码来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是他喜欢的调调。 “废材逆袭是吧?他们开价了吗?还是我直接写?” 杜知春一口酒险些喷出来。 旁边叶存山也幽幽叹了口气。 柔娘感兴趣,问云程,“这个能写吗?我听着跟那个反赘婿的话本子一样,看着就是憋憋屈屈的。” 看话本么,不都是消遣的玩意儿。 谁要看人间真实了? 反赘婿的失败很好理解,没人关心真的赘婿过的是什么日子。 废材书生逆袭也有很大的失败可能,因为科举路上,落榜的人成千上万,大部分书生,都能归纳到这个“废材”里。这能引起共鸣,但也没几个人愿意看自己在经历的事情吧? 云程说:“肯定要修饰一下的,重点不在‘废材’,在‘逆袭’,就跟赘婿一样,重点不是赘婿平时的日子,而是赘婿背后的势力。” 所以同样有赘婿的真实生活在里头,有的书能火,有的书就毫无水花。 聊着天,叶存山也把烤鱼做好了。 今天他跟云程钓了七条鱼,大的他给客人,杜知春跟柔娘一人拿一副碗碟,就这么端着吃。 杜知春还好,平时经常出来开诗会,有时是直接去雅致的小园子,席地而坐是常事,柔娘就有些难办,鱼里有刺要挑,直接吐出来,她觉得不雅,一手端盘子一手拿筷子,她也腾不出手来接。 存银把竹篓里的东西清空,倒扣在她面前,给她当临时小桌用。 杜知春夸他机灵,存银又给他搬了块平整些的石头过来。 叶存山眯眯眼。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才能养出这么一个不经哄的娃。 存银以为他是不开心,拍拍手就又去搬了石头给哥嫂。 云程不要他再动了,“你快吃鱼吧,要趁热吃。” 鱼上撒了孜然,凉了风味就变了。 存银嘿嘿嘿,还想继续听故事,“那废材怎么逆袭啊?” 云程也嘿嘿嘿,“这是另外的价钱。” 存银简直想现在就放下碗筷抱着他撒娇! 在外野餐,做饭的人就辛苦。 叶存山从家里拿了铁锅过来,就地取材,挑了几个大石块驾锅,下头挖空了些放柴火,存银帮着洗菜备菜,用剩下的两条鱼煮了鱼汤。 其他青菜他是就地劈竹,取了竹篾,跟上回烤肉时一样,串些素菜,放火边烤着,再撒点孜然。 主食没有,柔娘把几样精致糕点都摆出来,大家吃拿随意,酒也放了两坛。 云程等着叶存山一块儿吃,两条鱼他都先挑刺,等叶存山忙完洗手过来,能直接吃。 他看云程一眼,云程给他盘子里又夹了一块鱼肉。 杜知春在旁边撞撞柔娘胳膊。 柔娘假装不懂他意思,把装鱼的碟子递过去。 杜知春默了默,给柔娘碗里夹块鱼肉,顺便对叶存山指指点点,“你哪里有个疼夫郎的样子?吃鱼还要人挑刺,学学我。” 叶存山正琢磨着怎么让这大少爷下地干农活,只朝他露出了一个礼貌微笑。 杜知春被看得一哆嗦,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火速转移话题,“对了,年前我不是还找你定做了生肖吊坠吗?京都太爷很喜欢,后头都赏给小孩子们了,后来听说太师府那边也有这挂坠,现在也有好些人模仿。” 这事儿也是京都的人回来他们才知道,之前太爷只是让人送了书过来。 云程就看存银,小孩子开心极了。 那挂坠他绣得不好看,好歹是个心意。他请云程帮他绣了精巧好看的,到时也能挂出去见人。 今天野餐就聊闲话。 因为在庇荫地坐着,附近空旷,没有高大建筑物遮挡,午间太阳晒不到,凉风吹着,也不算热。 一直到下午村里人陆陆续续出来下地,杜知春才收了话头,看向远处农民。 他说:“我之前去过农庄,真的太辛苦了。” 他自己要把话题带到这儿,叶存山就不跟他客气,“带你下地转转?” 杜知春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斯文俊俏的打扮,憋出两个字:“不了。” 叶存山说:“现在正热,不为难你,傍晚带你去熟悉熟悉,明早我去叫你。” 杜知春显然也知道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中午碰面还装傻白甜,这会儿挑明了他也不认账。 “种什么地?我看你也不像有地的样子。” 别人都种地,叶存山还有空钓鱼呢。 “那你不用管。”叶存山使唤存银收拾东西,给杜知春说:“就这两天,你辛苦点,实在受不了,我带你满村转转,跟老农聊聊也行。” 叶存山目前水平看不出杜知春作文章的短板有多厉害,但杜先生能真的把人送来,他自不会辜负嘱托,这地能下就下,不能下,也要押着杜知春看看普通百姓为年底一口粮,平时都是怎么劳作的,往后做文章,心里有数。 -- 第256页 他书读得多,结合实际,往后再考,又怎会因为考官喜好而落了名次? 柔娘也说:“要去的,爹嘱咐我盯着你,你最次也要去看看。” 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杜先生没把话说太死。 杜知春叹气。 他就知道这次过来讨不了好,拖延几天他爹都能一直提,精心打扮过来装傻装糊涂,叶存山也能不放弃。 “哎,傍晚再说吧,我这就要回家躺着养养身子骨了。” 叶存山想怼他,身子骨这么弱,是不是体虚。 周边还有嫂子跟自家夫郎,外加一个小孩子,他不好说。 这话愣是等到日落时分,叶存山把换好短打的杜知春拉到地里以后才说。 杀伤力太大,杜知春当天跟着叶存山一起,拿锄头除了一块地的草——大部分都是叶存山干的。 结束时,叶存山轻轻松松。 最近他过得悠哉悠闲,也就夜里在云程身上费些力气,今天出来松松筋骨,还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杜知春就不行了,锄头给他当拐杖用,腰杆都挺不直,说腰疼,腰酸,直不起来,两腿也打颤。 他不会用巧劲,锄地时弯腰,大腿也紧绷着,才半个时辰多,他就跟要废了一样。 很直白的告诉叶存山:“明天你别来找我,我今天下午跟叶延一起教了小孩子读书,我觉得这事很适合我干,我明天要给孩子启蒙。” 叶存山眼神嫌弃。 杜知春内心崩溃,临时找补,“傍晚时,我再看我休息得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叶存山叫他找个人按按摩,“按按好得快,我爹让我种两块地,今天才锄草,效率太低了。” 杜知春:?? 他立马不想去种了好吗! 叶存山才不管他想不想,把杜知春的神态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回家就找云程叫累,“太久没种地了,浑身都疼。” 云程没种过地,人生里少数几次下地都是侍弄菜园,还是叶存山离家去府城走商那阵子,刘云教他的。 叶存山回来后,这种累活他就没干过了。 说个娇气点的话,他洗脸洗脚的热水都不是自己提。 所以叶存山一说累,云程就给他拿帕子递水,“家里烧了热水,你等下先泡澡?” 大浴桶在,还是泡澡舒服。 叶存山就望着他。 云程说:“我晚上给你踩背。” 叶存山好了。 存银在旁边欲言又止,被叶存山看一眼,他就挠挠头跑了。 一个不要脸,一个好骗,哎。 当一个清醒的小孩子真难。 他一走,叶存山就把云程抱怀里亲,告诉他:“存银说以后帮咱们带孩子,咱们也不能辜负他是吧。” 说弟弟太好哄骗,缺点教育,以后多骗骗他,要人长记性。 现在亲弟弟还没开始教育,叶存山先哄起了自家夫郎。 云程被他说得小脸红扑扑的,“那哪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叶存山顺手给他画大饼,“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努力。” 还灌鸡汤:“努力才知道成不成,不努力啥也没有。” 云程已经听不得“努力”二字,觉得叶存山思想不正经。 他也没个好体力,能每天跟人胡闹,就要他收敛一些。 “小心肾虚!” 叶存山才拿体虚刺激杜知春老老实实锄地,自己回来就被夫郎说肾虚。 他崩起脸,“我虚不虚,你不知道?” 快要到晚饭时间,存银随时可能会来叫他们吃饭,云程不想跟他掰扯这害羞事儿,要叶存山闭嘴。 “我看你还能跟人嘴贫,还会顶嘴,你可一点不累,再说,晚上不给你踩背了!” 这肯定不行。 叶存山立刻趴桌上,一副身虚体软的样,伸长了胳膊拉云程手腕儿,不让他走,“你今天给我挑鱼刺,我很开心。” 云程嫌弃,“你好腻歪啊叶小山。” 但晚饭桌上没鱼,他也给叶小山夹了好些菜。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叶小山:你好宠我啊云小程。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76章 后头几天,叶存山要带杜知春下地体验生活,云程就学着存银,中午带食盒去送饭,上午跟下午各送一壶茶,还煮了绿豆粥。 绿豆粥放冰桶里冰过,这个时节吃正合适。 他比较舍得,粥里加了糖,喝着甜滋滋的。 柔娘也是客,杜知春跟叶存山去体验生活,他就要负责招待人家妻子。 干坐着闲聊很容易半途尴尬下来,云程想想,决定一起把彩线毛衣的织法教了。 柔娘想学也能学,反正她家里富贵,学了最多给自家人织织。 不想学,到时还有两位堂嫂过来,有人能一起聊聊天。 柔娘还挺惊讶的。 这年头手艺可不白教外人,都怕多个竞争对手。 她家里也有些铺面,里头养着的手艺人都只教家里儿女的。 进去一看,几乎都是亲戚关系。 云程倒没怎么在意,“你又不可能出去织毛衣挣钱。” 都有丫鬟伺候了,还能成天织毛衣不成? 杜家父子都有好品格,不至于让柔娘拿这手艺出去开个铺面跟静河纸铺抢生意。 -- 第257页 因这话,柔娘自觉受信任,学习时认真,跟云程说话也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比如她跟杜知春去府城的船只已经联系好,说了日子,到时若能赶上,他们两家能一起出发。 “你们过去还要找住处,行李带多了找起来累,可以先去我家暂时歇脚,找好地方再搬。” 这事夫夫俩也聊过,云程没拒绝,点头答应了。 到时过去,有另外的安排再提前说也行。 教织毛衣,云程就让存银去把刘云跟柳三月两位堂嫂一起叫来学。 人到齐,柔娘就不跟云程说闲话。 云程上回给叶存山透露过他的小心机,彩色毛衣的织法不难。 主要在换线技巧跟图样,技巧易学,掌握后多练,问题不大。 图样云程教的是花花草草这类简单的,贴合时代,没太多活泼可爱的元素,不做外穿的款式。 因为拖得久,他不好意思,后头也织了小动物。 是按照存银的生肖来的,米白色毛衣中间,一个圆圈里有只酷哥兔子。 存银可喜欢,初夏的天就想穿上出去溜一圈。 云程叫他别去,“小心你大哥揍你。” 叶存山第一天带杜知春下地时,就傍晚去锄草了半个时辰。 回家叫累,装出了一副辛苦样,骗得云程心疼他,晚上又是给他踩背,又是给他捏肩按头。 这还不够,叶存山贪心,还要努力生娃,夜里拉着云程要了好几次。 这精神头跟体力,他再说累,云程当然不信。 所以这几天,叶存山再跟杜知春下地,回来就讨不着好。 杜知春这少爷还有人给他按摩,叶存山回来只有一锅热水能泡泡澡——云程还不陪他一起泡。 那这澡泡得有什么意思?还热得慌,不如外头打桶冷水淋一淋。 他满身都是冰镇绿豆粥压不下的燥,本就想揍存银,再张扬着往人跟前凑凑,云程怕是拦不住。 存银果真怕了,摸着毛衣舍不得,说不留家里,就直接装走,到时天冷他立刻穿。 这期间叶大还来了两回,想要云程也教陈金花织毛衣,“村里其他女人都会织毛衣,你娘不会,像什么样子?” 这事儿就不赖云程,他教的时候只不让云仁义家的人来,这一家结仇了,不必客气。 陈金花这边他跟叶存山是不乐意,却没明说拦着。 早前陈金花还觉得他跟叶存山对她好呢,也没见人凑过来学。 现在要问像什么样子,那也不是他的锅。 云程还会甩锅,“村里那么多人都会,她等孩子生了,自己再找个人学呗。我都教到后头了,再停下教她基础的,你看村里人答应不答应?” 他跟叶存山都把话说穿了,也不想跟陈金花多接触,肚子太大了,万一出差错,他俩还解释不清。 叶大就说他不老实,都会拿村里人来施压,叽叽歪歪说一堆,云程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放屁。 叶大来时心情还好,走时憋了一肚子气。 同一天,杜知春体格真撑不住,就此停工。 叶存山回来听云程说这事儿,原想有始有终,给人把两块地弄完算了,隔天他也不去了,叶大在地里骂骂咧咧的。 在这一阵骂骂咧咧里,叶旺祖过来找他们夫夫谈羊毛生意的事。 采购是叶存山负责,价格他都已经谈好,不出意外,这几年能顺着价目表来。 族里商量过好几次,决定交接给小飞。 村里就叶虎经常去蔚县,但他比较莽,性格憨直,容易上当受骗。加上大字不识一个,到时数目大了,他也算不清楚。 别的人县里都没去过几回,就不考虑。 伙计里是小飞比较活泼,会来事儿,跟着庆阳学过算盘,定下后,叶粮跟庆阳再一起教教他,就差不多。 商量这事,是要跟静河纸铺的人联系,院试考完,罗旭比较闲,还是这上门婿来回跑着跟人沟通。 往后还要劳烦他在县里教小飞识字,也不指望人有多大出息,基本账目能记清楚就行。 至于彩线毛衣,叶旺祖说:“目前的彩线太少,等到后头去府城给你俩送分红时,顺路带个人过去。” 往后还有机会继续学,不急一时。 之前说好按照季度分红,过年时给过一回,这次恰好过去三个月多,能再结算一回。 上次看账本,云程守岁完在补觉,是叶存山一个人看的,这次叫上了他一起。 纸铺账目很清晰,庆阳用了云程教的表格、柱状图。十天一个表格,一个月一张图,盈亏直观。 好纸定价没抬很高,利薄也是赚钱的。 看到这账本,云程就顺便问了一下姜家纸铺的事。 “他们没选择跟咱们作坊合作吗?” 叶旺祖摇头,“去年年底时,姜老爷倒是动摇了,开年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到咱们纸铺挑衅,后来被叶虎哥上门送了纸钱,这事儿才消停。好纸出来后,纸铺叫人去谈过,他们把人拖着,后来作坊能量产了,就不跟他们耗着。” 先是杜家书斋的生意,低价纸跟好纸几乎是一次定完的,余下两家书斋也闻风而动,问过价钱,看过样纸,就先把定金给了。 说是县老爷都给他们纸铺赐了牌匾,愿意相信他们。 -- 第258页 纸铺得牌匾,主要是经营低价纸。 好纸得另起门户,姜家不跟他们合作,倒还是杜家书斋先摆了纸出来搭着卖。 他家本来就会放些纸在书斋里,有些书生买书时会顺便买纸。 还有每月誊抄书籍的书生,也需要用纸。 摆出去不显得突兀,因为价低纸好,渐渐传出了风声,一些商户也会来买,自用和记账。 好纸利润要高一些,今年账面就很漂亮。 把前头尝试的成本全部去除后,也能给夫夫俩分红二百一十两。 作坊跟纸铺的初始花销大,这些要慢慢填账。 之前只有低价纸跟羊毛织品在盈利,过年与清明两次纸钱都是那一阵卖得俏。 最近才好转,有这个数目已经很不错。 叶旺祖给他们凑了整,一起三百两。 “多的是我爹给的,说下次分红时,给扣掉九十两就成,你们要去府城落脚安家,身上多带点银子方便些。” 作坊就在这里,分红年年有,跑不掉,夫夫俩便收下了。 叶存山在账目上认真,写了契据,才把银票放进云程的小挎包里。 屋里没旁人,叶旺祖不跟他俩绕圈子,问叶大怎么安排。 “他不老实,一天天不知道要做什么,现在大抵是对族里主持分家有怨气,在地里叨叨骂着,我爹说他,他都敢顶嘴了。” 氏族村落里,族长的威望很高,叶大敢顶嘴,也要看看原因是什么。 是他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觉得他当秀才爹了不起。 叶存山说:“不用管他,该怎么就怎么。” 族里也有家法的,就是他,真犯了什么大忌,叶根都能把他除名,更何况是个叶大。 他是考上功名前被分出去的,分家契明明白白,能管叶大,给他养老就不错。 存银分出来,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又能带着云程跟存银远去府城,若心狠一点,几年不回叶大都找不到他们。 四舍五入,这亲爹他能扔了。 不用考虑他面子,这事儿就好办。 叶大在被叶根扔去祠堂思过后,他这秀才爹的威风就耍不起来了。 还错过了送儿子离开的苦情戏。 他们在村里东西不多,主要拿上存银的行李,就能回蔚县。 走得急,是因为杜知春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比大家想象的要有毅力得多,成天叫苦叫累喊着不干了,也满满干了三天。 三天里,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歇息,对这辈子都没吃过苦头的大少爷来说也相当不易。 叶存山没坑他,族里作坊跟纸铺,最大的合作商就是杜家书斋,杜知春来一趟,也不是作威作福的,就想跟老农聊聊,这事儿叶存山找些人能办妥。 叶旺祖也去找了几户外姓人家。 兄弟俩商量着,不能让他来一趟,只看到好的一面,所以不论是本族人,还是外姓人,都有流氓懒汉的家庭在。 本人对“实”有多少理解暂且不提,反正走时是说他再也不会下乡了,农庄也不去了。 叶存山就说,“那你就要好好考了,最次也得前三甲,不然给你分配个犄角疙瘩当芝麻官,地方穷苦不提,鸡毛蒜皮的事儿你忙不过来就算了,成天面对刁民还要自己下地种田。” 杜知春:“……” 他催着车夫走快点,“赶着回家!” 这一路不平整,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又叫人慢下来。 慢下来就被叶存山的车追上了。 村里叫了两辆牛车送,一辆坐着存银跟大箱行李。 一辆坐着叶存山跟云程,加小件行李。 云程要叶存山伸手,“我给你看个手相。” “你还会这个?”叶存山半信半疑,把手伸出去了。 他去年冬季时还经常抹护手霜,厚茧软化后,就没抹了,天热起来他还嫌油腻,更不会抹。 这几天下地,手的糙度又见长。 云程摸着心疼,“你可好好养养吧,谁家书生是这么个大糙手。” 叶存山还得意呢,“那不就你家书生是。” 独一无二,多特别。 云程简直服了,“你以前脸皮没这么厚。” 叶存山叫他摸摸有多厚。 云程才不摸! “你别想占我便宜。” 他占叶小山便宜就行。 看个手相不老实,一条条掌纹摸着,嘴里念念叨叨 叶存山仔细听,也一个字听不懂。 他说:“你占便宜就占便宜,不用嘀嘀咕咕掩饰。” 云程就不嘀咕了,嘀咕也很累的。 看半天,云程也没说个啥。 叶存山催他,“看出个什么了?” 云程嘿嘿笑,“我说了,你别不好意思。” 也是要离开家,能远离双方极品亲戚,他心情好,大路上都敢跟人调笑了。 叶存山眉头一挑,就知道他要说俏皮话了。 “我倒是好意思听,你别不好意思说。” 云程脸皮薄但是嘴巴硬,“我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你这手相我已经看明白了,你命里缺我!” 叶存山也要给他看,云程不让看,“你都不会!” “我怎么不会?我刚学的。” 他劲儿大,说过不欺负云程力气小,就直接凑过去把人虚虚抱着,越过云程肩头看他藏在后头的手。 -- 第259页 云程还试图握拳藏着,被叶存山挠个痒痒就松开了。 看就看了,云程也催他,“你看出个什么了?” 要叶存山本性来说,他没云程有情趣,说话就是云程不爱听的山野粗话。 比如命里欠收拾。 这话不能说,但他也没点亮情话天分,憋来憋去,就说:“你有件不会的事。” 云程土味情话的小雷达滴滴作响。 为了不打击到叶小山,他默默接了一句:“我不会什么?” 原以为是叶存山会按照套路来,说什么“不会离开我”,结果叶存山这憋了半天的话,还是个粗话。 他凑云程耳朵边说:“你不会自己动。” 云程立刻把他推开。 牛车就这么点大,他还推不动叶存山。 摸摸红透的脸,又捏捏发烫的耳朵尖,云程很凶很凶的撂狠话:“你完了,你今天别想上炕!” 叶存山还笑得出来。 反正他上不上炕,又不是云程拦得住的。 后头存银没眼看,默默转过身,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小山村,有了要离家远走的实感。 可惜,孩子被叶大来回伤过几次。早前也去蔚县待着,跟小伙伴们也淡了。爷爷奶奶一向对他不太热情,他听着哥嫂笑闹的声音,竟然没一丝不舍,还生出了浓郁期待。 旁边,杜知春跟柔娘围观了一场夫夫互动,不约而同露出了牙酸的表情。 还在书院时,杜知春就因为攀比,叶存山有什么,他回家就要柔娘给他做什么。 这近距离看过,柔娘又在他身边,他哪里能忍? 他把手伸过去。 柔娘笑眯眯的。 杜知春没意识到危险性,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什么看手相。 “好柔娘,你也给我看一个。” 柔娘问他是不是认真的。 杜知春很肯定的点头。 别人有的他都要有,这有什么认不认真的? 于是柔娘说:“我看你命里缺点锻炼,确实太虚了点,要么回家请个武师教教你吧。” 杜知春好生坐着,两腿打颤。 垂头,转身,一气呵成。 遥望远处,情急之下,念了一首韵律不齐的情诗。 挨得太近,云程听见了。 猜想他跟叶存山那阵玩闹别人应当也听见了,对叶存山更是气,“你在外头瞎说什么?你等着的,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叶存山抓着他手,云程抽不出去。 他已经知道云程的受力程度,指腹在云程掌心揉捏,让云程舒服得直眯眼,赶着人心情好时,他坦白,“憋不出来。” 云程就看他。 叶存山说:“还有一句你更不想听的,我晚上说给你听。” 云程才不要听! “你晚上都不能睡炕,你打地铺,若地上有虫子,你就说给虫子听吧!” 没事到临头,叶存山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等回了蔚县小院,云程把存银带进屋,收拾被褥时,叶存山才幽幽看了眼存银,问:“存银晚上在咱们这里住?” 他们还没收拾出第二间房,存银留下,他这个成年大哥自然不好睡里屋。 可别真要打地铺。 云程哼一声,“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午饭过后回来的,现在天色没黑。 叶存山紧急反思,赶在晚饭前,把存银小屁孩儿扔堂屋,拉了云程回房间,跟他反省。 “是我错了,我脑子里废料多。” 云程就觉着叶小山的脸皮已经修炼到顶级,他都戳不动了! 废料这个词,还是他教的。 叶存山理解为满脑子不正经。 他都坦白说多了,那他这阵子就是没想正经事! 关上门,夫夫俩有什么话都好说。 叶存山老实交待,就是去府城太久,加上回村以后不忙,两个年轻大小伙,天天凑一块儿,他不想多都是侮辱云程。 云程醉酒时表现出过对外貌的自恋自信,叶存山这一记彩虹屁夸得正到位,让人态度立刻软三分。 再就是种地松筋骨,他又没完全松,回家时还一身的劲,就只能在自家夫郎身上使。 云程也会说粗话,拿以前看过的怼人的话说他:“你闲着,你力气大,你不会去把村口的粪挑了啊?” 叶存山:“……不想挑,就想跟你腻歪。” 还要给云程甩锅,甩锅也不忘彩虹屁哄人。 “你太聪明了,我还没装两天累,你就发现了,我燥着呢。” 又燥又憋,云程一撩拨他,他就没把持住,嘴上说话没把门。 云程开始信了,体谅他。 一出房门,被风吹得脸上热气散了,脑子里的热度也下降了,反应过来了。 这叶小山怎么说话的? 句句夸他,又句句说他不让碰的? 所以叶存山反省完了,当天也没能上炕。 叶存山:“……” 夫郎不好哄了。 正好,他去找罗旭凑合一晚上,顺便问问房子的事。 路上绕路去了趟纸铺,叫庆阳去他家睡一晚,“家里就云程跟存银,我不放心。” 罗旭还住书院。 院试结束后,书院正常上课。 今年童生增加了十余人,秀才有四人,蔚县名额内,能取中的都取中了,是一大喜事。 -- 第260页 书院里贴了榜,红纸黑字,显着喜气。 秀才跟童生的名字都列一张纸,叶存山是案首,写在首列首名,别提多显眼。 他外貌又有辨识度,进来书院都没人拦着,晚上顺利混进了罗旭宿舍。 看他这东西都没收拾,就知道他跟庆阳找房子不顺利。 要么远,要么贵,要么跟主家住一块儿,也烦呢。 罗旭脸皮薄,但跟人正常沟通没问题,主动问叶存山那屋子怎么处理,“你们后续再回来,应当也不住蔚县吧?” 来回一趟,不歇息,也要四天多将近五天的路程。 云程跟存银都是小哥儿,来回奔波辛苦,一般不回来。 叶存山回来,就是回村,临时有事,也能在纸铺歇脚,屋子能转手卖出去了。 “你明天跟庆阳商量商量,看是租还是买下,自家兄弟,价钱都好说。” 买进来时没花多少,他跟云程现在家底还成,这上头不欺熟。 罗旭说:“庆阳跟我说过,若你们要卖掉那屋子,咱们就买下。” 一次性买下,能多给些银子出去,叶存山带着两哥儿去府城安家,也能多些安家费。 庆阳手头有三十两,是画《赘婿》的名场面集得来的。 杜二少说画集比文稿贵,加上前几册《赘婿》的名声,能先给他润笔费。 这三十两之外,就是庆阳私下攒了些银子。 月钱、一些琐碎营生,家里贴补,能凑出五十两。 叶存山没要他们这么多,比当初买来时稍加几两银子,收三十五两。 这事儿谈妥,罗旭就跟他话家常,“你今晚特地过来说,是明天就要走了吗?” 叶存山被扎心,不正面回话,只说要等三天后才走。 因为杜知春要养养。 罗旭有些羡慕,“不知三年后,我能不能考中。” 他家里困难选择入赘的,跟庆阳相处挺好。庆阳在外头强势,在内也害羞,看得出是想跟他好好处,罗旭也有耐心。 今年跟人坦白了他八成考不中,也挺紧张庆阳会不让他继续读。 真这样,他没话说,毕竟入赘就要听夫郎安排,但心里终归是想再读三年试试的。 “你在府城那边,也给我寄些手抄本吧?府城有手抄本吧?我也在攒银子买书。” 书斋每月能誊抄两本书,蔚县有的他不用要,很多书他这些年慢慢凑齐了,再抄就能攒银子。 再就是族里要他去教小飞识字,其他人也顺便学学,万一以后用得上,这是开了月钱的。 叶存山答应下来,怕他跟叶延走上同一条错路,很严肃的教训他:“庆阳能同意让你再读三年,那就是他供得起,你别因为操心挣钱,就把心思花到别处,到时有了书,你也读不精,还白费时间。” 罗旭跟叶延一起落榜,叶存山忙其他事时,他跟叶延聊了很多,其中重中之重,当然是这走弯了的路。 他引以为戒,跟叶存山说:“主要也是教人识字的月钱,教人识字简单,就他们常用字教教。” 跟启蒙不一样,启蒙还要解释字词意思,要人背诵考核。 常用字词天天念叨,教完了自己多看看也能会。 另一头,云程存银跟庆阳三个哥儿又凑一块儿,晚上热热闹闹。 云程跟庆阳都成亲了,会聊夫君的事。 加一个凑热闹的存银,半懂不懂的瞎掺和,夜里点着油灯叽叽喳喳。 云程在叶存山面前不好意思,跟他俩还挺好意思。 说棉花娃娃被叶存山发现了,要他再缝一个的事儿,问庆阳:“你家罗旭发现了吗?” 庆阳说没有。 他跟罗旭又不住一处,夫夫俩脸皮都薄,休沐时也不好意思在外头酒楼要间房,就白天碰面。 碰面时,庆阳怎么会带个娃娃去。 但他对叶存山后续的反应很好奇,“他发现了,怎么说?有生气吗?” 云程自然不会说他被叶存山当大娃娃玩了,只说:“没有生气,他开心着呢,觉得我心里有他。” 庆阳心思动动,琢磨着怎么在罗旭面前露个马脚,让罗旭看见那只巴掌大的棉花娃娃。 他开始想要,后来又觉得把真人缩小这么多,缝成娃娃捏在手心,多少有些玩弄的意思。 一边怕人生气,一边舍不得丢,藏屋里藏得好好的。 有了云程打头阵,他也放心许多。 说起来,他还挺舍不得云程的。 “你们这次走了,我往后也没谁能说说这些私房话。” 哥儿姐儿不跟他聊这些,成亲的妇人夫郎多是打趣,他又招婿,现在跟罗旭没怎么同房,问多了,听着不怀好意,显得罗旭多不喜欢他一样。 族里兄弟们对他没意见,但他到底是哥儿,成亲后是夫郎,这种话总不好跟人男人们说。 家里人就更别提了,他一向好强,这种话可说不出口。 存银会撒娇,抱着他蹭蹭,“哎呀!你可以跟哥夫说啊!他肯定爱听!你看我大哥那样,被我大嫂哄得可开心!” 还说漏嘴,“今天不让他睡炕,他就不能睡!” 云程立刻尴尬了。 尴尬完就找存银麻烦,“你大哥会揍你是吧?都怎么揍的啊?” 一方面吓吓小孩子,要他说话注意点,保持大嫂威严。 -- 第261页 一方面也了解了解叶存山的教育风格,他现在总拦着叶存山,万一以后存银在外头被人骗,指不定两人还要闹矛盾。 了解清楚,他好松松尺度,对叶存山教弟弟,就不过多插手。 存银扭捏,“那哪里好意思说。” 庆阳帮他说了,“打屁股。” 小孩子被打屁股就会哭。 大孩子才会觉得羞耻。 存银想当小孩子,可他有羞耻心。 掩饰不了,也哭不出来。 他把自个儿的丑娃娃拿出来,单手扒掉裤子,往娃娃屁股上揍了两巴掌。 “就这样打的。” 脱裤子打。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云程的接受范围内。 这又打不伤小孩儿,存银都知道羞耻,挨打了肯定知道躲。 存银顺着云程的目光看到娃娃身上,只觉得自己屁屁发凉。 他立马从庆阳怀里钻出来,往云程怀里钻,抱着一阵撒娇,“大嫂!你可不能动摇!打屁股也很痛的!你不能让我大哥打我!” 云程摸摸他头,满脸慈爱,“打是亲,骂是爱,你大哥疼你。” 庆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晚热闹的后果是,隔天叶存山从外头买了早餐回来,一屋子人还在继续睡。 因为夜话聊得晚,惯来自律早起的庆阳都起晚了,早上匆匆收拾完,只拿了叶存山递过来的两个大包子,就快步往纸铺赶。 叶存山推开里屋门一瞧,存银睡得跟八爪鱼一样,胳膊腿儿都在云程身上压着。 云程睡觉很老实,睡前什么样,睡后什么样。 觉得不舒服,迷迷糊糊醒了还会看菜下碟。 要是叶存山,他能呼一巴掌过去,顺便说叶存山好烦。 看见是存银,他就不厌其烦,一次次把小孩儿的胳膊腿往下挪。 叶存山看了会儿,心眼儿里都在咕噜噜冒着酸泡泡。 云程果然喜欢小孩子。 两哥儿在睡,他就先收拾别的东西。 像家具这些带不走的,就留着给庆阳他们继续用。 剩下的木柴、蜂窝煤、米面、鸡蛋,这几天吃不完,也能留下。 其他像炉子、小铁锅这类带着不容易磕碰的,他们能拿走。 仔细看看,也就里屋两人的衣物杂物需要收拾。 他开了竹箱,轻手轻脚往里叠衣服。 云程时不时就会被存银压着,睡得不怎么沉,听着动静睁眼,看见叶存山,就不睡了,揉揉眼睛说:“我昨天知道你怎么揍存银的了。” 叶存山“嗯”一声,“你也想揍?” 云程闷笑,“我才不揍。” 对小孩儿屁股没兴趣。 他笑起来,叶存山就看他。 云程侧过身,脸朝外躺着,头发散披着,惺忪睡眼里都是柔情,说话不正经,“我想打你屁股。” 叶存山额角青筋跳了跳,他问云程是不是在给他挖坑,“你嫌我烦了?不想跟我睡了?想随便找个由头继续让我睡别处?” 听听这三连问,就知道叶小山多委屈了。 云程笑眯眯从被窝里抓出棉花娃娃。 他昨天没拿自己的娃娃,这是存银的丑娃娃。 存银小屁孩儿有了娃娃以后,就要抱着娃娃睡觉。 睡着了,娃娃就在被窝里咯着人,被云程揪出来的。 现在拿得顺手,他也把娃娃裤子扒了,学着存银的手势打了两下。 又笑,“就这么打。” 叶存山真希望夜里胡闹的时候,云程除了骂他以外,也能有这个贼胆。 就会白天嘴花花,算什么好汉。 他埋头继续叠衣服,把云程放首饰的木盒子放在衣服中间裹着,前后左右的堆叠,不让里头首饰磕碰着。 云程嘴花花时,就想要人给个反应。 没有反应,他就觉得没意思。 随手rua娃娃,叶存山也不理他,云程就磨磨唧唧爬起来,下床走到叶存山身侧蹲下,撞撞他胳膊。 “叶小山。” 叶存山差点被他逗笑,仗着脸黑,忍住了。 云程又叫他,“叶小山,你是不是生气了?” 叶存山哪能生气。 跟云程也生不出气。 他等着云程要说什么呢。 看他是不是要对把夫君赶下炕有什么反省。 结果云程也学着他昨天回县路上干的事儿,不按套路出牌。 云程毫无预兆的,在叶存山屁股上拍了下。 然后光速站起来,大声喊存银:“存银!你大哥回来了!” 存银小孩儿,精神头足的时候能熬半宿,白天赖床的时候又雷打不动。 这一声喊出,他只翻了个身就继续睡。 云程看得心口拔凉拔凉的。 叶存山把手里衣裳扔竹箱,站起来高高大大一个人。 影子明明是斜着朝向别处,云程都觉得他整个人被笼罩住了一样,小脸僵硬着,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跟叶存山讨价还价。 “要不,你也打我一下?” “轻点。” “只能一下。” 叶存山走到他面前。 云程吞咽口水,喉结滚动。 想想,他说:“不然今晚你也罚我不许睡炕?” 叶存山真笑了,“这是罚谁呢?” -- 第262页 看他笑,云程就放松了。 就说嘛,叶小山怎么会跟他计较这等小事。 结果下一秒,云程就被拉到柜角堵着,叶存山大手往下一落,云程就下意识绷紧身体。 柜子窄,但柜门开着,能再遮挡一个人,存银醒了,也不会立刻看见他们。 而明明大声喊,都没把存银喊醒,云程此时却抿着嘴巴、捂着嘴巴,一声不敢泄。 实在是后头叶存山太过分,云程才隔着自己的手掌小声提醒他:“说好了,只许打一下。” 叶存山没点头没答应,也默认了,就当听了云程的。 但他钻空子。 “打一下的意思是不是一落一起?” 云程抬眸,杏眼里雾气蒙蒙,两个小小的叶存山映里头都显得模糊。 叶存山说:“我手放下了,我没拿起来,这一下就没完。” 太不讲理了! 云程被堵柜角,跑不掉又躲不开。 他一不做二不休,松开了捂住嘴巴的手,回敬叶存山一巴掌,落下去,他也不松手了。 叶存山怎么动,他就怎么动。 学得可好。 被人摁在墙角咬了又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九千,明天补字or2 我腿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肿很大一片,那个药是无纺布敷,很容易掉,我就改了码字姿势,今天时速很慢,也没来得及分章,实在不好意思! 今天就这些了,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77章 云程还有习惯改不了。 比如清早起来没刷牙,是绝对不能亲嘴的,亲了要气哭。 叶存山就避开嘴,看哪里顺眼咬哪里。 等到存银起来时,云程把脖子都捂得严实。 没有高领衣裳,他临时拿块布缠脖子上的。 存银见过围巾,冬天时云程有一条,他疑惑:“大嫂,你冷吗?” 云程目光幽幽,“我早上叫你,你怎么没醒?” 存银挠头,“昨天睡太晚啦!” 云程就出去找叶存山说,“你看他小孩子一个,还熬夜,是不是欠收拾?” 叶存山先是笑,又觉得云程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要他去揍存银,稍一琢磨,再把今早的事儿想想,他就回过味了。 “你以前拦着我,是怕我把孩子往死里揍?” 云程老实点头。 他知道的打孩子也有比较温和的,但刻板印象吧,总觉得山村不重视教育,各方面都很糙,孩子不听话就打,下手没个轻重。 所以他一直挺怕叶存山去揍存银的,拦得真情实感。 昨晚才得知真相,他就觉得没必要拦着了。 凑一块儿聊起这个,他顿时忘记早上被欺负的事,还跟叶存山说:“最近忙,就算了,等到府城安家后,你还是得好好教教他,我看他傻兮兮的。” 傻兮兮的云程,说存银傻兮兮。 叶存山嘴角弧度就没下来过,“你好意思说他?你瞧瞧你,我还怕你去府城被人拐走了。” 云程说:“我有你盯着。” 叶存山心里舒坦,答应了。 下午他去了趟码头,请人过两天来帮忙搬东西。 同时去首饰铺子问手镯的事,“我们要出发去府城了,你这边再不好,给个半成品也行,我带到府城那边,再请匠人做。” 小伙计不同意。 “半成品咱们也不退钱,你们出了那么多银子,拿这么个玩意儿走,师傅们名声都要砸了!” 他这铺面还讲名声? 看出叶存山意思,小伙计板着脸道:“咱们铺面只看银子,其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但咱家的手艺人可都是好的,都是各个大城请来的,还有京都请回来的师傅,这名声不能坏。东西在做了,你给留个地址,我们做完给你送去也成。” 他们铺面叫南北首饰,能在码头开铺子,首饰自然是南北通行。 捎带去别的地方可能不太方便,是府城就完全没问题。 叶存山身上有契据,现在也有秀才名,往后前途谁也说不准,这家老板没必要为几十两银子得罪人,就又要人写了张保证书。 手镯打好,给他们送去,因为工期超时,不收路费。 这一天,云程也带存银买了些东西,去元墨家拜访。 他跟柳小田交好,一直以来也把元墨当先生。 积攒了问题没当面问,也请柳小田带回去转交,一来二去的,两家关系也越发亲近起来。 更别提元墨现在也在写小说,按照叶存山说的柳文柏的经历,元墨以后也有机会去府城的。 他今天过来,一是道别,二也是想看看他们意思。 “你俩在蔚县这边限制多,若元先生往后能被请去府城,你们就过去算了。我听说柳公子现在住的是杜家提供的小院,就写稿子。若能去,你这手艺也能拿出去挣钱,想要元先生再进考场也好攒银子。” 柳小田自然是心动的,可是元墨的话本还没有动静,他不自信。 “不知怎么回事,我私下打听过,你堂哥叶延之前的话本也是跟着《赘婿》一起送出去的,没多久就有消息传回了,这次压太久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说没底吧,书斋余掌柜的又叫元墨过去试稿,元墨现在手头稿子比云程还多。 -- 第263页 一是上回他跟云程嘀咕了几次,云程提供了些思路,元墨现在在写另一本咸鱼小说。 具体的柳小田没问出来,元墨说写得不好,想等收尾整体看看再告诉他。 二是书斋要他写的双才子线小说,目前试稿也要有一册的内容,小几万字。 云程赘婿收尾以后,手头就没得写了。 云程垂眸想了想,问他,“那书斋有没有让他继续写咸鱼书生的下一册?” 柳小田回头看眼屋里,存银这小孩儿半点不怕生,知道元墨是云程的先生,誊抄过话本也自己写话本,现在正缠着人给他讲故事。 柳小田这才压低了声量给云程说:“他不让我知道,我偷偷看的,好像他在写的还是咸鱼书生。” 元墨不想说。 柳小田偷看了也不确定。 但云程有了猜测,这跟许多运营方式挺像的。 他给柳小田说:“元先生的这本《咸鱼》应当不会比《赘婿》差,他的书早就跟着上一批次的书发出,压到现在,还有一个可能,是要等《赘婿》的热度下去一些,再衔接《咸鱼》继续卖。” 这样杜家书斋一直有火爆话本推行,工匠伙计们能一直有活干。 等到《咸鱼》告一段落,下一本的双才子线故事也该发表了,还有云程在准备的新书。 相当于是把空档期填上,跟叶延那本《家有福妻》是不一样的销售策略。 叶延那本是短篇,只有一册,刚好在《赘婿》前几册最能调动读者怒气值时,发出去给人舒缓情绪用。 柳小田长长叹口气,“希望如此吧。” 这几天云程他们回村里,柳小田在家没闲着,进屋给云程拿了些东西出来。 衣服要扯好布料,他现在是扯不起,云程自己也会做衣服,柳小田没代劳。 他给人缝的布鞋,主要是给云程缝的,叶存山没有。 “我看你爱穿,外头买的也没自家做的舒服,给你把底子缝得厚,踩到石子不疼。另外做了两坛子咸菜,你们早上爱煮粥,夜里爱热馒头,这咸菜能搭着吃。” 其他的就没有,他这家庭条件,给人践行拿不出好礼。 云程很开心。 现在是在柳小田这边,不是柳小田去他家里上工,赶着要走的时候,他说话也直接了些。 “我看你之前跟我好客气,还以为你没把我当朋友。” 柳小田抓抓脸,“有的,就是怕没了界限。” 没界限,容易闹矛盾。 他还挺珍惜在云程家帮忙的日子,事少,银子足,平时气氛也不错,他空了还能做些自己的事。 云程还教他织毛衣,也给元墨出主意。 说起这个,柳小田想起来一件事。 “余掌柜说的,说那本试稿的话本是你写的故事线,如果元墨想写,看是把故事线一次买下来,还是给出分红,元墨试稿前就让他想好,我俩商量过,是给分红。” 分红就要看书斋那边的商议,确定份额。 有这话,云程觉得元墨这次试稿八成稳了。 下午就在他家坐了会儿,闲聊中柳小田几次想说什么,张嘴又没能说出口。 等到云程带存银离开,他才回屋跟元墨叹气。 “要是咱们也能去府城就好了。” 别的县城安家费要低一些,他跟元墨至今没攒够银子。 能去府城,就有杜家收留,他们压力要小一些。 柳小田对自己厨艺自信,就是摆个小摊,他也能慢慢把日子过起来,在蔚县耗着,真是没劲透了。 周边邻居,夫夫俩熟悉的人,除却书院认识的,其他都冷眼瞧着他们。 元墨前阵子拿了润笔费,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买了双小皮靴,怕他雪里来去走着湿鞋冻脚,那一阵他又心疼又甜蜜,但糟心话也听了不少。 现在是看开了,天气也过了穿皮靴的时候。 元墨洗了毛笔,将笔尖毛聚拢,拿小剪刀剪掉炸毛的一两根,跟柳小田说:“问题不大,一本书得一百两就能去的话,我们应当就比他们晚两三个月。” 柳小田目光狐疑,“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元墨笑笑,“程哥儿给你说什么了?” 柳小田才不说。 元墨都不告诉他,他也要藏着。 元墨就说:“有点消息,但是不到结果出来,我也不知好坏,不是故意瞒着你。” 怕期望太高,到时没达到预期,失望更浓。 说要等一册写完,也是因为他自己写完不算,要审稿。 余掌柜那边如果同意,他的《咸鱼》不说跟《赘婿》比较,至少不比柳文柏的《神女伏妖录》差。 说有把握,则是因为杜家书斋其实是有固定的才子约稿的。 这次能把云程写的故事线交给他来,肯定不是因为认识、推荐这种关系得来的,还有其他评定。 最可能就是《咸鱼》那本写得不错,是加分项,所以书斋优先考虑他。 柳小田不跟他打哑谜,心里有事儿也不白耗着等,出去继续做肥皂团。 他这几天除却给云程缝布鞋外,就是在做肥皂团,是基础款,不加香料的,成本很低。 现在天热起来,又有很多人在做蜂窝煤添进项,做蜂窝煤手很难洗干净,有肥皂团就好许多。 -- 第264页 这东西又小,是消耗品,他跑勤快一些,做完的肥皂团都能卖完。 元墨也停笔帮忙收拾东西,云程带给他们的礼精挑细选。 笔墨是元墨会用到的,价位适中,送先生正合适,也不会给人压力。 给柳小田的有手脂、胭脂,还有些羊毛线、棉花娃娃材料包。 都是根据他们性格需求来的。 元墨想想,他不好送云程什么礼,回屋翻自己装书的竹箱,从里头拿了几本要翻烂的书出来,问柳小田还去不去云程家。 “去的话,就把这书给他捎带过去吧,我这书虽烂,但上头批注详细,他家夫君没个好先生,能有这批注本,也能省些事。” 这批注,不是外头卖的那些,而是他以前在书院时去请教书院几位先生,结合已有的批注本,把几位先生的不同理解加进去,也有自己对此的看法,出过小题的句子他都单独标出,里头夹纸配了文章。 有些是闱墨合集上抄录的,有些是书院学子写的。 闱墨合集是全部摘录,书院学子写的,多半只记了开头破题。 柳小田问:“你真不想考了?” 元墨说:“都背下来了。” 距离下一次还有好久,柳小田不多问,洗手后,拿了个布包,把书都包上,当天就去了趟云程家。 云程跟存银在纸铺,他跑空后去纸铺才跟人碰上。 “书比较破,但他标注多,你们看看有没有用吧。” 这年头旧书都能卖出价,更别提这种标注清晰详细的,云程哪里能要。 柳小田就说:“他说他背下来了。” 读书这事,元墨不会随口胡诌,说背下就是背下了。 云程还想给银子,柳小田没要,“我跟他要真能去府城,还得麻烦你们收留一阵呢。” 东西送到,柳小田也不多留,只说等出发那天,他会去送。 晚上云程他们是在纸铺吃饭。 庆阳拿了银子,又请原来的牙行叫人帮忙跑手续,把房屋的契据转出。 后院那间大屋子他跟存银都要搬出来,最终就给小飞住。 他能来县里务工,又得了这么一个差事,家里人也高兴,拿了银子给他,那个原本是给存银打的大衣柜,他给买了下来。 其他没什么需要再说的,晚上吃过饭,纸铺还给送了一箱好纸,算下来得有十刀。 叶粮说:“族里给的,你到府城后也好好读书。” 氏族村落要比一般散姓村庄多一些宗族荣誉感,大头的费用族里出不起,这纸还是能给。 叶存山劲大,拎着就走了。 存银今晚不跟他们走,在出发之前都要暂住这边,也把自己在纸铺的行李都收拾好。 路上云程提着小灯笼,频繁扯脖子上的布,对叶存山今早的行为相当烦。 “我今天都要热死了,脖子上肯定悟出了痱子。” 叶存山不知错,“我都说了上头没留印,你非要捂着。” 云程扯下布头,指着脖子,要他看上头的小草莓,“不留牙印就叫不留印了吗?你还想给我咬破皮啊。” 叶存山看一眼,对自己的杰作挺满意。 “我知道了,待会儿回去,换个地方留印。” 云程嫌弃死了,不接话头,问他还有什么事没办完,“杜家那边不用打听了,他们应该是想先试水两本看看效果,然后才会让我去当编辑。” 别的事,他想不起来还有什么。 叶存山倒还有件事,想去南边煤铺子看看。 蜂窝煤的法子是云程画出来的,匿名送来的一筐煤也得到了解释,不是有意送煤过来,而是根据登记册送来的。 这一阵过去,没其他动静,叶存山几乎要信了孙阳的说辞。 关系到云程,他临走前就想再去确认一下。 煤铺子有万掌柜来坐镇以后,孙阳跟徐风都无法再搞小动作。 送煤炭露马脚被叶存山问过后,他俩也没再私下送过,就当是普通客人照常往来。 主要也是送货有人轮班,孙阳不一定能给云程送。 最近这段时间,孙阳跟徐风私下商量过几回,觉得恩人也不想他们这样偷摸摸报恩。 装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所以叶存山隔天去打听时,他们口风都很一致。 这最后一件事确认妥当,他们也到了要出发的日期。 一清早,在码头请的几个汉子就来敲门,叶存山让云程去纸铺找存银,“回头我去接你们。” 存银东西少,到时候他自己都能拿。 码头这边还有杜家的人,是杜家管事使唤人,杜知春夫妻俩要晚点过来。 东西搬到下头船舱,叶存山跟管事简单寒暄两句,就去纸铺接云程跟存银。 叶粮叫庆阳送一程。 再到码头边,就热闹起来。 杜家一家子都在,县老爷都穿常服过来了。 元墨夫夫俩跟罗旭在旁边等着,庆阳过来叫了罗旭名字。 存银抱着小包袱,望着罗旭嘿嘿嘿傻乐。 他住纸铺赶工,给庆阳把棉花娃娃最难缝的五官和头发绣好了,后面庆阳自己缝合填充棉花,就有第二个娃娃了。 是按照庆阳的样子来做的。 庆阳对玩娃娃这事还有顾虑,想把照着他外貌缝的娃娃送给罗旭,再说他手里也有一只。 -- 第265页 这样就不算玩弄,免得夫君多想。 罗旭被存银笑得莫名,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瓜,要他去外头别瞎跑,“跟在你哥嫂身边,别随便跟陌生人走。” 存银知道的,麻溜儿点头,比几个大人都先上船,上去就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哇!船好大!河好宽!” 逗得下头的人都没什么离别愁了。 杜先生最不放心杜知春的性格,杜知春对自己倒挺自信,“我又不是不会看眼色。” 柳小田则和庆阳一起,跟云程说话,“你们去外头别急着请人,先自己辛苦些,存银也能帮着点,熟悉了再找,不然你家夫君平时不在家,你跟存银两个小哥儿,可斗不过人家那地头蛇。” 到时候花钱请个祖宗进来,找气受。 云程应下。 叶存山跟元墨实际没见过几回,是两位夫郎从中联系,算是隔空交友。 他俩一阵无言,看旁边人都聊得热闹,叶存山强行点亮社交技能,还拉着元墨走远了些,请教他:“话本怎么写?” 元墨:??? 等船出发后,送行的人就表情各异。 元墨是杜先生的学生,最近杜先生听说他能写话本挣钱,家里好转,也想关心两句。 看他表情恍惚,还以为这性子慢慢悠悠的学生,终于被其他同窗激出了科举壮志,为今年没能参考而可惜失落,还拍他肩。 “没事,来年再考!” 元墨:? 船上众人要分配船舱。 存银还太小了,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杜知春照顾他这一家三口,分了一个大船舱,里头左右两张木板床,两个小哥儿睡一张,叶存山睡一张,能先凑合。 要是嫌挤,能再找空船舱休息。 三人都没嫌弃。 叶存山是真不放心他俩,能陪就陪。 至少第一天,先将就着挤挤。 云程晕船严重,上来买了好些酸味的东西。 最酸的是一种跟枣子差不多大小的青果,舔一口都要掉眼泪。 叶存山怕他酸倒牙,没法吃东西,就把青果给他泡了水,降低酸度。 这里船舱是在甲板上的小房间,跟上回去的商船不同,味道也没闷臭发馊,云程晕船反应不重。 躺下眼睛一闭,就当睡摇篮了,还挺犯困。 存银看他不舒服,对叶存山指指点点,“大嫂晕船,咱们就能坐驴车过去嘛。” 驴车云程更受不了,帮叶存山解释:“从村里到蔚县,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没有棚子,没有软垫,大路平整还好,遇上坑坑洼洼的地段,能把骨头都颠散架,还尘土飞扬。 下雨淋着,晴天晒着。 叶存山说,路上跑快点,就比水路慢个半天,能三天到府城。 若是走走歇歇,那就说不准日子。 再碰上天气不好,路上就能耗上一阵。 云程想想就窒息,哪里肯去遭这罪。 他恹恹的,存银都不好闹腾,坐会儿又嫌弃憋闷,想出去玩,叶存山还怕他不小心落水。 云程就问存银玩不玩五子棋。 存银不会五子棋,“这是什么东西?” 云程使唤叶存山抓了白皮南瓜子和黑皮葵瓜子当棋子,在纸上拿木条比着画了棋盘。 “规则很简单,横着竖着斜着,能五个连到一起,就赢了。” 有输赢,就要有惩罚。 存银觉得这游戏简单,是他翻身的一大机会。 他想要赢家打输家屁股,这样他就能趁机打他大哥屁股了! 一看叶存山这威武样,他又缩缩脖子,要云程说输了的怎么办。 云程想欺负叶小山,又想欺负存银,贪心得不行。 他说:“输了的给我揉肩捶背。” 存银眨眨眼,“赢了呢?” 云程和善一笑:“赢了给我端茶倒水。” 存银没见过这样的,满脸抗拒不想答应,“赢了的应该有奖励才是。” 叶存山却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还玩得特别菜,一直连着输,给云程揉捏得骨头都酥了。 说是大船舱,其实三个人待里头也显得拥挤。 云程都不稀得说叶小山趁机占他便宜,反正按摩可享受。 但存银小屁孩儿连着赢,内心膨胀,终于敢对他大哥伸出反击的小爪爪,要求改规则。 “赢家可以打输家屁股!” 云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看不出来啊小存银,你还有这豪云壮志。 存银挺着小腰板,满脸神气得意。 手里抓着瓜子还嗑了起来,看向叶存山的目光满是兴奋。 “大哥,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菜了。” 谁能想到区区五子棋,你都能玩得这么烂呢! 叶存山心平气和,慢慢悠悠跟存银对局,战况胶着时,他问存银:“你怎么有这想法的?惦记多久了?” 存银当然不承认,“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咱这就是个愿赌服输的小游戏罢了!” 再多说两句,他还要炸毛,不乐意接话,认为叶存山是故意干扰他,“我本来早就可以赢了你!” 云程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睛。 叶存山不再跟存银客气,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白瓜子。 五颗瓜子串联,赢了。 存银发出了不相信的声音。 -- 第266页 他想跑,被叶存山一拎,就摁到了膝盖上趴着。 临要挨打,他还大声喊:“你要打就打,不许脱裤子打!” “大嫂还在呢!你难道想大嫂看别人的屁股?” 云程已经坐起来了,他确实想看来着。 人生头一遭,近距离围观小孩子被打屁屁。 不脱裤子打,那有什么意思。 他问:“手感好吗?” 叶存山差点就说出“没你好”三字了,及时住嘴,邀请云程:“你来试试?” 存银当场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出发啦!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第78章 叶存山他们的船出发时,陆瑛跟唐御史也终于返程。 唐御史是奉命前来,查石泽县刁民欺压县令与良民的事,这边结束,他能直接回京都。 陆瑛则是在蔚县跟他分开,要在这里确认一下他姑姑的线索。 第一站就是南北首饰铺。 他从太师府那边拿了首饰样式出来的,在南北首饰铺翻阅手镯玉佩样式后,只找到了镯子图样。 首饰铺的名声不好,死人身上的首饰都能扒下去卖,加上下属说那纸张笔迹看着,最低得有十年,他便先不声张。 北上一路繁华,府城那边都注意到了玉佩玉镯,能先不管。 南下以后,陆瑛依然先去首饰铺,打听里面人有没有见过兽头镯。 东西是见着了,镯子还在高老板闺女手腕上戴着。 是要寻线索,陆瑛怕态度傲慢起来,对方故意隐瞒线索,他会空手而归。难得摆出了低姿态,也愿意出高价把手镯买回去。 结果因为这个低姿态,让人认为他好欺负。 先是坐地起价要两千两银子,再是威胁恐吓他,不拿银子出来,就要去县衙告官。 陆瑛的纨绔之名远扬,这辈子就他不讲理欺负别人,头一回被人这么整,他给气笑了。 “我就问个价,就得必须买?不买还能告官?” 高老板笑眯眯的,“你哪里是问价?你分明是看我闺女手镯精巧,起了贪欲,要偷要抢,被我家伙计发现及时阻止,等你给银子赎罪。” 这话给把陆瑛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回头问下属,“我是刚来石泽县吧?” 这地方随便进家铺面,就是这么做生意?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后头的事他都不愿意回忆。 真去见官了,他没见过这么憋屈的官。 报了家父姓名,没人信。给出玉佩信物还被直接抢了。 再才知道人家是氏族村落,出过好些秀才,一族势大,欺压乡里。 这次跟随唐御史过去,他自是出了一口恶气。 玉佩拿回来了不说,手镯也拿到手了。 这东西还得给唐御史签文书。 说是“赃物“,从不明身份的群众手里抢来的。 溯源就到了南北首饰铺,陆瑛进来就把兽头镯图样拍桌上,“你们家卖过这个款式的手镯没?” 看小伙计年纪小,陆瑛让他叫个年长点的人出来答话。 他这两趟南下,人成长了许多。 知道除了守规矩的官员顾忌他家里,愿意给他爹几分薄面外,其他人根本不把他这少爷当回事。 所幸这间铺子不讲究,有钱好办事。 问话时,陆瑛给了一锭银子。 寻思着问不出来话,他就再给张银票。 要再不行,就只能再卖卖他爹的面子,去叫杜大人过来一趟了。 小伙计甚至没立刻拿银子,抓起这手镯样式看了几遍。 这兽头镯他们后院几个师傅都在打,他最近也每天去看进度,样式熟悉得能默背下来。 原以为别处也有同款,细看发现上面的印章是他们老爷的私章,顿时愣住。 他脑中思绪一串,就明白了过来。 小伙计问:“您是陆公子家的人?” 难怪叶存山叫个糟老头子来看了几次画册,都没找到兽头镯,原来是被人撕下了。 小伙计心里忐忑,怕摊上大事儿,“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 太师府寻自家千金的事,从十几年前到现在,除却暗访,一般都没藏着。 唐御史都回京都了,陆瑛也不跟人打哑谜,直说这是他姑姑的手镯,要他如实说,把小伙计吓得腿都软了。 他立马带陆瑛去后院堂屋小坐片刻,又去请示掌柜的,又去找老爷夫人。 前后院一阵忙碌里,陆瑛自己闲不住,在后头溜达,碰上了出来上茅厕的两位匠人,听他们说着“兽头锁扣”,心思一动,拦下他们问了样式,说想打个一样的。 样式图一出来,陆瑛就确认了。 他实在不想再被刁民欺负一次,立刻叫人去请杜禹来给他撑腰,等到小伙计带着他家老爷跟掌柜的过来时,首饰铺里都站了好些衙役官差。 县老爷也亲自过来了。 他们一家:“……” 由于叶存山跟云程都来过数次,云仁义更是在他们铺子里一待一整天的看样式图。 小伙计有意敲诈,套出信息才好往后报价,知道的东西着实不少。 他知道叶存山读书的书院,知道叶存山所在的山村,还知道叶存山今年是院试案首。 更知道:“他们好像走了……前几日来说要手镯,咱们没打出来……” -- 第267页 陆瑛闭闭眼,把府城首饰铺提供的黑面长工的外貌简要说了一下。 这别提小伙计了,杜禹都知道是叶存山。 陆瑛:?? “他是书生?” 陆瑛想到他有一天,见过一个特别黑的高大男人背着个白皮小夫郎跑得可快,然后脸皱成一团,问杜禹:“我是不是见过他?” 杜禹:“……我带你去静河纸铺吧。” 静河村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他们村子能摊上这么一件大事。 当天传回村里去,整个村都被震懵了。 叶大腿都是软的,更别提云仁义。 云仁义当天就想给自己挖个坑,先把自己埋了。 叶存山跟云程都不在。 云父已经病逝,程蕙兰在这里叫程水娘,因为她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没见着人,也九成能确定找对了。 因为叶存山带云程一起去首饰铺子,就是说要找娘亲的遗物。 再把吓得魂不附体的云仁义与李秋菊叫过去问话,其他几样首饰对比,也能再加佐证。 家里人都知道程蕙兰这么多年没消息,肯定凶多吉少,但没确认,心中总有惦念。 陆瑛得知人已不在,心口郁堵。 因为一路都有人叽叽喳喳的给他讲叶存山待云程很好,这事陆瑛也不用别的证据,他亲眼见过叶存山背着云程跑,夫夫关系不好,做不到这样。 山村出来的汉子,自己供自己读书,还舍得去首饰铺给夫郎修复娘亲遗物,这也能侧面证明他心意。 更何况,当年旧事,如今处理,也不是他一介小辈能全盘做主的。 他要京都那边来人做主,也要多了解些消息。 陆瑛知道他们这里也是氏族村落后,心有余悸,给了个敲打,“我才跟唐大人在石泽县抓了一批氏族村落的刁民。” 叶根就觉得他这人很不会说话。 石泽县的刁民关他们什么事?世上氏族村落多了去了。 但不好触霉头,只皱皱眉就让叶旺祖去外姓人家那边请几个年长者过来问话。 陆瑛在静河村留了五天,信件写出来,都有厚厚一本。 他要人快马加鞭送回京都,自己则追到蔚县去找云程。 此时云程跟叶存山才找好住处。 他们手头银子够,带着小孩子不方便,就直接找的牙行。 叶存山连着看了两天房子,第三天就带人搬。 柔娘借了人帮他们收拾搬家,弄完当天,跟杜知春留他们家里吃了乔迁酒。 杜知春喝高了,还笑话叶存山:“你之前写过话本,给你家夫郎说了没?你看看人家,写话本,给你挣下这么一套大屋子。” 后头的话他不说,叶存山也能懂。 哪像他,写个话本,被退稿,浪费时间与笔墨纸张。 叶存山哼笑一声,“哪像你,根本写不出来话本。” 杜知春就不服气了,要跟他好生掰扯掰扯。 云程不管他俩,问柔娘什么时候去府学报道,“我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比如书包书本,新衣服新鞋,笔墨纸砚,还有束脩之类的。 柔娘就逐一给他讲。 府学是官学,入学的学生根据成绩划分了等级,像叶存山跟杜知春,位列一二名,每月还能得些米粮回家。 官学不需要交束脩,但衣服鞋子有条件做新的就做,“虽说咱不讲究那些外物,可府城这边到底不一样,真碰上爱嘲讽挤兑的,平白坏心情。” 蔚县在附近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穷,穷地方受排挤多。 云程就说先给叶存山买两身成衣,他再买布回来给他做衣裳。 其他的就是要叶存山去书斋一趟,“爹给他列了书单,去报道前把书领了吧。” 进府学,才是踏上了科举第一步,往后乡试,考上举人,才算摸到了龙门。 府学还是以《四书大全》《五经大全》《性理大全》为教本,但不跟县学书院一样,专研小题,专项训练,会扩展很多其他知识。像算术与律令,就要比县学教得深。 这以外,就是杜先生提到的叶存山最大的短板,看书太少,肚里墨水存货不足,应付童生试足矣,再到更上一层,短板就尽显。 这批书单里,除却一些大家的文集,批注本以外,还有些闱墨合集与诗词韵律相关的书籍。 要他扩扩眼界,也补补精巧构思与华丽辞藻。 这些补上去,会破坏掉叶存山原本文章的质朴平实,叶存山又不擅长写诗,诗词韵律这类读物就不是为了让他学写诗,而是对句平整押韵,这样文章整体通畅,考官读起来舒服,会有加分项。 戴举人也回府城了,他老家就在这里,杜知春是要他继续给自己当先生的。 柔娘问云程:“要么你家夫君也一起?” 云程说:“我晚上问问他意思。” 叶存山比他有骨气多了,上回得个题目,都良心不安,要跟人坦白。 坦白也换来了题目,是好事。 不过现在也过了那阵,他跟叶存山心里都有数,这次能考出好成绩,戴举人功不可没。 而戴举人能教叶存山,还得是杜知春大方。 不然他家里人不会以此做人情。 一次院试不算什么,乡试开始才是真的功名路。 -- 第268页 再跟杜知春共用一位先生,考试时竞争对比,容易结仇。 送走杜知春夫妻,天色也黑了。 云程跟叶存山说:“我也在开始构思新书了,等攒下些银子,就给你请先生,你先把杜先生列的书单看看,还有元先生送来的批注本也看看,应当也就两个月吧。” 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叶存山本就是学习起来很有毅力,肯下苦功夫的那类人,任务压多了,他就不顾身体,这不行。 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先把书本都通读一遍,全当预习了。 叶存山正在记账呢。 他重新当回了一家之主,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就要记清楚。 私房钱是不能藏了,云程这没心眼儿的,一文钱都不给自个儿留,零碎铜板也数得清清楚楚,全交给他了,让叶存山对之前藏私房钱的事很心虚。 他跟云程解释,“我那时就是想攒钱给你买个礼物,找你要银子去买,那就跟你自己买的没差别,不是故意想藏私房钱的。” 云程对他好,吃穿都不缺他的,知道他不爱喝白水,平时做奶茶、做糖浆、酿酒这些都没亏待他。 叶存山去书院,兜里也有碎银能买吃喝,怕他在外头饿着。 这样算起来,其实是没必要藏私的。 云程不跟他计较这个,“我后头还要扯布给你做衣裳呢,照你这样算,那我不如让你自个儿买去。” 叶存山才不。 他记性好,家里又添了小算盘,加上看过几次纸铺跟作坊的账本,小家庭的记账本他都写得井井有条。 全部罗列上去后,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把家里安家的费用全部算出来,他露出一个肉疼的表情,在下头写下他们身上的余银。 十七两三百二十文钱。 原本说先租小院的,牙行的人透露消息,府城每年都有许多考生来,小院很俏,根本不愁租。 考试淡季,看着价好。到了旺季时,这价格能翻四五倍,到时宅子主人肯定不乐意低价租给他们,会临时抬价。 他们要是不给,就会被强行赶出去,到时满城考生,他们去哪里找地方安家? 因为有考试淡旺季,每一年屋子都能生钱,他们这小院买得还有些大,花去了大半家底。 里头还是空的。 家具跟床全要添置,米面柴油也要买,这些花销算下来,云程都不能给叶存山做衣服了。 买成衣叶存山都不要,“下个月再说吧。” 存银在外头喊热水烧好了,能冲澡泡澡。 叶存山便收了账本跟算盘,也把家里剩下的银子都装进钱袋。 云程开了衣柜拿换洗衣物,叶存山从后头抱他腰,问云程要不要一块儿泡澡。 “你都能跟存银一起泡,不能跟我泡,这是什么道理?” “我可知道,存银说你给他搓澡搓得可舒服,你给我搓澡的时候是什么样?在背后摸来摸去跟挠痒痒似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那时都在占我便宜?” 云程才不承认,“你有什么便宜好占的?不都是你占我便宜?” 才搬进新家,他也不好意思跟叶存山胡闹,让他收敛些,“存银还小呢,我跟他泡澡又没事,总不能我俩泡了,把小孩子丢一边吧?” 叶存山已经听不得存银还小这话了。 “我今年也小。” 云程拍拍叶存山手背,“你确实挺小的,你要是肯叫我哥,我指不定会答应你。” 他之前坦白时没告诉叶存山他上辈子的年龄,总觉得他活到二十五岁,还没有叶存山这十九岁的小青年成熟能干,很丢人。 叶存山看他性格猜着,也没有猜到他年纪有二十五,还当他也是十几岁。 要叫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人哥,云程是不乐意干的。 但他低估了叶存山的脸皮,“哥?程哥?你爱听哪个?” 他还从后头抱着云程的腰,这身高差合适,叶存山每句话都像耳语,故意压压声音,凑近一点,云程耳朵都被他呼吸碰红了。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这话,被存银二次叫人洗澡的声音压下。 叶存山还嫌弃不够,主动帮他拒绝了存银,“你先洗,我跟你大嫂有点事!” 存银小屁孩没想歪,还当他们是要算安家费,答应下来就自己拎水泡澡,给锅里又添上冷水,给哥嫂烧着。 屋里云程顺其自然,要叶小山继续喊他哥,“叫我云哥哥、程哥哥,也能叫我情哥哥。” 叶存山摸摸云程脸,“我好意思叫,你别脸烧熟了。” 云程没什么不好意思听的! “你快点叫,存银出来前你要哄我开心,不然一起泡澡我也不给你搓背。” 叶存山笑他天真,“你以为我要搓背呢?” 他这些年没人搓背不也好好的。 他不泡澡都行。 拎桶水出来随便冲冲不是洗? 云程从他怀里转个身,靠着柜子正面看叶存山,“那你这最少得叫十声好哥哥才能解锁福利。” 十声就十声。 叶存山还能喊得不重样,因为得到的太容易,云程瞬间兴致全无。 开始试探的两声哥哥他还脸红耳热,十声听完,他顿时进入贤者时间。 叶存山看他脸红程度,就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 第269页 他圈着云程不让他走,“我刚才念那些是让你挑的,不算喊完,你挑一个喜欢的。” 云程心跳又快起来,挑选之前先戳戳叶存山心口,手指都能触到里头砰砰跳动的心。 “叶小山,你很懂我嘛,那就叫我程哥哥吧!” 作者有话要说: 0 0 没拖到京都线,府城线就会认亲~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79章 程哥哥被哄得开心,要给小山弟弟一些甜头。 搬进新家第一天,他们先在屋里磨磨唧唧,又去泡澡磨磨蹭蹭,再回房关门好好学习,翻书实践。 弄完时夜已深,叶存山出去打水时,恰好听见打更声,三更天了。 他仰头看,天上星河璀璨,是个大晴天,云程是要睡到中午了。 早上存银起来做了饭,家里现在余钱不多,都要省着花,不能跟从前一样阔气出去买早点。 但这地段不好,出了院门就能听见外头的叫卖声,一清早就有数不清的小摊摆出来,香味一阵阵的传进屋,勾得人馋虫在肚里直打滚,自家的粗茶淡饭被衬托得寡淡无味。 云程没起来,早上就兄弟俩吃饭。 存银还没到特别懂大人之间那点事的年纪,还表示羡慕大嫂,“可以睡懒觉,我成亲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叶存山毫不犹豫给他一巴掌。 存银从云程那里学会了一个词:双标。 说是双重标准的意思。 他现在越看他大哥,越觉得这就是双标。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你想我嫁人以后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啊?” 叶存山让他闭嘴,“我从你大嫂那里听说,有人打小孩子是拿皮带抽的。” 叶存山自我纠正:“皮鞭抽。” 这不得把屁股打烂! 存银知道云广识的屁股就是被打烂了回家的,到现在腰腿都落了病根,他可算是不敢挑衅叶存山了。 就吃饭的时候小嘴巴一扁一扁的,吃着吃着就掉眼泪。 叶存山都给看笑了,“你是不是被你大嫂宠傻了?我说什么你都信?我现在要把你扔了卖了,你是不是得抱着我大腿哭?” 存银就知道那话是吓唬他的了,他擦擦眼睛,声音还带哭腔,“上船第一天,你俩就打我屁股,我还不能害怕了?” 这不就是上了贼船,远离家乡,想跑都没处跑么。 叶存山不跟他客气,正好借这个机会教训他,“你为什么挨打你不知道?那不是你自己定的游戏规则?愿赌服输,你怨谁?” 而且云程都没舍得用力,给存银一巴掌,还不如拧他腰用力。 存银更委屈了,“我哪里知道你这么不要脸,你居然骗小孩子!” 叶存山:“你是大孩子。” 存银饭都不想吃了! 叶存山要去一趟书斋,他们这住处离书斋不远,让存银今天别乱跑,“回头我带你俩去走走逛逛,自己别出去。” “哦。” 存银这下不觉得府城好了。 他本就好动,在船上憋了两天多,下船以后是在杜知春家暂时歇脚,人一家子要安置,他们是客,不好给人添麻烦。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家,大嫂睡觉,大哥出门,小孩子干活又看家。 存银叹口气,“你等着的,我也会挣银子的,等我挣了银子,我就请人带我出去玩,不要你带。” 叶存山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嗯,你自己给钱别人,叫人带你走,钱没了,人也要被卖掉。” 存银被他打击得,立马焉哒哒的。 心里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有这么好骗?? 叶存山留他自个儿反思,拿了书单跟私章,去了杜家书斋。 有杜先生作保,杜知春这位少爷又放过话,再有云程的《赘婿》畅销加成,叶存山取书非常顺利。 原本说少拿一些,多来几次,反正他也不可能一次看完,但书斋伙计特别热情,看他空手来的,还给他找了两个竹箱装。 装完不算,还要给他请脚夫挑到家里。 叶存山连忙拒绝,当场拎着竹箱走了两步,“我能拿,我自己拿就行。” 书斋伙计们对书生有刻板印象,被他这行为看得一愣一愣,再看叶存山这高大魁梧的身材,恍然大悟,也不跟他客气了。 书给了,还要请他去后院小坐,叶存山这才知道,府城书斋还不知道《赘婿》是云程写的,当他是原作者,所以招待认真。 从四大家族引出,再到赘婿真实身世揭秘,最后一册的爱恨交织,破镜重圆,这本书的口碑已经上去,前两册看了就让人想揍作者的负面情绪已经消除。 所以叶存山也不需要再替云程背锅,当下就解释了一遍。 是他夫郎写的,伙计对他也很上心。 “你们应该已经安家好了吧?听说京都那边的消息了吗?京都才子想要一本《废材书生逆袭记》,京都贵女想要一本《软饭硬吃吃不着》。” 叶存山:“……” 府城消息要比蔚县灵通,杜知春带给他们的消息止于京都才子与贵女们以文会友,隔空暗讽。以京都才子写书销量惨淡,贵女们匿名写一本还意外走红,导致京都才子想要找《赘婿》作者写一本《废材书生逆袭记》收尾。 现在他知道后续了,京都贵女们也不是吃素的,她们还真跟人杠上了。 -- 第270页 这书写出来,容易得罪人。 他跟云程小门小户,认识的最显贵的人也不过是一县之主。 那关系还比较远,人家也不会为他们承担风险。 叶存山当天没给答复,回家跟云程说起这事,想要他先换个题材写。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昨天实在闹太晚,云程还没缓过劲儿,打了个哈欠,半天没回话,目光都显得呆滞。 叶存山戳他脸,“没睡醒你起来做什么?” 存银也不会去闹一个在睡觉的人。 云程蹭蹭他手。 其实就是突然换了一个陌生城市,没什么安全感。 说了叶存山又要为他担心,就说:“有点热,睡不着。” 他中药停了,现在在吃食补的方子,还是不能吃太多寒凉食物,冰也不能多用。 不然就硝石制冰,家里也用得起。 叶存山说:“要么换个竹席?” 竹席比芦苇席要凉一些,但没芦苇席柔软。 云程怕竹席,“不要,上头起一根倒刺,扎着能把人痛死。” 叶存山就给了两个字:“娇气。” 聊几句,洗个脸,云程也能正常跟人聊正事了。 “这应该不算阎王打架吧?能写。” 每个题材的小说都有受众群体,但无一例外,除却少部分读者对部分情节起争议,大部分人都会对一些品性低劣的角色产生厌恶反感等情绪。 废材书生逆袭,本质而言也是一个怀才不遇或者有其他困境的人,解决问题,一步步走向巅峰的过程。 贵女们看不上主流话本里的书生不好好学习,只会要女人送这送那,还天下女人都对他芳心暗许的吃相。 京都才子们觉得这类书生又不代表全天下书生,也有不靠女人就能从科举场上脱颖而出三元及第的人。 这里处理,重点就在于这个书生本人的想法。 他如果是想要吃软饭,不好意思,写出来会得到才子贵女们的混合双打。 如果是有骨气,肯努力,且看得见结果成绩,即使过程中真有地位高的女人对他钟情,两方人都不会对此有大反应,因为值得。 贵女们提名的《软饭硬吃吃不着》也同理,是可以写单元故事。 古往今来多少凤凰男渣男,科举成功路就这么一条,一步步考上去,都有固定路线。 贵女们的身份也如出一辙,宰相千金是热门女主。 但凤凰男可以渣得五花八门,想必正常人都不会看上这等货色。 写出来,除却京都两方之争,外地读者也该有所反应,能引起警醒就最好了。 叶存山看他有成算,就没多劝,只转告了书斋那边的意见,“他们是说,如果要写这两个题材,优先考虑京都才子的提议。” 云程懂的。 京都嘛,一块砖头落下能砸死一片官员。 能在京都有排名的才子,多少都有些家学渊源。 那里还有国子监,汇聚各地才子,培育科举人才,说是官员培养基地也不为过。 今日才子,明日官员。 得罪不起。 贵女们都要依附家人,权势上弱一些。 稍微拎得清的大人物都不会被牵着鼻子走,两相比较,自然是贵女们好得罪一些。 可惜云程有别的见识,深知女人不好惹。 “要么都写,要么都不写。” 云程说是能写,也要看叶存山同意不同意。 他还没有彻底融入这里,知道古代各方面规矩要比现代严,怕他在红旗下养出的思想觉悟与本土思想格格不入,招惹祸端,不私自做主。 叶存山听过他的构思,觉得有可行性,谨慎起见,提了个意见:“你别急着发出去,若要两本都写,你先写完一册,我给你审稿看看。” 云程答应下来,还要笑眯眯占他便宜,“谢谢小山弟弟。” 叶存山在他脸上亲了下。 云程就顺便问他:“你早上怎么存银了?他恹恹的,一直在绣生肖挂坠,说等你有空,带咱们出去玩的时候,他顺路看看能不能卖掉挣钱。” 叶存山简要说了下早上的事,“要么怎么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带?你看他小大人一样,见着咱俩稍微亲密一点就嘿嘿嘿,要问他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你要说他不懂,他又算不上不懂。” 半懂不懂最为致命。 云程想到他看过的那个新婚手册,脸红了红,扯叶存山衣袖,“你知道生理卫生课吗?” 叶存山哪里知道这个。 云程强作镇定跟他说了些大概内容,“不知道教了会不会好些。” 存银家里没娘亲,叶存山又是个会避嫌的人,山村孩子早早就能生活自理,他肯定早就没插手存银其他私事了。 存银这半懂不懂的,云程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他也没跟村里其他人打听过。 叶存山说:“你要么先给我上上生理卫生课?” 臭不要脸。 “你懂的还不够多?你上什么上?” 云程撂下他,自己回屋了。 写作需要状态,家里余银不多,他也没急着立刻动笔,闭目养神时也在构思。 这就跟之前写赘婿一样,最初他不好表现出来,更不会写繁体字,加上刚成亲时日子难,买不起纸笔,还杂事一堆,他在脑子里构思了数月才动笔。 -- 第271页 这次要不了那么久,因为能随时记下。 题材也是云程耳熟能详,有一定套路模板的东西,可以放松点写。 思绪一放松,他就想别的事。 他们还是白身,屋子有规格限制,这院子就是一进小院,胜在盖得宽敞,正屋这边隔开了三间,中间堂屋,左边卧室,右边厨房。 外头两间耳房也都挺大,外边看着是一间,实际里头有隔断,两个耳房能当四间房用。 一间柴房,一间浴室,还能一间放杂物,剩下一间住存银,安排得很满。 主卧大小,按照云程这住惯了大别墅的人来看,其实也就那样。 但现在他们东西少,没填满,早前住的屋子又都是进门不远就是炕,下头放个衣柜桌子,都没离床很远,显得拥挤,现在换个宽敞的,他就想添点东西。 叶存山的书桌还在定制,也做得跟蔚县的暖桌一样,到时冬天能继续用。 云程起来在屋里转转,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再做个书架。 书架就做简单格子款,也不挑木柴。 叶存山现在的书不少,又从书斋拎回来两箱,全堆在竹箱里也不方便翻找。 云程也想买点书看,别的书古文多,他难读懂,时兴话本总要看过,不能总有跨时代的傲慢在。 反正也不睡觉,云程就又出去。 叶存山没闲着,正在小院里开地,准备弄一块小菜园出来,边缘扎了细竹竿、树枝围着。 另一侧他准备搭个小棚子,到时能在院里乘凉。 云程不爱出去,天热起来屋里也闷,到这下头坐坐躺躺也合适。 家禽之类的就不养,存银也有手艺,能绣挂坠织毛衣挣钱,养鸡养鸭又臭又吵,到时也忙不过来。 小院一直有租客,井不用清。 叶存山还上屋顶检查了下瓦片,把存银那屋上的几片破瓦换下,这屋子就差不多。 再下来,还跟云程说躺椅的事。 “到时做好就放小棚子里,平时就放外头。” 小棚子是用藤蔓绕顶,没跟凉亭一样,全部铺瓦盖得严实,坐下面也有斑驳日光能照下来,意境不错。 云程看他忙,进屋泡了茶给他。 存银躲房间瞧了好久,哥嫂都没人来找他,终于憋不住,也屁颠屁颠跑出来找大嫂要茶喝。 “我该准备午饭了是吧?” 午饭是粥,叶存山都煮上了。 家里还有些小青菜,也有柳小田给的咸菜萝卜,到时搭着凑合就是一餐。 存银就麻溜儿去炒菜。 叶存山明天就要去府学,说下午等太阳落山,带他俩在周边转转。 “跟蔚县一样,靠近码头的那一块区域比较乱,咱们住在书院附近,挨着书斋,旁边都是些大商铺,也有雅致的园子、酒楼,平时觉得闷,也能在附近走走。” 也能去找柔娘,杜知春夫妻俩过来,家里就常伺候他们的人跟来了,两人在这边有亲戚,日常不好时时叨扰,两家能多些往来。 下午正热时,就都不出去了。 叶存山照着计划本继续往后面打卡,存银拿着小箩筐出来做绣活儿。 云程裁纸给叶存山做本子时,脑子里杂七杂八继续想小说,想到一半,才记起他中午出来找叶存山,是想说做书架的事。 杂物间就有些废木板,叶存山执行力强,背几篇文章,起来活动筋骨时,就去挑挑拣拣,一下午两头忙,就把板子都锯好,改天拿房间里装。 晚上没瞎阔气,自家调馅儿包了馄饨,揉面团放着发酵,等出去溜达完回来,能刚好蒸馒头花卷,饿了就再填填肚子。 存银想把身上的几两银子交给家里,云程摸摸他头,叫他自己攒着。 “你放我们这儿,就一起花了,留你手里,家里真没银子了,我跟你大哥再找你借。” 存银就把银子揣兜里,开开心心牵着云程手,一起出门逛街。 从蔚县到府城,再快也要两天,而从蔚县送去京都的信件,一个来回,还得等到太师府那边做出反应,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叶存山去府学报到这天,陆瑛风尘仆仆下了船。 他这辈子没这么辛苦过,下属给他买了最新的话本,他都看不进去。 下船后,他拿着杜禹写的信,一路找到杜家书斋,问杜知春住哪里。 这么迂回的找,是因为书斋伙计跟叶存山他们还不熟,即使来取书了,也不一定知道住处。 二来则是贸然上门,显得唐突,有杜知春这边引荐,他先过去看看也行。顺便沐浴更衣,修整仪容。 杜知春家也在附近,陆瑛出了书斋没走多远,就跟云程迎面碰上,他看到这张脸,就当场愣在原地。 叶存山昨晚没闹云程,但他掌握了新的福利密码,一声程哥哥叫出来,真把自己当弟弟,晚上抱着云程温存说小话,语气软和点,云程就毫无招架之力,今天送叶存山去府学后,他跟存银收拾完家里,就要出门去裁缝铺子。 他要买布料跟线,再缝一个棉花娃娃,照着自己的样子缝,到时要送给叶小山。 叶小山说,“允许你有唧唧。” 云程都不想说棉花娃娃不需要唧唧。 存银也想要,“你绣的娃娃好看,我绣的好丑,大嫂也给我绣一个,你给我绣眼睛跟头发,我自己缝。” -- 第272页 他后头缝的娃娃已经很可爱了,但对最初的丑娃娃,睡觉都要抱着。 云程说要是布料价格不高,他就多扯点布,不行就算了。 存银说:“我也有银子,我自己扯布,你给我缝,我也想要一个好看的娃娃,照着我的样子缝就好了。” 都这样说了,云程自然是答应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巷子口,发现一个年轻男人直愣愣盯着云程,目光里被诧异、惊讶、纠结、犹豫等等情绪挤满,叫人害怕得很。 出了小巷子,就到正街,外头人来人往,存银不怕,还瞪他,“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喊人!?” 云程哪能要个小孩子替自己出头,这男人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过激反应,他拉着存银就绕开要走。 陆瑛目光还追了过去,等人快出巷子了,他才喊了声:“云程?是云程吗?” 能叫出名字,就可能认识。 云程回头看,又记不起来他见过这人。 陆瑛长相英朗,很标准的剑眉星目,这种样貌,云程见过不会忘记,他会拿来当素材库,画画的时候会用上。 他没见过,又不确定是不是小云程认识的人,就站原地没吭声。 陆瑛就上上下下打量他,嘴里也自我介绍,“我是陆瑛,之前去过蔚县,在县老爷家里住过,你夫君写《赘婿》,第四册出来时,我还给过五十两赏银。” 云程记得这事。 京都的少爷追文,他写一页人家看一页,后来余伙计来送润笔费时,比往常多出五十两,说是陆公子赏的。 云程木木道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而显然,杜家人没告诉陆瑛,《赘婿》不是叶存山写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人家怎么认识他的。 存银还在旁边猜,“你看话本就看话本,找我大嫂做什么?” 别是来揍人的。 这小巷里是住宅区,比街区安静,但也有零星行人路过,附近人家的小孩子也在小巷里玩耍,不方便说正事。 陆瑛本来说去他家里谈事,话说一半,云程跟存银同时露出警惕的眼神。 陆瑛:“……” 他闭闭眼,算了。 有警惕心是好事。 他说他现在要去杜知春家,中午来拜访。 存银就不跟他客气了,“你是不是假的陆公子?” 陆瑛上次被人质疑是假陆公子时,玉佩被抢了,还差点走不了。 这次被存银一问额角青筋就跳,眼皮子也跳,他让存银说话客气点,“是不是你让我给程文瑞捎带礼物的?” 这次在静河村待着,万掌柜自然知道,前后许多线索都有串联。 想找的人没有,但姑姑的儿子却一直跟他们有断断续续的往来。 说起这个,陆瑛还皱眉。 就云程这张脸,要真被他们任何一人看见,都不会耽搁这么久。 蔚县那么小的破县城,他甚至都看见过叶存山背云程,因为角度问题,他愣是没看清脸。 存银还跟他顶嘴,“这事好多人知道,我给人送礼,我又不用藏着掖着,但是真的陆公子肯定不会来咱们这小老百姓家蹭吃蹭喝!谁家大中午的饭点来拜访!” 陆瑛根本就没想蹭饭! 他手痒想揍小孩。 云程把存银拉到身后,“行,中午来是吧?我们等你!” 他带存银出巷子后,走远了些,看陆瑛没有追出来,才给存银说:“咱们买完布料,就去府学吧,等你大哥放学,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真的早0 0 继续写二更去,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第80章 叶存山今天报到第一天,跟杜知春一起办理了走读手续。 府学要比蔚县书院严格很多,各项规矩后头都加了“违者痛决”四字。 走路不能急,说话不能大声,衣冠整齐是基础,上厕所要领出恭入敬牌,文章要考背诵知大义,每月也有任务量。 在府学吃午饭,都有相应规矩,从这里开始,就要明礼。 若不办这道手续,内舍点名时他们不在,得天天挨打。 叶存山对此适应还不错,他最初从山野坐进学堂,比这可难受多了。 就是穿得太差,果真会被人暗讽挤兑。 杜知春都觉得离谱,他课间问叶存山,“你说我是不是比他们有眼色多了?” 叶存山问他,“你知道他们暗讽挤兑我做什么吗?” 杜知春哪里知道,他甚至不想说是有优越感。 叶存山说:“寒门学子自尊心强,一次两次能忍,天天耳边叽叽咕咕迟早要有矛盾。他们议论犯规吗?挨揍了活该吗?但被罚的是谁?” 人家不犯规,挨揍了活该,但被罚的只有动手的人。 杜知春:“你好阴险啊。” 叶存山就看他。 杜知春:“他们好阴险啊。” 他俩是今年入学的新生,府学有名额,一年就那么多,两人位列一二名,又是蔚县这个穷地方出来的。 蔚县纸价高得吓人,同样培养书生,成本要比别地高好几倍,所以读出来的人很少。 有人消息灵,知道蔚县县老爷跟杜知春一个姓氏,也故意在他耳朵边阴阳怪气过。 参加科举的人都知道,当期考生里有亲戚、友人、学生等等,考官都要规避。 -- 第273页 更何况院试是在府城考,一个县令还没这么大权力能左右提学大人。 但这么阴阳怪气膈应人,计较了人家还说你小气。 得亏杜知春心大,还笑眯眯跟人聊上了,“是啊,蔚县县令是我亲叔叔,京都礼部尚书是我族叔。” 挑衅他的人没达成目地,还被炫了一脸。 今天第一天上学,从结果来看,是杜知春的反击更有力。 他颇为得意,“叶兄,你还得多多努力啊。” 叶存山合上书本。 上学第一天,从友好攀比开始。 等到出了府学,他有夫郎跟弟弟来接,杜知春只有小书童。 杜知春当场就要跑,府学范围内不能跑,叶存山腿长,快步追上,“杜兄心疼嫂子,我懂的,哪像我,上个学,都要夫郎来接。” 杜知春理都不理他,匆匆给云程跟小存银打个招呼,就往家里赶。 存银说他这样子看着像是尿急,然后叭叭叭给叶存山说他跟云程今天遇见了一个奇怪男人。 “他还冒充陆公子,一直盯着大嫂看!还说中午要来咱家蹭饭!” 云程纠正:“是来谈事。” 跟陆瑛分开后,云程心里也有了点猜想。 他之前往程家想过,因为娘亲名字对不上,所以就当是自己多想了。 但蔚县那么小,一连来两位京都的公子,都是为了找同一个人的线索,他多注意些也是正常。 云程能确认陆瑛没见过他,但早上碰见时,陆瑛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让云程心里忐忑。 路上不好说,好在叶存山跟他有默契。 他们找手镯时,云仁义十几天都没有找到样式,这之前只有陆瑛把样式图册拿走过。 当时叶存山还想着是不是陆瑛把样式图撕下了,后来在珍藏本找到,他便没提,怕云程失望。 眼下他没多说什么,捏捏云程掌心,跟他说:“我知道了,先回家。” 哥嫂都这表情,让存银好奇极了。 “难道那人真的是陆公子?” 那他刚才还怼人了,不会被人罚吧? 话本里的大少爷们可都记仇得很! 叶存山回想了下陆瑛在蔚县的行为,没哪里出格,要存银安心,“回家看吧。” 午休时间就那么点。 杜知春回家见到陆瑛,就被交待了差事,匆匆把他送到叶存山家,做了个见证,这人就是真陆瑛。 话说得好笑,却没一个人笑。 杜知春看他家里还没生火做饭,就出去买了几样小菜过来。 米饭没有,是包子馒头跟烧饼当主食,留下就回家。 院门关上后,陆瑛不跟人墨迹,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前阵子是不是在南北首饰铺打过一个兽头镯?” 又看向叶存山:“你去年十一月份来府城首饰铺询问过玉器修复,玉饰是玉佩跟镯子。” 话到这里,他来的目的也很明确了。 叶存山看云程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样子,就代他跟人沟通,“玉佩手镯我拿到府城首饰铺问过,南北首饰铺那边也在打一个兽头镯,你来问这个,是有什么事?” 这还能有什么事? 陆瑛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这些首饰都是我姑姑失踪前佩戴的,给府城首饰铺留了样图,你当时过去问能不能修复,时间太久,师傅没立刻想起来,后来想起来,你都不在府城了。” 叶存山身材高大,面黑显凶,没穿书生长袍,说话也不文气。当时问他是不是在哪家做长工,他没否认,再问,他还说是给云家做工。 陆瑛深吸一口气,咕噜噜灌了口茶。 这云家,自然就是云程家了。 腻歪。 少腻歪一点,这事儿哪至于这么麻烦? 他都不用去石泽县白受气了。 云程发出疑虑的声音,“可是我娘亲叫程水娘,小名应该是带‘锦’字的……” 就这两样都没对起来,他们才没敢认。 陆瑛问是什么锦,“我倒是认识一个名字带锦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说这个字。” 云程说:“锦绣的锦。” 陆瑛垂眸,“哦,一个讨厌的长辈。” 云程听说是长辈,便噤声。 然后又想起来,这长辈应该跟他娘亲同辈,十几年前也就是个小丫头,能在手帕上留“小锦儿”字样再正常不过。 后头的事主要是陆瑛在说。 他有杜禹带着,背靠京都太师府,去静河村打听事情,全村配合,一些人不想说,也吓得拼命回想,全给交代了。 程蕙兰被云父从水里捞出来时,嗓子已经半哑,说话很难听清楚,那一辈的人叫他们哑巴夫妻。 外姓人很多都娶不起媳妇,她样貌太盛,在哪里都招人惦记,骂名也是那时传出来的。 当时骂她的小姑娘,现在都成了妇人,所以小云程以前也经常被骂,时时被提醒,说他娘亲是花船上掉下来的,条件好些的人家都不跟他家说亲。 云父是哑巴,吵不过云仁义,自己带回家的人,哑着护也就护了那两年。因为云仁义夫妻俩经常惦记程蕙兰的首饰,明着要过,偷过抢过,矛盾就越发激烈。 这之后,就是她生完孩子没多久,人就没了,首饰被云仁义趁机拿走了好几样,碎掉的首饰被云父捡起收好,给小云程保留,他家也是这时分的。 -- 第274页 同一户里,两个姓云的人家,在这一年,有了天壤之别。 哥哥带着个小婴儿,出来单过,屋子都是当时心有同情的村民帮着盖的。 弟弟拿着抢去的首饰买田买地买猪崽,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里面还有些细节,是程蕙兰当时一直往外跑,但又不跑出村,见着个穿着体面的人就下跪求,要拿石子跟树枝比划。 是想要人认字,帮她传消息。 但当时云仁义不知道,以为是她发疯,怕她伤人后自家摊上祸事,把人强行带回家关着,对云父也是一阵责骂。 两个哑巴,哪里吵得过他。 云程想到最初拿到手帕时,上面暗色的、被稻草腐水泡发的方块字,心口一紧。 那不会是血字吧? 这些都是陆瑛在静河村里听人说过后,跟下属们一起拼凑出来的前尘旧事。 还有更多细节,没人能解答。 云仁义跟李秋菊都不行。 他们说程蕙兰警惕性很高,只信任把她救起来的云父,其他人都不能近身。 而云仁义夫妻俩一直想要抢她东西,跟程蕙兰有交流也是骂骂咧咧,更听不懂她那破锣嗓子发出的嘶吼是什么意思。 陆瑛把整理出来的始末口述给云程听。 写给京都的信件就记录详细,每个人讲了什么,都有写。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正经大事,怕自己总结遗漏,等着京都长辈自己看。 都说完后,他问云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半个月京都就会有人过来,应该是大舅舅来。” 云程脑子还有些空,一桌菜都要凉了,他说:“要不先吃饭?” 陆瑛懵了下:“……你不信?” 云程没什么不信的,只是情绪像是会延迟,他也没想到消息会来得这么突然。 在开始打手镯之前,他好几次都想过是不是这个程家,还问过叶存山。 现在都要放弃找,觉得首饰都能拿回来,有机会做修补,能存个念想,也算他对得起这一家三口。 这时有消息,还是被他否认过数次的程家,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程说:“让我先缓缓吧。” 叶存山下午还要上学,吃过饭就要走。 他叫陆瑛一起,陆瑛哪里看不出来他这跟赶客一样的态度。 出了门,才听叶存山说:“他之前问过我两次太师府家的千金叫什么名字,咱们就是山村百姓,能这样问都是高攀,名字确实对不上,之前程公子也在蔚县,你也来过,我跟他没再往上头想了。” 是替云程解释。 云程话说得简单,别人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心思转了几个弯,对这件事是什么感觉。 陆瑛听到这个,表示理解,“行吧,我这阵就在府城住,过阵子舅舅要来,可能会带人,我买个宅子,选定好位置就给你们留信,有事就来找我。” 叶存山抓重点的能力歪了下。 当官真好,这么贵的宅子,说买就买。 他还是好好读书,以后不至于买个宅子,家里日子都要扣扣搜搜。 他俩走了,云程跟存银还坐在餐桌边发木。 存银都被这消息震傻了,“大嫂,你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他腿都是软的,碗筷都没法去收了! 云程把碗筷往前推,趴桌上想事情。 进大户人家,他觉得没什么。 他自己就是大户人家出生,见过许多大人物,也因为他跟叶存山都是分家出来的,最多带个小存银,以后有自己的孩子,凑个一家四口人。 夫夫俩物欲要求不高。 有钱就阔气些,过得精致讲究点。没钱大家都省着些花,勤快点挣。 这方面而言,他们不需要攀附太师府,要权要钱都不至于。 叶存山更是如此。 他骨头硬,科举场上能得一分资源很难,特别是他们这种家庭,不够富裕也没人脉,很多书有钱都买不到。 杜家愿意示好时,叶存山都没昧着良心收下戴举人的题目。心有不舍,也跟人坦白,说明了话本不是他写的,婉拒了好意。 这坦白最后还是带回了想要的东西,是好事一桩。 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原则,看得出性格。 所以即使认回太师府这门亲,叶存山也不会想要从里头获取什么好处。 夫夫俩都无所求,这件事就变得很纯粹,就是亲情。 云程觉得难办的点是,他怕太师府的人认为云父是乡野村夫,配不上太师府千金。 小云程没见过娘亲,是跟父亲相依为命,感情很深。 如果太师府来人,要他做出选择,他的脑袋可能会裂成两半。 他同意娘亲的坟茔迁回京都,也能认下这门亲,抛下云父就绝无可能。 虽然人已经不在了。 他忧愁时,京都太师府,程文瑞也忙完差事,终于得了闲,把陆瑛给他的锦盒打开看。 先看的画册。 画册是云程做慈善的画册,这次里头加了一页反诈骗宣传图,图样背景就是大家抢购画册时的大背景,有“黄牛”拿画册炒价。 程文瑞会心一笑,递给书童,“我爹应该在家吧?你给他送去,也看看乐子。” 他因这画册,得了圣上三道赏。 -- 第275页 画册的主人他没打听,家里感兴趣,多出一页,闲暇翻阅就当解解闷了。 书童应声,拿了就走。 人才到门口,程文瑞就翻开了《赘婿》第四册,装订了美人图的版本。 杜知秋很会搞这些噱头。 美人图都加进来了,藏中间没意思,翻开第一页就是大美人怼脸。 程文瑞立刻坐正,盯着这画看了好几眼,越看越像他弟弟程文杰。 他喊人,“墨书,你看看这个人像不像文杰?” 墨书不在书房,替他送画册去了。 程文瑞合上话本,捏捏眉心,喊来了玉香,把话本递给她:“你看这画上的人像文杰吗?” 他最近忙,有段时日没见着弟弟了,怕自己认错。 玉香是成天在府里跟小少爷打交道,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谁画的?还挺像,怎么画了个姑娘……?” 程文瑞起身,去找他父亲。 本来还想问陆瑛送东西来时有没有留话,再一想,陆瑛那阵子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的,自己都没翻过闲书,哪里能给他提醒? 他父亲皱眉看这美人图时,陆瑛在客栈落脚,也终于有闲心翻翻书。 自从被刁民欺负,他就一直没看闲书,止步《赘婿》第五册。 时隔太久,继续看,有些衔接不上,他准备重温第五册时,想起来杜知秋给他送过一本夹带了美人图的话本。 所以他又往前挪了一册,翻开了第四册。 一打开,就是张熟悉的脸。 他立时翻身坐起,骂了句脏。 “什么玩意儿啊!” 画上美人,跟程文杰能有七分像。 程文杰是他们这辈人里最受宠的一个,因为都说他跟程蕙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能认出云程,也是因为外貌。 乍一看很像程文杰,细看又像舅舅。 陆瑛又没空看闲书了,这画册都已经印了好一段时间,他怕夹杂了美人图的书流出,程文杰能闹翻天! 他吩咐人去杜家书斋打听,要他们再回蔚县拦截这批带了美人图的画册,“要是多,咱们就买下。” 鲁柏打小跟他身边,平时相处不拘规矩,还笑:“您这样真没点‘纨绔’样了。” 陆瑛叹气,“小爷再回京都都没力气搞事了,得歇个一年半载。” 鲁柏说还是要搞事的。 陆瑛看他,鲁柏说:“咱们没银子了。” 陆瑛:“……哦,先叫停,拦截,等舅舅带银子过来再给。” 鲁柏要问,也是先问府城书斋,然后才坐船又回蔚县,出发时,天色都暗了。 叶存山第一天报到,不好告假,放学就匆匆赶回家,云程理清楚思路,已经缓过来了,跟存银一块儿煮了绿豆粥,蒸了花卷馒头。 家里不至于吃糠咽菜,下午两人出门去割了一斤肉回来,晚上做了小炒肉,余下还能明天吃。 云程说:“喝粥不顶肚子,夜里你看是下肉丝面还是继续热馒头,都行。” 叶存山捏他下巴,跟他对视,云程眨眨眼,眼睛里没什么负面情绪。 他放下心,松了手。 晚饭过后存银自觉收拾碗筷,不打扰哥嫂。 叶存山把云程领进屋,问他心情怎样,“这事儿突然,我要晚一天去报到就好了。” 云程觉得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差别,今天陆瑛过来,下次京都的人还要来,总不能他们日子不过,就干等着人来吧。 他今天下午已经想清楚了,跟叶存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出来就很碎碎念,一下讲了许久。 “反正咱们不图他家什么东西,咱们不心虚,我就怕他们在爹娘成亲这件事上反对,人都过世了,要扒拉出骨灰,签个和离契。” 叶存山叫他别瞎想,“人没来呢,一切都有得谈,再说陆瑛在村里打听了那么多以前的事,还能不打听你我的事?你跟岳父相依为命长大,若他们在意你,就不会要你做出这种选择。” 不在意也没事。 叶存山能理解,接了闺女回家,不要云程都有可能。 就当这辈子没留“污点”了。 云程下午已经自我安慰过,现在跟叶存山讲一遍,不安的成分居多,讲完了就有点撒娇依赖的意思。 他没什么承受风险的能力,前后两辈子,都有人管着他,给他做主出主意,他只需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他还跟叶存山道歉,“其实应该自私一点,太师府诶,肯定有很多藏书,也认识许多名师大儒,我要是不要脸一些,硬找他们要,他们肯定给。” 毕竟他是程蕙兰唯一的骨血。 可惜,云程做不出来这事。 他占用了小云程的身体,替他尽孝可以,借用这个身份去获取其他资源利益,他就不得劲。 叶存山要是能因为一点利益就动摇决心,他跟云程都走不到今天。 说个冷血无情的话,早在云程敲开他家门那天,这哥儿就不能好好离开,离开也是被他送到王家。 他拿了银两继续读书赶考,往后他考取功名衣锦还乡,指不定都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敲开过他家的门。 正因为叶存山不是这种人,云程才敢这么直白的跟他说这事。 他亲亲叶存山,“我会努力挣钱给你请名师的。” -- 第276页 要还在蔚县时,叶存山会嘴上答应,顺便调戏云程两句。 到了府学,跟了一天的课,叶存山就知道他没空再去做别的事给家里添进项,所以答应得很认真。 他劝过叶延,警告过罗旭,该读书的时候别分心做其他,自己当然不会明知故犯。 得人好处,就说甜话,“谢谢程哥哥。” 听得云程心尖儿都酥了。 他觉得叶小山好会拿捏他。 作者有话要说: 0 0 我写得比较慢,这部分剧情着急的话,可以再攒攒一起看,大概攒个两三天qwq 今天调整作息顺利,两章一万二写完就没了,我要洗洗睡了,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81章 日子还要过。 特别是刚安家落户,叶存山才开学的时候。 聊完对认亲的看法与顾虑,两人就出来洗漱。 存银已经收拾完自己了,正趴桌上发呆,小腿吊着一晃一晃的。 云程问他怎么还不睡,“不睡也回房待着啊,这都有蚊子了。” 存银伸手挠挠腿,“我有事找我大哥。” 云程就先去接水刷牙,屋里存银还扒着门框偷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头问叶存山:“我大嫂不会要跟人跑了吧?” 叶存山问他怎么会这样想。 存银说:“我看那位陆公子好有钱的样子。” 叶存山:“你今天还说人家要来咱们家蹭饭吃,是冒充的。” 存银眼神发虚,到处看,然后小声哔哔:“那他现在不是真的么?他还说给赏银都有五十两……” 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存银怕云程进来听见,催叶存山赶紧回话:“大嫂应该不会跟他走吧?” 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对劲。 但今天事发突然,存银该是吓着了,也不敢问云程,把担忧藏了一天。 叶存山说:“不走,你大嫂还是你大嫂。” 存银放心了,拍拍心口,又踮脚拍拍叶存山的肩膀,“大哥,你要好好努力啊,大嫂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了,你再不努力,门不当户不对,小心被棒打鸳鸯!” 这就是茶楼听书听多了的后遗症。 叶存山都被他逗笑了,“要我不努力呢?” 存银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走几步,说话老气横秋,“哎,大哥不争气,只能靠弟弟。” 小孩子没有秘密,存银前脚回屋睡觉,叶存山后脚就跟云程讲了。 云程也被逗得直笑,“我明天哄哄他吧。” 跟存银处久了,就知道他性格,很多事容易当真,小孩子又不比大人,钻个牛角尖就哭了。 叶存山这回没吃醋了,还问云程今天去裁缝铺子买布顺不顺利。 买布是要缝棉花娃娃,到裁缝铺子也是想问问能不能接点私活儿。 这次接活是给存银接的,带了绣样跟生肖吊坠过去。 存银在蔚县就一直有练习,挑拣着绣工精致的拿过去,店里五百文一枚收了,说有需要再找他们,其他私活没有。 有需要再找,就是个客套话。 存银眼巴巴等着呢,人也不问住哪里,怎么找,就知道没戏。 “他们应该会叫绣娘私下仿绣。” 云程说其实不用太着急挣钱,“《赘婿》第七册只拿了基础润笔费,按照以往,再差也有五十两给我,是要这一阵热度过去,看看整体销量。京都那边的人回来,前几册也可能会再给我一些银子。” 因为前几册都结算过两次,数额不做期待。 但就算只有第七册能拿银子,他们今年过到冬天都没问题了。 府城开销再大,一家三口一年十来两银子也能够吃喝,其他就添置杂物,以及叶存山的笔墨纸张。 离开蔚县就这点不好,纸张开销一下大起来。 他们从家里带了两箱纸过来,身上银子最次也能撑两三个月,到时就算等不来《赘婿》的后续分成,也有作坊和纸铺的分红。 杜家的船还会北上,能给他们捎带过来。 到那时,云程怎么都写出两个开头了,又有新书润笔费拿。 叶存山在府城卖过纸,现在来府城以后,他不能继续在羊毛生意上挣钱,原本也是想走老路子,找同窗收废纸,回头休沐时一起废纸变新。 府学里有许多周边县城来的学子,农门学子多,卖出去不成问题。 云程说:“可以先收过来,这个步骤不难,我跟存银闲着就能把纸撕碎泡着,等你打浆。” 静河纸铺开业初期还会收废纸,那时泡树皮、沤竹都要等,现在衔接上来后,也不收了。 收废纸比直接就地取材成本高很多。 云程算算日子,“下次回家,应该就有竹纸用了。” 春耕开始后,族里分不出太多人做竹纸,加上好纸造出,他们正在量产,那批沤好的竹分了批次处理。 说到回家,叶存山也有期待。 即使秋收假期不方便回,他们过年也会回。 过年他会给云程补成亲礼,到时能热闹一场。 开学第一天,叶存山功课留了一堆。 书桌还没做好,他是把餐桌搬到卧房将就着用。 云程坐他对面,拿了元墨给的几本书出来,挑选了一本薄的,给叶存山整理。 叶存山要他睡觉去,“不用麻烦,我等看的时候自己再做摘录,写笔记就好了。” -- 第277页 笔记的习惯是去年养成的,手里纸多,就能随时记,不用什么都背下来。 他才开始记笔记没多久,舍不得在书上批注,很多内容显得杂乱,云程喜欢排版,不管电子笔记还是手写笔记,都喜欢弄得漂漂亮亮的。 他现在也分不清哪些是重点,就挑一本薄的书,给他做个样式出来,到时叶存山自己写,有个思路。 主要格式的思维导图,还有分级笔记。 另外就是,家里蚊帐灰扑扑的,偏厚。 进去以后光线不好,也闷闷的不透气。 轻薄纱织的帐子很贵,他们暂时买不起。 他自己躺里边,跟睡棺材似得,想等叶存山一起。 叶存山看看那帐子,懂了。 隔天中午,他回来时,带了驱蚊草跟薄荷,种小院棚子下边。 还找了碎瓦罐当盆,夫夫屋里跟存银屋里也都摆了盆薄荷,物理驱虫。 存银很努力的在云程面前给他吹彩虹屁,“大嫂,你看我哥是不是很贴心很懂事很有眼色?” 他还不知道他在哥嫂面前没有半点秘密可言,看云程笑,还以为彩虹屁吹到了点子上,张嘴又是一顿吹。 叶存山都替他尴尬,要他闭嘴吃饭。 存银立刻说:“对对对,闭嘴吃饭,你早点吃完早点回书院读书,你要努力,待会儿让大嫂去送你!” 叶存山问云程:“听见没?待会儿送我。” 云程笑着答应了。 他家日子没因认亲这事受到太多影响,考虑清楚就在等待京都回信。 而京都太师府,昨天看到画册后,就叫人去杜家书斋问话。 杜家书斋最近销售路子都是带着雕版跟库存,一路北上,抢占市场。 京都是最后一站,也是停留最久的一站。 他们这里没消息,本地人就没看过画册,但不保证外地没开始售卖。 原本是叫人南下,最好赶在这夹了画像的话本开始售卖前,都给拦下来。 结果当天晚上,陆瑛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厚厚一沓信件也到了太师府。 信件里写明已经找到了程蕙兰的线索,但人已经去世十多年,留下一个哥儿,现已成亲。 后头才是其他村民口述,还有云程跟叶存山的基本情况。 云程是《赘婿》作者的事,只坦白给了杜家,加上少数几个关与。熙。彖。对。读。嘉。系好的人知道。 庆阳没特地说,认为云程自己都没说,他宣扬出去反而不好。 柳小田跟元墨也没说,他俩跟云程私交不错,于公而言,还是拿钱办事,也认为这写话本的事,不至于有什么后果,就说云程在家绣花挣钱。 所以找云程认亲的事,跟话本上美人图的拦截,太师府的人是当做两件事来处理。 陆瑛说的大舅舅就是程文瑞亲爹。 程砺锋去府城找云程,程文瑞再去一趟蔚县,处理话本,顺便也看看煤铺子后续经营如何,还想再去静河村瞧瞧。 静河纸铺他知道,他还在里头买了织毛衣的法子回京。 那边教织毛衣的小孩儿给过他回礼,现在得知回礼里绣得精巧的那份是云程绣的,这缘分在里头,他过去再看看也行。 这次去,主要是私访。 怕陆瑛动静闹得大,有人故意藏着事儿没说。 父子俩要出发,程文杰闹着要跟去。 “他们把我画成了个姑娘家,我怎么不能去瞧瞧!” 美人图的画风跟慈善画册一样,不排除模仿的可能,但程文瑞心里有另一个猜测。 “程哥儿样貌应该跟你长得很像,别人照着他的脸画的。” 程文杰就不开心。 小少爷脾气阴晴不定,好的时候甜得像蜜,坏的时候供着当小祖宗都哄不好。 就说这外貌吧,他因长得像程蕙兰,家里长辈对他多有疼爱。 书香门第,又官居一品,他家门风可想而知,唯独对程文杰例外,样样都能商量着来,不爱读书,就如愿送他去武学,后来他突然想学医,也改送进太医署当了小药童。 开心时说大家疼他,闹脾气就说大家疼姑姑。 现在姑姑唯一的儿子要被找回来,样貌可能比他更像姑姑,他心里就很吃味。 “哦,有‘真品’回来了,难怪我想出去透透气都不行。” 程文瑞好生跟他解释,“这次不是出去透气的,你看看陆瑛表哥,出去一趟都憋了一肚子气,等他下次回来,京都还有谁记得他的名字?” 程文杰心有余悸。 陆瑛在京都名声大,打小就野,他俩兴趣相投,成天到处撒欢了玩。 家里疼他也管他,许多东西不让碰,都是陆瑛带他去的。 说起这个,程文杰还想到了一个好理由,“我想表哥了,他上回回来一直被拘在家里,这次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我就不跟你一起了,我跟爹一起去府城,我想去看看表哥!” 他说话不算,还立刻让人去收拾东西备礼。 要是走不了,东西放回去就是。 程文瑞知道拦不住,摆摆手不说了。 他出远门,最低是带八个人。 两个护卫,一个小厮一个书童,两个丫鬟,一个厨娘,一个车夫。 这次家里给他多加了个两个护卫,因为要拦截杜家书斋的书跟雕版,他身上带的银子多,怕被抢了。 -- 第278页 程砺锋就简单得多,他有官职在身,这次认亲过去,不用太张扬,免得吓着人。 得知程文杰要跟过去,程砺锋盯着他看了两眼,答应了。 程文杰被他看得心里发怵,不知他爹是什么意思,上船以后相当老实。 出发是同行,程文瑞还要跟程砺锋商量细节,他这小孩儿不能参与讨论,又干不出扒着门偷听的事儿,就找了个空位看江面发呆。 玉香撑了伞给他遮阳,笑问道:“坐这儿也不怕晒?” 程文杰撇撇嘴,“那我又不能进屋。” 不能进他爹跟他大哥谈话的屋子。 小孩么,怕被人分走宠爱可以理解。 这么多年过去,家里一听程蕙兰的消息还是会有行动,这短短几月里,陆瑛跟程文瑞都是两次南下,现在人终于找到。 找到就算了,还有一个跟他长得像的哥儿。 说是成亲了,年纪应当比他大。 程文杰跟玉香说,“他要是不好相处,欺负我,我还得叫他哥,憋屈死我算了!” 看看这一家子着急在意的样,以后真有矛盾,肯定是要他忍。 “可能有美人图的画册也不是为我拦的,不是说画像是照着他的样子画的么?那又关我什么事,说得我很不讲理一样,还特地要大哥跑一趟。” 能在一品官员的府里混出头,玉香跟人相处自有一套。 她说:“你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程文杰兴趣就被勾起来了。 玉香在蔚县学织毛衣时,是存银教的。 存银这小孩儿活泼,愿意跟人聊天说话,自豪得意的东西也会夸夸吹吹,真要说,他就是云程的小彩虹屁精。 她那阵子听得多,主要是稀奇真有人会对小叔子这么好。 存银父母爷奶都健在,怎么都轮不到哥嫂管他,但他大嫂不仅管了,还把人当亲弟弟看待,教手艺大方,平时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要给他带一份。 那一阵是在纸铺学,旁的小话也能听到一些。 因是族里铺面,里头上工的人,从掌柜到伙计,全是同族人,说个什么大家都知道,都能聊。 他们都说那造纸术是云程提供的法子。 程文杰再没见过人间疾苦,也知道把造纸术分享出去意味着什么。 都给听愣了,“他是不是傻子?” 玉香摇头,“我可不知道,但你肯定想听听他怎么会造纸的。” 程文杰真感兴趣,叫玉香快点说。 玉香就把纸铺、现在整个叶氏族人都在私下传言的版本给他讲了一遍。 说是云程家里穷,过得苦,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煮树皮草根吃,余下的东西干了,就有了纸的雏形。 这个是玉香那阵听到过的一点传言,她觉得可信度很高。 “不然他哪里知道怎么造纸?早知道,家里就不那么苦了。” 程文杰不爱吃青菜,想想青菜他都觉得难吃,云程居然还吃过树皮草根,他顿时敌意消了大半,还嘀咕:“这样说,把他接回家也不是不行,以后我不喜欢吃的青菜就都给他吃吧……” 玉香笑。 程文杰补了一句:“也能给他两块肉。” 要看云程好不好相处再做决定。 这艘船往南行驶时,陆瑛派去的人先一步到了。 恰好赶上杜家的船准备出发,又没出发的时候。 这时要拦截就很没理,加上陆瑛本人这次没来,杜禹都不想帮,“书斋开了要挣钱的,一本书的成本多少,我想你也有数。” 鲁柏懂的,先拿了两百两银票作保,“这阵子南下花销大,余下的过阵子会补上。” 也给了合理解释,“那画上的美人图,跟小程公子一个模子,这是能发,家里不至于这么霸道,但你们不是还没发吗?我们就说都买下。” 买下也能二卖,把美人图撕下,又是新书,转手出去不至于太亏,就当是商家进货了。 这事是叫了杜知秋过来谈。 杜知秋很无语,他家里也有京官,平时跟人客气就算了,这次箭在弦上临时拦截,他语气不算好,“那册子给你家少爷几个月了吧?早点说我家都没开始批量做,你们不让发,我不收银子都行,现在几个月了,你知道总损失有多大吗?这不是只算书籍成本的问题。” 他们书斋最近名声打得响,《赘婿》第七册是等到热度已经降下一半多,不怎么卖得动的时候,他这才把带美人图的合集版准备妥当。 是要再薅最后一笔羊毛,有美人图,大家对赘婿娘子的外貌有感觉,能印象深刻。 其他书斋再盗印合集卖,都比不上他家有诚意,比不上他家精致! 把计划打乱,要么不卖合集,要么撕下美人图,其他书局借此空档卖《赘婿》合集,他们前头七册打出去的名声就是给人做嫁衣。 杜知秋怎么都不想同意,“要换可以,你们现在给我再出个美人图样,我替换。” 鲁柏硬着头皮道:“也许程大人愿意提笔画个美人图……” 杜知秋气头上,想也不想就说:“别拿程大人压我,我家叔叔还是杜大人呢!” 再才问是哪位程大人,鲁柏说:“文渊阁那位。” 文渊阁那位,才气跟画技齐名。 杜知秋心动,又觉得这事儿忒不靠谱。 -- 第279页 哪个大学士能给话本里的娘子画图? 那程大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来了还不一定画,等他们,黄花菜都凉了! 杜知秋晾着人,到底没把话说死,叫人去请叶庆阳,问他还能不能画别的美人图。 叶庆阳练习时长有限,而且他跟云程关系不知道怎么变了,本来是雨[兮|團他教云程画画,大家都以为云程画画是跟他学的,实际他练习过程中,云程引导提点很多,现在他还在外头练速写。 画人要快很多,废稿也少了,关键是—— “蔚县没几个美人,我没参考,画不出来。” 杜知秋让他照照镜子,“我觉得你这就挺好,等我叫人拿面镜子过来你照照。” 叶庆阳:“……” 到县里来以后,他觉得大家审美都变得奇怪起来。 他在村里,族人都说他长得丑。 出来以后,先是云程夸他帅气,可以给赘婿男主做个参考人像。 再到现在,杜知秋还要他给赘婿娘子做参考。 他说不行,到底是说自己,他没用“丑”这个字,“我长相太英气,不合适。” 杜知秋说合适就合适,“你看赘婿娘子从头到尾的表现,就没几场温柔戏,就是要英气要飒,你正合适。” 杜知秋也会画画,他让叶庆阳坐,“这工期很赶,你不是还等着挣钱吗?咱们小老百姓可没官家讲究,咱们就挣钱,不管什么别人看见不看见的,我给你画一幅,画完你带回家能照着琢磨照着改改,尽快吧。” 因一直对外貌不自信,叶庆阳想拒绝,但内心有一点期待,没及时开口,再觉不妥时,杜知秋已经起稿。 杜知秋用毛笔画的,时间赶,就是副水墨画,没填色。 他还手动改了叶庆阳的发型,本来是高高束起的马尾,被他换成随意一条发带系着的披肩长发。 等着墨迹干时,外头鲁柏还给他们买了些吃的喝的,陪着一张笑脸,“能行吗?” 行不行不都得干? 杜知秋直言了,“我们还有一册纯画稿,赘婿娘子人气高,里头出镜很多,原本是等着跟棉花娃娃材料包一起发,存货很足,你们要拦,真的得想清楚,这价目不低。” 货品都是能畅销周边数个大城的,还不知道能被商人们带去多远的地方。 一次性吃下这么大一批货,太师府都够呛。 鲁柏眼皮子跳了跳,“还有别的?!” 杜知秋哼一声,叫人去取《名场面集》。 这还不算,他想到棉花娃娃主要是赘婿娘子的款,又让人去拿个样品娃娃过来。 鲁柏:“……” 不然还是让那少爷闹吧。 他不管鲁柏,转身给庆阳说:“你先练着,这次若是用不上,我还有其他书能用。” 看庆阳脸上有悔意,杜知秋宽慰道:“是书生男主用。” 叶庆阳稍稍放心,一回头看见鲁柏,一颗心又提起。 算了。 还是先画女装图。 另一头云程也在画画,画思维导图。 坦白过后,许多事情都好说。 记忆曲线叶存山已经用习惯了,思维导图对他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需要讲仔细点。 他也心疼云程,不让他给整理整本书。 云程都看不懂古文,上头蝇头小字的标注密密麻麻,还有夹带纸页,要他整理,这段时间能把人头发全熬掉。 恰好叶存山入学的时间赶巧,没上几天课就到了月中休沐时,他不急着看书背书,就跟云程趴桌上学这图样。 鉴于《四书五经》云程实在读不通,就把整理的初稿给叶存山看,他单独拿了纸笔,准备想个主题,演示一下思维导图。 叶存山臭不要脸,“不是还要给存银上生理卫生课吗?一起弄了吧,要是好,指不定也能拿出去投稿呢。” 比如万书斋那种地方,这生理卫生课的本子,他们都爱收。 云程一边骂他不要脸,一边还是老老实实画了。 这东西他记得清楚,是因为他亲妹妹跟他年纪相差十来岁,男人嘛,多少有些女儿奴妹控,云程又不能出去,总怕妹妹在外头吃亏,还怕学校老师讲不细致,于是把妹妹的书研究了好几遍。 既是研究,他当然认真做过笔记,到这里给叶存山画,就条缕清晰,不需要细想,就能一级级分下来。 带来的纸多,还有未裁剪的大纸。 “到时候我给你裁剪折叠,弄成折子样的大小,你也能跟书本一样装到书包里。” 在家看就能铺开,在外头看,就这一折折的翻,也方便。 叶存山只想到一件事。 云程给他做这东西,他又有得炫耀了,人傻乐起来,上个生理卫生课,他都没调戏人。 云程看不得他这傻样,脚在桌下踢他,也关心他在府学情况,“有人欺负排挤你吗?” 柔娘说的话,云程是记心上了。 碍于手头紧巴,他现在蓝衫嫁衣都没开始做,怕叶存山因为穿得寒酸被人排挤。 说到这个,叶存山就要给云程讲个乐子,“你知道排挤我的人,现在都怎么了吗?” 云程可感兴趣,但学业为重,他还在给人上生理卫生课,画图写字时简单聊聊还好,真要搭腔一直聊就不行。 -- 第280页 着急起来,下笔如飞。 也先要颗定心丸,“那你有没有吃亏?” 叶存山就在云程手里吃吃亏,在外头他报复心还挺强的,所以想想存银那性格,他就总是迷茫怎么养出来的。 他没吃亏,云程就放心。 生物课有很多节,云程只画了相关内容。 在古代,能多些东西,比现代要清晰直观。 叶存山看了图,还反复看云程,云程脸都被他看热了,叫他别看了,“我没看过别人身子,这在我们那里,教科书上就有。” 还有万能的网络。 云程还画过带颜色的图呢,这算什么。 叶存山说:“你老家那里好开放。” 这都能画出来给小孩子看。 云程回怼,“我们那里成亲,男人要满二十二周岁。“ 叶存山:? 这也太大了吧。 那还是他们现在好。 等到二十二岁成亲,才能碰夫郎,不得把人憋死啊。 第82章 叶存山学习能力强,同一个内容,云程画了导图、手动分级,给他做了两个版本,他当天就用云程整理出来的笔记试了下。 具体好不好用,他用对了没有,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出结果。 云程说:“到时也能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 他看叶存山的计划本,上面一排排的打卡都是背诵,吓人的很。 全部要背的话,他就不知道这种笔记有没有意义。 叶存山说有,“这个温习方便,也有很多书不是背全本的,能做拆分。喁稀団。” 他读书时间短,能有今天的成绩,也源于他愿意思考,用技巧去弥补差距。 短期而言是很有效的,现在到府学,要开始补短板,看的书多了,他的时间精力就不够用。 云程本来说以后能帮他誊抄文章,结果叶存山说:“书院每天还有书法功课。” 一般每天临一页纸,每页十六行,一行十六字写满就成。 被罚时例外,最低得翻倍。 所以文章字体教官也会看,到时被发现得不偿失。 云程就叹气,“那行吧,你辛苦了。” 学习了思维导图,时辰就晚了,明天休沐,能背一天书,叶存山今晚就偷闲,跟云程一块儿泡了澡,夜里抱着他亲亲蹭蹭。 云程嫌热,想推开,但推不开他这个黏人精。 叶存山还趁机提条件,“你叫我声哥哥,我指不定就松开你了。” 云程哪里不懂他? 这声哥哥叫了,就不是亲亲蹭蹭了! 骗不到他,叶存山还要激将法,“你变聪明了?” 云程拧他腰,不接话茬,转移话题,让叶存山接着说府学的事,“欺负排挤你的人都怎么了?” 叶存山也是会翘小尾巴的,云程问起他就说。 府学名额有限,今年除却他跟杜知春外,还有另外六人入学,其他人也有相熟的同窗,交情浅薄,略过不提。 他们这个时候来,就跟插班生一样,跟着已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老生一起上课。 府学规矩多,衣冠仪容,举止谈吐都有要求。 一般对新生会宽和些,前面几次初犯,教官会提醒纠正。 更严重的则是学生之间不和,争吵以至于打架动手,这个责罚就很重,当时罚过后,往后还要给文章降低一等。 月考季考都要给做考评,岁科两试更别提,事关生员评级和乡试资格。 他不想继续往上考还好,若想往上,这个大过是绝对不能被记的。 不然他以后必须保持甲等的评分,叶存山还没自信到那一步。 所以前两天忍过以后,他看这些人还没消停,就不跟人客气了。 云程支持他,“他们想断你前程,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叶存山亲亲他脸,学着云程下钩子,“想听后头的,就叫声哥哥听听。” 云程才不上当,“你不说,我明天去找杜知春问。” 他俩一块儿上学,这事肯定知道。 叶存山就老实讲了,讲之前还要说云程不如以前有情趣了,“你都不会哄我了。” 好歹捧捧啊,这多没意思。 云程憋着笑,让叶存山快点讲,“我要睡觉了。” “哎。” 叶存山只能自己伸手占便宜,得了个心里安慰,才开口。 “我看他们挺熟练的,几个人配合得很好,还会避开教官,一唱一和的,什么话能挑动情绪就说什么,觉得他们应该不是第一回 干这事。” “府学规矩如此,他们说话阴阳怪气,也不是跟人动手的理由,叫来教官也不过是言语劝诫,行为上来说,还是我们新生不讨好,会让教官觉得我们小题大做。” 所以很多人都是忍忍忍,直到忍无可忍,入了套。 前几天摸清楚规矩,知道他们平时最爱的去处,几人习惯后,叶存山就相当简单直接的回敬过去了。 刚好夏天虫蚁多,大的小的他都敢抓,耗子都逮了几只,还可惜没有蛇,只找到了马蜂窝。 云程听得满头问号,他说:“叶小山,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很像小学生。” 叶存山就当小学生。 “他们先钻空子的,我倒是想直接把人揍一顿,这后果太严重了,成天被一群苍蝇围着嗡嗡嗡也烦,简单粗暴点就挺好。” -- 第281页 后头的事就让叶存山觉得他们好像没有脑子。 “他们居然找教官告状,说虫子耗子都是我抓的,他又没证据,我反手就说他污蔑。” 那些人还自己说漏嘴,说他们结仇的原因。 叶存山就学杜知春,表现得相当茫然,“啊,你们说那些话不是提醒我规矩,是在挤兑我啊?” 他比其他农家子显眼得多,因为他黑黑壮壮,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的。 经常下地,还能拿案首入府学,在教官那里有天然好感。 那群人自己告发,加上叶存山这么一演,杜知春还给打了个配合,“啊,这些话我也听过,各位师兄不是好意教导啊?” 府学里还有其他被挤兑过的人,七嘴八舌一说,这原本过去告状,会被当成大题小做的事儿,就被教官认真对待了。 贴榜批评就算了,内舍马桶他们要倒一个月,这期间再犯事,还会记过。 叶存山现在有家室,不能随便把人得罪狠了,回头跟人碰面,就很和善的邀请他们:“我发现了一个马蜂窝,咱们一起去捣下来吧?” 谁敢去捅马蜂窝! 这件事解决,就能安安静静读圣贤书了。 云程大力夸夸,“做得好,真棒,真厉害,下次还这样!” 叶存山要他给点实际的东西,“我今天都没折腾你。” 云程顶嘴,“又不是我不让你折腾。” 叶存山:“心疼你还心疼坏了?” 为什么心疼,云程心里明白。 古代冬天他还能抗抗,出门少,有毛衣棉袄穿着,还都能坐炕上,也有暖桌,他适应良好。 热起来他就不行了。 往井里冰个绿豆粥,冰个果茶,他都不敢喝太多。 冰桶也不敢用。 这蚊帐又偏厚,室内放了薄荷也不能完全驱虫,存银每晚还进屋烟熏。 云程就怕被咬,蚊帐还是挂着的,闷得很。 所以他到府城后,就没睡过什么好觉。 刚安家那天,叶存山闹他一回,他都没睡懒觉。 这哪里还敢折腾他。 云程就说:“那得怪你,谁让你不是冬暖夏凉的体质?抱着跟个小火炉似的,我没把你踢开,都是爱你。” 真不讲理。 不讲理,叶存山给他摇扇子。 这时候就最能感觉到云程体质虚了,很容易出汗,身上又冰冰凉,冰冰凉还叫热。 冬天动一动还好,夏季还没怎么就一身汗。 家里现在没人帮忙洗衣做饭,是云程跟存银一起干,他衣服都不敢换太勤,还说想做个短袖短裤穿。 可惜哥儿就是哥儿,不能跟叶存山这大男人一样,他真这样穿了,得被人指指点点。 叶存山说可以,“你晚上穿。” 云程就开心了,开心才给奖励,告诉叶存山:“棉花娃娃快缝好了,就明天的事儿了。” 叶存山也心情好了。 隔天休沐。 清早叶存山先把书柜挪屋里,这书柜是靠墙边,弄完后云程跟存银一块儿收拾屋里,叶存山要去一趟木匠铺子,把书桌搬回来。 出去就遇见了陆瑛,他还奇怪,“你们怎么都不去找我?” 叶存山顺手就抓壮丁,“刚来府城安家,家里很多杂事要忙,两个小哥儿不方便往外头跑,我休沐就刚好干干活,你来得正好,搭把手帮帮忙,弄完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这个词说得暧昧不清,陆瑛这两次出来已经留了心理阴影,先是听不得别人怀疑他是假的陆公子,现在又听不得有关蹭饭的字眼。 他这辈子就没蹭过别人的饭! 所以他主动讲:“我帮忙吧,饭就不吃了。” 还意有所指,“你家条件也不好,我哪里能去个小老百姓家蹭饭。” 这摆明了还记得存银怼他的话,叶存山自然要帮亲弟弟,“主要是没谁会在外头盯着别人家的夫郎看。” 陆瑛:“……那是我表弟。” 说起这个,他也想问问叶存山,“你那《赘婿》写完,有人帮忙画了美人图,你知道吧?” “那画上的人,是照着程哥儿来的吗?我仔细看了好几回,不像程哥儿,像文杰。” 还解释了一下文杰是谁。 叶存山稍加思索,跟他直言道:“《赘婿》是云程写的,画是我堂弟照着云程的模样画,画完云程改图的。” 陆瑛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 不是惊讶云程会写话本,也不是惊讶画册,而是发现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有机会知道真相。 他当时肯南下,也是想借机见见《赘婿》作者的。 因为前几册实在气人,后头写的东西又很合他心意,他怕他没忍住把作者揍了,所以忍着没去见,到第四册,他还给了赏银。 陆瑛垂头看地面。 家里人肯定不会怪他,但他这段时日的经历,就果真应了他爹那句话:“你天天玩,脑子都玩掉了!” 再回京都,还是读读圣贤书吧。 他身边有人伺候,有他陪着去木匠铺子,还能一起把躺椅搬回来。 陆瑛对这躺椅指指点点,“你这不就是张竹床?一般躺椅都是藤椅,躺上去能摇来摇去的,你这中间还开个孔,这是做什么?” 本意是指指点点,说出来就被人秀一脸。 -- 第282页 叶存山还挺得意,跟着板车走时,指给陆瑛看,“这上头的弧形圈看见了吗?人躺在那里,刚好头能悬着,可以躺着洗头发。这个孔你看看,是不是跟脸差不多大?回家自己在边缘缠个软布,趴着睡都不怕憋气,适合按摩用。” 陆瑛看他的眼神逐渐不对劲起来,“程哥儿伺候你?” 叶存山:“我伺候他。” 这小躺椅,云程也没法给他踩背。 陆瑛一颗心收回肚子里,还想套话,“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疼夫郎的,我看别人家都是把夫郎当男人用的。” 时代如此,夫郎地位低,一般有条件的人家,除非早早定亲,自己喜欢,不然能娶女人都是娶女人的。 娶了个夫郎,回家也少有珍惜的。 叶存山这就不往脸上贴金,“云程待我也好。” 陆瑛又看见了书桌下头配的铁皮桶。 他很憋,很想问,但自觉这一问,就又要被秀,所以硬是不问。 不问叶存山就自己说,“你看见书桌了吗?是不是觉得这桌子造型很奇怪?” 陆瑛:“……我不觉得。” 叶存山强行要他觉得。 “冬季时云程给我做过一个这样的暖桌,下面的桶里能放蜂窝煤烧着,用这桌子看书不冷,平时摆饭菜在上头,也保温。” 一路听叶存山叭叭叭,进小院时,陆瑛脸都麻了。 他等叶存山去搬桌子,跟云程说:“你这夫君,真看不出来话这么多。” 云程知道叶存山。 跟他小学生拌嘴时话多,炫耀时话多,平时挺沉稳一人。 他不禁对陆瑛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他这是想跟你多亲近亲近。” 毕竟是大表哥。 陆瑛得了点心里安慰,还没缓过劲儿,存银听见他在给云程讲叶存山坏话,火速过来顺着云程的话给叶存山吹彩虹屁,“表哥好!我哥肯定是想跟你好好处啊,你可是我大嫂的表哥,他对别人冷淡,还能对你冷淡啊?” 陆瑛对这小孩儿心情复杂,摆摆手不愿多说。 看他跟程文杰一般大,又想起来那话本上的美人图,刚又得知云程才是《赘婿》的作者,他也跟云程套了个近乎。 “这样说,你跟文杰还挺有缘分的,没见过,改个图都能改出七分像。” 而文杰又是家里长得最像程蕙兰的孩子。 陆瑛简要介绍了下程文杰,云程没怎么,存银可酸了。 他央着庆阳跟云程,好不容易才攒够十张自己的画像,这个叫文杰的,远在京都,嘴皮子都没动一下,竟然能有成千上万张——虽然里头有重复的。 存银心里还没有“明星”的概念,他就觉得自己的画像传很远,以后怎么都是个小名人了。 羡慕之情无以言表。 听说程文杰跟他一般大,存银就眼巴巴望着云程,“大嫂,再给我画一幅吧……” 云程摸摸他头,“要不要学画画?” 学了以后,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存银很纠结,他去年到今年都在练刺绣,才从入门到精进,要再往上,不知道要练几年。 画画他有学,学的是简单图样,没到画人的地步。 这两样都是要坐下来,静心慢慢做的。 他能坐得住,就是不能一整天都这样坐着,会觉得憋闷,会烦。 云程就没强迫他,“那就慢慢来,反正你还小呢。” 存银就爱听这话,麻溜儿进屋烧水泡茶,也问陆瑛中午要不要留饭。 陆瑛哪敢留,跟云程留了家里地址后,就先回家了。 存银讷讷,“难道是被我上回的话伤到了?” 京都的人还没过来,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云程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认自己。 如果不认,陆瑛会不会翻脸。 谨慎起见,他让存银给人准备一个小礼,下回见面给他就是。 存银答应了。 下午三人都在家里,一人一个小靠椅围坐在竹床边,竹床上摆着各类物件。 叶存山的书,云程跟存银的绣筐。 云程跟存银都是在绣棉花娃娃。 存银说他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只能是生肖挂坠、棉花娃娃还有羊毛衣。 现在天热,他手里也没羊毛。 挂坠的话他还没问陆瑛生肖,不好绣,追过去问个男人生肖是什么,他还害羞,所以就绣娃娃。 原本按照他自己的模样绣的娃娃,拿到手里以后,就想照着赘婿娘子的模样来。 这个他绣出手感了,比较快。 云程让他别绣这个,“他不是说文杰样貌跟赘婿娘子七分像吗?绣过去就不是他的东西了。” 云程拿纸,画了个Q版陆瑛,让存银自己调整。 他现在这一步做得不够好,要拿炭笔在布上细细描,等云程的娃娃缝合,开始做小衣裳,他才刚拿绣绷把布架好。 娃娃绣好,云程就做广播体操活动筋骨。 过来看叶存山笔记写了挺多,让他继续学习,自己帮他把长纸按照比例折叠,首尾都留出两折的宽度,到时续纸能用浆糊粘住,也能在外贴厚封皮。 府城一天天忙碌时,京都的船还在路上。 蔚县那边已经压不住火,杜知秋临时改主意,让人把元墨的《咸鱼》拿出去顶空档,售卖时宣传他们书斋的《赘婿》合集会赠美人图,七册七张,内部还有高人气角色的图与赘婿的图。 -- 第283页 由于他们书斋的售卖方式很能防盗,第七册发出去后,别的书局也没急着出合集。 就怕杜家书斋前头六册还一起印,他们讨不了好,七本书的雕版都要花费不少功夫呢,印刷起来又不是只雕一版。 后来看见第七册是单行本,有许多书局就放了小部分合集版本出来试水,正要加印时,杜家书斋传出这消息,读者们自然要等他家的书,市面上的合集版就慢慢没了水花。 取而代之的是《咸鱼》温吞过后,日益倍增的销售量。 这销量,杜知秋已经能从本县窥探一二,码头商人如果进货多,最终都不会差。 因为题材新鲜,也是要写长篇,元墨说可能有三册到四册的样子,书斋第一批书卖空库存后,杜知秋让余掌柜给人送去了五十两。 余掌柜知道他家的事,也代杜知秋问,“你们想去府城吗?” 柳小田听见这消息,险些哭出来,元墨自然点了头。 答应,也要《咸鱼》圆满收尾才能走。 柳小田叫元墨代笔,给云程写了一封信,给了碎银,拜托码头商人顺便捎带到府学。 在信件之前,云程先收到了书斋送来的银票,是第七册后续的分红,给了一百两,说第七册比前面六册都要卖得好。 前面六册就再没分红,云程能理解,毕竟古代不如现代分成制方便,杜家这样已是厚道。 伙计跟他说:“合集版会再销售一次,到时会再给你结算。” 然后问云程新书有没有开始准备,“这书再不准备,京都那边吵架的劲头过去,赶不上东风。” 趁着有人为此争吵时,有热度,能卖更好。 云程也知道热度问题,这段时间他睡得少,平时在家都是做些散碎事情,已经构思得差不多,至少撑第一册的情节是够的。 “我最近有点事,可能要下个月中下旬才能给稿子。” 要认亲。 伙计很遗憾,“哎。” 要是云程家里穷一些就好了,像其他才子一样,可以关起来写稿子。 他看看这大院子,看看云程手里的银票,又叹一口气。 会挣钱的人,就是任性。 等到柳小田的信件送到时,京都的船只也终于抵达府城。 船在码头靠岸,程文瑞反复叮嘱文杰到时少说多看,“爹这次出来心情极差,你别触霉头,在外面没其他长辈护着,表哥都怕他,到时挨了责罚也没人哄你。” 程文杰这几天被玉香哄得极好,出来时的小性子都没了,还想去会会那个叫存银的小屁孩儿,看他凭什么得那么多夸。 听见大哥叮嘱,他便问:“爹为什么心情极差?他不是一直想找姑姑的吗?难道他不想认回那个孩子?” 他还不想叫云程哥,直呼一个准哥哥名讳又不礼貌,近日都是用“那个孩子”代称。 要接人回来,他心里酸,不舒服,现在得知可能不接回去,他也不舒服,还问为什么。 “姑姑又不在,她就一个孩子,不接回去,爷爷不得惦记啊?” 作者有话要说: qwq 这章也写多了,今天一万三,我好能写…… 今天就这些了,我也去跳个广播体操,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83章 程文杰能说这话,让程文瑞放心了许多。 给他透露一个消息:“爹是想接他回京,但应该接不回去,心情不好也有其他原因,你这几天就听我的,乖一点,让表哥带你去玩也行。” 反正别在云程那边闹性子,不论家里人多疼程文杰,这时候闹,八成讨不了好。 他给程文杰塞了只钱袋,里头满是金豆豆银豆豆,让他自个儿有钱花,到时想买个什么,不用去找长辈要,少在爹面前晃悠。 程文瑞还要赶着去蔚县拦截那批带有美人图的话本,交待清楚,他就上船走人。 程文杰还想说个什么,也不好拦,后面玉香喊他,“小少爷,该走了。” 这次过来是为私事,程砺锋没去打扰知府大人,依着信件里留的地址,派个小厮去杜家书斋问了陆瑛住处,一行人就往那边去。 陆瑛买的宅子也在书斋附近,跟云程他们的小院隔着两条街。 怕京都来人多,住不开,旁边的一间屋子他也租下来了,留作备用。 程砺锋他们来时,陆瑛已经派人把两边院子都收拾妥当。 灶屋随时备着热水,供人沐浴。 房间安排妥当后,陆瑛亲自去了一趟云程家,邀他中午去吃饭。 “大舅舅来了,带着小表弟一起,文瑞有事去蔚县,这次可能碰不上。” 今天叶存山去上学了,家里就云程跟存银两个人。 他才看完柳小田的来信,正跟存银一块儿收拾屋子,把杂物搬到柴房,腾出一间当客房。 听说这事后,他跟陆瑛商量,“要么晚上见吧?我家存山还在府学上课,我到时带他一起过去。” 猜到他会这样说,陆瑛答应了,“也行,舅舅刚下船,也能歇会儿。” 中午叶存山放学,得知后,说:“下午我请个假,咱们先把这事办妥了。” 他跟府学教官提过一回,家里出了些事,有人要到府城,到时会请假。 从被陆瑛找上,到现在也拖了快半个月。 -- 第284页 被动等人太久,他们日子是照常过,实际也被打乱了好些计划。 比如云程的新书。 他很吃写作状态,中途停笔久了就难以续上,要停就得分卷分阶段。 内容构思好了,他也不敢现在动笔,怕被耽搁一下,前头的稿子全白写。 叶存山跟存银则是担心居多。 他们说云程不会走,但京都的人没来之前,态度不明朗,程家真要把云程强行带走,他们兄弟俩也拦不住。 也怕程家不要云程,不认他,云程会难过伤心。 这事压心头,平日不说,心里也终有忧虑。 早点解决,対大家都好。 午饭后,叶存山就回府学请假,顺路去陆瑛家敲门,说下午会带云程过来拜访。 “我弟弟还小,家里没人,我会把他一起带过来。” 陆瑛答应了。 请好假回家,云程也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束发,带着同样收拾整齐的存银,跟叶存山一起过去。 就两条街,没走多久就到了。 外头有人迎,进去后,玉香也在,让存银跟她走。 她是熟人,存银见了她就不那么紧张,还捏捏云程掌心,“大嫂,我等你来接我回去。” 云程哪能听不出来他话里意思?揉揉他头,笑着答应了。 程砺锋在书房等他们。 都已经吃过午饭,有书童过来上了茶点,就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陆瑛在旁边作陪,因为他跟云程夫夫俩同辈,最近几天也跟他们相处,待这里能缓缓气氛。 不然程砺锋这张冷脸摆着,夫夫俩怕是要误会不被喜欢,不被欢迎了。 程砺锋作风严厉,平时不言苟笑,家里小辈都怕他。 他身材高瘦挺拔,面冠如玉。人到中年,只有胡须与眉间的川字纹显年纪,因平时少笑,眼尾纹路都没生出一条,胡子一刮,说他二十几岁都有人信。 他目光在云程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叶存山,叫他们坐。 个人性格原因,他办事不拖沓,不爱铺垫一堆跟人套近乎,坐下就开门见山,自我介绍,“我是程砺锋,你娘亲程蕙兰是我四妹,按辈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大舅舅。” 云程腰板绷着,坐姿端正,老老实实叫了声“大舅舅”。 叶存山跟他一起。 叫了人,程砺锋的表情才好看了些。 “这次过来,一是认亲,想把程哥儿接回京都。二是迁坟,接四妹回家。你们应该听陆瑛说过了吧?対这事有什么想法,可以说给我听听。” 云程能接受短期去京都,认祖归宗,总要祭拜祖先,他能理解。 家里还有老人健在,总不能让人家一把年纪过来见他。 常住的话,他们不行。 至于迁坟,则是他近日最担忧的一件事,他问怎么迁,怕人打马虎眼,还问得很直接,“我爹的坟动吗?” 程砺锋点头,“一起迁。” 这是云程最期待,也最不敢想的结果。 他一时都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砺锋问他,“你不知道你娘的性格吧?” 小云程都没见过娘亲,云程哪里能知道? 上回陆瑛来找他,简单说过一些。 那些内容听得人心里沉重,很像他后世看过的一些被拐相关的新闻。 苍白言语听着,脑海中都能有画面。 程蕙兰原本的性格,在口口相传中、被一层灰雾笼罩,变得很模糊。 程砺锋说:“她性烈。” 这三字一出口,他眼睛都有点泛红。 这般性格,能被人从河里捞上来,就只能是她自己跳的船。 能在静河村留下一个孩子,也只能是她自己愿意生。 当初能跪地求人,也是被逼绝境,走投无路,希望能传递一些消息回家。 云程心上涌起一股浓烈的难过,久久没能说出话。 他低头擦了几次眼睛,都擦不干眼泪。 叶存山给他倒茶,递手帕,也给他抚背顺气。 程砺锋坐上首瞧着,没插话,等到云程缓过来,才问他们対去京都的事怎么看。 “你俩刚来府城,又新婚不满一年,应当不愿意分开,若因为这个,那没关系,存山可以去京都上学。” 京都有国子监,进国子监的法子有很多种。 官学里每年都有优秀生被选拔过去,官员家里能有名额送孩子入学,富户人家还能捐赠银钱买个名额。 云程跟叶存山之前就说过,不图家里什么,这就婉拒了。 除却不想跟利益扯上关系,也跟叶存山目前的成绩有关。 他不是那种看过很多书,有很厚积累的书生。他是另辟蹊径,只熟背四书与本经,其他都涉猎甚少的书生。 府学三年,他能稳扎稳打,稳步进步,以后也能考到京都。 现在去国子监,容易心态失衡。 换句话说,就算要去,也不是今年。 若能跟程家有良好往来,程家不说,他们也会想办法提前过去。 程砺锋点点头,一句没劝。 不管云程跟叶存山的真实想法如何,拒绝就是拒绝,他不会跟人车轱辘说话,硬要说服或者试探什么。 不去京都常住,就退一步回家小住。 -- 第285页 这里云程答应得很爽快。 爹娘都要迁坟,他不论如何都该跟过去看一眼。 正事谈妥,程砺锋才跟他们话家常。 只是这家常,也聊得很严肃。 看出来云程紧张,比较怕生,程砺锋是先跟叶存山聊天。 叶存山是书生,今年才过院试入府学,还是以案首的成绩入学的,程砺锋対他有很高的期待,结果一番考验下来,他眉头越拧越深。 叶存山倒是坦坦荡荡,没有因为学识浅薄,经不起考验,就露了怯。 至于那什么读书时间短、家里穷没多少书看的理由他也不说,只适当表现出対一些尴尬、羞耻。 程砺锋又不是来找茬的,几道题目考过,就让叶存山把拿案首的那篇文章背了一遍。 叶存山没过目不忘的能力,这文章做了有段时间,照理来说该要忘了。 只是他写出来后,没想过会得第一名,隔三差五就要翻看一遍,此时背得清楚流利。 背得清楚流利,就不太正常,叶存山就如实答。 从他自己的文章里挑选东西,他答得非常好。 程砺锋是文渊阁大学士,考他一个小小生员轻轻松松,一篇文章加几个考题,叶存山长处短处,都显露无疑。 他问:“你院试时,提学大人有面试你吗?” 叶存山摇头,“我是第二批交卷的。” 人多,混在里头不显眼,提学大人来不及细看试卷,没有抓住他考验。 若跟程砺锋今天一样,各方面都问问,他案首就不稳。 单纯看卷面,其实也能从他引申的内容看出学生本人学识有限,局限在四书五经里。 但从题目本身而言,又挑不出错处,总不能因为没看见其他内容,就把他打下去,这也太过武断。 再说,这也不排除叶存山是为了整体和谐,特地挑选过的结果。 程砺锋看他一眼,“我听陆瑛打听回来的消息,说你当初救人,救人又给银子,给了银子还被程哥儿找上门,你也没什么反应,照常把人收留了,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 叶存山不觉得琢磨考官喜好,在科举场上投机取巧有什么不対。 他入学晚,起步晚,资源有限,想要出头,任何机会都不能错过。 提学大人面试他,不拿案首是小事,落榜是大事。 他没想过他会得第一。 但家里供个书生压力大,他多读一年,対家里都是很沉的负担。 其他方面,他能坦荡一些,不用别的法子去争取。 比如不白拿杜家的书本题目,也不贪图太师府的人脉好处。 但这些他能自己规避的东西,他算得仔细。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他问心无愧。 程砺锋见的人多,从他眼神里看得出这姿态不是强装镇定,给了句夸,“懂得变通,挺好。” 缺点明显,短板大,可以补,补也不能埋头死记。 程砺锋又问他平时怎么学的,除却府学教习内容外,他私下会看什么书,做哪方面的练习。 叶存山就怕今天会有人考验他,还背了书包过来。 他从里头掏东西,程砺锋就往上看了一眼。 书包还是最初云程给他做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款式,绿叶红花衬托着,看着可显眼。 用了快半年,再珍惜也洗过几次,那时夫夫俩买不起好布,这布料已经发白,细看布纹都变得窄窄宽宽,不齐整。 唯独书包外挂着的一只布娃娃很特别。 程砺锋看一眼布娃娃,又看一眼云程。 云程捧着杯子,表情一派镇定,实际脸颊温度猛升,最后不好意思,深深垂下了头。 那布娃娃是照着他样子缝的,叶存山拿到就很喜欢,想装书包里。 云程想到现代也有书包能挂娃娃吊坠什么的,虽说这饰品女生用得多,但又没不允许男人用,他就给棉花娃娃上头也编了绳结,让叶存山挂着了。 今天两人心思不在这上头,都没想起来。 叶存山拿出了计划本跟笔记本,不动声色把娃娃装进了书包。 陆瑛别开脸,看向窗外。 这対夫夫,真是不知羞啊。 程砺锋脸色却阴转晴了些。 他得知云程是个哥儿时,心里就有担忧。 在陆瑛的信件里,云程前面十几年确实过得很不好。 后来说跟叶存山成亲后,小日子慢慢过起来了,他也没全信。 因为信上明明白白写着静河村是氏族村落,叶存山也姓叶。 陆瑛都在氏族村落吃过亏,他対此自然抱有怀疑态度。 眼下来看,还不错。 所以他看向叶存山的眼神多了几分慈和。 计划本他简要翻看过几页就放下了。 这本子京都也流行,是程文瑞从蔚县带回去的一箱内页起了效果,慢慢推行出去的。 叶存山每天的学习量和自律性,他没什么好说的。 笔记本就有点新鲜,跟直接在书上批注不同,是做成了折子本。慢慢打开,里头的东西橡根线,牵着人思绪往下走。 这就是一本《诗经》的笔记,程砺锋本经不是《诗》,脑海里対此也有认知,等不知不觉翻到结尾,他才把整个折子铺桌上,摸摸胡须点点头,“这笔记做得不错。” -- 第286页 一条线串联,往外又能延伸枝干,整个笔记像一棵树,形散神不散。 程砺锋来回翻看了数次,期间手痒,想动笔给他做几个批注,叶存山眼疾手快,立刻把书包隔层的墨盒拉出来,研墨递笔一气呵成。 “请舅舅指点。” 他这表现,程砺锋就觉得他能有这个成绩,也说得过去。 两个人笔迹不同,标注很容易认出来,程砺锋不跟人客气,从头到尾都有补充。 “你这本笔记还没做完,要是做完给我,我能给你批注完。” 叶存山默默从书包里又掏了两本笔记出来,摆他手边。 云程火速接话:“谢谢舅舅!” 不图他家什么,但长辈的关心还是可以要的嘛。 程砺锋两本笔记都看了眼,合上留一边。 “行,等我批注完让陆瑛给你俩送去。” 他顺便也看看这笔记怎么做的,回京教给其他学生。 云程自己接话茬,程砺锋就把话题转向他。 “听说你现在是靠写话本挣润笔费?” 写的《赘婿》畅销各地,他离京时,京都才子跟贵女们还在由赘婿的延伸话题跟人隔空吵吵。 云程硬着头皮应话,“嗯,我就写了这一本……” 小说被长辈看见,还当面询问,这种感觉太羞耻,云程脚趾抠地。 程砺锋说他还没看过,但听许多人讨论,“说写得太大白话。” 要是云程跟叶存山同意进京,他平时也能教教云程,好好读读书,现在只识得几个字,文章经意全不通,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写文章,说出去都不好听。 云程想读书,但只想轻松的读。 他已经经历过一回高考,来这里也不参加科举,看些自己喜欢的书增长见识就够了。 结果跟人聊多了,程砺锋听说他是成亲以后,才跟叶存山学的字,后来家里堂兄也教教,再后来就是到县里认了个童生当先生,一直断断续续识字到现在,也能写出七册畅销话本,顿时觉得云程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读书又不是只为参加科举,趁着我在这里,这几天你都过来,我考考你,考完教你。” 教多少算多少。 此时的云程还不知道他官职,但依然觉得受宠若惊,并且很想把这份宠爱转到叶存山身上。 程砺锋说:“你俩一起来。” 云程便答应了。 桌上一壶茶,在叶存山被考验时,云程一杯又一杯的续,全给喝完了。 他现在想上茅房,坐原地一动不敢动。 叶存山了解他,跟人聊天告一段落,就直说想去茅房。 云程脸都涨红了,一路被叶存山牵出来,头都不敢抬。 外头小厮引着他们去茅厕,云程在里头还尿不出来。 叶存山说给他吹口哨,云程让他闭嘴,“你吹了,我更尿不出来!” 万一被人听见了,羞不羞啊! 云程让他先走,“就当我便秘!” 叶存山都听笑了,“你在我面前真是一点不讲究。” 之前晚上起夜多了,都羞得要哭呢。 叶存山说旁边没人,这后院就他俩。 跟云程聊别的闲话,把他注意力转移了,人才尿完出来,出来时脸红得能滴血。 叶存山才发现,原来云程躲里头说话不顾忌,实际还是害羞的。 他没说什么,带人去洗手。 洗手时,云程又洗了个脸。 他在里头哭过,泪痕干了凝脸上,绷着难受。 他跟叶存山解释,“那个茶好好喝,我本来是说喝一口压压惊的,结果听你们聊天,我一不留神,就多喝了些。” 发现时,小茶壶里都没水了。 云程现在都不想再回书房,“万一舅舅跟表哥聊天说累了,也要喝茶,拎起来发现一滴也不剩,我真是尴尬死了。” 叶存山说没事,“你没发现吧?舅舅一直在看你,他肯定以为你喜欢喝这茶,咱们待会儿回去,他可能会让表哥给你备一份茶叶当见面礼。” 云程自己是很喜欢喝茶的。 在现代,他家里还有专门的小茶柜给他放各类茶叶。 在古代,他就没这个条件,全是叫不上名字的粗茶,口感不好,就只能给白水添个味儿。 这个叶存山常喝,他还喜欢喝大麦茶。 云程原地踌蹴,“咱们才收到银子不久,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呢……” 叶存山领着他往书房那边去,宽慰他,“咱俩穷,心意到了就行了。” 云程想说的就是,心意也没有。 他压根儿就没准备。 才搬到府城,家里就剩下十几两银子,不知道京都的人要多久才过来,分红也要等,他不敢提前备礼,怕没等到京都的人来,他们家就米缸见底。 后来有银子了,也没多少准备时间。 直接买吧,价格很成问题。 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没诚意,自己动手又来不及。 再到书房外头,云程躲叶存山后面,里屋程砺锋还在翻阅叶存山的笔记,陆瑛已经不在了。 他俩磨磨唧唧进去,得了许可能到院子里玩,“晚上一起吃饭。” 云程陡然松口气。 又听程砺锋说:“你娘也爱喝这茶,我让陆瑛给你备上,这次出来带得不多,以后再给你送些。” -- 第287页 茶是松萝茶。 云程没想到他无意的一个行为,会引出这么一个误会。 抬头看,程砺锋那张冷感过浓的脸上都有了一丝柔和表情,云程便没解释。 他喜欢的茶叶有很多种,今天开始,松萝是最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白天写的七千字,我检查过后觉得很流水,所以删掉重写了qwq 现在去写二更,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么么哒! 第84章 说是晚饭,其实日落时分就备好了。 到饭点,存银跟程文杰两个小孩子才不情不愿扔下五子棋,洗手洗脸后上了饭桌。 程文杰现在才见云程第一面,在亲爹很有压迫性的目光下,木木叫了一声“哥”。 他脸蛋很红,一看就是用力搓红的。 存银脸蛋也红,上头还留了指印。 两小屁孩儿隔空相望,眼神火光四溅,一碰上就噼里啪啦。 程砺锋问是怎么回事。 站后头的玉香就轻声解释了一遍,中间略去一些不友好的互动,留下小孩子愉快玩耍一下午的内容。 “下的五子棋,赢家可以在输家脸上画一笔。” 五子棋规则简单,程文杰开始不会玩,一连输了很多次。 他是越挫越勇的类型,越是输越是不服气,到了后头也能赢几回。 他在家里被人宠着惯着,头一回遇见玩游戏不让着他的人,赢就算了,还连着赢。 连着赢也行,下手惩罚的时候一点不留情,一笔就能在他脸上画个圆! 程文杰当然不能忍! 所以他硬是死磕,玩到赢了一局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存银半边脸都涂黑了。 趁着毛笔还在滴墨时怼上去的,把存银都给怼懵了。 他这么不讲理,存银也不跟他客气。 原本说给他脸上画只小兔子,兔子他不想画了,他就想画只王八! 龟甲横横竖竖有纹路的那种,要画他整张脸!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下午都洗过好几次脸。 小孩皮嫩,墨迹又难清洗,用了肥皂团,也都给搓出了印子。 程文杰脸上的墨,存银画得均匀,他就是想画王八。 存银脸上则是一团糊,他输得少,一糊就是半张脸,看起来跟他连着输了一下午似的。 所以此时两人的脸看着就有差别,一个就是搓得红彤彤的,一个脸颊横横竖竖的指印,像挨了打。 程文杰怕他爹罚他,说他跟存银玩得可好,两个人是好朋友。 存银傻乎乎的,还以为下午“不打不相识”,加上他不想让大嫂刚认回家人就因此为难,所以点头应下,“嗯,我们是好朋友。” 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没打起来,程砺锋真在这时给其中一个处罚,才小题大做,加剧矛盾。 他让程文杰晚上到书房找他,“你出门在外,先生不在,今日功课,我考你。” 程文杰筷子差点吓掉。 这顿饭就吃得很家常,程砺锋虽严厉话少,但席间也没阻止别人聊天说话。 菜式是按照家常菜的规格来,荤素汤都有,也做了凉菜。 陆瑛得了眼色,期间一直给存银夹菜,说程文杰下手没个轻重,等下给他拿几盒雪肌膏擦擦脸,擦完了,皮肤就跟雪一样白,不会留印子。 存银默默往云程身边坐了点。 他大哥最近总说他容易被哄骗,别人给一点好处,他就喜滋滋翘尾巴,都不计较别人前头是不是给了他一巴掌。 这好处他心动也不敢要,不仅不要,他还把碗端起来,已经夹进来的菜就算了,后头再夹他不要。 没给陆瑛难堪,他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云程替他收下了,“谢谢表哥。” 能收下,存银就说他自己去拿,饭后跟陆瑛走,得了雪肌膏后,他从包里拿出他给陆瑛缝的棉花娃娃。 这娃娃绣了要当回礼的,他一直没碰上陆瑛,没找着机会给。 是要赔礼道歉,要这少爷不记他的仇,存银就说得很明白,“我上回不该说你是假少爷,要来我家蹭饭吃,这是我给你的赔礼,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此原谅我。” 他听书听多了,说起官腔来一溜溜的。 陆瑛额角青筋跳了跳,拿娃娃的动作很粗鲁。 “你不提这事,我都忘了!” 存银不介意,反正娃娃是按照陆瑛的样子绣的,粗鲁他也不心疼,还说:“哦,那我以后不提了,这事儿你就当没有发生过。” 然后转身就跑,去找他大哥大嫂。 夫夫俩都在院子里等他,存银过来就挤他们中间,一手牵一个,“好了,回家!” 三人背影逐渐远去,程砺锋站堂屋门口,直到他们不见影了,才叫程文杰去书房。 程文杰不想去,说他想表哥了,“我好久没见表哥,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我明天补功课……” 他就没有做。 今晚去陆瑛房里补补。 程砺锋本意就是让他收敛些,点点头没多说。 他不多说,程文杰也怕了,去找陆瑛前,先回房挑礼物。 兄弟俩都爱玩,感情很好。 陆瑛看见什么好玩的,会给程文杰买一份。 程文杰亦然。 他这次出来,让人备的礼就是这些小玩意儿。 -- 第288页 出发前目的不纯,现在再看礼物,他觉得没一件拿得出手。 因为他玩腻了,再看这些都觉得没意思。 里头最好的一件是一柄木剑。 这是他初入武学时,他娘亲找人给他做的,上头花纹精美,重量也很合适,舞起来不累又很有力。 陆瑛有习武,程文杰就拿了这柄剑过去敲门。 连着敲门又喊人,里边陆瑛才有反应。 开门时表情都是懵逼的。 程文杰还当他是没有想过自己会给他送礼物,表情有点点尴尬。 送出去后,陆瑛说:“你也给我备了礼?” 也? 再一问,才知道存银也给陆瑛送了。 程文杰:“……他送了什么?” 陆瑛指着桌上的布娃娃,要他自己看。 可爱的小物件,最多得陆瑛一句夸,比如之前见过的生肖挂坠。 要他说句喜欢,那是绝无可能。 但娃娃的脸,分明能看出他的样子,这就神奇了,他捏着娃娃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也不好说一句丑东西。 程文杰在京都都没见过这玩意儿,拿着一阵把玩。 他好奇心重,看这衣服能动,他还给脱了,脱下后他连连惊叹。 “哇,表哥,这衣服可以脱下来诶!” “表哥,你没有唧唧!” “这头发居然只有表面一层,散开以后是个秃顶!” 陆瑛:“……给他穿回去,快点。” 程文杰照办了。 虽然娃娃没有唧唧,头发也少,但不得不说,绣得挺好,衣服上的花纹都看得出用心,存银甚至给这娃娃也配了香囊,里头还放了从哥嫂屋里薅来的竹香。 这般对比之下,他那柄用过的木剑就很拿不出手。 程文杰问陆瑛,“他干嘛送你礼物?” 陆瑛实在不想再提假少爷蹭饭吃,他很烦这个,转移话题,“舅舅不是叫你去书房么?” 程文杰也不想听这句话。 兄弟俩一阵无言后,程文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存银活泼可爱,会的东西多,嘴巴甜,是个好孩子?” 陆瑛听出来他语气泛酸,还开玩笑,“他在你面前自夸的?” 程文杰摇头,“玉香以前夸的。” 玉香学会织毛衣以后,就夸过存银。 后来收到回礼,又夸过一回。 这次在船上给程文杰说起云程时,程文杰自己把人对上了,要问两句,玉香也说了,夸是没多夸,但喜不喜欢,还是听得出来的。 程文杰就不开心。 家里人说喜欢他,都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像是怕他突然发脾气。 但是说喜欢存银,还会逗他。 陆瑛就说存银傻兮兮的,“没你机灵。” 程文杰不觉得傻兮兮是个夸赞的话,心里得了点安慰,跟陆瑛打听,“今天认亲应当很顺利吧?” 他爹都留人吃完饭了,他也叫人哥哥了。 陆瑛简要说了下,“会跟我们回京都,短住几天。” 短住就应了程文瑞的说辞,说云程接不回去。 程文杰不懂,天下学子参加科举不就是为了鱼跃龙门进庙堂么? 这门亲认了,跟他们回京都,能少奋斗十年,为什么不回? 再就是今天跟陆瑛聊天,程文杰觉得很没意思,“你也好像那些大人一样了,看着老气横秋的。” 陆瑛以前听不得这话,更喜欢别人夸他会玩,觉得自己正年少,不老成才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样。 现在就想别人说他老成,说他稳重,他真的不想没有脑子。 还邀请程文杰:“舅舅要给他俩上课,我也想去旁听,你要不要一起?” 程文杰当场就走了。 还把他带来的木剑拿走了,找了个好理由,“你说话我不爱听,礼物没了。” 陆瑛看看桌上娃娃。 还好,他还有一份礼。 另一边,云程一家三口到家就立刻生火烧水,准备洗漱。 叶存山要云程问问存银今天的情况,烧水的事儿他包办了,云程把存银领进屋,存银还忙得很,要云程等等。 他先拿烟熏了两间屋子驱虫,才到堂屋坐在云程边上,跟他挨着。 说话前,存银先从怀里把三盒雪肌膏拿了出来,分了云程一盒,“不知道好不好用。” 云程开了一盒闻了闻,味道很清冽,有淡淡的花香。 存银现在就要抹,“反正有三盒,我先试试,好用我明天多抹点,不好用,我待会儿洗了。” 云程给他往脸颊上有指印的地方抹,也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存银如实把下午玩五子棋的事说了一遍,“他居然是把我当好朋友,不敢相信。” 云程欲言又止,心里的天平倾斜,跟存银说了实话,“他今天就是欺负你,没把你当朋友,不想受罚才那样说的,今天面子上过得去,你下回可别上这‘朋友’的当。” 他现在跟程文杰不熟,那孩子一看就是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要拿一个才认的哥哥的名义去教训人家,人家也不会买账。 但要存银吃亏,他也不乐意。 这小孩儿,他揍人屁股时都没舍得用力,看这小脸跟被人抽了耳光似的,他心疼得很。 存银说这是他自己搓出来的,“太难洗了,程文杰没碰我,本来是玉香姐姐帮我洗,她下不去手,洗了半天我脸上还有墨迹,我就自己搓的。” -- 第289页 这样说,云程心里好受了许多。 存银嘿嘿嘿傻乐,“大嫂,你是不是心疼我?” 不然还能心疼谁? 雪肌膏抹上去凉丝丝的,存银觉得舒服,说是好东西,赶明儿见了陆瑛,问问价。 他这样子,让云程不知道他是真没记仇,还是怕给家里惹麻烦,藏着不说。 洗漱完躺下,云程也说存银这性格不知道怎么养的,“说他不记仇吧,你看他那么讨厌叶存金,连带金子都讨厌。说他记仇吧,欺负上脸的事儿,他又很快忘了。” 看着就是很懂事,自己心里有个标准。 能得罪,他就记着,不跟人往来。 不能得罪,他就当没发生过。 叶存山被云程这么一说,思路歪到天际,“你意思是存银其实挺聪明的?” 云程一阵无言,“你一直把他当傻子啊?” 叶存山也不知道,“在村里其实挺机灵的,不开心会顶嘴会说,没吃什么亏,干活也利索,旁人挑不出毛病。” 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有很多人想提前定下亲事了。 到蔚县以后,人就肉眼可见的变傻。 所以叶存山偶尔也会想,是不是云程把人宠傻了。 他让云程想开点,“今天这个算不上严重,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以后有往来,提醒过他,他会找回场子,大人插手就不一样了。” 云程也知道,应下了。 他今天茶喝得多,睡不着,还有些内疚,觉得他很影响叶存山读书。 别人读书,夫郎跟在身边都是照料生活起居。 叶存山读书,他这个做夫郎的就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缠身,自己没独立解决的能力,要叶存山抽空陪他。 叶存山就笑,“人又不能只读书,再说,我今天这半天假,能得舅舅批注三本笔记,已经是赚了。” 他也不知道舅舅是什么官,但是太师的长子,学问肯定很好,这是叶存山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一位文人了,远不是半天学习能比得上的。 云程想想也是,“那你这几天辛苦点,抽空多写写笔记,忙不过来就叫杜知春也写。” 杜知春有举人老爷当先生,但学无止境,多多益善。 横竖睡不着,云程不拉着叶存山闲聊,认亲告一段落,可以开始努力搞事业了。 他帐子里支起小桌,叶存山补今日功课,也拿了元墨给的批注书籍整理笔记。 云程则是起稿《废材书生逆袭记》,书名他直接套用,懒得改,简单粗暴又直接,大家一眼都看得懂里头要写些什么。 今天起稿是写草稿,把近日构思好的开头情节写下来,散乱无章且没细节填充。 等到明天梳理时,再调整情节顺序,找一个熟悉的憋屈感,就能往后写了。 写完停笔,刚好瞌睡来了,叶存山也收拢书本笔记,下炕把东西安置好,吹灭了蜡烛,进帐子摸黑抱云程,给他揉捏手腕手指。 云程也说给他捏捏,叶存山没让,“闭眼睡觉吧。” 睡意也要酝酿,细细碎碎聊会儿天,云程倦意浓重时,往叶存山怀里挤挤蹭蹭,勾着他脖子亲他脸又亲他唇。 然后找个舒服的窝躺下,先说很讨厌夏天。 又说因为叶存山生辰是夏天,他又觉得还不错。 然后说:“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小夫郎耍流氓。 又亲又说撩拨话,弄完就睡,让叶存山自个儿在夜色里,提着一颗心不上不下。 庄稼人不过生辰,以前家里最多给个长寿面,里头卧个鸡蛋。 存银长大后,会给他蒸馒头做寿包。 现在有夫郎,不知道今年会怎么过。 云程不提,他都险些忘记了。 提起来,他心里期待就疯长。 作者有话要说: qwq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贴贴! 第85章 叶存山白天没喝几杯茶,临睡前被云程撩拨一下,倦意全无。 隔天他起得早,等到存银到灶屋准备早饭时,他粥煮好了,烙了饼,也炒了咸菜。 存银都给看懵了,“大哥,你也太努力了吧。” 叶存山把粥盆放桌上,让存银帮忙把饼子跟咸菜都拿过来。 东西摆好,他看存银脸比昨晚还肿,上头留指痕的位置都要撑破一样,皱眉:“陆瑛给的药擦了不管用?” 存银还没照镜子,不知道他这脸现在是什么样。 就摸着有点烫,张嘴说话的时候会疼。 他说:“那个雪肌膏擦着凉丝丝的,我觉得很舒服,感觉应该挺贵的,怕睡觉的时候蹭到被子上浪费,所以我睡前没擦。” 叶存山说他要钱不要脸,“拿过来,我给你擦。” 存银要先刷牙洗脸,等他收拾好,云程也起来了。 他想要云程给他擦药,云程手嫩,动作轻,挨着不疼。 他大哥手糙,下手没个轻重,待会儿他叫疼,还要被怼。 云程收到叶存山的眼神暗示,婉拒存银,“让你大哥先给你擦着,我洗漱完再接手。” 存银脸就巴掌大,不等他洗漱完,叶存山就擦完了。 他也心疼弟弟,这时候没故意欺负人,下手狠也是对药膏狠,一指头下去挖一坨。 他还以为这多大一盒呢,结果就大拇指那么大,盒子也很浅。 -- 第290页 这么丁点儿东西,他都觉得不够存银用的,给他两个脸蛋抹得又厚又黏糊。 效果是真不错,存银直叫舒服,“好凉啊,我脸上像敷了冰块,好凉好凉。” 等到看见桌上的空盒子,他就目瞪口呆,一个字说不出来。 叶存山手指上还剩下些雪肌膏,存银脸上实在抹不开了,再抹还会刮掉一层。 他看云程洗漱完进屋,过去把他衣领扯扯,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挡着后头的存银,抹在了云程锁骨附近的吻痕上。 云程也瞪他。 早上吃饭时,存银心疼得都要哭了,怕眼泪把药膏洗掉,他愣是憋着不敢哭,还给叶存山说:“等我问出价格,你要赔我一盒,没有你这样用的。” 叶存山说让云程赔,“我没钱。” 存银哼哼。 要他大嫂赔,他就不乐意。 他想了想,反正东西是抹他脸上的,大哥这么大方的用,也是心疼他,就不跟叶存山一般见识。 今天叶存山要正常上课,下午放学后,他才跟云程一块儿去找舅舅开小灶。 舅舅还在,白天肯定会叫云程过去叙话,他午休短,就说不回来吃。 云程就进屋给他拿银子,要他在外语头别吃太差,“本来天热就没什么胃口,在吃差点,你更吃不下去了。” 回头饿肚子回家,他看了心疼。 叶存山也不是柔弱书生,他饭量大得很,银子多给些准没错。 拿了银子,叶存山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不是说收废纸吗?我给同窗说过,有人愿意卖。” 愿意卖的这批人里,除却捧场的杜知春,就是眼熟叶存山的人。 他刚跟云程成亲那阵,出来走商时,到府学门口卖过梅兰竹菊簪,后来搭着收废纸,废纸变新又去集市上卖。 因为外貌很显眼,又是案首的成绩考进来的,有些同窗看他眼熟也不敢认,说收废纸,他们才来搭讪。 废纸收购的价位,就按照簪子的价格来,要往下压一些。 簪子他去掉成本手工以后,里头也藏着利润,不能一百多文一刀纸的收,目前定价是五十文到八十文钱一刀废纸。 “府学现在也有人裁本子,比我们平时用的书本要小一些,这种就价低。” 云程还想去给他拿银子,叶存山没要,“你刚不是给我五两了么?” 五两银子,够他一顿点八个荤菜摆两桌酒了。 他吃饭要不了多少,余下的刚好用来收废纸。 存银让他中午回来一趟或者送到府学门口,他去拿。 “下午我就给剪碎撕碎泡着洗墨,晚上再泡一宿,你明天起早打浆再去上学,我白天就能抄纸晾晒了。” 往后拖一天,时间就延后一天。 程砺锋他们还在府城,家里事情不好安排太满,还需要陪长辈。 但云程也支持中午就拿回来,“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去京都。” 穷家富路,程家态度好,他们也要身上有银子傍身。 叶存山这才答应。 他收拾完书包,又带上两个笔记本去府学,进去就抓了杜知春,教他画思维导图。 杜知春现在现在看叶存山的眼神很不对劲,满眼都写着“没想到我身边竟然还有这等稀奇事”。 “叶兄,你这算不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叶存山说算,眉眼一弯,每根睫毛都在得意,“我家程程愿意养着我。” 杜知春:“……” “行了行了,知道你脸皮厚了,说说这笔记吧。” 教笔记,比叶存山想象中难。 他以为杜知春是一学就会,实际杜知春总想把原文摘录上去,做出来的笔记相当繁琐,不如直接在书本上标注。 他比叶存山多读了十年书,跟叶存山这种还没有养成固定笔记习惯的人不同,他现在难以转过弯。 也跟程砺锋那种有个人体系的人不同,他还做不到随便拿本书,就能条缕清晰的梳理。 叶存山放下笔,“不然还是算了。” 这东西写了是薅羊毛用的,为了多从程砺锋那里得点批注内容,本质是为了学习,若在这上头花费时间太多,反而本末倒置了。 杜知春说要是不急,他能先回家看完整本书再写,“现在写出来也不好改。” 叶存山收了书本,“不适应就不急着弄了,到时我拿了批注本,咱们一起看就是。” 他得过戴举人指点,临走前,杜先生也给他了书单,总要回报一二。 还给杜知春说,“跟计划本一样,本来说试用一段时间看效果再教给你,现在看舅舅对笔记的反应,我觉得应当还不错,你等休沐时再尝试一下吧。” 实在不行,就保持原有习惯。 杜知春舒服了,让叶存山别那么实诚。 “他说会给你批注,这就是提携。晚上不还要上课么?你笔记不够,书本来凑,直接拿书过去。《四书》就算了,这个太多,你本经是《诗》,这个薄,拿这个。” 叶存山摇头。 这批注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 因为笔记写得不错,程砺锋才手痒想批注。 不然人家大老远的,从京都到府城来认亲,不跟云程多聊聊,教他这小小生员读书,也太闲得慌了。 但意见他听了。 -- 第291页 程砺锋主要是想教云程读书,他过去就是旁听的。 到时肯定是先做府学留的功课,程砺锋抽空给他看看。 把书带过去,就看能不能找机会多请教些问题,就当他蹭个先生用,也不错。 课间时,他就跟他们这个班的同窗说了收废纸,根据银子数额,预定了一批。 等到中午放学,同窗们去内舍拿废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弄完他用麻绳捆起两提,拎着就出了府学。 外头是陆瑛派来的小厮大吉,说云程跟存银回家吃饭了,他来帮忙拿。 拿了以后还是回了陆瑛这院子。 陆瑛正教训存银,跟叶存山一个说辞,“要钱不要脸啊?” 存银的脸经过一上午,已经没早上那么肿,但依然显眼。 上头的指印过一晚,边缘都有些泛紫。 存银不想搞事,知道来了肯定会被问,他都不想跟云程一起来吃饭,陆瑛硬拉着他过来,说他小孩子一个,单独留家里不放心。 就两条街,有什么不放心的! 来都来了,他本着不搞事的心态,在院子里解释时,有意提高声音,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脸是因为他舍不得抹药才变成这样的。跟昨天玩五子棋无关,程文杰也没碰他。 程文杰看见他这脸,心虚得很,总觉得他爹的眼刀子一道道的朝他身上刮过来,正紧张害怕呢,就听见存银这般说辞。 他心里不好受。 小破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是傻子。 难怪表哥说他傻兮兮的。 他让玉香再去找些雪肌膏出来,“都给他。” 程文杰的脸要好了,他生来娇贵,家里人紧着他伺候,昨天还小脸红彤彤的,今天就只有一层薄薄的红。 不细看看不出来,看出来也想不到是差点被搓伤过。 存银抓着云程的手,突然好羡慕。 有了新的药,云程就带他先去洗脸,给他又薄薄抹了一层。 存银看其他人都离他们远,还问云程,“我哥科举考完,也能当官吗?也能这么阔气吗?” 这种现实问题,云程哪里说得好? 当官的也有清贫的,也有穷得米缸见底的。 但小孩子嘛,给他画个饼子还是可以的。 等考完,就再换个饼子。 存银就开心了,说他要好好攒钱,攒钱给他大哥买书买纸墨,“我也想当大官的家人。” 云程就知道了,存银不是叶存山说的那种小傻子。 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种性格,反而更招人疼。 下午他们不留这边玩,陆瑛跟大吉一起送他们回来。 因为存银的脸没好,陆瑛看着不得劲儿,还想去请大夫来看看。 存银简直受宠若惊,他就小时候高热,被大哥背着送到医馆过,都没想过搓红脸还能去医馆。 他蠢蠢欲动,“你给银子吗?” 陆瑛:“……对,我给。” 这一言难尽的表情,一看就没诚意。 存银不去了。 他忙着也不忘待客,烧水泡茶,又煎馒头片当点心。 云程则帮着把剪刀、竹篓、水桶都准备好,一捆捆的废纸也分批拿到竹床上摆着。 杂物已经都挪到柴房,他进去挑拣了些竹篾出来,芦苇席没有,抄纸竹帘不好做,存银拿着剪刀回屋,就把自己的芦苇席剪掉了一截。 “我矮,睡不到床尾,没有就没有。” 陆瑛跟大吉:“……” 他俩忙活,陆瑛跟大吉不好干等着,要走就趁早走,要留就要帮忙。 陆瑛问他们是不是在造纸,“要人帮忙吗?” 这年头手艺珍贵,不要帮忙,他就带大吉走。 他们这些京都来的人,在本地都没正经事。 云程抓壮丁也很顺手,不小心本性暴露,一听他有帮忙的意思,就很殷勤的端茶倒水,又搬凳子又嘘寒问暖,一人手里塞把剪刀,要他们把纸剪碎,“越碎越好。” 有人帮忙剪纸,存银就先做抄纸竹帘。 他还不让云程帮忙,“你赶紧写话本,我等着看后头的呢!” 云程就进屋拿了纸笔出来。 陆瑛好奇想看,搬着凳子坐到云程身侧,看他摆在竹床上的草稿,每个字都缺胳膊少腿,他阅读起来很困难,里头还有云程习惯性的波浪线,那是需要填外貌描写的段落。 陆瑛看得满头问号,终于明白为什么杜家书斋会派一个人去听写了。 他当时还说要去给人听写,想听最初的版本呢。 此时他又提出了这个要求,云程不要,“开头时要自己写,写顺了才能听写。” 不知道府城的杜家书斋,愿不愿意给他分配个小书童来听写稿子。 他们下午各自分工后,程文瑞也抵达蔚县。 他半刻都没修整,直接去了杜家书斋,问的就是画有美人图的话本有多少,全部拦截需要多少银子。 鲁柏是陆瑛派来的人,这几天也在书斋耗着。 因为迟迟等不来能做主的人,杜知秋账单摆出来,他夜里睡觉都睡不着。 等程文瑞一到,他就快速跟人讲了一遍。 “不止有美人图,还有专门的一册画集,除此之外,还有布娃娃……” 预算能到数万两。 这还是杜知秋在这批货物的基础上,减去了他家出船出人到处奔波打点所要消耗的银两。 -- 第292页 不然单纯按照商人进货的价位,这成本他不用减去,还要再多出上千两。 程文瑞眼神都恍惚了一下,垂眸思索片刻,让人去煤铺子那边叫万掌柜带账本过来。 煤铺子才开不久,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背后要养的是王家出来的数十个可怜人,前期的投入要扣除,徐风跟孙阳能得分红,这么一层层算下来,到这个季度,账面能动用的,也才二三百两银子。 这还是他们煤铺子在蔚县一家独大,其他人都是零零散散的做,没人竞争的原因。 程文瑞跟杜知秋商量,“美人图你说可以替换,那我单独拦《名场面集》跟布娃娃,你再算算?” 美人图替换,最主要的销售货品《赘婿》合集就不受影响。 但周边产物就此搁浅,杜知秋心里也堵。 程文瑞很讲道理,说这银子他肯定会填上。 “我也会画图,你说那位画师不会画美人图,得要有参考是吧?我画两幅给他参考,布娃娃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是里头配的图样需要换?” 杜知秋闭闭眼,“还有样品娃娃。” 当初是有云程帮忙绣样品娃娃的,他现在再找绣娘,都不是那个感觉。 要绣娘,也好办。 程文瑞身边带的丫鬟就会,“她手巧,你给个图样,我让她缝一个出来你看看。” 愿意给钱。 每一样也愿意提出解决方法。 杜知秋火气下去了些,心说程文瑞就是要比陆瑛靠谱。 陆瑛叫个不能做主的下属过来,往那里一杵,要钱没有,要办法没有,也给不出任何意见,总之就是不能发,不准发。 这货真要发,鲁柏也拦不住。 但杜知秋怕因为这点生意,让京都直系跟太师府结梁子,这些天都很憋屈。 程文瑞没空细细安慰人,这边暂时谈妥,他立刻让人准备纸墨,起稿了两幅美人图。 等墨干,就能给叶庆阳送去。 杜知秋看看这美人的样子,一个温婉,一个英气。 五官各有特点,叶庆阳能直接照着临,也能中和特点,单独再画一个赘婿娘子。 娃娃跟《赘婿》合集的美人图解决,最花费银子的则是《名场面集》。 全部内部消耗,雕版不多收钱,都让程文瑞眼皮子直跳。 他倒没想过,开一间书斋这么挣钱。 杜知秋直言:“是有畅销书才挣钱。” 程文瑞带的银子多,一匣子银票递过去叫杜知秋点个数。 “余下的我会再让人送来。” 跟大额银子相关,杜知秋没瞎客套,当面点数,当面立契据。 欠货两清,程文瑞被杜禹接到府上暂住。 当晚修整,隔天换了身衣裳,打扮朴素的出了门。 租了驴车,往静河村去。 这次过来没闹出动静,静河纸铺的人就算听说他来了,也不会想到他立刻就会进村,能把人打个措手不及,看看陆瑛信上那些消息是否属实。 静河村因为造纸作坊,最近总有生人来,多是商人。 拿的好纸多,能给低价。 他们给的低价,就跟姜家纸铺的劣纸一个价。 起初是一些小商人买回家自用,后来大商人打听出价格,算算成本运费,觉得拿到周边没有造纸作坊的穷县城也有得挣,作坊的订单就与日俱增。 现在村里好多汉子都叫累,又种地,又造纸,根本忙不过来。 静河村是氏族村落,跟邻村都有姻亲往来,此时正在考虑让这些结了亲的人家也出人来作坊干活,反正有月钱,总有人愿意干。 核心的技艺还是本族人掌握,其他杂七杂八的教出去也没什么。 程文瑞过来时,叶根恰好不在,村里没人认得他。 他经过村口时,里头叶延看见,还问他是不是来买纸的商人。 程文瑞就问纸是什么价。 最近接待商人的事是叶延办,他按照订单量,报了几个数。 若是以前,程文瑞听见这价格,直接定下一批纸都没问题。 现在囊中羞涩,他脸上还闪过了一丝尴尬。 买不起,就不好扮商人,他说他来找云程的,“从府城过来的,他给家里捎带了些东西。” 云程跟叶存山都分家了,给家里捎带礼物,只能是给叶大带的。 叶延看后头一男人手里确实拎着几包东西,就把人往叶大家里领。 路上还问了很多云程跟叶存山在府城的事。 程文瑞的船在府城码头停靠,没进去看就走了。 只能根据他对府城的印象瞎编,尽量编得好一些,没过苦日子,就不用担心,后头问话就慢慢少了下来,算他蒙混过关。 来得巧,正是午饭时间。 家里现在是刘翠英做饭,陈金花肚子实在太大,怀双胎的辛苦到快要临产前全部显露。 再被前阵子震惊整个村的消息影响,她状态急转直下。 她是有机会跟云程修复关系的。 那时云程看她肚子大,对她说话客气,也有关心安慰。 但她心里存着算计,想从这对夫夫身上薅些好处,摆足了后娘姿态。 要是当时诚心一些,叶存山没跟她计较,她也主动认错道歉,主动跟人示好,而不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试图要人把自己当亲娘,今天就不一样了。 -- 第293页 至少她肚子里这两个孩子,能得一些垂怜,跟村里这些泥娃娃都不一样了。 她听说是府城来人,都有些魔怔,“他们要你来接我们去府城的吗?” 程文瑞就看叶延。 叶延尴尬解释,“我婶婶怀孕月份大,最近休息不好,说话有些胡言乱语,你别介意。” 叶大就跟陈金花不一样,他不想去府城,他想叶存山带云程回来。 “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回来看看?” 入夏农忙。 叶大春耕时能咬牙硬把家里的地种下来,到农忙时就力不从心。 他坐凳子上,两腿还在打颤,腰背佝偻,比往年要累十倍不止。 从来都不知道,家里少个青壮年儿子,影响能这么大。 他累狠了,也想把地租出去,反正卖地是不可能的。 但跟叶存山说的一样,春耕播种后,他再想租出去就难。 给常价,他之前就等于给别人白做。 抬价,就没人愿意租。 就连云广进都不要。 三兄妹挤一块儿,宁愿多做做蜂窝煤,一担担的往县里挑,也不要他这地。 叶大也果真因为舍不得低价租出去,最后咬牙自己种。 现在起早贪黑,其他人还能避开日头最烈的时候歇歇,他只能避开正午间这一阵,不动就忙不完,忙不完前头努力就白费。 地还没有挂到叶存山名下,是要交税的。 他种得不好,产粮就不多,交税完没剩几粒粮食他能更气,所以这一步他不愿意将就。 要是今天回来的是叶存山,都要给叶大吓一跳。 因为短短两个月,他最少掉了十斤肉。 以前总说叶二叔供个书生,瘦得皮包骨,现在他还不如叶二叔精神。 叶二叔家里条件已经开始好转了。 程文瑞把这一家子的精神面貌看过,想想信件里的内容,收了他无处安放的怜悯心,说话带点试探:“家里忙不过来,没请人帮忙吗?” “存山跟程哥儿在府城,也不想家里这么累的。” 叶大也震惊于云程的身世,但他本性难改。 他都没有想过程文瑞会是来暗访的,当他是叶存山的朋友。 能老远过来帮忙探亲送礼,那就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是自家人,自家人说话就不用客气。 不客气,他就保持了一贯的阴阳怪气。 “自家儿子都不帮忙,还指望别人家?他以后是要当青天大老爷的,亲爹的一亩地税都不能躲,我请人来干活像什么样子?” 至于云程,不提也罢。 太师府家的小外孙,身份摆这里,是自家人他也不敢说。 他这辈子连县老爷都没见过,京都太师府,想想就眼前发黑。 说亲儿子,他就敢了。 “存山考中后回来祭祖报喜,说会给我种两亩地,我当他孝顺呢,结果他倒好,他等他同窗来了才开始种,带着个柔弱书生,两三天才锄草播种,他拿我的地做人情!到时产不出粮食,我贴补了人力不说,还得倒贴粮!” 有些话就是不能起头,起了个头,心中那团郁气就会燃做火,压不住,每说一个字,火气就旺一分,说到后来,他理智被烧完,可算是提到了云程。 “以前多老实一人,不敢出门,话也少,别人骂他脸上他都缩头缩脑不敢吭声。攀上我家存山了,都敢给我甩脸子,我做公公的大老远去给他俩送浴桶,还被这个训斥被那个责骂,在儿子面前里外不是人。你看他是不是很有心机?把我儿子拿捏得死死的!我还敢请人干活,请人干活指不定要怎么说我!” 程文瑞听见叶大说送浴桶,唇线就抿得很紧。 听见后头有人训他,叶存山也向着云程,他才压着情绪,没跟人计较。 叶延都没有想到,程文瑞普普通通一句关心的话,能让叶大炸成这样。 他在旁边跟着劝都拦不住,叶大看叶延也有火气。 自从叶存山读书以后,他就被人拿去跟叶二叔比较。 比多了,他也希望叶存山比叶延有出息。 今年叶存山考上了,叶延再次落榜,他心里别提多得意,还特地去叶二叔面前嘚瑟过。 可那又有什么用? 叶延落榜了,但是叶延留家里,给人启蒙,也在村口接待商人,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 叶虎叶勇兄弟俩也在今年跟家里修复关系,地里一直搭把手干着。 赵氏跟刘云会织布,家里三个儿媳都会织毛衣,刘云更是在造纸作坊当师傅,她都不是干活的,她是教人的! 而他呢? 他儿子考上秀才,带走了夫郎不说,还把存银分了出去。 叶大问叶延是不是故意的。 叶延被他问得很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解释,“不是,这位兄弟说是府城那边来的,给家里带了东西……” 他解释的话没说完,叶大就问他:“你是不是故意勾着我儿子读书的?你看看他现在读出去,我家成了什么样!” 叶延:? 饶是他脾气好,他都忍不住顶嘴了,“你家这样,是你先把存山分出去的啊,他那时过得多苦?正年轻的大小伙,没田没地,连包糙粮都没从家里拿到,你说给他二十五两,那是什么时候给的?程哥儿要没跟他成亲,这银子他能见得着吗?他那条件了,他还娶什么亲!” -- 第294页 程文瑞不想牵累叶延,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灶屋里刘翠英听见动静出来,看叶大这脸红脖子粗的,还以为来人是吵架的。 她年轻时也泼辣,撸了袖子就要跟人掰扯——最近操劳下来,她火气也大! 程文瑞让人把东西放桌上,说是府城捎带回来的。 刘翠英就哑了声,再听叶延简要解释一遍,就揪着已经要当四个孩子爹的叶大回屋教训。 家里现在指着叶大种地,刘翠英没打,但骂得很凶。 陈金花在这一通闹哄哄里,一激灵清醒了。 是她先把叶存山分出去的,叶大又被提醒,她待会儿也少不了被挤兑。 所以她看叶延的目光也不善,但她现在一个人都不敢得罪,狠话膈应人的话,半个字不吐。 家里吵成这样,自然是待不下去的。 又在饭点,叶延就带程文瑞回自己家吃饭。 到他家,刘云跟赵氏听说有叶存山跟云程的消息,都很惊喜,追着程文瑞连连发问。 程文瑞就把他们一家的名字对上了,是信件里提过的,跟云程夫夫俩交好的堂哥家。 既是交好,程文瑞说话就客气。 也打听云仁义家,“说是给家里捎带东西,我寻思着存山家去过,程哥儿家也该去看看。” 看看他家日子多不顺。 赵氏哼一声,“去程哥儿家,也不要给云仁义送东西,他以前祭拜爹娘前,都爱跟人打听云仁义的倒霉事,到墓地去讲给爹娘听,这捎带什么?待会儿你听完,跟着咱们一起咒骂一句,这就是礼了!” 程文瑞没跟这么粗鲁直接的人打过交道,干咳一声,洗耳恭听。 由于云仁义跟李秋菊是主动承认经常抢他姑姑的首饰,分家以后,小云程跟父亲相依为命,也没有得过云仁义家半分照顾。 孩子才长大,显了样貌,云仁义就要张罗人来想看,要价高者得。 甚至在云父病危时,云程下跪求不来一文钱,还要逼他签卖身契。 这一桩桩一项项,不需要人再细说,程文瑞都不会对他家有任何好感。 这时问起,也是想解解气。 村里来了外客,说是府城来的,替叶存山跟云程捎带东西。 从邻居家传出,吃饭时,程文瑞后头都围了不少人,这让他很不适应,午饭没吃多少,八卦听了一堆。 也是一边倒的言论,跟陆瑛信件里没差别,但程文瑞心里疑虑都放下。 他亲眼看到,也能感觉得到大家的情绪,自然不会再因为他们是氏族村落,就抱有偏见。 特别是,一些曾经骂过云程,嘲讽过云程的人,还忐忑过来试探会不会被报复,主动说了以前做了什么。 乡野间,行事粗鲁正常。 人际交往里,踩高捧低也正常。 他们现在不能在作坊里干活,别人家里日子红火起来,被对比着就能显出惨样,程文瑞没想再去落井下石。 暗访结束,程文瑞就要办正事。 他要问清楚云仁善的生辰八字,好请人算个日子出来迁坟。 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散了,他才跟叶延说起这个,迁坟就要去叶根那边问问。 他是族长,也是村长,需要走个流程。 叶延还没想到那一层,“迁坟这么大的事,存山跟程哥儿都交给你处理啊?” 问出口,才觉出不对。 迁坟,也要有个位置。 确定位置,就只能是京都太师府的人已经跟云程碰过面,说好要认亲了。 叶延顿时紧张起来,他跟云程担心的点一样,担心的人却不一样。 他怕太师府的人瞧不上叶存山,要棒打鸳鸯。 几次试探都不到点子上,额上都急出了汗,说他俩感情好,也说叶存山待云程好,还说夫夫俩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文瑞听得眼底含笑,让叶延别紧张,“我知道的,我爹在府城,没想过拆散他们。” 就因为不拆散,所以云程不能跟他们回京都。 团聚要再等几年,具体几年得看叶存山争不争气。 还有姑姑的遭遇,让他爹心有戾气。 他说:“若姑父的墓碑上有写生辰八字,我就不用去云仁义家问了,直接找人算日子。” 乡下人,哪里会舍得立碑? 祖坟那边都是挑选的好木头往上刻字,外姓人家多数是流民,都没有祖坟了,找块地埋了,在坟头做个记号,记着周边坟包的样子,就算完。 所以程文瑞是要去找云仁义问。 叶延带他去见过叶根后,叶根认出了程文瑞这张脸。 当时就因为程文瑞阔气,买空铺子里的毛衣又交学费,叶根才延迟回村,在铺子里多待了一段时日。 这边谈完,天色已晚,叶延就留他在自家偏院住。 “我家那院子空着,现在都要成客栈了。” 叶存山跟云程自不必说,杜知春后来也带着妻子来住过。 这阵子来的商人,有的下午过来,不好赶夜路,有的碰到天气不好,被堵在村里,都是在他家留宿的。 说了客栈,程文瑞就跟他算钱。 叶延现在脸皮比以往厚一些,脸皮厚了才有银子,才能给爹娘买些补身子的吃食,给妻子买些好衣裳首饰,给婵姐买些零嘴糕点。 -- 第295页 不需要他多说就能挣钱,他接得痛快。 问过年岁,知道他是云程的堂哥,还给他算了优惠价,“一天三十文吧,热水都有,菜园里青菜也能摘。” 这价就太优惠了,很符合程文瑞现在要省着花钱的阶段,当天就留宿了。 这一晚,静河村的人便都知道,下午去叶大家送礼的小公子,是太师府家的嫡长孙。 人家是来办大事的。 叶大蹲家门口吃饭乘凉,一群跟他家不顺路,平时很少来这边走动的人,都故意端着碗绕来绕去,目光盯着他多有打量。 都想看看叶大身上是不是被人贴了什么符,有没有什么衰神附体,或者得罪了哪路小人。 怎么会有人,能把送上门的好运道给骂出去? 他家有太师府做亲家,好奇也没人敢当面跟他吵起来,阴阳怪气问话的倒是有几个。 比如说:“叶大,你是怎么做到把你那么好一个儿子分出去的?你婆娘今年才生娃,再养大两个孩子,你都要入土了,哪里能享福?” “叶大,你怎么想到挤兑程哥儿的?不说他现在了,他以前都会挣钱,你怎么还不喜欢财神爷呢?” “叶大,你怎么想到在客人面前那么吵吵的?人家府城来的诶,你不怕存山跟程哥儿在外头没脸啊?” 每一个人,都要喊他名字,问他怎么怎么。 叶大最近本来就累,夏天里食欲不振,因为干活强度高,硬逼着自己吃。 中午跟人吵架吵一半,怒气还憋心口,被他娘骂过,又憋了一肚子委屈茫然。 到了晚上,被人围着叽叽喳喳问,他一句顶嘴的话没说出口,眼冒金星,给气晕了过去。 这把人吓的! 一晚上都鸡飞狗跳。 另一边,云仁义已经在后院开始挖坑,李秋菊看了都害怕。 “你真要把自己埋了?” 云仁义找不到地方藏自己了,他准备挖个坑,跟做陷阱一样,到时在上头铺层木板,往上头盖些稻草,就钻坑里躲着。 平时叫李秋菊跟云丽丽送饭,等到程文瑞离开,他再出来。 云丽丽已经要被他逼疯,望着他冷笑,“你敢躲进去?” 云仁义看看这坑,看看他准备好的木板跟稻草,放下了铁锹,不挖了。 他怕云丽丽往上扔把火,把他烧死。 因为他才给云丽丽说了一门亲事,是本村的外姓人家,三十岁了,没娶亲的老光棍。 这光棍脸上疙瘩多,村里给他取外号叫癞□□。他给的彩礼不是最多的,才五两银子。 但他说他愿意入赘,他能给云仁义种地干活。 云仁义还有几亩好地在手里,有人帮着干,他就能跟最开始发家时一样,有了钱再买地,买猪崽,修生养息几年,他又是静河村富户。 至于云丽丽,恨就恨吧,等她男人入赘上门了,她有娃了,就没心思恨别人了。 一墙之隔,三兄妹也在说这个。 云广进跟云香不用怕,他俩一个老实寡言,一个今年才八岁的孩子,没对云程做过什么。 云广识则是明摆着的,他决定主动去找程文瑞,“我这腰腿都落了残疾,再要收拾我,也就那样了,不能叫他们迁怒家里。” 他在云仁义手里伤势反复几次,积压了一肚子怨恨。 分家出来后,发现落了残疾,怨恨更重。 但日子要过,二弟承担了大部分重活,四妹这么小一个,又洗衣做饭,又做蜂窝煤,每天灰头土脸,还要伺候他换药起居。 石头心都要软了,所以软弱这么多年,他也有了能承担责任的勇气。 静河村的热闹,没传到府城。 云程这两天都是中午去陪程砺锋吃饭,第一天是吃完就走,第二天程砺锋来他家拜访,要看看他跟叶存山的居住环境。 他跟叶存山正说这事,“其他屋子舅舅就简单看过,没说什么,在你书架前停留久,你大部分书都是来府城才领的,我怕他嫌弃你读书少,替你解释了一句……” 说叶存山读书很刻苦,很认真,书少是因为以前条件有限,他俩才来府城就已经买书,会好好学习,等等等。 叶存山看他脸越说越红,就猜着后头的事了。 “舅舅笑你了?” 云程脑袋埋得低,“你说他那么严肃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笑了……” 笑完也没个话,云程莫名过后就忐忑,一天纠结心思过去,也明白了,他是让人看了个笑话。 “哎,也是,表哥去村里打听了消息,咱俩以前多穷他都知道,他还考过你,我给他解释做什么?” 云程尴尬劲儿上来,明天都不想去吃饭了。 叶存山最近心情不错,主要是认亲顺利,岳父岳母不用分开,他跟云程也不用分开,少了前阵子相处时无形的沉闷,说话有了往日俏皮不要脸的样。 “你能做什么?你给他解释,只能说明你爱我。” 云程往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他会掐人,揪起一丢丢皮皮,稍稍一拧,可疼。 叶存山这皮糙肉厚,平时他掐腰拧胳膊,都眼皮子不眨一下的人,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云程说:“打是爱,我爱你。” 叶存山反手就就把云程摁到自己腿上趴着,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 第296页 “这才是打。”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云程的羞耻心引爆。 “你等着的,我明天就告诉舅舅你欺负我!” 叶存山半点儿不怕,“我明天也告诉舅舅,说你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各位,久违的卡文 昨天七千,今天七千,都是删了重写,明天我会再起早一点,争取不踩点更新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 第86章 是闹着玩儿,挨挨碰碰的眼神一对上,就撞出火花。 来府城后,两人只闹过一回。 云程知道是因为他夜里睡不好,白天又热得睡不着,所以叶存山才没跟从前似的折腾他。 但偶尔也会想,是不是魅力太差,没有吸引力。 这时被盯着看,他心跳慢慢加速,直到心口那点动静无法掩盖时,他才在叶存山腿上翻过身,就着这个趟姿,要叶存山低头。 说话相当霸道,“你自己过来亲我,快点。” 他自己邀请,叶存山当然不会跟人客气。 还因很久没做过,表现温柔,还被云程嫌弃不够努力。 “你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反正不看脸色,单纯听声音跟言语,是一点感觉不到他的害羞。 被叶存山给了了一句点评:“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云程断断续续跟人顶嘴,“我牙齿也硬。” 一晚没个消停,隔天自然起晚。 叶存山早上出门前让存银别去闹云程,“你大嫂还在睡觉。” 存银嘿嘿嘿,“我懂的,你们想要生娃娃。” 于是叶存山就想起来了一件事,云程画的那份生理卫生课的思维导图与分级笔记,夫夫俩还没给存银。 云程羞得慌,他跟叶存山上车后,才被刘云拉去做婚前教育,至今看见刘云都会不自在。 这每天都要跟存银见面的,他怕以后尴尬,想要叶存山给存银上课。 叶存山自己脸皮厚,但弟弟到底是个哥儿,他这么大咧咧的跟人讲那事,像什么样子? 也没谁家是亲爹跟哥儿姐儿说这个啊。 所以他也没说。 存银被他盯得一哆嗦,麻溜儿退出了三步远,怕叶存山打他。 叶存山却问:“我教你的那些字,你都还记得吧?” 存银启蒙没问题,他还活泼爱说,当初被押着背《三字经》《千字文》,每天都哭唧唧的。 背好以后他怕前头的苦都白吃了,所以会时常温习,温习次数多了,他就忘不掉了。 当时为了增加教学趣味性,叶存山也会让存银说想学哪些字,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存银也会一些。 就是写得不好看,也是没条件练,在沙盘上戳戳画画。 他还记得,叶存山就回屋,从箱底拿了两册生理卫生课的笔记给存银。 “你大嫂特地给你做的,你自己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再问,我先去府学上课,上午若表哥他们过来,你就说你大嫂昨日写稿子写晚了,在补觉,别乱说话,知道吗?” 存银当然不会乱说! “我大嫂的脸皮薄,我都假装不知道的!” 叶存山在他脑袋上揉了下,要他也多擦擦药,“长丑了,你以后嫁不出去。” 存银不服,“我是要招婿的人!嫁什么嫁!” 而且他长得可好看!大嫂都说他好看! 叶存山没空跟他拌嘴,交待清楚就先去上学。 云程早上没吃饭,存银收了碗筷后,就把粥跟馒头架在锅里用余火闷着,要赶在午饭前起来,还能吃口热乎的。 然后洗衣服扫地擦桌子,弄完这些,他也要去剪纸碎纸泡着。 剪纸时,存银就翻开了生理卫生课的折子。 这折子老早就想要了,他觉得好看,还方便,很想把他自己的画像贴上去。 因为他不读书,没好意思说。 现在也有了,还是两本。 嘿嘿,大嫂对他真好。 翻开的第一本是分级文字版。 存银启蒙过后,也有许多字不认识。 盯着看了会儿,想起来这是云程写的东西,他就默默合上放一边。 其他人还能因为学识广博,可以猜猜云程这缺胳膊少腿的字都是什么意思。 他就认识那么点字,猜不着。 猜不着又好奇,所以再撕几页废纸,存银又翻开了另一本。 另一本他喜欢,上面有图画。 他就喜欢看有图的东西。 就是这图怎么看着不对劲呢? 存银盯着上头,越看越像某个东西。 这东西他有,别的哥儿也有。 他往后坐,靠在椅背上,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垂头看自己腿间。 隔着裤子,他都莫名羞起来,立刻把本子合上了。 大嫂怎么会给他看这个! 云程快到中午才睡醒,起来就收到了存银谴责幽怨的小眼神。 他也不说话,怀里抱着两个折子本,在云程面前晃来晃去的暗示他。 云程看见折子本就认出来了,内心尴尬,表面淡定。 “娘又不会教你这个,你叫我大嫂,那只能是我教你了。” 存银不开心,“这是教大孩子的!” 他是小孩子! 云程说这就是教给小孩子的,“你再大一些,我给你画别的。” -- 第297页 生理卫生课算什么大孩子看的东西。 存银又开心了,说他好多字不认识。 云程就能甩锅,“把文字版的给我,我让你大哥给你填字。” 这尴尬劲儿,叶存山也得有。 东西给存银,也不知道提前给他说一声。 要不是他机灵,今天得跟存银红脸对着羞。 存银说他比他大哥幸福,“我哥小时候肯定没看过这东西。” 云程觉得叶存山也不需要看。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这些男孩子,小时候都不讲究,光着身子到处跑的,谁有个什么,大家都看着,到了该懂的年纪就都懂了,不需要别人教。 中午照常去陆瑛那边吃饭,家里最近换着法子做好吃的,存银连着几顿下来,也乐意过去蹭饭吃,差不多到时辰,他就收拾东西,要云程快点。 云程今天背了书包,里头装着木盒子,是娘亲的其他遗物。 认亲之前,陆瑛说过是从首饰找到的线索。 这些天相处好,云程自己留着也不会佩戴,就想转交给程砺锋,家里长辈也能存个念想。 饭后他跟程砺锋进书房,就把木盒子拿出来了。 还解释道:“手帕上本来有字,因为被稻草腐水泡过太多年,我发现时字迹都模糊了,为了能把帕子保存好,所以洗干净放着了。” 现在想想,帕子上那些暗色的方块字,也极可能是血字。 程砺锋逐一看过后,眉头不自觉拧紧。 云程问过陆瑛,因为玉簪跟帕子上留字是“锦”,大名小名都对不上,他们才几次想到程家,又不敢认。 陆瑛说他认识一个名字带“锦”的讨厌长辈。 云程就问程砺锋,“簪子跟帕子,应该不是娘亲的东西吧?” 程砺锋说玉镯也不是,“她不爱这些素净的玩意儿。” 只有龙凤佩跟兽头镯是,他看看云程,起身从箱笼里拿出一副画卷。 卷轴打开,上面站着的少女姿容艳丽,笑容明媚张扬,身上环佩叮当。衣服上没大团大团的花纹饰品,外头一层叶绿色轻纱裹着里头束着娇躯的蜜色长裙。 长裙上半部分,是金丝银线绣出的大团金牡丹,是透过这张水墨美人图都能看见细节的奢华。 腰间玉佩正是云程这块碎裂的龙凤佩。 手腕上佩戴的,是金制兽头镯。 头上发簪,耳朵挂坠,无一不繁复。 她外貌盛,气质出众,撑得住这一身华丽。 而脸,实话说,确实是程文杰跟她更像一些。 云程的样貌,则像程砺锋。 他想问问程文瑞长什么样,因为当时蔚县很多人都见过程文瑞,他出去溜达,也没谁说他们长得像。 程砺锋说:“文瑞长得像娘。” 云程心里一叹。 这遗传还挺有意思的。 画卷给云程拿回家,首饰程砺锋都留下了。 玉佩他会再请人修复,其他的等回京都后要再查一查。 同时也给云程说去京都的日期不会拖很久,“迁坟顺利的话,这个月内就会走。” 他还有官职在身,本也不方便在外久留。 今天也是告诉云程,要他们别这么着急挣钱,“去京都不会让你们破费。” 存银那小孩子要是能受得住路远奔波,也一起跟过去,省得夫夫俩担心。 存银觉得他没问题,“程文杰都能过来,我怎么不能过去?” 他认为他山野间长大,肯定要比程文杰这个娇贵小少爷身体好。 云程说:“程文杰上过武学。”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人家会打架。 存银弱弱道:“但我不晕船……” 云程摸他头,“肯定会带着你一起的。” 有他这话,存银就放心了。 云程回屋把画卷收好,约存银出门去裁缝铺子买布料。 他说要给叶存山做衣裳的,来府城后因为没银子,一直拖着。 这后头还要去京都,总要体面一些,也给存银做一身。 全部自己做就来不及,是成衣各买了一套,再扯布回家,到时能做几件算几件。 云程不用买新,他去年才跟叶存山成亲,成亲后衣服鞋子都是重新买,他衣服都是新的。 预算多出来的银子,就给存银多买了一身。 小孩儿在程文杰手里受了委屈,来府城后跟小长工似的,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要给些甜头。 再回家,天色就晚了,云程只把大概样式画出来,要做得明天。 晚上一家三口继续过去蹭饭吃,饭后夫夫俩是要留下上会儿课。 照例,是程砺锋给云程上课,中间的空档会检查叶存山的功课。 叶存山私下给自己加的作业也得以批改,因此很有干劲。 笔记本也是一去一回,他给多少,程砺锋收多少。 陆瑛还问呢,“你不觉得他贪得无厌啊?” 程砺锋是不喜欢这类人的,以前有学生这样,隔天就不能上门拜访了。 程砺锋说:“他笔记还是开始那水平,没瞎写糊弄我。” 叶存山不糊弄他,愿意趁着这段时间多学习一些,他教就教了。 随便给份东西过来,想钻空子投机取巧,他才不管是不是刚认亲,该教训就教训。 -- 第298页 还问陆瑛,“我教程哥儿的东西,都差不多是刚启蒙的内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陆瑛不能说他想把玩掉的脑子捡回来,也不能说他想好好学习,怕以后坚持不住,所以胡乱扯谎:“跟表弟培养感情。” 程砺锋夸他这次出来几趟,人懂事了些。 陆瑛接了句夸,当天学习完,回房还提笔练字,写了篇文章交功课。 程文杰往他房里凑,越来越觉得他要不认识这位表哥了。 这几天他很憋得慌,亲爹白天不出门,在家里看书梳理笔记,安心等蔚县的消息,平时就跟云程吃饭聊天,存银都能在他面前得脸,小孩儿问个天真问题,程砺锋也认真答了。 存银说跟他是朋友,实际后来几天都黏着自家大嫂,要么就跟玉香玩,已经不跟他一块儿玩了。 玉香有事,他自己坐一边绣花也能坐得住。 程文杰自然不可能主动找存银玩,结果陆瑛一天天也是跟着云程他们,程文杰是又无聊又泛酸。 “你没想过带我出去玩玩吗?” 陆瑛笑一声,“你还敢出去玩?舅舅考你功课,你一个字答不上来,你听说没?程哥儿字都没认全,就写了七册《赘婿》畅销南北,再玩玩,小心舅舅看你不顺眼,以后亲自盯着教你。” 程文瑞自觉又自律,书读得好,也能领差事干活。 就读于国子监,不通过科举,都能有机会入仕,家里不需要替他多操心,更别提程文瑞已经在圣上面前得了脸。 程文杰则没个定性,习文嫌枯燥,习武嫌苦累,习医还要说没意思。 家里再宠,也不会让他继续任性下去,总要定下。 程文杰听见云程名字就不开心,这么些天过去,他跟云程只说过一次话,就是认亲当天,他叫了声哥,云程点个头。 再往后,就没了。 他之前还说分青菜给云程吃,要是他好相处,分肉吃也行。 现在云程也不需要他分。 家里每天买菜,看着都是家常菜,几个厨娘却相当用心,变着法子做。 程砺锋还注意着云程喜好,有的菜他多夹了些,就会间隔着继续做,有些菜不吃,下回就没了。 他跟陆瑛说云程不喜欢他。 “他家穷,也没想到我们会来,没见面礼就算了,但不至于不理我吧?这么多天,他每天带存银进进出出,都没想过邀我去他家坐坐。” 陆瑛听出来意思了,小少爷吃味了。 “你爹过去都是主动提的,你哪有那面子?我过去也是自己去的,你想去就去呗,反正就两条街。” 程文杰不去,“他没要我去,我干嘛过去!显得我多在意他似的!” 陆瑛被他逗得直笑,“你不在意他,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跟我说酸话?” 程文杰拍桌起身,留下个小盒子,说是给陆瑛补的礼物,然后半刻不留,走了。 陆瑛打开盒子看一眼,见着里头东西,无奈笑笑,隔天去云程家时,问他能不能约文杰过来玩,“他人小,脸皮薄,要人先开个口。” 云程让他看看这院子,“都晾着衣服跟纸,我跟存银也忙着没空带小孩,他要是跟舅舅一样,来转转就走还好,要一天待这里,是没法带的。” 程砺锋说去京都不用他们出银子,他们身上也得有银子傍身。 云程一样礼物没备,正巧叶存山生辰快到了,他的废材书生也在起稿,还要做衣服,空闲是真没多少。 当然,如果程文杰在他心里足够重要,以上事情他都能挪后。 现在婉拒,是因为他还有些生气。 存银的脸肿成那样,一样是在脸上划墨,看就看得出来程文杰没手下留情。 他不能教训人,还不能避着人啊? 请到家里,还得存银待客,想想都憋屈。 陆瑛就去问存银,要不要叫他的“好朋友”来家里玩。 存银真诚发问:“为什么我的好朋友不自己来找我玩?” 陆瑛连着碰两颗软钉子,等到晚上叶存山放学,他又问叶存山,要不要邀请他堂弟到家里来做客,“他跟存银年纪相当,能做个玩伴。” 叶存山说:“存银不是每天往那边跑吗?天天黏着也不好。” 程文杰是男孩,存银是哥儿。 陆瑛自己说的年纪相当,不玩才好。 陆瑛:“……” 行。 一家三口都被找过,态度摆出来了,也不能真把人晾着。 程砺锋待他们好,他们没道理因为小孩之间的玩闹置气,故意冷处理。 所以第二天回家吃饭时,云程跟存银都邀程文杰到家里玩。 程文杰心里开心,面上端着,抿着嘴巴藏着喜悦,说他下午没功课,可以去坐坐。 陆瑛不会让两小孩二次闹矛盾,这次亲自带他俩玩。 程文杰进院子看里头晒得满满当当,知道他们是真忙,心里那点不满才淡去许多。 上午时,云程带存银把衣服布料根据尺寸都裁剪好。 新衣服是按照叶存山的尺寸做的,是身常服,等去见爷爷时穿。 另一身则是生员蓝衫,这衣服是在一些典礼上穿的,平时上学也能穿,叶存山不这样显摆,做出来是备用。 因为早就放出话,云程不想一直拖着,趁着这次一起做了。 -- 第299页 存银现在绣工好,以前也会做衣裳,练了半年多,能帮着搭把手。 给亲大哥做,他也仔细,就说里衣他来缝,“穿里头看不见。” 外衣还是云程来缝,云程做衣服比他好,穿出去体面。 家里有客,下午就不方便缝。 游戏的话,五子棋基本是废了。 正想着带这少爷玩什么好,程文杰自己就说了,“你们忙自己的,我跟表哥玩就是。” 他这次从京都带了些小玩意过来。 像拨浪鼓、竹蜻蜓这类,已经不是大孩子玩的。 鲁班锁跟九连环又考验智力与耐心,程文杰跟陆瑛都不爱玩。 陀螺跟空竹没有气氛就玩不起来,其他是摆件居多。 比如有艘小木船,能拉开门窗,能把船放水里,手动给漂游。 他来都来了,云程自是要好好招待,没真让他自己玩,问他玩不玩拍画片,给他说了下规则。 程文杰想不出来趴地上拍纸片的样子,小表情绷着,有点抗拒。 他自己要来玩,就不情不愿应声,“行。” 粗糙版画片是云程随笔起稿的简笔画,他还说可以玩大富翁游戏,画个小地图,摇骰子决定步数,上面写好奖励与惩罚。 每个格子都有东西,能决定后退前进,也有陷阱与金币。 简笔画他画得十分可爱,有拟人小动物,带着兽耳兽尾的小孩,也有几笔勾勒出来的花草树木。 随笔画的图,不用太多细节,起稿完就用薄木板当尺子,比着裁剪。 三十张图,他全部翻过去,打乱顺序,要他们轮流抽,每人十张。 图样画出来,人样的图就受欢迎。 陆瑛确实想玩,但不好意思,“我还跟小孩子抢这玩意?” 云程还是要他陪着,不然他不放心存银。 “一起玩啊,不然我画大富翁地图的时候,你难道要帮我家存山做衣服?” 陆瑛就跟着一起抽画片。 程文杰没玩过趴地上的游戏,他也不如陆瑛放得开,开始没玩一会儿,手里十张画片就输了一半。 存银放得开,也输了一半。 两个心里存着别扭的孩子,终于一致对外,说陆瑛很不讲究,欺负小孩子。 陆瑛就有意让着,等到手里快输光,再一点点赢回来。 整个下午,存银跟文杰手里的画片都没攒回原有的十张,输就算了,小手也一个比一个红。 结束时,云程也画好了大富翁地图,也做了小卡片当兑换卡的奖励,还有负面buff卡。 他早就忘记原本的大富翁地图上有什么,这就是他自己临时想的东西,变化更多,地图也更大。 这东西弄完,往后几天程文杰都爱往他这里跑。 存银帮家里干活时,他跟陆瑛也能玩得很开心。 骰子的不确定性太大,地图上每一格都不同,即使跟同样的人玩,也能收获不同的快乐,这么相处几天下来,他们之间的那些生分与复杂情绪才消散。 与此同时,云程也终于确定了叶存山的生辰礼。 知道他的生辰后,云程就有想。 他本性偏浪漫,喜欢有梦幻色彩的东西。 陪叶存山过的第一个生辰,也有纪念意义,原本计划是把两个人相遇到今天的重大节点画下来,送一本画册给叶存山。 但这不是没羞没躁的日子过了半年么。 云程也想到现代时,他认识的几个网友,给成年朋友送礼物,都很成年。 套跟玩具都是正常范围内了。 而且从万书斋买回来的那几本新婚读物,叶存山都要翻烂了。 云程就琢磨着,要不给他画个颜色漫画,要叶小山见识见识。 一个纯情,一个废料。 这几天云程就一直在纠结,直到今天,他想好了,他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吃完饭就去写二更,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 么么哒! 第87章 纯情画册不用藏着掖着,小孩子看见都没事。 废料画册就得躲着些,别说存银了,叶小山都不能提前瞧见。 恰好天热了,叶存山大多时候是在下面书桌上写功课,晚上云程就趁机起稿涩图。 草图很快,他不用勾线上色,加上很久没画这类型的产出,灵感喷涌。 等到叶存山催他几次,云程才依依不舍的收了笔准备睡觉。 他想起早画画,但给叶存山这样说:“我明天想睡懒觉,你到时让存银别来叫我。” 云程睡懒觉,都是被收拾后才睡。 叶存山当是暗示,摁着他亲。 但云程根本不是暗示,所以亲完了不让碰,把叶存山吊着不上不下。 “你讲点道理?” 云程就跟他说实话,“我要给你准备生辰礼的,明早我在房里准备,你弄我,我起不来。” 叶存山更想收拾他了,“你说话怎么也粗鲁起来了?” 云程说跟他学的,“要么你睡床尾。” 天热,他也不爱往叶存山怀里挤了,隔远点,挺好。 叶存山:“……” “行行行,睡吧睡吧。” 云程看他生气,又凑过来抱他,“那再玩一会儿。” 云程根本受不住。 以前没真碰他,夜里闹闹他都要晚起。 -- 第300页 叶存山要他歇着,自己出去冲了个凉水澡,还跟云程说:“我看看你能给我准备个什么玩意儿。” 他冲过澡,身上凉,云程就乐意挨着他,“你肯定满意的。” 叶存山顺手掐他屁股,“睡觉吧。” 次日清早,他跟存银说云程没睡醒,让存银不要进去叫人。 但跟以往不同,今天不用存银留饭,叶存山拿了些吃的进去。 云程还有小毛病,非要刷牙才能吃东西。 进进出出几回,存银都给看愣了。 “大嫂是醒了吧?” 叶存山面不改色,“哄他吃点东西继续睡。” 因为已经看过生理卫生课的思维导图,上面各个图样简单直接,存银还没看文字版内容,都不敢再跟着大哥瞎嘿嘿嘿,就抓抓脸,说他今天继续抄纸。 这是最后一批纸了,叶存山再没收废纸。 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要去京都了。 里屋云程也这么算着,颜色漫画好,立刻无缝衔接纯情画本,画嗨了,还给叶存山补了一个婚礼图。 此时,静河村。 程文瑞也在看一张图像,是两版阴司通缉令。 迁坟的日子要算,算日子要请算命先生。 先生是从京都请来的,比程文瑞晚一天到。 从他进村这天开始,村里人聊闲,最常说的话题就是李大道瞎算命。 这件事在陆瑛的信里有写,简要带过,只提到叶存山是因为李大道胡乱批命被分出去的。 而李大道能满口胡邹,则是因为陈金花给他塞了银子。 再详细一听,程文瑞还从村民这里知道了一个东西——阴司通缉令。 等着日子也无聊,程文瑞就想看看这东西。 阴司通缉令最初是在他们河边发现的,后来有新的,也离着不远。 叶旺祖跟叶庆阳都有保存,他们一个保存是因为涉及到鬼差,不论真假,都不好处理。一个则是觉得画风很传神,保留后自己拿着临摹仿画。 程文瑞看的是叶旺祖保留的两份。 一张没有李大道的脸,一张有。 时隔半年多,当时用的又是劣纸,现在沾了潮气又泛黄,整体给人的阴森感却丝毫不减。 程文瑞说这画跟蔚县的慈善画册很像。 画面能传递出情绪,眼睛很传神,眼睛望着外面,好像纸上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一般。 这鬼差如此,那画册上的可怜人也如此。 叶旺祖说:“不知道谁画的,咱们村就庆阳一个会画画,他还是后来仿画这阴司通缉令以后,才开始画人,以前画的都是草木房屋,人像练得少。” 程文瑞问:“听说程哥儿也会画?” 叶旺祖点头,“他跟庆阳学的。” 造纸作坊开起来后,叶旺祖一直盯着这边,很少去蔚县,跟云程夫夫俩打交道也逐渐变少,不知道云程后来学画的情况。 村里其他人也如此,就跟叶存山说的一样,只要把画画这个技能走了明路,别人不会管云程学了多久,知道他会画就行。 这么一番打听下来,程文瑞对云程的画技感知很模糊。 再次回蔚县,见到叶庆阳后,他还问了下美人图的事,“我听说你画出来的初稿不是那个版本,是比较像程哥儿?” 叶庆阳直言道:“因为是照着云程的脸画的。” 程文瑞想看原本的图样,“到时也好给我弟弟解释,这图怎么改的。” 叶庆阳最近画图改图,已经要画吐了。 现在听不得程文杰的名字,一听脑壳就疼。 他不想画,去找了当初的草稿。 当时画得像云程的几张图,都被拿走,给叶存山收着了。 云程照着他的图描改的那份,因为乱线多,是粗稿,还有保留。 存银手上有的,是他后来单独起稿的。 上面乱线都在,像是新手起步阶段,手不稳,慢慢蹭上去的线条,偏偏里头有那么一条线藏在里头,能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美人脸。 叶庆阳能发现这个,程文瑞自然也能发现。 “他还挺有天赋。” 叶庆阳摸摸鼻子,没接话。 开始是他教云程画,教到后来成了云程指点他,教他怎么练习。 这些说出来别人都当他谦虚,他就不重复讲了。 程文瑞从他这边离开,是要再去一趟煤铺子,找万掌柜。 迁坟的日子定好,他到时从静河村到蔚县,会直接去码头,不会再过来,对铺面里的事情要再做交待。 账面上还有些能挪用的银子,知道程文瑞这次过来兜里空空,万掌柜给他准备了一张百两银票,跟一袋碎银。 现在不是瞎客气的时候,程文瑞直接收下了。 今天铺面里还有煤矿老板来收款,他让万掌柜先过去,“一季度一结算,人家不拿到银子心里不安,你别拖着他,先去。” 刚好他在,要是铺面银子不够,他把银票再还给铺子里。 万掌柜出去,里屋就要有人过来伺候。 今天过来的是徐风,他年纪过三十了,一直对年纪小的孩子很照顾,颇有几分大哥风范,人愿意承担责任,办事细心。 他还拿铺面分红,万掌柜也有意提携,这几个月一直带在身边教,人比几个月前初见程文瑞时要沉稳很多。 -- 第301页 上茶后,程文瑞就把画册放小桌上,徐风平时不会乱看,眼睛老实,但唯独对画像敏感。 因为他们在做的营生就是因为画册才有的,恩人会画画,对此难免多些注意。 他克制住,一眼扫过去,就收回目光。 但因这匆匆一瞥,他好像看见了个熟人,就又瞥一眼。 怎么看怎么眼熟,克制又克制,目光还是总往上瞄。 一下两下,程文瑞还能不注意到,多看了,程文瑞想忽略都难。 他跟徐风接触过,救下王家那些可怜人后,主要是徐风两头联络,知道徐风不是个好色之人,就问他怎么了,“你看过这美人图?” 徐风摇头,说看这上面的人眼熟,又一时没想起来是哪里见过。 云程是装作新手描图,把自己的脸蹭蹭改改,成了另外一个美人。 一般不懂画的人,要花费些功夫去找蹭乱的线条,没找到前,看见的画稿还是更像云程一些。 程文瑞自己会画画,一眼瞧得出来,就没想到这层,跟人说:“这画上人是我弟弟。” 徐风就很懵逼。 程文瑞的弟弟,干嘛要匿名做好事。 这些贵公子们的喜好真特别。 徐风垂眸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 程文瑞的弟弟,在蔚县干嘛。 而且他跟孙阳打听过,云程是静河村人。 这般沉默,就让程文瑞很疑惑,“这画怎么了吗?” 徐风欲言又止,恰好万掌柜结算完煤矿主的货款,过来接替,徐风就步履匆匆的走了。 他出去找孙阳,把人拉房间里说:“我刚在程公子那里看见了张美人图,画上人很像恩人,程公子说那人是他弟弟。” 孙阳也懵了,他年纪不大,思维最跳脱的时候,他说有可能啊,“云程后头那个程字,不就跟程公子的程一样吗?指不定是远房亲戚呢。” 云程那个外貌长相,也是蔚县少有的艳丽。 这破县城,不出美人。 他们一直想报恩,找不到机会。 这都要确认是程文瑞弟弟了,也能直接道谢了,就蠢蠢欲动。 两个人商量后,怕程文瑞说走就走,没拖延,万掌柜一出来,徐风就过去说有事找程公子。 再进去,美人图已经被程文瑞收起了。 他还觉得好笑,“我弟弟你应该是没见过的,但蔚县还有我另外一个弟弟,可能是他让你眼熟。” 啊,蔚县另外一个弟弟,这就差直接报大名了。 徐风鼓起勇气问是不是云程。 认亲的事,陆瑛跟他几次过来,但最大的知情人群体是静河村。 京都太师府的名头压在上面,他们小范围内,自己人聊聊还成,出来宣扬是万万不敢的。 所以徐风还没听说,只能是以前送煤时跟云程见过。 得他点头,徐风就顺手扒了云程的小马甲,说画册是云程画的。 程文瑞指尖敲桌,“你是说孙阳当天等得无聊,爬树上去了,刚好程哥儿来‘扔’画册,他看人鬼鬼祟祟,所以多瞧了两眼。” 徐风应是,“我们看他不想露面,后面借着送蜂窝煤的便利,给他多送一些蜂窝煤,他家郎君还起疑,后头也不敢表现出格了。” 于是程文瑞也有了跟陆瑛一样的感觉。 原来很早之前,他就有机会见到云程的。 当时县衙后门他没派人多盯。 王家的事情闹得大,他怕其他人有冤屈,平时不敢告官,借着这次他收拾王家的东风,会有人过来,所以不让人拦。 结果其他有冤屈的人没等到,还因此放过了云程。 不然早早抓到跟前,这一阵的折腾都能省了。 因为画稿上的云程,是有几分像他爹的。 徐风说想感谢云程,问程文瑞什么时候离县,“我去备份礼。” 程文瑞婉拒,“他如果真要这份感谢,当初就不会匿名送画稿。你把你那群弟弟们都带好,要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能攒下银子以后养老,若能再结良缘,能成亲生子,有自己的小家就更好,这就是报答,别想其他。” 徐风眼眶发热,应下后说:“就一些自己做的东西,若方便,还是请您帮忙捎带一下。” 程文瑞问过具体,得知是些手工制品,有帕子布鞋,也有木簪平安符,都是些心意,他才接下。 “你到时给万掌柜,我出发那天他会去送。” 这边告一段落,他也写信给程砺锋,要鲁柏送到府城。 里面除却迁坟日期,抵达府城的时间,还有近日在静河村的见闻。 其中有叶大突然炸起的暴脾气,还有叶大被气晕后,陈金花受到刺激,提前产子。 到底是叶存山的亲爹后娘,这是亲家关系,程文瑞也不想落人话柄,说太师府瞧不起乡野亲家,这等大事都不关心,所以是临时备了两份礼。 一份是他代太师府给的。 一份是他替云程夫夫俩送的。 程文瑞还叹口气。 囊中羞涩,这礼不厚,于乡村而言,已是不错,但叶大跟陈金花期待太高,特别是存银曾经得过一对银镯,他们就表现出了些微不满。 不满藏着没说,程文瑞感觉得到。 这里给他爹写信说一声,四天一个来回,若再有吩咐、叶存山跟云程再有东西捎带,也来得及。 -- 第302页 其他杂事一笔带过,云仁义这家人也着重写了几段。 其中就有最令他恼怒,觉得最离谱的事。 云丽丽竟然半夜翻墙,爬到了他的小院,大半夜的扯衣裳瞎叫。 若不是他出门会带护卫,没等云丽丽衣裳扯开,就把人扔了出去,这话还说不清楚! 云仁义也吓得不轻,当场就要打人,拿着手臂粗的棍子喊打喊杀。 程文瑞恼怒也不能容许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往死里打。 这一个阻拦,云丽丽还说他心里有她。 程文瑞少有真动怒的时候,这次在静河村真是见识了。 反而是分家出去的三兄妹他没写什么,云广识主动来认错道歉,交待前情。 他能躲过一劫,是因为他当时心里那一分怂,是他清楚买卖人口跟一份差事孰轻孰重,有想法,没强绑。 还因为这时他能为弟弟妹妹着想,主动站出来。 人烂烂一块儿,大力惩罚,于他的心性而言也办不到,所以他让人互相折磨去了。 陈金花产子后要休养一阵,家里多两个奶娃娃也要人照顾。 叶大昏迷过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地愿意常价租出去,前头种了那么久,现在常价租,大家抢着要,气急,险些又晕一场。 上头就两老的,虽叶存山跟云程会给家里银子,这看着终是不放心。 他让云广识去叶大家当帮工。 云广识以前在王家做过长工,该会的都会,干不了重活,也比一般女人强。 对外就是帮忙请人照顾叶存山爹娘。 最后他才写蔚县美人图拦截的事,尾巴写上了云程的小马甲,请他爹定夺扒不扒。 程砺锋收到这封信时,云程跟他告假一天,说今天不来吃饭,晚上也不来学习。 “存山今日生辰,我想给他准备个惊喜。” 云程这几天已经发现了,程砺锋就是面冷,显得严厉,其实对小辈很慈爱。 也可能就对他慈爱。 不管是哪种,云程感觉到被宠,就敢撒娇提意见,这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特有的技能。 他这态度,程砺锋还很受用,觉得有被云程接受,喊他舅舅是真心把他当舅舅,答应得爽快。 他把这几天单独整理出来的一个折子本递给云程,“本来说过几天考核他,满意了再给,算奖励,既是生辰,你就一起拿回去吧。” 得了舅舅给的生辰礼,叶存山自然要亲自过来道谢。 程砺锋就问他,“你取字了吗?” 叶存山家里没长辈识字,来蔚县以后,跟杜先生亲近,但杜先生没私下收他当学生,这字便没取。 能懂程砺锋的意思,他直接道谢了。 程砺锋也熟悉这俩夫夫的办事作风了,想要就是想要,不会扭捏做作。 他也直接,说帮叶存山取个字。 叶存山的性格跟他名字里的“山”字很像,有沉稳厚重,毅力深,心有仁善意。 但因他做过投机取巧的事,也不是愿意吃亏忍让的人,所以为他取字“岑观”。 岑寂岩栖客,应观不转心。 科举只是前面的一小段路,往后人生很长,这个字取了,是对他的期望也是对他的警醒。 叶存山果真紧了心,回家时都绷着脸,让给他准备了一桌好菜,拿了新衣裳又蒸了寿包的夫郎与弟弟都一脸懵。 “怎么?舅舅训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这个不算踩点吧qw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贴贴! 本章打个补丁: 岑寂岩栖客,应观不转心。 这句是引用诗词 第88章 云小程还有这本事 舅舅没有训他,还给他取了字。 得知实情后,存银给叶存山一个白眼,云程在他胳膊上掐了下。 “洗手吃饭。” 最近都是去陆瑛那边,陪程砺锋吃饭。 好久没在自家吃过,围着灶台转转能出一身热汗,才知道请厨娘的好。 存银望哥成龙,要他好好学习好好考,“争取下次过生辰时,能摆上大几桌酒,那叫一个气派。” 叶存山说下次考要三年后。 存银就改口:“争取三年后,你再过生辰时,能摆上大几桌酒。” 说起摆酒,又跟生辰相关,他想起一个事,跟哥嫂说府城有个“第一楼”,就是《赘婿》第一册开头,丈母娘摆寿宴的那家酒楼。 “陆瑛哥说的,说里头要价高,味道一般,去的人挺多。” 云程秒懂。 网红餐厅嘛,等到《赘婿》带有画像的版本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主题餐厅出来,把人物立牌往那里一摆,也很拉风。 叶存山把话听进去了,决定回头跟杜知春说说. 要是能行,《赘婿》销量二次回春,云程也能多歇歇。 三个人吃饭,没做得特别丰盛。 有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荤菜里还有一只状元蹄。 状元蹄是叶存山考完试以后的“执念”,拎着冰桶带回家,最后又带回村才吃着。 回县后,他们就收拾东西要走,说让柳小田给试着做两只猪蹄吃吃,也没吃着。 来府城快一个月,这才上桌。 叶存山跟上回一样,抽了中间的骨头出来,用骨头当刀,给三人碗里分肉。 -- 第303页 之前分肉,他给云程存银都分很多,自己剩些肉末汤汁泡饭,夫郎跟弟弟都给他夹肉,到后来还是他自己吃得最多,这次就分得平均,大家都不用礼让,都多吃点。 主食是寿包跟长寿面。 云程今天有参与捏寿包,怕捏多了吃不了,跟存银都捏的小寿包,是三人生肖的样式。 他因生疏,没掌握好细节,刚捏出来瞅着可爱,蒸熟以后就变了形,跟存银捏的寿包摆一起,对比惨烈。 叶存山都给看笑了,“云小程,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云程拍拍他肩膀,“叶小山,任重道远,以后多多指教。” 存银嫌弃他俩腻得慌,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告诉他们还有小孩子在,“你们注意点。” 云程就让叶存山挑寿包。 寿包六个,各吃两只别的生肖。 叶存山还有长寿面,存银今天特地擀面给他做的。 本来也想加些牛奶进去揉面,怕到时煮出来不好吃,所以没弄得花哨。 下午存银跟云程讲,说他看别人家摆寿宴,一碗长寿面端出来,是要给同桌的人分食。 挑选里头的长面条,一人碗里分一根,分完才能开始吃,没有不能咬断的规矩。 所以晚上他俩也等着叶存山分面。 叶存山分了都分了,还要说存银:“那都是老人家做寿的规矩,咱们年轻人哪讲究这个?” 存银说他迟早会变老,“你知道得多,你不给大嫂说!” 叶存山就望向云程,云程尬笑。 去年存银的生辰礼前,他跟叶存山聊过这个问题。 只是今年又要准备,他总怕遗漏,家里人少,过得简单,也想有点仪式感。 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叶存山膝盖晃晃,挨着云程的腿不挪开,找他俩要礼物。 存银说新衣裳就是礼物,还要叶存山赶紧试试,“我跟大嫂一起缝的!” 他缝的里衣,云程缝的外衣。 叶存山就又看向云程。 衣服存银都能帮着缝,就完全没有必要藏着。 他都因为这份礼,情动都没碰云程,真是那衣服,他怎么都要好好收拾云程一顿。 云程硬着头皮说是,“你白天出了汗,晚上冲过澡再试,免得弄脏衣服,我们又要多洗一身。” 叶存山看他脸都红了,猜着应该还有其他,就没多问。 他家就三个人,云程又在意叶存山的生辰,连带存银都跟着一起准备好久,今天他是寿星,饭后还得了闲。 收拾碗筷不用他,烧水洗漱不用他。 叶存山闲不住,吃顿好的就已经不错了,还坐着等人伺候,真成大老爷了。 他自己打了桶了井水,扔条帕子进去,就近把存银的凉席擦了一遍。 席子底部被存银剪了一截下去做抄纸竹帘,他看不顺眼,伸手扯了扯,边缘没缝线的部分,直接散了。 叶存山:“……” 他不动声色把席子往上卷起一截遮挡。 反正存银矮,不注意也感觉不到。 然后换了桶水,去擦他跟云程的凉席。 擦着擦着,叶存山发现席子下有东西,在上头鼓起一个包。 叶存山顺手掀开,下面是一本书,书名《万字文》。 他知道《千字文》,没听说过《万字文》。 这书不摆书架上,还藏炕下席子里,他就好奇翻了两页。 第一页打开,叶存山就愣了下,然后立刻合上书。 由于他第一次带云程去万书斋买新婚科普读物时,就看见了一本猛男在下的画本,心有阴影。 合上书,他就记得这《万字文》上也有一个壮汉在干那档子事儿,在上在下没看清。 没看清,他就抓心挠肝,又翻开看了一眼。 这下他看清了。 壮汉是在上头,下面有个小美人。 叶存山突然心虚,好像这画本是他不正经,要买回来偷看的一样。 他先看看门口,想着云程干活慢,跟存银两个力气都不大,单就烧水,来回都要忙好一会儿,才坐到书桌前,细细翻阅。 他认得出来这是云程的画风,人物传神,体型也很接近真人,不会跟他平常见的画像一样,薄薄的糊在那里,不穿衣服时,就两坨色块,看着毫无兴趣。 这一本画册,他翻看完后,黑脸通红。 没想到啊。 云小程还有这本事。 看完了,书就被叶存山没收了,放在了书架顶层,他还往里头推了推,以云程的身高,不借助外物绝无可能拿到手。 灶屋里云程还毫无所觉,跟存银两个忙得哼哧哼哧。 云程说等从京都回来,他一定要立刻请人来家里干活。 存银给他泼凉水,“请人也不行,他要是跟小田哥一样,晚上做完饭就走,咱们吃完还是得洗碗收拾,自己烧水。” 云程叹气,“主要是没有信得过的人。” 柳小田他倒是信任了,但那时住得近,柳小田也有自己的家室,不可能住他家里,那时家里也住不下。 这次算算日子,等到他们从京都回来,柳小田跟元墨也能到府城了。 这次能住下了,但柳小田也不用来他家帮工了。 元墨能写话本挣钱,柳小田一身好厨艺,离了蔚县,也有用武之地。 -- 第304页 其他人,临时请就需要考验一番。 存银小声说:“其实可以让舅舅给个人。” 帮忙介绍一个,他们自己给月钱就是。 云程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等从京都回来再看,现在没几天,就不考虑了。” 外头叶存山倒掉水,也过来帮忙。 他力气大,打水拎水帮一把,大家都能早点睡觉。 等各回各屋后,叶存山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找云程要礼物。 云程开了衣柜,从下面竹箱里拿了一本画册给他。 这是纯情画本,画的时候不用藏,封皮也不用刻意去做伪装,就画了山和云朵的简笔画,翻开后写着祝叶小山生辰快乐,愿岁岁相伴。 叶存山翻阅时,云程蹬掉鞋子爬上炕,去找他的《万字文》。 这册子里满是废料,他怕被存银看见,所以在封皮上写了一个绝对不会被存银翻开的书名。 《千字文》都把孩子背哭了,扩大十倍,存银眼神都不会往这书上瞄一眼,更别提翻开看。 结果他藏了好多天,在要送出去前,怎么都找不着。 急得他满炕爬! 家里帐子再厚再劣质,也是个夏季用的蚊帐,叶存山一眼看到底是没问题的。 他看云程来回爬了两遍,真恨自己不会画画,不然他非得画下来,也学着云程送画册,要他自己瞧瞧。 依着云程嘴硬的性子,可能会跟他“汪”一声。 叶存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放下画册,也钻进帐里,问云程在干嘛,“爬来爬去的,膝盖不疼?” 平时换个姿势都叫疼。 云程委屈,回神后也觉得膝盖疼,翻身坐炕上,看向叶存山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与怀疑,“你有没有拿我东西?” 叶存山擦完席子,看完《万字文》才出去。 帮忙打水,又一起冲澡洗漱,再回屋时,席子都干了。 云程没感觉到上面被人用凉水擦过,就想知道这之前叶存山有没有回屋。 他要叶存山老实交代,“礼物我给你,才是礼物,你自己拿,就不是礼物。” 叶存山就不逗他了,从书架顶上拿下来。 一看叶存山还藏这么高,云程眼睛都瞪圆了,“你这是做什么?你还怕被我看见啊?” 叶存山摸摸鼻子,“我以为你要让我找,找完才跟我一起看。” 在万书斋买的成年人读物都是这样,云程就爱藏各种犄角疙瘩里,让他找。 他看完后顺手就放上去了,要是云程叫他找,找到了才给他,他直接就能拿下来。 云程无语,“那你放原处,不也能找吗?” 叶存山:“我放上头,能要你找。” 看云程爬得膝盖疼,他才没说。 云程要他写功课去,“不好好学习,一天天尽看闲书!” 家里几本成年读物都被翻烂了,叶存山还要写笔记,硬要带着云程一起看,看完不说,还要挑姿势,学里头的人讲流氓话。 云程会害羞,脸皮也被养出来了。 这废料画册构思之前,就有整日没羞没躁的原因,想要叶小山见识见识,所以他是会跟叶小山一起看的。 现在叶小山先看了,他就不爽。 “你都不等我!” 叶存山脸皮厚,硬把他拘在怀里抱着,给云程把画册翻开,要跟他一起看,“就当我提前预习过一遍行不行?” 云程看一眼就脸红,这跟自己画的时候不一样。 画的时候,自割腿肉产粮,很嗨很精神,赶时间也没空歪想。 画出涩图,还被他家大猛一拉着一起看,就心脏砰砰砰。 云程到底是想一起看的,嘴里把叶小山狠狠谴责一遍,然后说:“你看这上头,我一个字没写,你到时把字填上。” 还说叶存山效率低,“存银那个生理卫生课的笔记我给你多久了?你还没有改好字,孩子找我要呢!” 叶存山今天心情好,一一答应了,大手往画册后头翻,指着上头一副画问云程,“这一副是不是很适合加‘你狗,你是狗,骂你是狗怎么了,你就是狗我还不能骂了’?” 让加字的是他。 商量往上加什么字,云程还要生气。 “你加字就加字,你干嘛学我骂人?” 叶存山被他逗得直笑,云程不开心了,不跟他享受“岁月静好”的二人世界,要叶存山拿出学习精神来,“你不是爱写笔记么?没道理万书斋买的,你拿笔写一堆,我给你画的,你什么都不记吧?你现在别想碰我,你就看着这册子慢慢写去吧。” 还暗示叶存山:“看你是写骂人的话,还是写检讨。” 叶存山已经有了足够的理论知识,只想实践,不想纸上谈兵。拉着云程进行了一场友好和谐的交流,并对云程今晚没骂他是狗感到欣慰,给他奖励,多闹了一回。 临睡前被抠字眼,“奖励谁的?” 炕上低头。 不丢人。 叶存山说:“我给自己的奖励,谢谢程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纯互动,就短一些,饭后写二更~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么么~ 第89章 出发前奏 生辰结束,就要回归忙碌日常。 叶存山带了程砺锋给他批注的整本《诗经》到府学,课间时问杜知春要不要看。 -- 第305页 两个人本经不同,这本书对杜知春而言作用不大。 但他说看,“你们也该要出发去京都了吧?你要不急着看,放学给我,我让我家书童抄录一份。” 大儒批注的东西,不是他本经,也能看了开拓下思路。 其他杂书杜知春也看,多一本没什么。 叶存山答应下来,跟他说立牌的事。 “赘婿不是画了很多人像吗?做个人形牌子,这个显眼,应该也能招揽生意。” 吸引人的东西都会让人多看几眼,立牌这个时代还没有,书页内带美人图的都不多,这玩意儿确实新鲜。 杜知春记下,也顺便打听云程新书的情况,“是不是突然富有了,不缺银子了,所以不写了?书斋伙计隔三差五到我家催,现在已经一天跑三趟了,我看你俩之前忙,都没好意思问。” 现在叶存山主动说《赘婿》角色立牌,也能说明夫夫俩还是在意话本销量的。 叶存山就告诉他,“我家夫郎写了,废材书生的稿子已经写出来了,正在写软饭硬吃,但府城没有相熟的书生誊抄,他字还没认全,不熟悉的人没法誊抄,要他念稿子听写,念稿子就确实没时间。” 杜知春:“……我总是忘记他还不识几个字。” 他叹气,“还说我家柔娘平时也能跟程哥儿玩玩,聊聊天解闷,现在都不行了。” 杜家直系对旁支都不错,府城的长辈还看过他的文章诗集,给他请了戴举人做西席。 但照顾晚辈学业,跟安置晚辈家室又不同。 他们本也不缺钱粮,柔娘又不爱出门,成天的往亲戚家跑也不像样,有三两交好的朋友就不错。 叶存山说过阵子就好了,“也没想到来府城以后会这么忙。” 说忙,就有新的事儿找来。 云程中午跟存银回家吃饭,程砺锋把他叫到书房,主要说了两件事。 一是静河村的事。 二是他的小马甲掉了。 迁坟的日子确定,算着从蔚县到府城的路程,他们出发时间也确定。 程砺锋看来得及,昨天云程又说要给夫君过生辰,他便延后一天说。 陈金花生了双胎,也算如愿以偿,是两个儿子。 叶大昏过一次后,也没了硬朗身子骨。地租出去了,现在家里没几亩地,云广识还在家里帮工。作坊每个月会给养老钱,这日子怎么看,都比村里其他老农舒坦。 但叶大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土地,闲了总要去地头看看,看别人家有没有把他的地种好,有没有糟蹋。 云程听了都无语。 这看起来,田地在叶大心里排第一,叶大本人都要挪后,儿子自然要再挪后一些,也难怪在叶存山这里反反复复。 他这样,家里日子好了,大把的人羡慕他都没用,他就想守着自己的地,能拿粮食,想要自家人种。 这就有得等,后头两个小儿子,长到能下地干活的年纪,怎么都要十几年。 他自己想不开,外人没法劝。 这边是需要他跟叶存山买些东西,送点银子回去。 作坊那边会贴补叶大与陈金花看病的银子,他跟叶存山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不能装傻,也得重新补一份礼,以示孝心。 村里其他事,程砺锋就没给他多说。 只看程文瑞写的,云程以前祭拜爹娘前,都要去打听云仁义家的倒霉事,再到墓地讲给爹娘听,他就顺带提了一嘴这家人的现状。 云程自觉他不算有心机,都觉得云仁义招婿这步棋走得相当离谱。 “他不怕引狼入室啊?” 程砺锋摇摇头,说他叫大吉中午去府学找叶存山,到时夫夫俩商量下写给家里买什么。 “最好让他写封信,其他杂事我都听别人讲的,具体情况你们夫夫俩也得心里有数,自己拎得清,也要面子上过得去。” 云程点头应下。 说要去京都,他的礼物还没想好。 踌蹴一阵,云程就直接问程砺锋他准备什么好,“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合适的。” 这就提到了云程的小马甲。 程文瑞传回信件,说扒不扒云程的马甲,等程砺锋决定。 书房没其他闲人,程砺锋就直接问了慈善画册的事。 这对父子俩的思路跟最初的叶存山神同步,都当云程是悲伤过度见到了黑白无常,所以开了窍。 云程无法跟他们坦白他是外来客,硬着头皮承认了。 程砺锋看他表情,还以为他是紧张尴尬,宽慰两句后,说:“文瑞因为画册没藏私,最终用于民,三样货品,尤其是蜂窝煤,都没要高价,得了圣上三道赏。画册是你画的,你愿意承认,回京都后,我会跟爹一起带你去见圣上。” 这个云程就不要了。 他当时画那本慈善画册,就是看见王家那些可怜人,心里堵得慌,画出来也是求个心安,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事情都办了,就不会在看见好处后,反悔给出去,挟恩图报。 这个反应得了程砺锋几句赞许。 他不反对小辈追逐名利,但不喜出尔反尔的人。 云程要继续披小马甲,程砺锋就帮忙披着。 跟他说,“你画功不错,我不是给你了一副画吗?你要能画几幅新的出来,我爹应该会喜欢。” 养在深闺的女儿,外人见的少。 -- 第306页 现在家里留下的画像,都是程砺锋画的。 他要把妹妹画得真,画得传神,少不得多练,所以外头说到画师,也会提到他的名字。 他美人图画得最好,笔下美人各有千秋。 程文瑞是他长子,自幼学习,现在也能提笔画美人。 程砺锋问云程:“你以后想学毛笔画吗?” 云程点点头,“想学。” 程砺锋就说抽空教他。 这边聊完,大吉也从府学回来。 带了一封叶存山写的信,至于要给家里买什么,他提名了几样走亲戚常备的糖果糕点,让云程看着买就行。 就这点东西,不值得让云程去跑一趟,程砺锋让大吉去买。 日子确定,东西也不用他们买,云程就回家跟存银剪纸碎纸,把家里最后一批纸清空,换成现银傍身。 他要构思娘亲的画像,没跟存银一起在外头剪纸,是进房间,把画像挂墙上,看着画像剪。 看久了,心里有数,恰好听见外头程文杰的声音,云程纸也剪得差不多,就端着簸箕出来,把碎纸倒大盆里泡着洗墨。 他这几天听陆瑛讲过,程文杰不喜欢别人说他跟姑姑长得像,少爷脾气反复无常。 有时候听了开心,会乖顺着哄哄长辈撒撒娇,不开心了,戳心窝的话陆瑛都不想提。 所以云程有心观察他,也是看几个侧面姿势。 还问他俩怎么不在家玩,“今天院子里要晒的东西多,也乱,怕没地方招待。” 陆瑛就说程文杰玩游戏耍赖,“金币卡他要书童给他重新画了二十多张,跟着输跟着画,这卡片我面前堆得放不下了,玩着没意思。” 存银对他投去了一个崇拜羡慕的眼神。 他跟程文杰玩大富翁,都输得一张卡不剩! 程文杰就想跟存银玩,离开五子棋后,他能常赢。 存银这个非酋不想跟他玩,还想要陆瑛教他怎么玩,“表哥!你看看我!我聪明又好学,你教会我,我厉害了,你就有对手了,这游戏就有意思了!” 程文杰不服,“那还不如教我,你太菜了!等把你教会,表哥都玩腻了!” 大富翁的地图云程改动过两回,最终版本是在终点前面连下六个陷阱。 六个陷阱会把玩家传送到随机地图,其中三个是起始点,一个是倒退,两个是地图中间。 想要摘旗子,除却非常好的运气外,也得自己会玩会算。 陆瑛去过赌坊,掷骰子罢了,他轻轻松松,欺负小孩子也没心理压力,说着没劲,但程文杰多邀请几次,他就在儿童局大杀四方。 他今天不想玩,跟着一起剪纸,闲着无聊也问云程的新话本。 “《赘婿》我都看完了,这几天还重新看了一遍,你也太会写了,我看第七册的爱情故事,都不敢信在第一册时,他们关系那么差。” 同理,看第一册时,他也想不到赘婿怎么会跟赘婿娘子走到最后。 府城是个大城市,这里文人墨客多。 云程所说的争议情节,在蔚县引不出多大的风波,在府城议论的人不知几何。 尤其是“第一楼”,第一楼生意好,占了一个名字外,也有他们掌柜会来事儿的原因。 他家请了两个说书先生,平时说书,每月缝五时,就打擂台。 有人支持赘婿跟赘婿娘子情比金坚,是历经磨难修成正果。 有人觉得最后的感情来得牵强,是作者强行圆上。 自第七册发行后,这种争吵就一直存在。 两位说书先生代不愿意上场的书生念匿名信,隔空也吵得热闹。 云程说:“其实还有一个写法能让他们吵得更凶。” 陆瑛就看他,“什么写法?” 云程:“安排红白玫瑰。” 除却赘婿娘子以外,再给赘婿安排一个与娘子性格完全相反的红颜知己,患难与共,体贴包容。 这书最少还能撕十年吧。 具体情况云程都见过。 陆瑛思考了一下。 他现在是觉得赘婿跟赘婿娘子真心相爱,毕竟就这一对,两个人都没什么红颜蓝颜。 但如果云程真的安排了,他去第一楼就不是看乐子,指不定会请几十个文人下场吵架。 他看一眼云程,“你下本是这个路数?” 云程下本都写出来了,苦于没人誊抄,他自己也忙,为了不两边得罪,这两册是要一起发。 写完还要叶存山抽空给他审稿。 陆瑛一听就来了精神,“还找别人做什么?我给你誊抄。” 云程哪好动用他。 程文杰就说:“我抄也行!” 存银不乐意了,“我给我大嫂抄!” 云程一个不要,“别添乱。” 晚上照常回家吃饭,开小灶上课。 程砺锋让叶存山提前一天请假,“你陪程哥儿收拾东西。” 出一趟远门,要用的太多。 他这边会帮忙准备,夫夫俩也要备上自己常用的东西,以免在外不习惯。 叶存山应下,拿了程砺锋盖了私章的信件,隔天到府学给教官,开了假条后,教官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这眼神叶存山都免疫了,杜知春最近一直这样,没想到他这个黑脸书生,还能飞上枝头。 -- 第307页 这事确定,近期就不再收废纸。 消息还没传出去,先有人过来跟他捣乱。 是前阵子跟叶存山起过冲突,试图让他犯规被罚的梅可为等人。 夏季,纸晒一天能干,不像冬天要那么久。 通常他头一天拿回去纸,当天下午存银跟云程就处理了,隔天就抄纸晾晒,干了叶存山就拿到府学转手卖。 一次三天,也弄了几回。 因为废纸进价在哪里,不到百文钱。 叶存山卖纸,却能卖到一百八十文到两百文一刀,利润很可观。 梅可为他们想害叶存山,人没害成,反被教官处罚,心中本就怨气,看叶存山越混越好自然不爽。 他们这阵子就忙着四处挑拨,说叶存山不厚道,低价买了他们的废纸,做成新的拿回来倒卖给他们,那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还要羊自己把羊毛买回去吗? 完全不管手工人力。 也不想想,如果没人收废纸,他们那些废纸不能卖钱,也买不到比这还低价的纸。 废纸算低价,一刀能卖五十文。 劣纸买进来,也算低价,一刀要一百八十文。 两相一减,相当于他们一百三十文就买到了一刀纸,这价格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部分同窗都不理睬,小部分人被煽动后越想越气。 今天叶存山还没说这阵子不收废纸了,他们就先过来阴阳怪气,说他挣黑心钱。 叭叭叭说一堆,叶存山全盘接下后,才说:“哦,好,那我不收废纸了。” 身边人都一愣。 梅可为这几个挑事精都愣住了。 他们是想给叶存山找麻烦,明眼人都得看出来叶存山很穷,不可能放弃这个挣钱营生。 他就想膈应人,让他做生意受点气。 这是要干嘛? 原本要找人麻烦,又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人事后来找叶存山说愿意卖废纸给他,“你听他们说什么?他们不需要,他们别买就是。” 叶存山这才跟人说他要请假一阵子,本来中午也是说暂时不收废纸了。 梅可为他们就是搞事的时机不凑巧。 但惹了众怒,真相都不重要。 有人放话,“教官说了,受罚期间再搞事,会给你们另算,你们可真敢!” 不是每个人都干得出毁人前程的事,但梅可为等人做多了扰人心态,引人犯规,坏人前程的事情,也因此怕了。 书院杂事,叶存山没说给家里,到了休假日期,他一清早陪云程去杜知春家拜访。 来时受过照顾,这段时日忙碌,没来找柔娘玩,家里陆瑛跟程文杰两个男客在,柔娘也不好过来,这次上门,也是要说声抱歉。 柔娘在深闺呆惯了,成亲后也不爱出门,有人陪就聊聊玩玩,没人陪也无所谓,不过憋闷了些。 看云程给她拿了大富翁的地图跟卡片,跟人玩了会儿,还问云程这东西卖不卖钱。 云程有点懵,“这还卖钱?” 柔娘笑:“拨浪鼓都能卖钱,你这怎么不能卖?” 要卖,还能有好多个价位。 纸做的地图、布做的地图、木板石板地图,卡片也能往精美了去做。 一被点拨,云程生意经就亮起来,“你们书斋能做吗?” 柔娘摇头,“就算铺子原本不卖这些小玩意儿,也能用这东西去挣钱。但你要去京都,总要给本家一些礼,你家那哥哥弟弟不是喜欢么?京都来的公子都喜欢玩,其他孩子能受得住诱惑?这地图也能换奖励卡,弄些雅致些的卡片,回头深闺贵女们也能买一副回家。” 她望着云程笑笑,“所以你该去问你舅舅,这东西能不能量产。” 然后自有程家人去操心。 高门大户看着阔气,实际府里开销很大。 多一个挣钱的营生,家里看他都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云程收下她的提点,很不好意思,“我一过来,就得你帮助……” 柔娘就笑眯眯催更,“我家一天被人催三回,你早点写完,你挣银子,我得清净,挺好。” 云程:“……” 趁着天晴,他们简单聊聊就回家,存银已经烧好热水,三人能轮流洗头发。 那躺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之前都放着当长桌用。 是有三个人,刚好一个洗头,一个按摩,一个躺着享受。 先躺上去的是叶存山,云程教存银怎么洗头,“待会儿你给我洗,让你大哥给我按摩。” 存银就觉得他大嫂很会享受,蹲旁边嘿嘿嘿傻乐,“我能不能也按按摩。” 这当然是可以的。 存银不受力,云程这点力气落他身上,他都疼得满炕乱爬,到时洗头就给他随便揉揉,孩子都能满足。 叶存山叫云程别分心,“你给我好好按脑袋,我也享受享受。” 云程给他洗头发时,都会顺手按按,叶存山很喜欢,比踩背还舒服,按着直打瞌睡。 存银看他躺着,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围着竹床转来转去,想找个法子欺负叶存山。 叶存山一句话让他收了心,“你是不打算躺着洗头是吧?” 存银老老实实回灶屋,给灶里添了两根木柴。 赶着晒头发,叶存山没享受太久,差不多就行,洗完换云程躺上去。 -- 第308页 云程太久没享受过这待遇,还睁着眼看存银,“小存银,伺候得好了,我给你赏。” 存银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什么赏呀?” 云程说:“怎么也得给你画两幅美人图吧?” 存银立刻撸起袖子帮他洗头发。 叶存山简直没眼看。 这是在院子里,旁边也有个小孩子,叶存山给云程按摩时没趁机占便宜,主要也是给他按摩两条胳膊跟手掌。 简单揉捏,不按穴位,起个舒缓作用就够了。 偶尔才在云程掌心挠一下,云程就抓他手,两个人避着存银,手指追着玩儿。 陆瑛跟程文杰都来习惯了,下午总要过来坐坐。 两人都是头一次见这样洗头发的,陆瑛还恍然想起躺椅搬回家那天,他被叶存山炫一脸的事,带着程文杰过来围观。 被人围观,云程就不好意思继续躺,让存银给他冲冲头发,“也差不多好了。” 他清洗勤快,头发不脏。 他起来,存银就能躺着洗了,还跟人炫耀,“我马上也要躺下洗头发了!” 大嫂给他按摩,大哥给他洗头发,嘿嘿嘿。 云程拿着棉帕,把头发用力搓几下,叫他好好躺着。 程文杰看存银乐滋滋的,才好了几天的情绪又开始往外泛酸,站旁边看了云程好几眼,云程都忙着收拾东西,没给他眼神,就别扭开口:“我们也没洗。” 云程起初没懂,在他看来,这少爷也轮不到他伺候。 程文杰就不爽了,“我才是你弟弟。” 这话说得小声,但他离云程近,云程听得清楚。 他回头看向程文杰,程文杰倔强跟他对视。 小游戏培养出来的感情还是脆弱,一起玩时好好的,涉及情感方面,少爷脾气上来,旁人得遭殃。 云程说:“存银也是我弟弟,你想要,你就说清楚你要什么,不要这样子讲话。” 程文杰真想洗头发按摩,家里一堆小丫鬟伺候,不缺人。 就是这躺椅,也能立刻要人做个一样的,他也能用上。 但是云程要过去给存银按摩,他就不舒服,闷闷开口说了个想要。 想要什么又不说清楚。 云程听他肯接话,就知道他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熊孩子,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你想要什么你得告诉我,存银想要我按摩,想要他大哥给他洗头发,都会说出来,说出来我们才知道,能满足的就满足,不说出来,谁也猜不着你在想什么。” 存银已经安详躺好了,陆瑛站旁边看着,他还挥手赶陆瑛,“你别挡着光,我在沐浴太阳!” 程文杰就低头说:“也想洗头发……”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这么几个字说得脸都红了,臊得慌。 一想这是跟云程说,云程可能会笑话他,他就想跑。 但同样脸皮薄,一点情绪就上脸的云程很能理解,及时接了话,“那我给你洗头发?” 这少爷的身子,他就不碰了。 他家存山也不碰。 就看陆瑛要不要给他按按摩吧。 结果程文杰想要存银给他按摩。 云程让他别想,“你也是十二岁的大孩子了,存银是个哥儿,他又不是你家伺候人的小厮书童,他好意思给你按摩,你好意思受着?” 程文杰重点抓错,“存银十二岁是个小孩子,我十二岁就是个大孩子了??” 云程:“……”头疼了起来。 他钻起牛角尖,非要云程给他说明白。 一不小心,声音就拔高了。 存银给听见了,躺竹床上哈哈大笑,“你羞不羞!你是个小男子汉!你当什么小孩子!” 眼看着他们又要拌嘴吵起来,陆瑛赶忙劝架,劝着劝着,存银听出来程文杰是要他按摩,顿时不干了。 “你没有大哥大嫂吗!” 程文杰灵光一闪,“你大哥大嫂,是我堂哥哥夫,你不来就算了,你哥给我洗头发,你大嫂给我按摩!” 存银护嫂属性上线,大哥可以卖掉,大嫂要自己留着。 他能给程文杰按摩,大嫂不行! 所以争吵到最后,他洗完头发换程文杰躺下,叶存山继续当洗头工,存银茫然站在竹床前,喃喃自语:“我明明吵赢了……怎么还要给这个讨厌鬼按摩……” 又惨又好笑。 云程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存银也不是好惹的,他按摩就尽往程文杰的痒痒肉上按,一下午过去,没有最终赢家。 闹得晚,夜里收拾东西也晚。 存银头一回去京都,什么都想带,被叶存山全部扔出小竹箱,只给他装上几身衣裳几双鞋子。 零碎物件给他装进书包,轻装上路。 他跟云程也是如此,就是路远,他要多带些书路上看。 云程给娘亲起稿了画册,正在收尾。 这画册他只起稿了动态,到时需要再画脸跟服饰细节。 他想先把草稿打出来,给程砺锋看过后,找他讨要些颜料用用,画个彩图。 叶存山看他画图,就想到云程给他的生辰礼。 《万字文》他已经全部看过,还跟云程实操过。 纯情画本他才翻过几页,今晚睡前他顺便翻阅完,才发现他跟云程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 -- 第309页 心中感慨正浓郁时,看见了画册最后一页的婚礼图。 是黑色炭笔画的,叶存山双目自带滤镜染了一层红上去。 两人喜服款式相近,云程坐床边,盖头搭在头上自然垂着,下巴被他单指勾起,眼睛弯着,满是柔情蜜意。 这画面叶存山都没敢想。 他计划年底补一场婚礼给云程,可脑中关于婚礼的场景一直空空。 现在被补齐以后,心间总有说不出的悸动。 云程窝他身侧,已经熟睡。 眼尾孕痣与叶存山看到的婚礼图重合,那红色有了实感。 他俯身亲了亲云程的脸颊,没闹醒他。 他庆幸当初收留云程的一丝善念,也想起舅舅给他取字时的期望与警醒。 近日浮躁起来的心,也慢慢静下来。 最想要的人就在怀里抱着,他不必急功近利,急于求成,脚踏实地才是真。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想把这部分剧情一次性写完,不拖到明天,就多写了些qw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90章 出发时间在午饭后,分了两条船。 程文瑞那条船带了棺木,云程夫夫俩与程砺锋三人一起。 存银跟陆瑛、程文杰一块儿在另一条船,说晚上停靠时,再跟哥嫂一起。 就一下午,存银也能跟他们玩大富翁,就答应了。 上船后,四人先去上了香,才回船舱,听程文瑞从静河村带回来的消息。 先说的是叶存山家的家事。 买回去的礼物挑不出错处,银子也给了五两出去。 但叶大跟陈金花心大,认为他们现在身份都变了,也能从作坊纸铺拿分红,硬是觉得不够。 村里许多人劝过,说府城安家费高,叶存山去府城后没有便宜纸用,一家三口吃喝也全要银子,手头也紧。 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家书是叫叶旺祖过去念的,原本村里习惯请叶延念,上回叶大莫名其妙发脾气,叶延知道他被人怨上了,这些事儿就不愿意掺和。 叶存山自己写的家书,他清楚内容,简要说了下,“要他们好生养老,家里没年轻人,但好歹有些家底,我跟程程也每月给养老钱,他们就当一年四季都是农闲就好了。” 养老钱单独算起来是不多,算总数一年十二两,就很可观。 村里自己种菜,偶尔捞鱼。以前还说打猎麻烦,也会遇见危险,现在都有养兔子,偶尔也能开个荤。 叶大本也有点家底,爷奶那边不会把所有银钱都交给陈金花,那边也有银子攒着,家里再多两个奶娃娃,也养得起。 他这番规劝,也是基于事实去说,又不是一般外姓人家,指着那点地过日子,稍一松懈,来年就产不出粮食,一家人都要饿肚子。 只是叶大对他成见深,又心疼租出去的那些地,一听要他一年四季都当农闲过,脾气就上来了。 这里不提也罢,反正他晕过一回以后,脾气也发不出多大,人很惜命。 陈金花则是在信件念完后,还执着于叶存山没有给她的孩子取名字,追着叶旺祖问。 叶旺祖都没说话,叶大就先跟陈金花吵起来了。 孩子没出生前,叶大还有顾忌,怕人出事。 孩子都生了,他从前积压的怨气就都往外发。 说到后来,就好像这俩孩子不是他亲儿子一样,取名狗蛋狗屎。 陈金花差点被气疯,叶大还让她现在出去找人改嫁试试,“你之前不是说要带孩子改嫁么?你去,我看谁要你这毒妇!” 这名字程文瑞都不好意思说,“后来叶大改口了,因为旺祖在,说这名字不上族谱。” 改口取了两个名字,草根树皮。 这事儿闹的,无非就是想逼人给他的孩子取名。 程文瑞走之前,就给取了两个名字,叶达,叶康。 豁达,健康。 别的他临时不好取,就可怜孩子罢了。 这件事之后,程文瑞就尴尬起来,有点无颜见亲爹的样子。 程砺锋让他说,他才没什么底气的开口,说了这次拦截美人图总共花了多少银子,目前还有多少欠款没有给清。 程砺锋这么个冷脸性子,眼神都没忍住飘忽下。 云程便坐立不安。 这美人图是他改出来的。 还没到京都,就给家里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心虚得厉害,就趁着提到银子的事,给他们说大富翁地图的买卖。 “应当可以卖出去,到时也能做简易地图,普通地图,复杂款地图。材质能改,地图花样也能变动。奖励卡的类型也能根据玩家需求调整。” 常规的就是金币卡,这个普适性最高。 再精美雅致些的能做,还能收集卡牌。 卡牌又能分普通的画片卡,整套的游戏卡,还有英雄卡、美人卡。 这就有点像后世的抽卡游戏,具体运营上,云程就不懂。 因为他玩游戏时,抽到卡以后,是根据游戏类别有多种玩法。 这太细致了,他没研究过,概念提出来,相当于在一个小游戏的基础上,给了几种衍生的可能,后面还要看程家怎么想。 程文瑞说他还挺能挣钱的,“家里铺面都是我娘在管,这几天我画些地图跟卡片,回家后给她看看。” -- 第310页 话到这里,他也想说云程小马甲的事。 徐风他们给云程送了谢礼,他要转交。 看程砺锋点了头,他才说了这事,提醒云程以后办事要小心,万万不能这么冲动。 “徐风他们俩报恩心切,因为知道是你,一直惦记着,这次是遇见我了,万一是别人,你这怎么说得清?” 云程这件事坦白以后,也就是程砺锋知情时没训过他,叶存山跟程文瑞都训他。 他头埋得很低,认错态度极好。 事都办了,云程又没坏心思,提醒后再多训两句,也怕伤了他的心,程文瑞便不说了。 程砺锋要他休息去,“来回奔波也累。” 他是上一个差事办完,就立刻南下处理这事。 按照日子来算,等待迁坟过程中,他能歇歇,实际不能。 静河村那边还好,因为不用走心,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主要是杜家书斋那批货。 花去的银子太多,现在还等着填账。 再大方的人,面对大额支出都难免心痛。 娘亲不会过多责怪,但府上这一年里开支极大。 他上回南下,就自己贴补银钱开了煤铺子。 后来从京都请人南下教人安全采矿,这部分支出也是府里出。 这以外,其他零零碎碎的开销不提,画册这件事,能让他家后半年节衣缩食。 此行结束,祭祖迁坟又是一笔大开支。 等具体数额传回京都后,程文杰那里就瞒不住。 这孩子心思敏感,到时又该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姑姑。 伤人话张口就来,赶在姑姑入祖坟的节骨眼儿,家人确认她已逝的时候,多半要受罚。 受罚他又不会服气,不处理好,他的情绪恶性循环,以后家里有得闹。 程文瑞不敢休息,找云程要了大富翁地图跟现有的卡片,还有他画出来的草稿画片,就回屋找书童对局,熟悉后开始起稿。 这边聊完,程砺锋也不留这对小夫夫,要他们回自己船舱休息,“看看有什么缺的。” 夫夫俩不放心存银,也就待一下午,到晚上还是要跟存银一块儿,可能会换艘船住,这船舱不收拾也行,将就着能待。 云程今天晕船反应还好,没特别明显,进来合衣躺下,等叶存山给他揉揉头,他就差不多好了。 好了也躺着,跟叶存山说小话。 “我都没想过会花掉那么多银子……” 云程当初想要美人图,目的是为赚钱。 哪里想得到会有这么一个麻烦事在后头,随笔画改个美人图,银子没挣几两,自家还要花大价钱去拦。 叶存山说麻烦的可能是程文杰,“我看陆瑛对他都小心翼翼的。” 看起来会逗他玩儿,说话也会带几分怼,但眼看程文杰不高兴,有闹别扭的前奏,陆瑛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哄的。 表哥是这样,程文瑞这个亲大哥也是。现在都不敢休息,要为这事继续操心忙碌。 程砺锋说是严厉,这几天也镇得住程文杰,实际小惩都没一个。 要是存银,都不知道被打几回了。 叶存山说:“有时候不能太端着,也不能什么负面情绪都不反馈,显得客气生分,我看程文杰喜欢来咱们家玩,指不定就是你跟存银都对他不客气的原因。” 都说他心思敏感了,那别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小心,他自己能感觉得到。 云程就说他带小孩还挺有一套,“你都有心得了,那回头你跟这孩子聊聊?” 叶存山说看情况,“我早出晚归的上学,跟他没碰着几回。” 最近的接触就是帮程文杰洗头发,洗头时,存银一直跟人闹,他也没跟程文杰讲过几句话。 云程叹口气。 其实他能理解程文杰,孩子小,出身尊贵,家里娇宠。 有这个身份,京都都够他横着走。 同龄小伙伴里,肯定没几个能理解他的心思,所以他的烦恼没人真心听。 说多了,指不定还嫌弃他矫情。 这份宠爱里,始终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不在家里,却每个人心里都有她。 久而久之,他也会患得患失,不知道这份宠爱,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那张脸。 反复无常也好理解,因为人心肉长的,他并非感觉不到家人的心意。 只是家人之间相处,总不会面面俱到,总有些细节会忽略,落到程文杰身上,就会让他多想。 想这件事如果是姑姑在,他们一定不会忽略。 多闹几次,家人待他自然小心。 小心起来,小孩子也不满意。 觉得家里人怕他,不是真喜欢他。 这已经有心结了。 是活在另外一个素未谋面却人阴影下,他现在无法摆脱的心结。 程文杰不是存银,夫夫俩知道问题,也不好插手。 聊到这里,气氛沉默了下。 叶存山看向云程,是想跟他说慈善画册的事。 临离县前,他还去找过孙阳徐风,确认没问题才上船。 结果人家反手就在程文瑞那边把云程卖了。 “我现在觉得你运气真好,你看看这事儿办的。” 云程才听过程文瑞的训,他也早已经知错,不愿意再听,抱着他腰蹭了蹭,“我知道了,我以后有事会跟你商量的。” -- 第311页 叶存山就不说了。 下午云程睡午觉,叶存山按照计划本内容,先把要温习与要背诵的文章搞定,船舱里只偶尔响起他默背时的低语。 另一艘船上,存银跟陆瑛在玩大富翁游戏。 地图改版以后,要走到终点很难,一局游戏玩几个时辰都正常。 陆瑛会掷骰子算步数,要赢要输,能手动调整。 他看程文杰情绪恹恹,几次问他想不想玩,程文杰都摇头,趴小桌上,望着外头江面发呆。 江面上映着日光,风吹过,阳光碎满江面,多盯几眼,眼睛都刺刺的疼,他擦擦眼睛,又低头枕着胳膊。 存银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了,问他是不是晕船,“我带了橘子还有酸果,我给你拿,我大嫂晕船的时候也是恹恹的。” 程文杰就突然抬头问他,“你大嫂晕船,怎么还要去京都?” 存银莫名,“不是你们来接的吗?” 这少爷说话没个头尾,一下东一下西,才问京都,又问美人图。 “他都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存银给他剥橘子,小少爷被伺候习惯了,心情不好时,被人喂到嘴边,也张嘴吃了。 吃完后不知是给存银说,还是给陆瑛说,“我大哥中午下船时没说具体数目,我猜着肯定不低于万两白银,这么多银子,到时回家都要说是给我花的,可是我根本没有让他去。” 存银又给他嘴里塞一瓣橘子,还分了几瓣给陆瑛,又自己吃了两瓣,说:“你不说,他都去了,这不是很爱你吗?” 顺便吐槽他亲大哥,“我哥把我凉席弄坏了,他都不主动赔,我找他要,他不给我买,还要我去找大嫂!” 这就是今早出发前的事了。 要出远门,存银睡起来就把席子卷起,想收进衣柜防尘。 结果卷到后面,他发现他的凉席都散了! 这只能是他大哥干的好事。 他要赔偿,叶存山还不给,“反正你矮。” 还好他大嫂也矮,听见这话就生气了,说会给他买个好凉席。 程文杰就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这哪里能一样?你一条凉席才几个铜板?我回头给你买一百条!” 存银叫他别吹牛,“你刚才都为银子烦,你哪里有钱给我买一百条?再说我家穷啊,你觉得一万两很多,那我觉得一两银子很多,我也没错。” 说着,他把最后两瓣橘子分了,他一瓣,陆瑛一瓣。 程文杰皱眉,“你这橘子不是剥给我吃的吗?” 存银:“你跟我顶嘴,我不给你吃。” 陆瑛被逗得直乐,让玉香拿几个橘子过来,“剥给你家少爷吃。” 程文杰还不吃了! 存银说:“那我吃!” 程文杰不让玉香给他,陆瑛使了眼色,玉香还是去拿了。 程文杰要气死了,“表哥!我说不给他!” 他情绪起来,总比趴那里装死好,所以陆瑛说,“别这么任性,存银刚才都给你吃橘子了。” 存银还拿了酸果,这果子防晕船的,舔一口就酸得流泪。 他跟程文杰说:“那我跟你换橘子吃行不?” 程文杰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自然也没吃过这极酸的东西。 他认为交换食物,自己面子就保住了,换了以后,存银让他小口吃,他还不听,一大口咬下去,当场酸吐了,眼泪直流。 这阵子心里也憋着委屈劲儿,眼泪一掉,就跟开了闸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流。 存银都吓懵了。 陆瑛都没见他这样过,不敢让存银围观,叫玉香先带存银出去玩,自己留船舱安慰小表弟。 可惜的是,程文杰嘴巴很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说一个字的真心话。 傍晚时分,船抵达码头。 他们停靠修整时,存银火速找到哥嫂,先是抱着云程的腰,觉得安全感不够,立刻撒手抱叶存山的腰,满眼忐忑。 云程摸他头,“怎么了?你跟人玩游戏输了?” 船上要留人守,另外派了人去定客栈,他们能先找个酒楼吃饭。 存银看程砺锋父子俩走一块儿说话,没有过来找他们,才小声说:“下午我给程文杰吃了一个酸果,他酸哭了,哭了一下午!他哭成这样,我怕那果子有问题,下午都不敢玩……” 午觉都不敢睡,玉香姐姐跟他说话,他都没心思,生怕这少爷一口牙都给酸掉了。 云程跟叶存山才聊过程文杰的事,知道不是酸果的原因,要他安心。 问过存银有没有围观,就提点他,让他以后见了程文杰,别拿这事取笑他。 存银懂的,晚饭黏着哥嫂,眼神都不给程文杰一个。 程文杰也有自己的大哥,他就黏程文瑞,他现在就想知道那美人图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拦的。 夜里跟他大哥一起睡,也要问。 程文瑞要他安心,“这些银子家里会解决。” 今年才过一半,年底时能再收一次账,不然他也不会说是下半年节衣缩食了。 程文杰就知道数目的确很大了,蒙着夜色,他问:“我没说拦,但是你去拦,是因为在意我吗?” 程文瑞说是。 他又想问这个在意,是怕他生气,还是不愿意那个女装图流传得到处都是,损他名声。 -- 第312页 他内心知道答案,不论程文瑞目的如何,告诉他的只能后者。 知道了,心里也总差点儿意思。 心上缺的口子里要很多很多爱才能填满,给他了,也要他筛选过后才能放进去。 现在全堵外面压在心头,要他彻夜难眠。 今晚云程跟存银睡一屋,叶存山跟陆瑛睡一屋。 他白天在船舱补了要背诵温习的内容,夜里就是写文章。 陆瑛说不急这么一时半刻的,“赶路辛苦,哪能这么熬着?” 叶存山说不算熬着,“正常学习。” 京都来人后,他表现还成,但也有些急功近利,想要从程砺锋身上多薅些学问下来。 昨夜里想明白,今天他没再去找人请教问题,自己照常学习,有不懂的能多一个思考的过程。这时学习,就找回了些乐趣,不觉得辛苦。 陆瑛就不管他,自己先睡了。 另一边云程也没睡,趴桌上检查画稿。 他听程砺锋介绍过几兄妹,十多年过去,兄妹都已成亲生子,家人远比从前多。 是给长辈的礼,程砺锋亲自挑的娘亲画像,这次回京是为认亲回家,云程的画卷就很长。 是一副少女游园图。 以程蕙兰这个主要角色为主体,画她在园子里散步游走时的所见所闻。 一步一景,一景多人。 有大哥一家四口,有二哥一家五口,有三姐一家四口,也有父母同桌饮茶喂鱼。 这些人或座或站,或笑或闹,往后到太师府大院,是团圆饭,全家福。 画卷中间,也为他们单独设计了互动。 与父亲、与母亲,与哥姐。 这幅画,云程预计到京都,见到众人以后,要细化十天左右。 整篇画卷检查无误,他就把《废柴书生》的稿子拿出来誊抄。 按照他大白话的写作习惯而言,七册《赘婿》结束,他的生词本就足够应对常用字词。 只是手稿写得很累,灵感上来,手速跟不上脑速,就会习惯性写简体字,写完以后就要誊抄改字,再把中间缺漏的外貌描写填进去。 这么一算,加上最初的草稿,他竟然要写三版。 坏习惯就得吃个苦头才能改。 云程今天只誊抄前两章。 这篇文,是按照废材流的常规套路,叠加了退婚流、几年之约,在开篇憋屈过后,下个钩子钓读者。 废材书生有神童之名,十二岁就考上了秀才,名震四方。 榜下捉婿的人不知几何,还有许多模样俏,家世好,性格体贴的哥儿姐儿上门说亲。 但废材书生很有原则,以跟家有婚约为由,拒绝了许多桃花与橄榄枝。 然后连续两届,花费六年,他都没能考上举人。 文章开头,就是喜闻乐见的低潮开局。 秀才有岁试,岁试分等级,考好了给廪米,考差了降级。 六等之外再差的成绩,会褫革学位,要他重新再考。 在云程的安排里,前面一次岁试,是考官看他以往成绩与天才之名,当他是发挥失常,所以给他降级当做警醒。 后头的月考季考里,一次次证明他真的江郎才尽。 大家看他的眼神,就不再是对天才的崇拜,而是看一个废物的鄙夷。 还有很多人看天才泯然众人,经常落井下石,这就是开头的小炮灰们。 开篇两个事件。 一是考试。由于前面的成绩,大家都知道他这次岁试绝对会被除名,都赶来看笑话。 二是退婚,与考试双线并行。因为看话本图一乐,没人想在这里上补习班。 相当于他的事业爱情都被打压。 这部分誊抄完,云程躺下后,是存银给他捏手腕儿,要他好好歇着,“我改天也练练字,我帮你誊抄!” 云程打个哈欠,“你不是说看见字都头疼?” 存银看见话本就不头疼了,嘴巴可甜,“头疼哪比得过心疼?我心疼你呀大嫂!” 云程听得直乐,“你大哥有你一半甜就好了。” 还要赶路,夜里无话。 次日清早再出发,船上就换了人。 云程夫夫俩跟存银一起,带着程文杰,坐一艘船。 程砺锋父子俩跟陆瑛一起,坐一艘船。 陆瑛看他们几个上去,很不放心,“表弟昨天在存银面前哭了,没人盯着,我怕他闹起来。” 程文瑞揉揉眼睛,他昨夜没睡好,“还好,船上都是常跟着他的人,比你哄人在行。” 事实上,程文杰也没闹。 他听大哥说这大富翁的地图可以卖钱,上船后他就拉着存银跟两个小书童一起玩儿。 要从他们这里得些反馈,好给大哥做样本,回京都后不用再浪费时间,能抓紧挣钱。 他哭过,存银愿意哄着点,几天都相安无事。 云程跟叶存山开着窗户,对桌而坐,一个学习,一个誊抄稿件,互不打扰,就搁桌下的腿偶尔碰碰,心里也甜。 有他在,偶有不识的字,云程也不翻生词本了,效率要更高一些。 《废材书生逆袭记》云程只打算写三到四册,不会跟《赘婿》一样长。 第一册经历过褫革学位与退婚后,就是中二誓言。 他没了秀才功名,再考要跟院试时间,三年两次。 -- 第313页 这个约定云程就没写具体日子,只说下次院考,他还能是案首。 开篇到这里,就压够了。 后续要一路往上升级,人设最大的秘密不能跟《赘婿》一样藏到结局,这里很快就会衔接他从天才变废材的原因,然后重振旗鼓,开始逆袭路。 不是玄幻文,就只能从他这个角色本身入手。 常见的有原身家庭影响、个人心态傲慢、身体出问题等等。 废材流男主,要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毅力与韧劲,家庭与心态不用考虑,写了他就真的很废。 身体出问题,就是不可抗力,往上再点点金手指,加点私设,能解释过去,就能继续往后写。 叶存山听完设定很奇怪,“这世上还有这种病?” 间接性失忆。 某段时间内,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 还特别倒霉,每次考试时,他都容易忘记背过的文章,学过的东西。 云程说:“一切皆有可能。” 还说:“这不是跟当代书生很像么?前头背了后头忘,明明背了,但到考场上就全想不起来了。” 叶存山被他说得后背冒寒气。 这一册里最能让广大书生共情的也是这句台词。 大家嘲讽废材书生时,言语要比云程用词激烈。 那么巧,每到考试就忘记。 怎么别人都不忘,就你忘了? 你应该反思一下。 加入一些现代常见的指指点点进去,能分分钟把人气得跳脚。 这部分里,会用两到三个情节,去刻画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做出反差。 越是这样,越到考试时,他的忘记才越让人绝望无力。 是爽文剧本,不能太绝望,所以主角光环在这里能用上。 他因开局两个刺激,在后一次的月考中,崭露实力,打脸炮灰。 三到四卷,就按照科举路分。 第一册开头被除名,这一册主线是重新考秀才,结尾是到了约定之期,也就是院试。 因为不是玄幻文打架,在当代男人眼中,男人跟哥儿打架都没面子掉份儿,跟女人打就更别提。 所以云程安排的是女配的丈夫。 她抛弃过气天才选择现任丈夫,现任丈夫跟废材书生同年下场,而案首,只能有一个。 整本书最大的危机感,是废材书生的间接性失忆症不会很快好。 读者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失忆,会在哪一场考试里落榜。 章尾卡在进场考试,考场落锁。 这之前,还要与女配打个照面,他可以不给眼神,但女配要看见他。 中间情节里,刻画过目不忘的能力与间接性失忆的特性、不稳定性时,要伴随小打脸情节。 身边人的否认、恩师与家人期待里隐含的苦涩,努力过后被失忆症狠狠泼凉水的不甘。 然后到入场爆发。 中间是细节性铺垫,不能否认得太狠,读者看了会致郁。 因为叶存山说科举背的书真的很多,那句台词有待商榷。 云程誊抄时,就做了点调整,全部结束后,叶存山帮他审稿,看有没有容易得罪人的地方。 云程:“我觉得还挺公平的,京都贵女跟才子们吵架,第一册的反派是女配跟她丈夫,刚好一男一女。一人一棒槌,应该不会牵累到咱们。” 只是誊抄,云程用了三天。 叶存山说稿子没问题后,他也松口气,能出房门透透气儿。 今天会抵达一个大城,不到天黑便会靠岸。 下次再停,就直达京都。 下船后,云程就去找程砺锋,把《少女游园图》的草稿给他看,“大家的模样我还没有确认,太师府的内部场景也没见过,这个是初期的构图,您看看行不行。” 这种画法,程砺锋见过。 给圣上的祝贺图里常有,宫内宫外的热闹汇成一副长卷,每一处都有百姓。 有的带孩子玩,有的摆摊卖东西,有的看杂技,有的是扎堆闲聊。 跟云程这幅图的构图类似,看上面人在做什么,程砺锋也感觉得到云程的认真。 他话少,这些都是偶尔提一句,云程都能记下。 程砺锋内心欣慰,说这构图挺好,云程就找他讨要颜料,“我现在还只用过红色,是印泥调水的。” 颜料他没带,恰好又是一座大城落脚,他让大吉去买。 这次出来,陆瑛跟程文瑞都兜里见底,只有他这个大家长还有银钱傍身,能顾上一行人的吃喝住行。 程砺锋还问他,“文杰这几天怎么样?” 云程说很乖。 小少爷情绪不稳定,船上没其他长辈,他跟叶存山就要多看着点,结果人家一天天就玩游戏,也自己动手把格子打叉,邀存银一起尝试简约版地图保留哪些格子跟卡片好。 存银都嫌无聊了,他还能坚持下来。 云程觉得他心事很重,急着赚钱无非就是想填补美人图的所花去的银子。 这话不该由他这个才认亲回来的晚辈说,但程砺锋待他好,云程也不想他跟小儿子离心,就说:“我看文杰还是能听进去话的,跟他说话要直接一些,问他想要什么,要做什么,要家里人怎么样……” 跟他说话不能欲言又止,要明确意思。 不明确,小孩儿就容易多想。 -- 第314页 程砺锋问:“你们是这么跟他相处的?” 云程点头。 他跟叶存山都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存银也是有话直说的人。 一家三口因此关系和睦,相处轻松。 跟程文杰也是如此,存银跟他吵过几回架,转头还是能玩到一起。 程砺锋想想,把程文瑞叫来,让程文瑞找陆瑛跟存银都聊聊,试着抓抓文杰那善变小孩的心思。 程文杰毫无所觉之下,被大哥拉着深夜谈心,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每根头发丝儿都表达出了想逃的情绪。 他今晚想跟陆瑛表哥睡,不想跟大哥睡,大哥还要学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哎,你确实喜欢表哥一些,也是,我又不会玩什么游戏,一天天就会要你读书……” 程文杰才不这样想!硬着头皮坐下了。 程文瑞小小年纪能独立办事,跟人相处自有一套,哄弟弟多年,也知道他爱听什么话,今天被提点,跟他说话要直接一些,不藏着其他,也愿意试试。 先从大富翁地图开始,给他夸夸,夸得程文杰扭扭捏捏,脸都红了,“我也没干什么,我就是在玩……” 程文瑞今天还跟存银取了经。 这小孩儿嘴巴甜,他经过一番总结,觉得主要原因是肯说敢说,一般人表达情绪都很含蓄,存银愿意说出来,说得人心里熨帖,自然觉得甜。 所以他也跟程文杰说:“你玩的时候能想到改善地图跟卡片,就是帮我做样本,我知道你心疼我辛苦。” 后头的夸奖,程文瑞稍作犹豫,才说:“你很懂事,爹都夸你了。” 夸他懂事,就很怕被抠字眼反问难道以前不懂事? 今天还好,小孩别扭着,估摸心里也开心,没挑刺。 夸完他懂事,又夸他乖巧。 “把你放到府城时,要你乖乖的,你就一直乖着,坐船辛苦都没叫累叫苦。” 程文杰听过很多夸奖,他这个出身,又是家里心头宠,走出去别人嫌他脾气阴晴不定,也会挑几个能夸得出口的地方夸。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今天大哥夸他的话不一样。 别人也会夸他懂事夸他乖,但只有今天,他听着眼睛总是酸酸的。 程文杰很警惕,大哥有意铺垫过后再说的事情,他直接问出口了。 “你是不是怕我不让姑姑回家,到时在家里闹脾气,让堂哥一家三口难堪,也让爷爷爹娘不喜,所以今天特地来提醒我,要我继续乖一点,懂事一点?” 他让程文瑞放心,“我还不至于那样。” 这就是程文瑞今晚的考验。 他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但又想到这样紧张着,又与以前无异,聊到最后,弟弟不会有任何改变,或许还会更加警觉,以后再跟他谈心就难了。 程文瑞就叹口气,跟他说:“不担心这个,家里知道你不至于这样。” 程文杰望着他不说话。 程文瑞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毫无预兆的跟弟弟说,而是预告了下,“我跟你说实话,你要是生气,你就当场告诉我,别憋心里。” 程文杰点头。 至于憋不憋心里,要不要说实话,都看他心情。 程文瑞说是因为美人图的事。 “怕你知道这次花费了多少银子,回家以后钻牛角尖,觉得这事是家里为了姑姑做的,不是为你。” 程文杰就不看他了,别开脸,看看屋顶的房檐,也看看挂在帐子上的香囊,低头抠抠腰间挂坠的穗子,万物都变得有吸引力起来。 程文瑞心里一叹,“你是家里嫡次子,那美人图是闲杂话本的女性角色,跟你有七成像。你就算不信家里是为了你,也能当做我们是为了自己,为家里名声。至少这件事,不是为了姑姑。” 姑姑的画像,像蔚县那种偏远地区没有。 贴榜出去的多是通缉令,当时家里带着画像出去找,不好张贴,都是举着问话。 这画,有人想仿,不难。 这十几年里,有投机取巧的人会上门献画。以为给爷爷献一副姑姑的画像,就能要他老人家心软,给一个提携机会。 “姑姑的画像,别人家有。” 程文杰睫毛颤了颤,看一眼程文瑞,又快速低头。 程文瑞看出他态度软化,趁热打铁,问他知不知道棉花娃娃。 “知道,表哥就有一个,是存银送给他的。”程文杰应话迅速。 程文瑞笑了声,“你也有。” 程文杰抿着嘴巴不吭声。 等程文瑞给他面前摆了一本《名场面集》,五只表情不同的赘婿娘子款棉花娃娃,还有七册《赘婿》上替换下来的美人图时,程文杰的脸就火速涨红。 他不想要,想丢掉。 程文瑞说,“是为你拦的,你看存银都不会随便给人送他自己的棉花娃娃,我是你亲哥,还能要人把你的娃娃抱着把玩不成?” 他信了,也烦了,今晚说什么都不跟亲大哥睡。 同一间客栈,一点动静大家都知道。 存银出来瞧热闹,看见了娃娃跟画册,抱着云程一阵撒娇,“大嫂,我好酸啊,我也想要,你下本不是要给废柴书生配夫郎吗?照着我的脸来,我也想当小名人!” 程文杰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说存银不会把自己的娃娃送给别人玩吗? -- 第315页 叶存山出来经过,顺手给存银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信不信我先让你当小红人?” 存银不懂什么是小红人。 叶存山说把他屁股打得像猴屁股,他就是小红人。 这么多人呢! 大哥真讨厌! 存银麻溜儿把云程推到屋里,自己跟进去关门,还探头探脑说:“你夫郎在我被窝里!” 程文瑞斜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 程文杰回头看看,内心天平倾斜,还是跟自家大哥睡。 叶存山出来又走,最后还是跟陆瑛一屋。 陆瑛说以后文杰找媳妇很难,“他这性子太难伺候了,高门贵女哪里会惯着他。” 说媳妇,叶存山就顺便问他成亲了没有,“没听你提起过表嫂。” 陆瑛尴尬,“我这还早呢,急什么。” 他爱玩,谁家挑女婿挑爱玩的? 家里相看过很多,不是别人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人家,现在光棍一条。 他酸溜溜道,“文瑞家的门槛儿都要被踏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待嫁的闺女呢!这些人,忒不矜持!”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好几次,找不到合适分章的位置,就一起发了qwq 合章写完,就来晚了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91章 再次启程就直达京都,中途不会停留。 只剩一天的路程,玉香才来给他们说些府上的规矩。 一品官员府上,不论平时气氛如何,规矩都在那里摆着,怕落人话柄,各方面都严格。 是认亲,这次也不常住,所以只讲些祭祖需要注意的东西。 其他就是一些称呼,还有存银的安排。 “到时跟着我,可能小少爷他们会带他出去玩,你们也能再看看要不要在京都转转走走。” 存银这些天跟程文杰又玩到了一块儿,他发现程文杰虽然少爷脾气大,但是个能挨怼的人,自己硬气起来就不会吃亏,最近拌嘴玩着也挺好。 这几天里,他听程文杰吹了陆瑛千百次,说京都就没有陆瑛没玩过的东西,没去过的地方。 存银也想玩,他问能不能跟陆瑛玩。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进京,他大哥争气点都要三年,他趁着还是小孩子时,抓紧多玩玩,下次过来指不定哥嫂都给他相看亲事了,就不能这么随便玩了。 小哥儿要矜持。 陆瑛的话,就不是玉香能决定的。 她现在来说的这些,是程砺锋的安排。 存银就说等下船了,他自己去问。 叶存山不想让他去,看存银跟玉香都叽叽喳喳聊开了,没找着机会说,就叹了口气。 云程问他怎么了,“表哥対存银也挺好的,不会欺负他。” 这段时间一起玩,就是游戏上有好胜心,不怎么让着人,其他方面还好。 叶存山就给云程小声哔哔:“陆瑛还没说亲。” 存银今年也要十三岁了。 这事儿搁在村里,跟比他大几岁的男人玩,叶存山都不会管。 但到这里,他怕陆瑛家里有人说。 听玉香讲的,京都哥儿姐儿都不出去抛头露面的。 云程看看存银,“他就小孩子一个,应当没问题,到时文杰都一起,别人看着就是表哥带俩小屁孩儿玩,没事吧?” 叶存山说到时再看。 他还说,“这次回家,你肯定忙,要被带着到处见亲戚,到时我可能不会被叫去,我自己带存银也可以。” 云程觉得不可能,“你是我男人,怎么可能不叫你?” 这不得看看叶存山是什么样的,面子过场都要走一个。 叶存山说:“应该就是家宴的时候见见,其他时候会把你单独叫过去。” 然后云程就跟他两位舅妈,一位小姨叙旧,也许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在。他是男客,就不方便过去。 要说考验,叶存山也是跟他分开的,有家里男人考。 夫夫俩聊着天,玉香顺手就把存银牵走了。 云程往门口望了眼,飞快在叶存山脸上亲了下,“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说很多很多好话的。” 叶存山不跟他悄悄摸摸的,起身去把船舱的门关了,回来抱着他好一番温存。 赶路辛苦,身边小孩子有,伺候的丫鬟小厮有,两回靠岸住客栈,都是分房睡,天天见面,叶存山都觉得很想他。 他还奇怪,“你晕船反应好像没有了?” 刚上船那几天,他有机会也不敢亲云程,怕云程犯恶心。 今天看他精神挺好,也不知是不是昨夜休息得好。 云程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身子养好了些?” 他头一回发现晕船时,是冬季,那时医馆大夫给他开了好多药。 现在药停了,家里伙食也好,他身上都有肉了。船上环境也不是能跟那时対比的。 叶存山就给他说,等忙完认亲的事,他们再去医馆看看,“京都的郎中肯定比小县城厉害,你再去摸摸脉。” 孩子的事他不着急,想看看云程身子有没有别的问题。 前头十几年太苦,总不是短时间里能补好的。 云程乖乖应下了。 一提这事,他就忍不住去摸眼尾孕痣。 然后暗示叶存山,“你也去摸摸脉吧?” -- 第316页 现代里,生不出小孩儿是双方都有可能出问题。 他反正看过大夫,是没问题的。 一直怀不上,就要想想叶小山的问题。 虽然他很强壮,那方面也很厉害,担得起猛一称号,但这事儿吧,也有概率。 医馆贵,叶存山不想去。 云程多劝几句,藏不住眼神的狐疑,视线也往某个危险地方落,叶存山就明白他意思了。 他要云程等着,“几天没收拾你,你又开始欠欠的。” 云程根本就没有! 他很认真的!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要直面现实的残忍。” 叶存山没见过这样的,他也不想跟云程争,抓着他手往下摁,云程想躲还不让他躲,“我觉得你比郎中懂得多。” 云程不懂,要他正经点! “别跟我说这些,反正到时去医馆,你也得摸脉。” 叶存山还能怎么,只能答应下来。 答应了嘴里也不服气,云程就给他讲了很多不孕不育的故事。 说着说着,云程有了一个灵感。 “啊,我想到了软饭硬吃写什么了。” 叶存山:“写不孕不育?” 云程嘿嘿笑,“写出来你就知道了。” 软饭硬吃是单元剧本,具体写几个,取决于《废材书生》有几册,是要端水的。 纯打脸的剧本云程想了几个,总觉得狗血元素不够。 今天聊到这个,他突然灵光一闪,火速拿笔起稿。 鉴于《废材书生》让他前后写了三次,这次他不嫌繁体字慢,一开始就好好写,中间还要找叶存山问字词,叶存山听得脸都绿了。 “孩子不是你的,可是老婆是你的啊。” “你都是我养着的,我多娶个男人回家又怎么了?” “乖一点别闹,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叶存山:“……我觉得这些字,你都认识。” 这么大白话的常见字,云程写《赘婿》时就会常用到。 云程就笑得不行,“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他问叶存山行不行,“贵女们爱这个调调吗?” 叶存山很抗拒。 但他已经认清现实,他抗拒的东西往往很受欢迎。 所以他委婉道:“小心舅舅看你稿子。” 云程摆手,“最近表哥常问我新书,还跟我讨论《赘婿》情节,文杰存银带着一起,我脸皮已经厚起来了。” 舅舅要看,他还能提供亲笔签名版! 反正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叶存山就无言以対了。 常规套路,开篇需要引入一个事件,往下压主角处境,然后主角用自身能力去解决,过程中展现人设。 几个台词串联的小梗,女主人设可以先定下。 洒脱、独立、霸道等等主标签贴上去,写一个很飒很苏的姐姐,这个故事就能撑起来。 渣男人设,捡大众标签贴,贴完以后要有记忆点。 虐渣剧本里的记忆点,需要这几个角色贱得五花八门,还要一个令人看到某事就能联想到他的梗。 比如不孕不育。 这个太轻微,一笑而过就忘了。 但如果这个渣男,他在外头养外室,外室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想要扶正外室,培养儿子,去打压女主想吃绝户,结果被反杀,反杀以后发现他有不育症,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虽然失去了软饭碗,但是获得了绿帽子,达成给别人养孩子成就,也此生无憾。 单元剧不长,比《废材书生》好写。 同样是爽文剧本,可以参考某些类题材,开篇事件引入后,接一些前情提要,补全信息,接着就是女主一路虐渣,字数大概跟《神女伏妖录》相近,四五万字一册。 云程揉揉手腕,“之前请元墨帮我誊抄稿子,后来有启明来听写稿子,我当时觉得不如会自己识字,想写什么都方便,现在还是想要人帮我写,这字太多了。” 笔画也多。 云程不想学古文,不习惯咬文嚼字的写,在誊抄《废材书生》时,都下意识用新学的词句。因为这样更简练,他能少写几个字。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存银,“小孩儿嘴巴可甜,还说心疼我,要为我练字,以后帮我誊抄呢。” 叶存山头也没抬,“你就会被这些甜言蜜语哄着,他给你画大饼你开心了,我真给你做个什么也不见夸一句。” 云程就踢他,“我怎么没夸过你?我还你给甜头。” 叶存山故意问他是什么甜头。 云程才不说,不仅不说,又踢他一脚,“好好学习吧你!一天天不想正经事!” 叶存山也踢他。 不知哪里学来的,鞋尖蹭着云程小腿,云程当即脸颊发烫,火速起身要去找存银。 写稿时,时辰过得快。 他出来时,天色已晚,天边一大片晚霞落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又不过分刺眼。 云程回屋叫叶存山一起出去透透气,“存银他们在钓鱼,咱们也去。” 这是路上少有的闲趣。 玉香看他们几人兴致高,晚饭安排在甲板上吃。 两艘船距离不远,陆瑛还朝他们大声喊:“我今天钓了七条鱼!” 程文杰只钓了两条,存银有四条,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陆瑛多。 -- 第317页 存银就来找哥嫂,叶存山的竹篓里有两条,他全拿走了。 扯着嗓子喊:“我们钓了八条!” 程文杰捂脸,“我们加起来才比他的多,有什么好说的?” 存银叉腰,“谁知道是不是文瑞哥哥帮忙钓的!” 程文杰觉得文瑞哥哥这个称呼好听,要存银叫他文杰哥哥,“我比你大一个月。” 存银不叫。 他嫌弃程文杰是小哭包,没有程文瑞稳重老成。 只会玩游戏的小屁孩儿,当什么哥哥。 两人又开始了一天里第数不清多少次的拌嘴。 在船上,存银能跟云程一起睡,叶存山单独一间船舱。 按照玉香的说法,清早就会到,存银今晚就有些睡不着。 他跟云程说:“程文杰的衣裳都好好看,我的很粗,到时一看就是乡下来的,虽然我就是乡下来的……” 云程在府城给他买了两身成衣,存银都舍不得穿,这次都带上了。 衣服料子跟花样都不错,但跟程文杰肯定是不能比的。 云程想想他的速度,一般起稿以后,很快就能定稿,到京都后,他也不会时刻忙,到时抽空写完,能直接去杜家书斋交两册稿子。 最次也能拿一百两润笔费,能带存银去裁缝铺子看看。 存银就抱着他撒娇,“大嫂,你対我真好!” 云程要他快点睡觉,“小心明天没精神。” 存银就麻溜儿闭眼。 船身摇晃,云程白天也动了脑子,睡着的速度不比他慢。 清早是叶存山过来叫他们,船还没靠岸,先起来收拾洗漱,换身干净体面的衣裳。 叶存山今天穿的是新买的成衣,云程偏爱给他买青衣,这颜色不深不浅,很衬人。 另一身自家缝制的衣裳,则先放着。 “到府里会给我们安排住处,到时收拾收拾再换。” 存银跟云程也换了,脏衣服就先单独收着,到时抽空洗。 早饭过后才抵达码头,玉香让他们空手走就行,“行李有人拿。” 他们有背小挎包,重要物品都在身上,没跟玉香客气,下船后就跟程砺锋他们汇合。 码头附近热闹嘈杂,说话要大声喊,不然听不见。 程砺锋在前带路,让云程夫夫俩跟着他。 存银小孩子,挤在哥嫂中间,一手牵一个,眼睛都看不过来这周边的热闹,要不是还有长辈在,他得连连惊叹。 后头程文杰走着走着,看存银一路蹦蹦跳跳,眉头越拧越紧。 程文瑞给陆瑛使了个眼色,陆瑛脸皱成一团,哄小孩跟腻歪是两回事,他不想干。 程文瑞就先牵了程文杰一只手。 陆瑛:“……” 算了,亲表弟。 程文杰先是被他大哥吓一跳,还没做出反应,他表哥也牵他手。 他几次挣扎都挣不开——跟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不同,大哥跟表哥都是自幼习武的。 程文杰:“……你们干嘛?我是大孩子,不跟存银一样。” 陆瑛“啧”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要程哥儿给你说个一二三四出来,要他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跟存银一样大,他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程文杰就一路闹腾,要陆瑛撒手。 陆瑛本来牵得不情不愿,嫌弃腻歪,看他这反应,还真就一直抓着他手不放。 直到把人送回太师府,两个人手都红了。 程文杰的手是被捏红的。 陆瑛的手是被他咬红的。 程文瑞半途就松开了,到回家时才被程文杰发现。 他往程文瑞这边看一眼,程文瑞在他发作前说:“我看你反抗激烈,以为你不喜欢。” 程文杰就老实了。 他还是喜欢的。 家里人多,早就算着日子,才下船,就有脚快的小厮跑回府里。 等他们一行人抵达太师府时,里头都有人来接。 没站门口说话,进屋后是两位舅妈使唤人替他们把行李送到兰园,程砺锋看存银把哥嫂都牵得紧,就让他们也先回住处修整,安置好后再说其他。 程砺锋也要先去见他爹,说说这一趟南下的事。 中午要安排家宴,家宴之前云程夫夫俩会来见太师,程砺锋自己也要沐浴更衣,这里就长话短说。 四妹接回来了,云程也认回来了,他还成亲了。 现在一家三口过日子,带着叶存山的弟弟。 三人关系很好,云程是写《赘婿》的人,慈善画册出自他手。叶存山以案首成绩入府学,读书少,胜在认真刻苦,不急不躁。 美人图的事则一笔带过,不想程太师操心银子的事。 给云程讨了好,说他在画游园图。 另外大富翁地图卖钱的事,就没说。 程太师今年五十八岁,高瘦身材,看起来跟程砺锋差不多高,体型上却比他瘦很多。须发皆白,但双目明亮幽深。看他第一眼,注意力总会被这双眼睛吸引。 程砺锋是个严厉性子,回来不说坏消息,程太师也放心,又问他云程他们留不留京都。 程砺锋摇头,“是短住,路上祁先生算了日子,再三天四妹跟妹夫能迁入新墓,这事结束,他们就要回府城。” 原因程砺锋简单解释了下,程太师也表示理解,让他这几天多备些书,“南下一趟辛苦,这次来都来了,一起给他们带回去。” -- 第318页 争取一次考中,早日来京。 云程他们短住,是分了熟悉的人伺候。 玉香留这边,还有这次随船的小厮书童。 洗头发是来不及,泡澡去去身上汗味还是可以的。 赶时间,云程初来乍到,也不好意思享受,跟存银一块儿洗洗就换了衣裳出来。 等叶存山时,他给存银嘱咐,要他在院子里好好待着,“能睡会儿,也能先收拾东西,文杰要先去见他娘亲,今天该没空跟你玩,要是无聊,你就跟玉香玩五子棋跟大富翁,等到中午,我跟你大哥再来接你去吃饭。” 存银知道的。 一般没有哥嫂带着小叔子过日子,他大老远跟来不合规矩,再跟着去见长辈就更不合适了。 他让云程安心,“我也有事做的。” 他打算把三人换下的衣裳都洗洗,这次出来都是轻装上路,没带几身。 路上换了衣服,在船上洗了晒,他总觉得不干净,今天能有干净水。 院子里没有井,打水不方便。 存银还问玉香,玉香要他歇着,“你远来是客,哪能叫你做这些?” 存银最近就爱听大户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这就是他晚上的做梦素材。 等到他大哥出息了,他也有人伺候。 陪他的玩的要有一个,做饭的厨娘要有一个,洗衣洒扫的要有一个,这日子简直了。 叶存山还不知道他弟弟対他期望有这么高,被人领着往书房去,走一半,碰见了程文瑞。 他也换了身衣服,过来接他们一起。 “我爷爷跟我爹一样,面冷,看着严肃,显得不好相处,其实対小辈很好。之前你们怎么跟我爹相处,就怎么跟他相处就行。” “程哥儿这边没什么,存山到时可能会被再考几道题,应当是我爹考你,看你近日有没有好好学习。” 夫夫俩都点头道谢。 进了书房,二舅跟他的长子程文浩也在。 人多云程就容易紧张,坐下后腰板绷着,被程文瑞带着逐一喊人。 叶存山与他一起。 路上事,程砺锋介绍过,程太师也想听他们再说说。 由这些曾经说过一回的话做引子,几个回合下来,云程就放松了许多。 他五官明艳,长相是很具有攻击性的艳丽,应该也是要配个骄纵性子才能压住,但他柔柔静静,笑一笑,双眸里都是坦诚与紧张,淡化了外貌的张扬,有温和亲近感。 程太师问他俩要不要在京都多住些时日,“夏季正热,来回奔波辛苦。” 他看云程体型瘦弱,比这个年纪的孩子显小,也想放家里再养养。 云程依然婉拒。 他们还是习惯小门小户的过日子,这一家子人太多,两三月过去,他指不定才适应。 刚适应就走,那还不如先见了,把亲认了,然后回家远远联络着,慢慢熟悉后,以后再进来,他不显生分,大家住一起才融洽。 这是他在程砺锋身上感觉到浓郁善意后的想法,说出来还是原本的理由,要以叶存山的学业为重。 说到学业,程太师没去考叶存山,而是紧着云程考验。 考他《三字经》跟《千字文》。 这是程砺锋这段时间带云程启蒙的用书。 云程本就会背《三字经》,最初学字,还因为这个,能连蒙带猜,提前预习,展现出来了绝佳的读书天赋。 《千字文》也搭着背了,原本没怎么复习,在程砺锋手上被他说文解字一番拆,伴随小故事,他也跟着重温,现在怎么考都行。 他读书不为科举,是为写话本。 程太师早上听说云程写的《赘婿》,程砺锋走后,他就差人把一套七册都买了回来。 他阅读速度快,这又是大白话。 云程他们过来时,程太师已经看完四册,渐入佳境后,他眉头也逐渐舒展,觉得能畅销,也有一定可取之处。 所以他要云程学习,就是:“你这稿子写得累,跟着你大舅舅多学学,以后用词用句精练了,你手也能歇歇。” 云程已经在这么干了,答应得很直接。 再才把话锋转到叶存山身上。 程文瑞说的考验没有,问的都是些家常。 比如云程家里父母都不在,叶存山跟家里关系不和睦,现在一家远在府城,往后夫夫俩有孩子,他要怎么安排。 还有写话本终究不是稳定的生财之道,他有没有什么养家糊口的想法。读书开销大,一家人张嘴要吃饭,总要早做打算。 家里作坊跟纸铺都是一季度来一次钱,吃老本肯定是不行的。 云程听着都替叶存山紧张。 叶存山明着不说,也会跟他开玩笑撒娇,但自尊心很强,之前在蔚县,人在读书都没空着,手里要抓个能挣钱的营生贴补家里。 到府城后,他俩也开玩笑说过养家糊口的事,他看态度都能知道,是府学压力大,叶存山没更多空闲花在挣钱养家上,所以那回叶存山应话很认真。 云程也就默认担下了养家的职责,因为本质而言,他还是把自己当成跟叶存山没有区别的男人。 他们既然都一样,谁养家都没区别。 至于说以后生孩子,他会辛苦很多,他也很想得开,叶存山科举能改门庭,不比他轻松。而且孩子能跟他姓。 -- 第319页 夫夫俩感情好,豫稀这些想法不用说出口,互相都能理解包容。 但到长辈面前,叶存山要真没一点想法,印象分得拉低许多。 还好他是想过的。 他说已经在物色合适的人,会请到家里帮工,跟蔚县时一样,家里洗衣做饭都有人。 以后有孩子,也会请人帮忙带。 叶存山没说要存银带,说他会教,毕竟他把存银带着,也不是为了找个小长工,平时开玩笑的话,不能拿到台面上正经讲。 这些都要银子,都是大开销。 叶存山在府学挣过两次银子,两次都是收废纸,废纸变新。 他有想过,再做回老本行。 府城就不比蔚县,府城有大的造纸作坊跟纸铺,常纸价格三百文左右一刀。 他们背后没人,这生意一回两回还好,做多了怕遭人打压,所以不准备做大。 不顺利的话,主要就自用,省下一笔读书开支。 其他就是羊毛织品,府城这边还没会这手艺的人,羊毛价格还成,夏季买要更低。 赶着季节,能先收一批请人捻线处理。 到时会优先跟杜家合作,寻个庇护,毛衣换个位置卖。 他比云程奸商很多,也有不是自家铺面,跟自己族人合作的原因,这手艺教出去,想学的就要交学费。 有人在后头撑腰,学费也收得理所当然。 云程那句话也说的対,市场需求大,羊毛衣是纯手工织品,所耗工时在那里,前期是供不应求的。 至于一个人交学费,学了教其他人,能断学费收入,还把手艺外传的风险,叶存山也想好了。 “我自己请托儿教别人。” 反正这份钱总要有人挣,不如他来挣。 一屋子人都:“……” 叶存山垂眸道:“程程会些别的花样,在府城也就过几个冬季,一年收一次学费吧。” 再卖些毛衣,日子能过。 他们这家庭,本也不是大户人家,里里外外全是要花钱的地方。 羊毛衣这事,存银跟云程都能做,满足程太师说的“稳定”。 卖一个季度,吃一年。 他平时读书,不能帮家里,但羊毛的收购,羊毛线的处理,后头请托儿教人这些,家里俩小哥儿也干不来,还是会落他头上。 程砺锋仰头看了看屋顶房梁。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实诚过头,就不像空话。 程砺锋近日也跟叶存山相处,知道他不是懒汉闲人,也不是死要面子,只能夫郎伺候他,他什么都不能干的那类书生,就及时打断话头,怕叶存山露出“奸商”本性,引他爹警惕,能拉着人再说两时辰。 “午饭该好了,咱们过去吧。” 一行人出去时,程文瑞留了一步,跟云程夫夫俩一块儿,看叶存山的眼神也带着点敬佩,“你也真敢说。” 一般初次进门,不都要说些漂亮话么。 前头的法子都有了,后面那个教织毛衣转手挣钱的部分就能省略不说了,叶存山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心机。 叶存山说:“这样挣的银子多一些,不然毛织品就卖冬季,咱们日子要过一年,这部分不讲清楚,那程程跟存银要做别的营生操劳贴补家里,说了,他们俩都能轻松些。” 家里多一分银子,就少一分压力。 云程捏捏他手,“还好,我还挺会挣钱的。” 一起过日子,不用分那么清楚。 程文瑞就顺便跟云程说了大富翁地图的事,“三姨一家也要来——哦,就是陆瑛表哥一家,表哥会玩,他在京城朋友很多,我娘说等今天家宴结束,请表哥带地图去跟他好友玩玩,看看反应。” 陆瑛会玩,朋友也是会玩的人。 这些人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多,能把他们吸引住,这个小游戏就能量产了去卖。 陆瑛跟程文杰两个也算会玩的,但他们是自家人,要看看外人的反应。 他说:“我娘办事不拖沓,京都工匠好请,材料好找,他们反馈回来,就能直接投入制作。” 程文瑞给云程比了个数,“我娘说法子你想的,不占你便宜,五五分账。” 这个就太多了,云程主动要减。 他跟杜家书斋合作多,知道人力物力在里头,还有日常损耗,与其他杂项开支。 真五五分了,他拿的比家里还多。 程文瑞笑笑,“她说你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去掉这些杂七杂八,纯利润五五分。” 两种账面都能糊弄人,但后者需要更加信任家里。 云程还是觉得太多,他这还是得了柔娘提点才想起来能挣钱,也是想着拦截美人图花费了家里太多银子,这就当示个好,要一半,那成什么了? 家里把其他事情都担了,他们白来捡钱。 程文瑞不多劝,“下午我娘要见你的,到时你们再详谈吧。” 又看向叶存山,“饭后程哥儿去后院,你不方便过去,我跟文浩招待你。” 存银就是文杰招待,看看陆瑛什么时候出去玩,可能会一起。 到饭厅,三人就不聊了。 里头摆了两桌,存银、程文杰还有陆瑛坐一块儿。 那边还有其他小辈,余下还有几个上学的人不在。 叶存山跟云程被安置在了长辈这桌,这次把三姨跟三姨夫的脸认下了,老实叫人后,得了红包。 -- 第320页 二舅跟二舅妈笑他们,“我们都还没有给呢。” 早上在书房见面,不那么正式,人也没齐,就寻常聊聊家常,没什么见面礼。 到了饭桌上,由三姨夫妻俩开了头,云程跟叶存山跟新婚似的,起身敬长辈,红包都得的双份,夫夫俩都有。 另一桌陆瑛给存银也准备了一份,存银受宠若惊,但不敢在饭桌上说话,瞪着大眼睛看了陆瑛好几眼。 陆瑛却转头逗程文杰去了,“存银有红包,你想不想要啊?说两句吉祥话,哥哥也给你红包。” 这还是程文瑞私下告诉他的,说程文杰很吃直言直语,说话直白小孩子就不好意思。 他这就迫不及待想试试,试完效果很不错。 程文杰先说不要,陆瑛拿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既然不要,那我只好再找个人送了。” 程文杰立刻说要。 说要陆瑛还问他:“你要什么?” 程文杰脸木木的,“我要红包。” 存银露出“咦惹”的表情。 真是没有见过这么娇的少爷,比他这个小哥儿都娇。 见面礼给过,就继续聊家常。 长辈那桌的气氛松下,小孩这桌也敢说话叽咕。 存银问陆瑛干嘛给他红包,陆瑛说怕他哭。 存银眼睛瞪更大,“我为什么会哭?” 又不是他认亲,他总不能酸他家大嫂吧? 陆瑛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饭还没吃完,存银就懂了。 因为程文杰就是个活体礼物收割机。 他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这次出去久,桌上这些没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姐姐,都给他准备了小礼物。 有的是自己做的折扇,有的是京都时兴的小玩意儿。 存银默了默,眼疾手快夹了个鸡腿给陆瑛,当做谢礼。 程文杰就盯着他,“我也要。” 存银不想理他。 怎么会有人这么贪心,得了那么多礼物还想吃鸡腿。 可能是有他这个外客,也可能是程文杰这少爷还没动筷子,桌上瓷盆的鸡汤里,两只鸡腿都没人动。 存银夹了一只给陆瑛,还剩下一只。 他当着程文杰的面夹到了自己碗里,在程文杰逐渐生气的表情下,咬了一口鸡腿肉。 “好吃,真香!” 一桌人都不敢吭声了。 程文杰听着长辈那桌的欢声笑语,忍了。 两桌都有鸡汤,云程跟叶存山也分到了鸡腿。 是三姨给他俩夹的,汤碗里还有满满一碗汤,要他俩都多吃点。 两位舅妈也很热情,好菜紧着往他面前放。 这些菜是程砺锋回来后给人报菜名做的,都按着云程的口味来。 叶存山跟存银不挑食,平时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忌口的,就如常。 席间还上了酒,云程酒量不行,一杯下去就很兴奋,说话没遮拦,他婉拒不喝,以茶代酒。 还要叶存山少喝,怕他喝醉了一根筋支棱,到时问什么他都说,怕说错话。 程砺锋说是清酒,不醉人,“文杰都能喝一点。” 有了酒,这顿饭就被无限延长。 吃完的就先走,留几个男人在饭桌上,小酌聊天。 云程跟着舅妈去后院前,先找了存银。 存银还没空搭理他,正追问陆瑛能不能带他出去玩,“我刚给你夹了鸡腿,你应该带我出去玩,表示感谢。” 陆瑛说他讲歪理,“你那鸡腿不是谢我的红包?” 存银理直气壮,“是呀,你给我红包,我给你鸡腿,你带我出去玩,我下次再给你别的回礼,咱们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陆瑛喊停:“一来一去就够了,后面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送下去,这辈子都耗这里了。 存银说他分得太清楚,不把自己当朋友,“你这样,那你就不该给我红包,咱们直接别来去也别来往,省得后头麻烦!” 云程听完这一段,也想起来叶存山的担忧。 陆瑛还没说亲。 他想把存银牵走,结果陆瑛答应了。 “行啊,走,下午带你去见识见识京都繁华。” 云程人都过来了,要带走存银,也得他们先叙话。 云程问存银能不能先待家里玩,“这两天忙完,我跟你大哥带你出去逛好不好?” 今天家里人多,太师府小厮丫鬟也多,在饭厅附近,没有绝対的僻静处,云程不好把话说得直接,存银就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跟陆瑛玩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在府城时,他们天天都这么玩的。 叶存山远远看着云程表情,再看看人闲着手就欠,站院子里扯花瓣扯叶子的陆瑛,大概懂了,说声抱歉,先出来问话。 存银抢话,“我让陆瑛表哥带我出去玩,大嫂想让我在院子里待着,等你们抽空带我出去,但是你们也才来,都不认识路,我出去转转,到时咱们出去,还能给你们带路呢。” 云程露出头疼表情,无语望天。 刚好他三姨看见陆瑛在揪花草叶子,老远予。溪。笃。伽。就叫他住手,“那是你大舅新养的花!你皮痒了是吧!” 云程觉得他又可以了,他要存银把耳朵捂着,把叶存山胳膊往下拉,凑他耳边说:“我觉得咱们也能把表哥当小孩子看……” -- 第321页 叶存山就怕陆瑛家人対存银有意见,说他不矜持,缠人。 这话说出来伤人,存银听了怕是几年都忘不掉。 対陆瑛本人他是没意见的,这就是普通玩伴。 所以他说:“行吧,今天放他出去玩,晚上回来看看情况。” 要出去玩,云程就给存银包里也装点银子。 他们这次来京都,身上银子除却杜家书斋送来的第七册润笔费,就是最近造纸得的银子。 造纸云程没帮大忙,是这対兄弟俩自己弄的,存银最忙。 他给孩子兜里装了五两银子,想想府城的物价,又想想京都的繁华,他又加了五两。 存银就觉得兜里沉甸甸的,都不想出去玩了。 “怕把银子弄丢了……” 叶存山还要进屋陪酒,云程也要跟着舅妈三姨去后院叙话,是没多的空闲跟存银多说,让他好好跟着陆瑛。 “这银子应该能买点东西,你到时有喜欢的,就自己掏银子买。” 陆瑛身边也聚了几个人,他爱玩,程文杰都能哄,程家的另外几个弟弟妹妹自然也跟他关系好。 都说看不出来存银是弟弟,“怎么跟养儿子似的。” 程文杰哼哼。 “可不是儿子,人家十二岁都是小孩子呢。” 陆瑛要他说话别阴阳怪气,“十二岁的小文杰也是小孩子呢。” 程文杰就大声说陆瑛有个光屁股娃娃,“没有唧唧!” 这处一家人都在。 陆瑛当时就涨红了脸。 倒霉孩子。 欠揍!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本来前面互动想分章,又觉得分章后显得剧情拖沓,所以还是合着一起发了,明天应该可以继续分章~ 还有一件事要给大家说,我太笨了!我前面称呼弄错了,程程跟陆瑛都是太师外孙,跟文瑞文杰兄弟是表亲,这里我拿计算器算过,写的时候惯性写堂哥,会找机会再抓这个虫,后面会改正! 给大家跪一个:Or2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么么哒! 第92章 程文杰因为一句口无遮拦的话,被陆瑛追得满院子跑。 他又跑不过陆瑛,被抓到以后还横,“我说错了吗?我说的哪里不对!那就是个光屁股的没有唧唧的娃娃!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他在家里挨过最重的罚,是被他爹打手心。 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要他面壁思过,罚他背书抄书,至多不过禁足几天。 这里这么多人,程文杰半点不带怕的。 陆瑛以前哄他多,没跟人动过手。 抓住人以后,他其实也有些茫然。 被程文杰这恃宠而骄,有错还横的态度气到,想想这段时间在府城听来的揍弟弟方式,陆瑛揪着程文杰衣领给他转个身,照着屁股就打了两下。 “以为我治不了你是吧?” 程文杰当时就要炸了! 陆瑛还说,“我都没用力。” 程文杰对他娘投去求助的眼神,他娘拿帕子捂嘴,跟站在身侧的程玉蝶说:“你家瑛哥不错,这次出去一趟,有兄长威严了。” 以前都紧着人哄,哪里敢这般。 宠得没边了,程文杰在他面前都没大没小的。 程文杰:“……” 有这个小插曲在,里屋酒席也散了。 陆瑛要走前,还被大舅妈虞氏叫住,“你是要出去玩儿?” 陆瑛指了指存银,“带他出去转转。” 虞氏就让他给玩得好的少爷公子们都送一副大富翁地图,“我瞧瞧效果。” 程文杰才被打屁股,不想跟表哥出去,也怕被存银笑话。 看他们要走,真的不打算叫上他,他又着急,眉头拧着,等人要过转角看不见了,他才跺跺脚。 算了,他一路辛苦,回房睡觉好了! 云程夫夫俩下午也分开。 叶存山被程文瑞带到后书房,这是程家兄弟们共用的书房。 书房盖得大,家里请了先生给小孩启蒙。 程文瑞跟程文浩在国子监读书,平时很少过来,来也是为了找书看,今天是带叶存山认个路。 “后面几天程哥儿肯定会被留后院叙话,我爹就让我带你来书房看看。” 要是他习惯书院气氛,能每天早出晚归的过来。 享受自学的安静,也能来找书看。 要是想放松,兄弟俩也能带他去参加诗会,跟同窗们喝酒聊天,引荐引荐。 叶存山说他自学,抽空来看看书。 他现在的进度跟小孩子不同,来这里也拘束。 而且这次回来认亲,主要是程蕙兰夫妻迁坟。 家里对他们表现得轻松,也不能掩盖那份悲伤,他跟云程都是成年人,为人子、为人婿,不能跟小孩子一样,真无忧无虑,无所顾忌,来了就只想着玩。 帮不上其他忙,也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不拖着人陪他,从书房挑了两本书,就回兰园。 程文浩今天告假,书童把他书本都拿过来,他跟叶存山对桌而坐,一起学习。 程文瑞看这边有人陪,就说去看看文杰,人才空下,就又被他爹派了个差事,要他去请人,把姑姑的玉佩修复了。 “尽量快,在程哥儿他们回府城前修好吧。” -- 第322页 他出去时,还跟上门拜访的宋锦正面碰着。 宋锦是表姑母,跟程砺锋一个辈分。 程文瑞照常行礼后,带点抗拒与暗示道:“今天父亲他们回来,要商量姑姑跟姑父迁新墓事宜,程哥儿夫夫俩也要安顿,家里有些忙……” 有眼色的,都不会今天上门来。 还赶着午饭后,正要叙旧商量事情的时候。 宋锦眼尾已经有细纹了,头上也有些白丝,但穿着打扮很明艳,都是亮色的绿、黄、粉,首饰也是样样繁复华美,跟她过于清秀的外貌不搭,看起来怪异又别扭。 她说话倒没跟打扮一样张扬,轻声细语,柔里带蜜,“我就是听说程哥儿他们回来了,一刻也坐不住,本说明天来拜访,但心里实在惦记,算着时辰,你们该吃过饭了,我才说过来瞧瞧。” 程文瑞是长子嫡孙,他都准备出门了,这饭肯定吃完了。 宋锦拦了他的话头,“你要出门办事,就快去吧,不好因我耽搁了,我自己去后院看看。”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些年一直如此,所以门口没人拦着,进来以后也有人引路。 带路的小厮暗示家里不便,她也跟没听见一样。 程文瑞要人去跟他爹娘都说一声。 人是要去后院,先通知的就是这边。 云程跟几位女眷在虞氏屋里,几人眼圈儿都有些红。 虞氏进门早,跟程蕙兰相处过两年。她们年纪相当,未嫁前也有往来。 程蕙兰性烈明媚,直言直语。虞氏也果断强势,少有服软的时候。 两人这般性子,被人说起时,都是说她们不贤淑,一来二去,也交了朋友。 后来她嫁进程家,给程蕙兰当了大嫂,关系就更亲近。 见了云程,她有许多话想说,又怕触及孩子伤心事,几次欲言又止。 云程说他也想听听,才让虞氏开了话头。 三姨程玉蝶时不时搭上两句,二舅妈徐氏性格文静内敛,相处时多沉默,偶尔拿帕子擦擦眼睛。 虞氏说:“家里总说她那个性格,在外头容易吃亏。她就说有父亲兄长护着,肯定不会被人欺负。那时我也嫁进来了,她也总拿我做对比,说她以后也有好夫婿……” 但总有父兄护不到的地方,那个在家里千娇百宠的小姑娘也在外头吃足了苦头。 回家时,已经长眠。 门被敲响,几人都朝那边看去,小厮说了有人来拜访,还被虞氏嫌没眼色。 程玉蝶冷笑一声,“这般没眼色的人,还能有谁?” 她给大嫂二嫂还有云程都递了帕子,要人撤了桌上念旧的小物件,摆个光秃秃的棋盘上来,默契转移话提前,程玉蝶跟云程说:“待会儿你装哑巴都没事,三姨护着你。” 云程被她们弄得有点紧张,直觉是有个大反派要登场。 虞氏顺便跟他转了话题,聊大富翁地图的分红。 “五五分差不多,别说白拿家里好处什么的,家里还商量着要在府城给你俩置办些产业,好要你们夫夫俩在外头能过得轻松些。存山读书时不操心银子,你也别太辛苦攒钱,好好把身子养养,这太瘦了。” 虞氏强势,云程两次推拒不成,被问一句是不是跟家里生分客套,才尴尬收下,不好意思道:“我是因为那美人图……当时想画了挣钱的……” 结果要家里填这么大一个窟窿。 虞氏也不在意。 “往好了想,若是没有首饰,这美人图就是我们找到你的唯一线索了。” 没有首饰,程文瑞不会南下。 杜家送的书,不会摆到他桌子上。 但云程为了把日子过下去,会想办法挣钱,话本会写,图会画。 他们能顺着这条线索,把云程找到,把程蕙兰接回家。 现在不过是多费些银子罢了,还是能挣回来的。 程玉蝶也这样说,“大嫂管家厉害,文瑞不知家底,这次出去是没想过会花去那么多,杜家那边咱们会填账,你不用操心这个。” 家里爷们儿哪里管后院事?都是读书人,大的有官职,要为皇爷分忧,小的领差事,也慢慢要走进庙堂。 家里女人们不至于事无巨细往人跟前说,总归家里不会缺吃少穿就是。 徐氏问云程是不是对写话本感兴趣,“要么给你也开间书斋?” 云程连忙拒绝了。 今天拒绝次数太多,他着急解释道,“这个就不是客气了,是我跟存山都得杜家书斋照顾,存山这次到府城,还从书斋拿了两箱书没给银子,我写话本的润笔费他们也大方。书斋开了,这不是跟人抢生意么?” 这也太尴尬了。 那这事就再商量。 她们还知道云程绣工不错,说开个绣房也成。 还会织毛衣,到时生意也能做。 正聊着,宋锦来了。 柔柔唤人后,目光就落在了云程身上。 云程样貌是更像程砺锋一些,但毕竟是母子,细看也能看出些程蕙兰的样子,比如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 程砺锋眼型偏长,是双凤眼。程蕙兰也是凤眼,但眼型偏圆。 云程眼睛的圆,就很像他娘亲。 但宋锦说:“是程哥儿吧?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是没文杰长得像蕙兰。” -- 第323页 程玉蝶让她不会说话就闭嘴,“今天也没人叫你来吧?我早上给你递了帖子,要你这几天别过来,没空招待,你也不听。” 宋锦就像团软棉花,说话委婉她当听不见,说话直接了,她也当耳旁风,还问云程见过程文杰没有。 程文杰是虞氏次子,哪能听她两次把这矛头往文杰身上引。 “知道你嫉妒文杰,收收这点小心思,别的我说不好,但要你禁足三个月,我是做得到的。” 宋锦低眉顺目道歉,“我就是想着程哥儿是表妹的儿子,一时心急,路上想了很久他会长什么样,结果发现他还不如……” 虞氏眼带厉色,冷冰冰盯着她。 宋锦拿团扇遮脸,轻笑一声,自己搬了个凳子,硬挤着坐在了棋盘侧边,在虞氏跟云程中间。 坐榻长,中间摆小桌,虞氏徐氏坐一侧,云程跟程玉蝶坐一侧。 宋锦坐中间,就要比他们矮一截。 她并不介意,还使唤丫鬟上茶,“要松萝茶。” 又笑盈盈望着云程,“不知道吧?你娘最爱喝松萝,我不爱喝茶,她总爱给我送,以前她跟我关系最好。” 从她进来开始,云程就有很强的违和感。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仅仅是言语令人不舒服,还有她的穿着打扮。 这么居高临下的视角,宋锦还有意抬手挽了挽耳边发丝,由着宽大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手腕儿上戴的兽头镯。 云程看到这镯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很礼貌的想,宋锦的脑子不正常。 云程看看她华美亮丽的衣服,又看看她过分繁丽的首饰,目光也跟宋锦审视他一样,落在她脸上,定了定。 宋锦柔声问他:“你想你娘了吗?” 云程没见过这阵仗,但他看过小说,看过新闻,也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两位舅妈一位小姨都没说宋锦的情况,他亲眼见到人,结合大家的态度,也能猜出一二。 宋锦在模仿程蕙兰。 恶心。 云程就学她笑,“我很想她,但是你不像她。” 宋锦表情有一瞬的凝固,很快又是软软柔柔的笑,“程哥儿说笑了,你娘亲当年可是京都第一美人,我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哪能跟她比?” 云程毫不客气,“是不能比呢。” 目光及时在宋锦衣服首饰上再次扫过,再看她脸,极小幅度的微微摇头,都差点让宋锦绷不住,手指紧紧捏握着茶杯,克制着没泼到云程脸上。 她长叹一口气,“进来这么久,你也没叫我,我是你娘亲的表姐,你该叫我一声表姨母。” 还看向程玉蝶,“玉蝶也要有规矩些,叫我表姐,看你把程哥儿带的,没大没小。” 虞氏重重把茶杯放下,一个字不多说,“送客。” 另一边,程家三父子在书房议事。 迁入新墓的准备事宜,已经由虞氏办好,程太师亲自确认过物品流程,现在只需要等日子到。 现在他还是想问问能不能把云程夫夫俩留在京都,他是说叶存山不太老实,也觉得云程看着瘦弱,想留身边养养。 至于那什么学业为重,他听过就算了。 天下读书人,最终都要汇聚到京都。若因为提前几年来了,没看清自己缺点短处,反而因为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心态失衡,就此郁郁,那也不堪重任。 云程要喜欢,就当养个能吃的男人当赘婿。 要不喜欢,和离了再找。 程砺锋就难得话多,讲了下最近在府城那边的情况。 叶存山有点心机,也懂变通,坏心思没用到云程身上。陆瑛粗心,暂且不提。文瑞却是会四处打听的,叶存山经商挣钱显得奸诈,待人待事还是宽和敦厚。 也说:“等文瑞到府城期间,跟程哥儿相处熟悉了,我感觉他俩之前说不来京都,的确是因为学业。” 因为那时不确定程家态度,从环境到地位,各方面给叶存山的压迫感都太重。即使他能稳住,也要比常人辛苦多倍,云程舍不得。 现在到京都了,夫夫俩再不愿意来,则是性格原因了。 “程哥儿比较喜欢待家里,不爱出门。我在府城每天叫他过去吃两顿饭,也给他启蒙上课,他就晚上跟存山一起留下,中午若没事,吃完就走,都是陆瑛跟文杰过去拜访,没想过要留我那边。” 程太师就不说了。 程砺锋把云程交给他的首饰都拿了出来。 其中玉佩已经让程文瑞拿去找人修复,剩下的帕子、簪子、玉镯,还在木盒子里。 这几样太素净,一看就不是蕙兰的首饰。 等看见上头的“锦”字,程太师才深深拧眉。 程蕙兰走丢那天,是跟宋锦一起出去的。 宋锦说她路上跟程蕙兰闹了点别扭,程蕙兰自己跑了,所以她先回家了。 被人问起时,很茫然的问:“蕙兰没有回家吗?” 当晚没找到人,家里已经乱了。 连续三天找不到,京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再后来,就是大乾朝许多偏远地区的百姓都有听闻的程太师丢了千金,改律法的事。 律法没改,只是被重视起来。 这里不提。 宋锦那阵子也很自责,人都神神叨叨,一直说她如果没跟程蕙兰闹矛盾,程蕙兰就不会丢。 -- 第324页 她自己说的,早就跟程蕙兰分开。 当时找人,家里丫鬟明确到了衣裳鞋子,甚至连里头穿的肚兜花样都问过。首饰也逐一确认,画了样式。 宋锦明知道这些,但没给程家提供任何首饰的线索。 程太师问程砺锋:“这首饰的事,你瞒着了吗?” 程砺锋说不必要瞒着,“十几年的事了,真有人要临时补救,那也好。” 恰好小厮来敲门,说宋锦姑娘到了。 确认程蕙兰失踪后,宋锦就从神叨变得失常反复,还偏爱模仿。 起初是妆容,后来是穿着,再后来是首饰。 宋锦是程太师弟弟的孩子。 他弟弟是哥儿,空有一身才华,但不能参加科举入朝堂。 后来心灰意冷,听了家里安排嫁了人。 跟夫君关系一般,自己也终日郁郁,宋锦到五岁时,他弟弟就不行了。 留下独女,有后娘以后,程太师心有怜惜,对宋锦多有照顾,经常接到府里小住。 宋锦来多了,也把自己当太师府家的千金看待。 宋锦开始有模仿行为后,家里没有见过宋慧兰的小辈们,都天然对她不喜。 她身上的气质太割裂,笑起来又太假,让人亲近不起来山 與三夕。 但宋锦会对程太师哭,说她自责内疚,说她愿意替表姐尽孝。 程太师不需要她尽孝,留下她,只因为她是弟弟唯一的骨血。 他沉吟半晌,没管这事。 云程总要面对家里有这么一个人,都说他是性格原因,比较慢热,喜欢宅家里,才要晚点到京都,他就不把宋锦藏着了。 先见面,这两年也做好心理准备。 好过以后终于决定过来,再被宋锦膈应走要好。 他们这里没有反应,虞氏态度就更加坚决。 “你留这里也不会好好说话,程哥儿刚回家,一晚没歇着,还能叫你气走不成?” 宋锦就看向云程,“他可比大嫂的气性好,没跟我动怒呢。” 云程倒是想动怒,但他刚回来,看看这屋女眷针锋相对的交流,也没真的对宋锦怎么着,就知道宋锦在府里有人罩着。 他这才找回家的小外孙,跟宋锦这个眼皮子底下处了二三十年的人肯定不能比。 生气也没必要闹得难看。 云程阴阳怪气她,讲当时在外头的事。 说要不是娘亲身上有几样首饰都刻有“锦”字,之前程文瑞到府城时,他们就该相认了。 话落,室内安静了一瞬。 宋锦笑得勉强,“什么首饰?” 前面还能一直绵里藏针的膈应人,现在没人接话她自己先乱了阵脚。 “哦,你说的是手镯吧,我跟表妹关系好,我给她过赠礼,这都是正常的,你看我身上这些首饰,都是表妹送给我的,她总说我打扮太素净……” 云程就很难不阴谋论。 夏季天黑得晚,被宋锦车轱辘话来回翻着说,一下午的叙旧心情被破坏得干干净净,还让云程心头笼了一层阴云。 晚饭一家人一起吃,宋锦不留,给皇子陪读的三少爷也回来了,家里人齐全,晚饭吃得轻松融洽。 云程往小孩那桌看了眼,存银状态还不错,双眼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今天下午玩得好,也收回视线,专心吃饭。 叶存山看他情绪不高,给他多添了汤水,引人往这边看过几回。 饭后,陆瑛一家三口就要告辞。 临走前跟虞氏说大富翁地图反响很好,“他们还说给我接风洗尘,结果自己扎堆玩去了,都没空理我。” 玩得很投入,几样卡片都试了试,金币卡说出来俗气,但最受欢迎,也最能激发人的情绪。 美人卡也行,“但美人卡太少了,收集完了,就没感觉了。” 陆瑛还看了眼舅舅。 程砺锋的美人图画得极好,就看他愿不愿意为家里的挣钱大业贡献一下了。 存银被哥嫂牵走,他们回兰园。 路上存银说今天玩得好,要给表哥回礼,小孩儿还想逗人,说要给陆瑛做棉花娃娃穿的小衣裳,“总不能一直穿一套吧!” 换衣服就要脱,脱了就能看见娃娃身子,要陆瑛直面光屁股跟没有唧唧的事实。 云程要他换一个,“表哥到说亲的年纪了,你跟文杰不一样,不能跟他开这种玩笑。” 存银就说,“那我给他缝个桃花符吧。” 桃花多多,早日说亲成家! 也是程家气氛好,陆瑛的朋友也没瞧不起人,让存银心情大为放松,夜里不紧张害怕,能自己睡了,还久违的嘿嘿嘿笑起来,说不跟大哥抢大嫂。 大哥今天读了一下午圣贤书,现在很贤者,淡淡夸了声乖,让存银倍感无趣。 都收拾洗漱完,叶存山看云程眉间一直皱着,起初以为他热,给他拿蒲扇扇风。 扇了会儿,云程眉头还皱着,叶存山才问他怎么了,“舅妈她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云程摇头,简单跟他说了下午的情况。 “之前表哥说认识名字里带‘锦’字的讨厌长辈,我以为只是严厉些或者不靠谱烦人,没想到是这种风格的人。” 云程最烦跟这类人相处,打骂都听不进去,跟人争执多了还白惹一身骚。 “我怀疑她知道娘亲怎么走丢的。” -- 第325页 他还想打人。 叶存山揉揉云程眉心,“没事,你想得到的,舅舅跟外公也想得到。” 想得到,也不妨碍云程生气。 因为这短时间相处刷出来的好感太薄弱,他对太师府的信任有限。 要是这家人不管,他跟叶存山也没法管。 一品官,权势之大,他这红旗下长大的人难以想象。 正面要不来说法,就只能退一步不跟人亲近了。 云程因为用小云程的身体获得第二次生命,总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容易当局者迷。 叶存山没他心事重,能跳出来,客观看待这件事。 “你可以给他们多一些信任。” 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对程蕙兰这么在意,真是宋锦,只会更恨。 云程叹口气,“行,听你的。” 家里说要给他们置办产业,给分红,不想要他们过得太辛苦。 但来京都第一天,夫夫俩都秉烛熬了半宿。 叶存山身体底子好,他能熬,今天却不是为学习,主要是陪云程。 云程想快点把《少女游园图》画出来。 “感觉后面几天会很忙。” 刚好今天认全脸,怕再拖拖忘记或者记混。 这东西叶存山帮不上忙,就帮着给《软饭硬吃》填字。 云程这次不想多誊抄,写得认真,不会写的内容留了空格,叶存山作诗不太行,补写古香古色的外貌描写上去一点问题没有。 这一册云程也写了情节纲要,叶存山填完字,看云程还在画画,顺着他稿子往后写了个情节,约莫一页半纸。 等云程收工时再看,夸叶存山写得很不错。 “可惜你要读书,不然我就请你当我的专用代笔。” 叶存山要他赶紧睡觉别嘴贫,“起得早睡得晚,一天没得闲,怕你后两天撑不住。” 云程就乖乖爬上床,跟叶存山说他其实习惯睡床一些。 叶存山惯性嘴飘,“床不耐造,随便动动吱呀响。” 云程一个哈欠打一半,都要伸手往他身上掐两下。 “没个正经,你今天圣贤书都白读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十点了,就先把这部分发上来~ 二更还在写,大家别熬夜,明天看也行!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么么哒! 明天见。 第93章 云程保留了学生时代的良好习惯,在他耳朵边念书背书,他睡得很快。 叶存山有意哄他早点睡,就顺着他说的“圣贤书白读了”,一句句默背着,要云程检查。 他声音低而清晰,递增着催眠,把云程送进了梦乡。 隔天清早,玉香带人过来伺候,都先在小院里做些杂物,没去叫醒他们。 老爷吩咐过,这次赶路辛苦,才下船就忙了一天,能让他们多睡会儿。 还是叶存山最先起来,他已经养成了生物钟,到点自然醒,昨晚熬得晚,用冷水拍拍脸也能精神。 夫郎跟弟弟都在睡,他没急着去书房,在院子石桌上,吃了府里准备的早饭,拿本书慢慢翻阅,桌边摆着炭笔跟纸张,随时会记下几笔。 今天云程比存银起得早,屋里摆了两盆冰在墙角,离床边远,不至于冻着人,能给室内降降温,他难得没在太阳升起那阵被燥醒,出来时精神还不错。 到午饭前,都能得闲,云程简单应付过早饭,继续画游园图。 游园图再画,就是他対着最初的构图,重新起稿。因为原始线稿不好改,场景也需要根据太师府实景调整。 昨晚他是打了大背景,熬这么晚,是把人像脸部画了,今天要把背景跟衣服饰品补上。 看玉香他们都离得远,云程还问叶存山习不习惯。 他昨晚心里藏着事,夫夫俩白天分开,他晚上也没问。 问了,叶存山当然只说好的。 也确实没法挑毛病,家里有大儒亲戚,有举人先生,二少爷亲自陪他读书,那么大一间书房,里头藏书随他取阅。 他才来,就分了书童伺候,研墨拿书,端茶倒水,随笔写的稿纸都有人收拾,想要摘录的部分,吩咐一声,书童也能帮抄。 他唯一不习惯的就是被书童伺候,所以今天没让人过来。 他待着舒服,云程也放心,就怕这几天会冷落他。 也说:“《软饭硬吃》也没多少了,在船上时都构思完了,就是我写字慢,这个不能停太久,这两天也会搭着写写,等家事忙完,咱们一起去杜家书斋看看。” 有些事是有默契的,像他们过来,说是不贪图程家什么,但程家若是送书,夫夫俩不会拒绝,不给也不会强求。 夫夫俩要早做打算,以防程家没给。他们来一趟,走得仓促,带不回去好书,心里也会憋闷。 还问叶存山:“杜知春这次有没有找你捎带什么?” 叶存山摇头,“他们书斋现在隔三差五来京都,哪里还需要我帮忙捎带东西?” 到京都就是孝敬太爷,每次货物都多,他这次过来,也不方便帮忙带。 那确实只有认亲的事了。 云程说希望后几天能少叙旧,等他把正事忙完,想怎么叙都行。 正事就是游园图跟话本。 这两样一样是给京都长辈的礼,一样是挣钱的东西。 -- 第326页 他都亲自来京都了,自然要看一场热闹,还答应存银要给他买新衣裳的。 《赘婿》的畅销,他只从具体收到了多少银子才能感受到。 因为很少出门,在蔚县听余掌柜说外地热闹事,在府城看见有人为赘婿夫妻是不是真爱而打擂台,才觉得这本确实不错。 这次赶巧,他想实地看看,听听读者们的反馈。 这个热闹,他要带叶小山去看看。 “我就这点乐趣了,你要陪我。” 叶存山叫他别撒娇。 云程觉得他没撒娇,“我正常说话的。” 叶存山:“你正常说话也跟撒娇一样。” 云程就回怼他,“你别撒娇。” 反正是不是撒娇,都看他怎么说。 叶存山被他逗得直笑,把本子翻开,要云程给他补小云朵印章。 因为双方都自觉,每天会互相盖章,盖章的时候会顺便扣除几个印章当做已经兑换了奖励,这种主动要人盖章的行为就好久没见过。 云程往前翻一翻,发现就是出发那天开始的。 两人就从那天开始补,云程补完了发现不用扣,就跟叶存山说:“你最近都没哄我开心啊?” 叶存山说有,“我昨天还给你念书哄睡了,也给你写了一页稿子。” 云程就给自己扣了几个小山印。 回头反思自己,他最近対叶存山不怎么好,没空陪,也没哄他,抵达之前好不容易有点温存时间,他还暗示叶存山有不育症。 云程心虚起来,说晚上给他按摩。 叶存山不要,“那个太累了。” 云程就问他要什么,“你说一个,我肯定做到。” 叶存山提前给他挖好了坑,等着他跳进来,说:“要你开心点。” 好不容易回家了,都住进太师府了,家里长辈也都很温和慈善,何必因为一个宋锦弄得心情郁郁。 云程慢热,跟人养出点好感不容易,一点怀疑起来都要崩了。 不值当。 云程还没发现呢,“叶小山,你也挺甜的嘛。” 都会说这种直球情话了。 叶存山说这是实话。 云程让他以后多说点,“你听说了没有?文瑞哥哄文杰前,找存银聊过天,存银那小孩子,见了人就吹彩虹屁,他対文瑞哥有好感,彩虹屁夸得天花乱坠。所以文瑞哥总结了一下存银为什么那么甜。” 然后现学现卖,去哄自家亲弟弟。 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也跟云程之前的规劝差不多,跟程文杰说话,一点委婉不要有,不要表现出欲言又止,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实情难以接受,他自己默默消化一阵就好。总比他内心猜疑越来越深要好。 云程这都明示了,叶存山再听不出来就傻,索性放下书,说了些云程爱听的甜言蜜语。 很有存银的调调,什么“程程你真好”、“程程你真是我亲夫郎”、“程程対我真好”、“你别那么辛苦,我心疼你”,张口就来。 听得云程脸红扑扑的,他心都飘起来了,“你这不是挺甜的?” 叶存山说肉麻,“不如你晚上睡觉,我给你按按摩实在。” 云程贪心,他都要,“你给我按摩的时候,就不能说说这些甜话?” 叶存山从云程身上学会了一个东西,全都满足了,以后就不好钓夫郎了,所以他要云程也甜一点。 云程就可会甜了,要叶存山伸手。 叶存山已经被他看过一次手相,要云程别再说“命里缺我”,“我不缺,你就是我的。” 云程给他手心拍了一下,“不许打扰我思路。” 叶存山就等着他说。 云程不仅看叶存山的,还要看自己的,两个対比起来,感情线是一短一标准。 他抓了从前刷短视频的话来甜叶存山:“咱们是能互补的一対,会互相包容体贴,有挫折也会一起度过,很快就会恢复如常。” 云程给叶存山把感情线画出来,又指指自己掌心的感情线,“就这两条,这手相是不是还挺准的?” 由于云程表情太认真,叶存山一时都不知道他是套话甜人,还是手相里真有这么一说,但他仔细瞧瞧,想想批语,也想想他跟云程的经历,就觉得靠谱。 “你这以后当个算命先生,也能养家糊口了。” 云程推开他手掌,要他好好学习去。 他再拿笔,感觉不対劲,侧目一瞧,发现存银不知什么时候坐旁边石凳上,双手撑着脸,望着云程露出了星星眼。 “大嫂,给我也看看手相吧!” 叶存山把存银的手抓过去,“命里欠揍,别走,我这做大哥的肯定满足你。” 存银跑得飞快,“我才不欠揍!” 但他学到了。 学到了就去套路人,在兰园门口探头探脑,老远看见程文杰,就喊他名字。 他还记得这是太师府,不是乡野间,叫人都显得斯文。 府里安静,程文杰也听见了。 他今天出来就是想过来看看,转了好几圈了,没找到理由,被存银一叫,就绷着小脸,摆着个端庄矜持的样子挪步过来,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 可惜存银不欣赏。 “我给你看个手相吧?我看得可准了,跟我们村最好的算命先生学的。” -- 第327页 附近几个村,只有李大道一个算命的。 李大道是瞎算,还没他大嫂说话好听。 所以存银觉得云程是村里最好的算命先生。 程文杰没去过静河村,狐疑道:“真的假的?” 存银可不管他,看这少爷有松动意向,就自己把他手抓过来看。 程文杰意思意思挣扎两下,等着存银说批语。 存银压根儿不会算,甚至只看清楚了感情线是哪条,他像模像样比划了下,又対着另外几条线描摹一下,弄得程文杰掌心痒痒的。 不等人催,存银就说:“我算好了。” 他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程文杰隐约感觉到不対,又没抓住。 存银快速说:“你命里欠揍!” 然后火速退到院子里,关上了院门。 程文杰这小少爷,进他爷爷的书房都没被人拦过,头一次在自家府邸被拦在门外,第一次抬手敲门,没几下手就红了。 “存银!你给我出来!我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欠揍!” 这动静。 云程跟叶存山対视一眼,默默放下了笔,用书本压着散纸,到院门前揪住了存银。 “你惹事了?” 存银说没有,“我跟他闹着玩。” 程文杰不觉得是闹着玩! 他昨天被陆瑛打屁股了! 存银一定是在嘲笑他! 但是存银在屋里说,“我只会两句啊,不说‘命里欠揍’,难不成说‘命里缺我’啊?” 程文杰哑了声。 门开了,他也不想闹了。 盯着存银看了半晌,才说了一句似是狠话,其实半点威慑力没有的话,“今天我要去约表哥玩,你别想跟去。” 存银打了个哈欠,“你家床跟被子都睡得好舒服,还有冰桶,我还没睡够,我下午补觉。” 程文杰:“……” 文杰这小孩儿找到了相处方式,云程対他就慢慢有了好感,不好叫存银欺负太过,问他来做什么。 程文杰挠挠头,他忘记了。 可能就是想来看看,具体看看什么,他也不知道。 被存银打岔,就更想不起来。 沉默了会儿,他问云程:“你下午想出去玩吗?我带你出去玩。” 云程摸摸他头,“迁入新墓前,我跟你哥夫都不会出去玩乐,你要想玩,过些天一起吧?” 程文杰不习惯被人摸头,挣了下躲开。 这个动作让他发顶在云程掌心蹭了蹭,感觉还怪舒服的。 他又别扭起来,“不去就不去。” 走两步,回头说,“那我带存银出去玩吧。” 存银还是不去,他下午想补觉。 而且他有预感,程文杰的小伙伴,肯定没有陆瑛的朋友和善,到时候肯定会笑话挤兑他,他才不出去受气。 程文杰在自己府里走着溜达,身边一个人没带,连续被拒绝,表情绷着也显得孤独落寞,云程就问他下午愿不愿意过来帮忙。 “我在画一幅《游园图》,刚好问问你全家福的座次,还有大家的穿着打扮。” 程文杰不吭声。 云程很懂的问:“你要是有空就来帮帮我好不好?我还没有给家里准备礼物,大家都対我很好,我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程文杰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院门再不关。 存银跟叶存山都望着云程。 存银眼巴巴的,叶存山没眼巴巴,也几乎是明示。 两兄弟都要哄。 云程说:“我仿佛在当幼儿园老师,每天在哄小朋友。” 这道题存银会,他火速抢答,“这里只有我一个小孩子!大嫂哄我!” 不仅要把他大哥扔掉,还要给他大哥负重,“你比我大哥小,应该他哄你!” 年龄大小这事,就很尴尬。 云程摸摸鼻子,不敢与叶存山対视,耳朵边跟能听见叶存山叫他“程哥哥”一样,稳速升温。 存银小屁孩儿想不歪,还以为是云程听见大哥要哄他,就脸红害羞,看得一愣一愣的。 同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大哥呼了一巴掌,打得他脑后的小揪揪晃来晃去。 “这是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最近看着文章总字数,也会着急,所以写着写着总会卡,还是会比较习惯这种数日子的写法,后面不调整了,按照我的节奏来 也跟大家提前说一声,因为我资料准备不足,所以不会有太多入朝为官的情节,小山的科举路结束,这本书就到收尾阶段 崽崽就这两天会写,京都线结束后,会拉时间线,不会像蔚县乡村那种事无巨细qwq 其他没有了,大家晚安! 明天见! 第94章 下午依然是叙旧。 因为昨天被宋锦打扰破坏,虞氏得了程砺锋的话,今天就跟云程说了点前尘往事。 比如程蕙兰以前确实跟宋锦关系不错,因为宋锦柔柔弱弱,长得清秀个子娇小,说话声音也低,在宋家没爹爹看护,活得小心翼翼。 两人相处起来,程蕙兰更像姐姐,对宋锦很照顾。 经常送茶送首饰是真,程蕙兰看得出宋锦对自己的羡慕,所以她买了什么,都会给宋锦添置一份。 兽头镯是程砺锋送给程蕙兰的生辰礼,她说门口的大狮子威风。 -- 第328页 宋锦说她也想要,说大狮子很有安全感,她自己在家里就不会怕。 程砺锋说可以换别的兽形,当时没同意打一样的。 程蕙兰自己找了匠人,打了一样的狮子头,上面的花纹跟内环刻字做了修改,是一对姐妹镯。 虞氏说:“她后来就靠这些东西模仿,那些都是你娘佩戴过样式的,东西在她闺房还有保留。全府悲痛时,当她受刺激过度,最初忍了。你大舅舅性子直,训过她,她当时拔簪子在手上扎了几个血洞,说她要以死谢罪。” 闹成这样,府里谁还管她。 不管她,她就越发过分。 高门贵女说亲都早,不定下也提前相看。 当时程家看中的是新科状元,他现在还在当程太师的学生,年到三十才娶亲。 宋锦那时想嫁,说她要完成表妹的遗愿。 遗愿这话就太难听了。 她这心思也藏不住。 程太师头一次对她发了火。 但这话不是当着程太师的面说的,是给程砺锋说的。 程砺锋又才训过她,那时她手臂上的血窟窿都在,她硬要说是被冤枉的,跪地磕头也狠得下心,没两下脑袋就磕破了。 对自己这么狠,半点看不出以前的柔弱样,程太师见了她,又何尝不心生怀疑? 但宋锦也有好的时候,也会说些怀念爹爹的话。 她的才情在同辈姑娘里算好的,程太师两个闺女都比不上她。 宋锦说她爹喜欢读书,她也要读。 这就是戳了程太师痛处。 今天这番话,是让云程安心。 家里对宋锦是有不满与怀疑的,只是没有实质证据,宋锦又会发疯,程太师顾及弟弟面子,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真有证据是她,程太师也不会原谅她。 虞氏拍拍云程手背,“孝服已经做好了,你待会儿顺便拿回兰园,跟存山都试试,另外入墓那天,存银就不跟去了,我会让玉香跟着。” 云程应下。 另一边,叶存山被叫到了程太师书房。 昨天没考他,今天就考得多。 除却文章经义,还有时事讨论,政策相关。 后两类很敏感,脱离书本后,就考验学生本人的处事能力。 同样,也很能暴露本心。 特别是叶存山这类才刚考上生员,未在府学深入学习的人,他还不懂套路。 叶存山敏锐,察觉到了太师对他是有点不喜的,稍稍想想,就知道是回家当天,问他以后日子怎么过,怎么打算时,他说话太直接,给人落了差印象。 这点无法改,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直说,所以沉沉心,就专心应对今天的考验。 他文风平实质朴,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杜先生说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叶存山答话也是这个风格,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要他随便说说,他也仔细思考过。 答案不说绝佳,但也不算中庸,因为都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也没以一己私利优先考虑自己。 其中还有一个问题,是问他对生员举人名下田地免税挂靠怎么看。 叶存山自己出身山村,家里是有地的。 村里出的学子多,他们整个村的地税都能不用交。 现在是出了他一个。 怎么看,当然是如实说。 他管不了别人,就管自己。 朝廷给学生的优待,不能拿来徇私。 都这样干,谁还交税。 税收少了,国库也会空,短期看着没事,长久以往,不利发展。 也应了程砺锋那句,只有做生意时显奸诈,其他方面除却宽和敦厚,还有点理想化。 程太师最后问他两个问题,一是他昨日为什么敢大胆直言,二是他为什么会来参加科举。 “文瑞说你们村里没几个读书人。” 家里供得苦哈哈,叶存山之前跟族兄弟一起识字,也没表现出特别好学的样子,后来突然奋进,怎么都不像是村里人说的那种,因为简单识几个字,都能轻轻松松拿月钱,所以有了动力。 第一个问题,叶存山回答很快,“面子比不过日子,我不觉得想让家人过好日子是什么丢人事。” 挣钱的事,也不丢人。 第二个问题,叶存山再没说家里那套说辞,讲了云程都不知道的一件往事。 那是他出门走商吃过的最大的亏。 在石泽县,一个小小童生都能鼻孔朝天。 秀才更加傲气,出个举人老爷,简直比县老爷还腰板硬。 陆瑛才过去,就能被人抢玉佩,差点走不了。 叶存山能讨着什么好? 石泽县的人也会看菜下碟。一般是挑那种看着阔气又没经验,态度还谦卑的人,觉得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另一类则挑货品少人穷的小商人,恰好商品入了眼,他们会找由头“买”,给几个铜板就打发,觉得小商人闹不大。 他吃不下这个亏,跟人起冲突后,几个铜板都没有,还要反被讹诈。 说谁谁谁被他打伤,说要去医馆验伤,要去县衙见县老爷。 若在蔚县,叶存山是不怕的,县老爷又不眼瞎。 但在石泽县,他看周围百姓都是一副同情可怜又带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哪里不懂?这真见了县老爷,他还能吃个更大的亏。 -- 第329页 所以他忍了。 货品不能请人帮忙,他一箱一箱的送到别人家。 一口凉水喝不着,一枚铜板没有,还要他留下身上银子。 留下了,还要他道谢。 谢他们“既往不咎”,“饶他一命”。 叶存山当时就很不能理解,静河村也是氏族村落,可没有这么横,就因为多了几个书生? 叶延也读书,当时也是童生啊。 这问题没有答案,只能他自己再往上摸索。 后来真考了,他才感觉到了变化。 没别的。 就因为人家是书生,因为书生可以继续考。 指不定哪一年,他就入朝为官,鱼跃龙门了。 程太师问:“你就那么答应给人搬东西还道谢了?” 叶存山点头,“是。” 斗不过地头蛇。 但他后来烧了那批货,这个就不用给程太师说了,免得又对他减印象分。 他只想烧货,不想殃及无辜,在附近停留久。 他样貌又显眼,当天夜里沿河游了好远的路,才上了兄弟的船。 他还能记得,当时在水里潜游时,能听见石泽县码头传来的骂骂咧咧,现在想起还有几分快意。 程太师没再问其他,要他安心读书去。 “府城那边也有我的学生,到时你带封信回去。” 这话,也是接纳叶存山了。 他松了口气。 午后时间过得快,哥嫂都在府里忙,存银补完觉后,就自己在院子石桌上趴着想事情。 玉香当他无聊,过来一问,才知道存银是要给陆瑛准备回礼。 “你小孩儿,还挺客气。” 存银说这样有来有往,关系才长久。 “只拿不出,要说我没规矩。” 所以人缘好,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来时没带东西,存银还没有去过裁缝铺子,手里布料针线都没有,想绣桃花符,都没法绣。 玉香叫他等等,不一会儿就给他把东西送来了。 存银由衷感叹:“大户人家真好啊……” 今天陆瑛没来,程文杰下午溜溜达达过来,说来给云程帮忙,结果云程被他娘叫去叙话,他来时,里头只有一个存银。 程文杰就不想进去,在外头犹豫了会儿,他决定出去找陆瑛玩儿,要玉香跟云程说:“我来找他了,是他不在,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 大下午的,程文杰往外跑一趟,就为了给陆瑛看手相。 手相看完,只有四字“命里欠揍”,被陆瑛揪着打了屁股。 回来时他谁也没说,看云程夫夫俩都在兰园,还假装若无其事的问云程现在画不画游园图。 云程看他满头大汗,让他先歇歇,“你下午出去了?” 程文杰说无聊,出去转转,绝口不提他自己送上门被人打屁股的事。 云程跟叶存山才试完孝服。 程太师对迁坟的事很重视,孝服不是外面披麻,裹层布就好,而是里外一套新,发带跟鞋子都有做。 云程的还好,是按照一般哥儿的体型来。他比较瘦,上身衣服略大,现在天热,他想穿宽松点的,稍稍收收肩线,就差不多。 叶存山的就偏小。 程家男人身材高挑,都不是魁梧型,这衣服按照普通成衣来,肩膀紧、袖子短。 云程不想麻烦家里,就想自己改。 程文杰来时,他便没在画画。 程文杰说他太客气,“你吩咐一声,都有人做,干嘛要自己来?” 他要玉香去把裁缝请来,“快些,都要到日子了,今天量个尺寸,赶赶工,明天能送来。” 云程说他跟小大人似得。 程文杰不自觉挺腰,意有所指道:“毕竟我是大孩子。” 大孩子的心事重,一点小事记到现在。 存银冲他比了个羞羞脸。 程文杰看他在绣花,猜着是给表哥的,要存银别绣了,“表哥不喜欢这些娘叽叽的东西。” 结果存银更开心了,“那我这不是就是独一份儿!” 程文杰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石桌就这么点大,云程的画卷大,就坐不下四个人。 叶存山带存银换个地方看书绣花,云程跟程文杰坐这边继续画少女游园图。 画卷上其他人的脸都有补全,唯独程蕙兰本人的脸,云程没有急着画,只有一个外轮廓。 这两天听说一些往事,他能再抓抓性格,到时人物表情神态,能抓得更细致。 程文杰当他是不会画,在帮云程把全家福的座次点出来后,他说:“你要么看看我的脸也行。” 云程瞅他一眼,他脸就迅速涨红。 看着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云程说不用,“其实你跟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程文杰耳朵动动,等着云程继续说。 “你的脸型跟眉形要更英气些,唇也要薄,现在是还小,没有长开,再大一些就好了。” 程文杰半信半疑。 他是越大,越被说像姑姑。 但云程这话,让他心里有些期待与开心。 要是能越长越不像就好了。 午后回来,时辰本就不早,下午就这么将就着先把座次画出来,这边就收工。 程文杰整体看了看,对云程的画技叹为观止,“我也练习好多年了,还不能这么直接画人出来,要有人站面前给我照着画。” -- 第330页 他对画画兴致不高,说过一嘴就算完,跟着他们一家三口去吃晚饭。 白天叶存山通过了程太师的考验,晚饭时,又有新的变化,比如桌上多了一只状元蹄。 “府城那家是京都这家的分店,你们尝尝味儿。” 云程夏天就想吃素、吃清淡的,大块的肉还是叶存山吃。 状元蹄加的酱料多,骨肉酥烂,味咸鲜辣,没一般大鱼大肉腻人,叶存山能吃,晚饭又陪着喝了点酒。 这般变化,夜里就要被云程询问。 问过以后云程还说外公藏得深,“我看他第一天态度挺好的。” 叶存山笑笑,“他当然要挺好的,不然把你吓跑了。” 云程叹气,“还好你靠谱,自己能经得起考验。” 这要是叶存山家里考他,他第一天就崩了。 他反正都不会。 晚上也跟叶存山说了后天存银不跟他们一起的事,“说玉香会跟着,我明天看看能不能见着文瑞表哥,找他要个护卫来兰园。” 宋锦来府里畅通无阻,到时家里没个能压住她的人,怕存银落她手里吃亏。 云程还说:“其实我想把存银送到三姨家待一天。” 送到陆家去,宋锦就碰不到存银了。 只是这样做,显得很不信任太师府,很考验双方感情。 叶存山说有护卫来,不送去也成。 存银又不是小傻子,能站原地给人欺负。 云程翻个身,“那行,睡吧。” 也不能干啥,没夜生活,就早睡。 隔天,他们没再被叫去叙话,留兰园沐浴洗头,趁着天晴晒头发。 早饭后,就有人抬着张竹床进来了,上面没开洞放脸,但顶部用来放头的弧形圈很让人眼熟。 这就是他们在府城时用过的竹床,能躺着洗头发。 别说云程夫夫俩了,就是存银这个心大的都开始脚趾抠地。 他头一次觉得,比大户人家会享受也不好。 这多尴尬啊,显得他们多懒似的。 东西送来了,不用也不好。 云程说先给存银洗头发,存银眼睛都瞪大了,满眼抗拒,他想在浴桶里随便洗洗算了。 “我明天也不跟你们一起……” 叶存山也叫他先洗,“天热,你又好动,再不洗,改天带你出去玩你都不好意思出去了,人都馊了。” 存银说他俩欺负小孩子。 云程就跟玉香说不用人伺候,“我们自己来就行。” 自己来也没平时的慢慢摸摸,三人都有意提高速度,洗头发时连天都不聊,让过来蹭竹床用的程文杰很稀奇。 今天一起来的还有程文瑞,对于他的到来,存银很惊讶,“文瑞哥哥也要洗头发吗?” 程文瑞看一眼他牵着的别扭小孩,点了头,“文杰给我洗。” 有他俩来,气氛就松快许多。 明天要一起祭祖,程文瑞今天过来要跟云程跟叶存山说说规矩。 跟族里祭祖大差不离,就是程家富贵,这次也不会邀请很多人,到时气氛会更加肃穆。 云程背过流程,内里部分细节做调整,就差不多。 兰园没有厨房,热水是小厮一担担的用厨房那边挑过来,院子里为今天做过准备,摆着一满缸冷水备用。 等到云程他们三人洗完时,这水要再上。 等待时,程文杰还跟存银坐一块儿嘀嘀咕咕。 “我不让他来,他非要来,说要帮我洗头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东西……” 存银大力夸夸,“文瑞哥真是个好哥哥,不像我大哥,享受的时候他先来,尴尬的时候要我上,他真应该好好跟人学学!” 程文杰觉得存银就这点好,想要得到夸赞,总能有超出预期的反馈。 再听他多夸几句,程文杰还问他:“你怎么不给我大哥回礼?他是不是给你送过珍珠粉?” 存银看看在跟哥嫂说话的程文瑞,小声说不能回礼。 程文杰不懂。 存银说:“他又不跟我玩,我一直跟他来来往往的,那像什么样子?” 程文杰突然悟了,“以后表哥不带你去玩,你就不给他送东西了?” 存银理所当然,“那肯定,毕竟他也没有给我送东西。” 程文杰:“……表哥之前说你傻兮兮的,我看你一点不傻。” 存银嘿嘿嘿,“你真有眼光。” 程文杰:“……” 不想说话。 程文瑞答应给兰园配两个护卫,明天过来。 新的热水也送到,他叫文杰过去躺着,还要存银过来,“你教教我。” 存银就搬着小板凳过去了。 程文杰害羞,不要人围观。 云程跟叶存山就在石桌边坐下,继续看书画画。 他线稿画得很快,但也比较草,上色以后看得见部分线头。 因画风与人体的风格跟当前时代不同,人更真更写实,可以掩盖这个缺陷。 彩图云程太久没画,在府城时,程砺锋就给他买过颜料,到太师府,又让人送了一套上好的颜料过来,他有试验余地,刚好拿最初起稿的游园图练习。 画卷很长,有很多小图拼接。 云程求稳,一整幅上完色,有了手感,才在正稿上填色。 中间就停下快速应付过午饭。 -- 第331页 程文瑞兄弟俩都洗完头发,在院子里一起晒头发时,他还在画。 初版的练习图摆旁边当参考,这过程中,他也把程蕙兰的脸与神态补上。 程文杰挨着他大哥坐在台阶上晒头发,小声说:“程表哥说我不那么像姑姑,再大一些,样貌长开了就好了。” 这是他以前不会好好说的话题,每次提及都带些怒与怨。 程文瑞不确定他心理状态好了多少,能看见进步就很开心。 这一晚,太师府里许多人无眠。 云程在睡前把画稿画完,晾在桌上等颜料干。 叶存山哄睡都不行,他总怕睡过头,辗转反侧多翻几次身,还被夏夜燥出了身薄汗。 不想叶存山陪着熬夜,他就装睡。 程砺锋临睡前,也画了一幅画。 他不知道云仁善长什么样,画卷上就是一个身材高瘦但肩背宽阔的男人背影。程蕙兰跟云程站一起看着他。 这画,是他给云仁善的陪葬品。 虞氏说:“程哥儿懂事,明天不会闹。” 程砺锋摇头,“不是懂不懂事,是对家里有意见,他跟存山没指望靠咱们,本就无所求,压一下,他就觉得来不来往都行。” 虞氏让他宽心,“他们总要来京都的。” 来了,表面关系维系,都不会跟程家生分太多。 程砺锋不愿多言。 维持表面关系,他爹又该意难平。 说白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好好沟通?先斩后奏,孩子心里留疙瘩也是正常。 次日一早,太阳刚刚升起,府里各处就都动起来。 云程很没精神,用冷水洗脸提神,眼睛里都是血丝。 叶存山捏捏他手,要他不用紧张。 “他们跟你讲规矩都没说很严格,就是自家私事,有点错漏也会体谅你。” 云程不是紧张,他是心情不好。 因为这两天宋锦没来,只有大舅妈给他说了些旧事,要他放心,其他消息都没有。 不能在墓前讲讲仇家的倒霉事,难以慰藉亡灵。 他们以后在府城,来一趟不容易,再想知道消息也难。 距离出发还有一阵,叶存山给他理理孝服与发带,问他要不要留在京都。 云程果断拒绝了,“高门大户呆不惯。” 以后叶存山真有出息了,他们自己买屋子,不住太师府。 玉香送来早饭后,两人就没叙话。 出发前,叶存山到存银那屋看了眼,小孩早就醒了,没出去。 叶存山说明天带他出去转转,叫他今天好好在家待着。 存银答应下来,给叶存山掌心塞了两颗糖,“给你哄大嫂用。” 亲弟弟。 叶存山揉他头,“再歇会儿吧,我跟你大嫂先出门了。” 棺木在下船那天就被送到祖坟附近的庄子,等到他们过去,棺木已经重新换过。 程太师接受云仁善做他女婿,能一起葬祖坟,坟茔挨着,但不接受合棺合葬。 这事之前没给云程说过,云程远远看他一眼,垂眸没提。 不合棺合葬,跟他说了,他也不会有大感觉。 因为原本在村里,爹娘因去世时间不同,本来就是分开葬的,跟现在一样,坟包挨着罢了。 只是最开始,程家的态度让他以为是合葬,是他想太多。 程砺锋也往他这边看了眼,心下一叹。 迁坟规矩很多,云程照流程走,添土上香,磕头祭拜后,他看着爹娘墓碑,一时无言。 这之后,还要去祠堂,在族谱上加上他的名字。 到这里,程太师就没私下做主,叶存山的名字不在,没弄得叶存山像是入赘的一样,云程心里郁气才消散了些。 因为流程繁复,今天大半天都在这边耗着。 太师府里,存银也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锦今天不能去观礼,就来府里转转。 她听说云程夫夫俩还带了个小孩过来,今天这场合,存银肯定不能去,她进门后径自往兰园走。 前两天知道首饰的事后,她回家提心吊胆了两天。 这两天里,太师府没有任何人找她,她就又放心了。 来时恢复了姿态,摆出了主家千金,谁也不能拦的傲气。 进了院子,就要存银叫人。 存银不知道怎么叫。 他大嫂的娘亲的表姐,这关系也太远了。 宋锦就说他没规矩,“也不怪你,程哥儿自己都不懂,你哪里知道?” 出门在外,还是在大户人家,存银说话做事已经比在自家小心很多倍了。 宋锦这话他不爱听,这不就是说他大嫂不懂规矩吗? 他看玉香去跟宋锦搭话,说请她去别的院子坐坐,就没急着顶嘴。 宋锦不去,“他小孩子一个,也不是男客,家里没其他人,我自是要帮着招待的。” 存银表情逐渐迷茫。 来京都后,哥嫂有烦心事也不会跟他说,他还不知道宋锦是哪号人物。 只听宋锦自我介绍的,就知道是表亲。 表亲诶,又不是亲女儿。 在别人家里没人时来拜访就算了,还要当家做主是要干嘛? 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 玉香今天是得了任务的,不能堂堂一品太师府,连个小孩子都招待不好,在这方面分毫不让,挽着宋锦胳膊就要带她去别处。 -- 第332页 还对带路小厮投了个眼刀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宋锦看着柔柔弱弱,一身力气又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玉香都拉不动她。 她跟存银说:“你看看你给哥嫂惹了多大的麻烦?要不是你,他们至于跟我这么拧吗?” 存银就更加迷茫了,“可是我来府里时,他家里都有人啊,他们出门办事,也给我做了安排……” 哪像宋锦,只敢在府里没人时过来,也不知道是谁惹麻烦。 宋锦说存银顶嘴,要掌嘴。 存银:??? 他立刻扔了手里针线活儿,二话不说就跑进房间躲着。 哪里来的疯女人! 自己都是客人,还耍主家威风! 院子里有护卫,单纯说话时,没人过来,看宋锦要去追存银,他们就往那里一站,不说不劝,直直挡着路。 存银躲里屋,开了点窗沿看外面。 见宋锦被人拦住,他才拍拍胸口,头一次觉得大户人家也不好。 这都什么人啊! 搁在村里,看哪个亲戚敢到他家这么撒泼! 能把她骂哭!还要拿扫把赶! 宋锦就问玉香,“我伯父吩咐的吗?我现在来府里,地位还不如他?” 玉香知道她善妒,没想到这么善妒。 短住几天的小孩子罢了。 她想解释,说个漂亮话,把这事儿带过去。 宋锦不听这些,要玉香去把存银拉出来,“我都没有住过兰园。” 她模仿程蕙兰多年,心思昭然若揭,再让她住进兰园,那还得了?! 玉香给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不跟人车轱辘讲话。 府里人对宋锦都是表面客套,对这位表姨辈分的人没多大好感。 她来了就把自己当主子,好生伺候了,要惹家里其他主子不快,不好好伺候,她就去程太师面前告状。 没有一点当客人的自觉,还会变脸。 家里有人,她就温温柔柔当团棉花。 家里没人,就来摆大小姐威风。 太师府少有没人的时候,宋锦好久没来耍大小姐威风。 赶在迁坟这天,院里几人心情都闷闷的,宋锦还挺得意,“你们敢碰我吗?我喊一声非礼,看我伯父会怎么教训你们!” 里屋存银看她眼熟。 揉揉眼睛,仔细看了又看,才发现是穿着打扮眼熟,他在大嫂的画上见过。 他愣了愣,恍然大悟。 难怪大嫂这几天心情不好,原来是因为疯女人! 存银说他也要跟太师告状,“你趁人不在,跑到别人家欺负小孩子!我住进来了我就是客人!你从外面跑进来欺负我,你没理!” 宋锦看人发脾气以后,就变得柔弱,没有之前硬气,但绵里藏针的更让人头疼。 “哦,原来你在别人家做客时,是这么个撒泼态度啊,也难怪,程哥儿又没教过你规矩。” 玉香瞪向那两个护卫,“老爷跟大公子怎么吩咐的,你们都当耳旁风?” 看人真要动她,宋锦不用人请,自己转身出了兰园,在外头又给存银喊了一句:“我当是你是谁家小公子呢,一个小哥儿,要太师府少爷陪玩,成天缠着陆将军长子,可能不是程哥儿没教,是你大哥没教吧?” 存银要气死了! “你是没朋友吗!” 他没想到,这句话会给宋锦一击绝杀。 当天宋锦没走,等到程太师一行人回来,她就哭哭啼啼迎了过去,说她被存银骂了。 云程跟叶存山立刻看向她。 玉香也跟过来了,说没有,“宋姑娘今天一来就去兰园……” 话没说完,程太师摆了摆手,叫宋锦跟他书房。 程砺锋宽慰云程夫夫俩,要他们不用担心。 “她隔三差五就会哭一番,告告状,爹都听习惯了。” 听习惯了,就说明宋锦养成了这个习惯。 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只能说有人愿意惯着。 云程对这位太师的滤镜碎了一地。 存银在房里正害怕呢,哥嫂一回来他就往人怀里扑,“我都没说什么,她就哭了,哭得可凶了!” 云程拍他背,给存银顺气,叶存山要他好好说一遍。 听完也是无语。 “她也三十四岁了吧?” 要比存银大三轮。 真好意思这么挤兑,自己上门跟个小孩子吵架,吵哭了就算了,还告状。 云程让叶存山去数数包里银子,“把路费单独算,看咱们能在京都住几天。” 他想把话本拿去杜家书斋,换了润笔费,把他们一家的私事办了再走。 若拿不到,他们就直接走,回府城后,身上就没银子了,到时找杜知春借点,接济一下。 “要是家里罚存银,咱们就搬出去。” 反正迁坟结束,他们也是要走的。 存银感动得吹了个鼻涕泡,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大嫂,我对不起你!” 云程在心情一直绷着不开心,到他这里还得了个笑脸。 叶存山给他俩嘴里都塞了块糖,存银认出味道,“这不是我早上给你哄大嫂的吗?” 叶存山:“你大嫂愿意哄你。” 云程也愿意哄他,叫他小山哥哥。 存银就哭不出来了,嘴里的糖都是酸味儿了。 -- 第333页 云程说这才哪到哪,“你在这儿,我都没跟你大哥多说别的。” 存银要他说,“我也听听,我要学。” 叶存山给他呼了一巴掌,“才几岁你就学。” 存银说这就叫早作准备。 身后有人撑腰,他便不怕了,很快又跟哥嫂开起玩笑,说他前几天去哪里玩过,既然家事忙完,他正好带哥嫂出去转转逛逛。 “我那天跟几个哥哥玩游戏,赢了三两银子,我揣兜里呢,不过京都什么都贵,咱们就买个包子吃吃,能多有个糖葫芦。” 再多的就不行,吃多了,就不够玩了。 叶存山看一眼云程。 云程长舒一口气,他真要跟存银好好学学,这心态,绝了。 外头程文杰被虞氏牵来。 虞氏是要他来安慰安慰存银,说宋锦今天讲话难听,存银年岁不大,又是客人,他们做主家的,不能冷落。 程文杰不想来的,他认为他跟存银的关系不好,他们总是吵架拌嘴,存银又是个小哥儿,他去安慰也不合适。 虞氏说:“指不定人家也把你当小哥儿呢。” 娇里娇气的。 程文杰就不情不愿的过来了。 来了就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他仰头看他娘,“他好像不需要安慰。” 虞氏也知道,但都来都了,心意要表示。 他俩进来,云程就让存银带文杰去玩。 存银知道大人们还有事,走得很干脆。 程文杰不会安慰人,就跟存银一起骂人。 他说宋锦就是不讲道理的疯女人,“她总在我面前阴阳怪气,说我像姑姑,说我要是没这张脸,家里谁都不看我一眼。我爹说她,她还骂我爹,说我爹装清高,瞧不起她,转头跑去跟爷爷告状,说我故意骂她,说我爹护短……” 存银心头最后一丝委屈都没了。 跟疯女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程砺锋都挨骂呢。 但存银也说程文杰其实不像程蕙兰。 “他们不是说你跟赘婿娘子七成像吗?我大嫂画了伯母的画像,我瞅着跟赘婿娘子不像,那肯定也跟你不像。” 程文杰就想看看,存银不敢动这画,“我大嫂画了好多天的,等送出去你再看吧。” 送出去了,画再弄坏,就不管了。 没送出去,就要好好保管。 程文杰有点着急,希望宋锦今天快点走。 “画是要给爷爷的吗?她走了,我才好看看画像。” 存银不知道送给谁的,只含糊点头,“应该吧。” 实际里屋,云程跟虞氏聊完,要她安心后,把《少女游园图》给了虞氏,要她转交给程砺锋。 “之前给舅舅看过草稿,我重新画了上色,请舅舅再帮忙看看哪里要改。” 这客套话说的。 颜色都上了,再改就是重画。 至多让程砺锋帮忙看看哪里不合适,能不能送出去。 到他手里,再转交给程太师。 虞氏带程文杰离开兰园时,程砺锋也被叫去了书房。 宋锦还在哭,始终认为程太师不重视她,没有把她侄女看,随便一个外来客都能让她受委屈。 程太师不跟她说话。 往前十来年,宋锦这般反复时,是说府里下人对她不敬。这事小惩就行,面上说得过去。 家里有外客时,她比谁都乖。 宋锦才情高,端庄柔顺起来,也得过许多夸奖。 今天能这么闹,无非是看存银背后没人,还是云程带回家的。 他问宋锦有没有给过程蕙兰首饰。 宋锦硬要说存银的事,要程太师罚存银,“我这么孝顺……” 程砺锋把玉镯放她手边,要她认认。 玉镯是碎的,拼到一起也缺个口子。 宋锦仔细看了很久,没找到任何字样花纹。 这就不能证明是她的东西。 她否认,“这不是我的。” 要给个钩子才愿意说,所以程砺锋又给她另外一个钩子,把玉簪也给她了。 玉簪保存极好,上面划痕都没几道,“锦”字也清晰可见。 宋锦又想否认,甚至想说这是别人栽赃。 看这对父子都神情冷厉,她才垂眸卖乖,说她送过程蕙兰很多首饰。 她叫得出名字的首饰,她全报了一遍。 满嘴谎言。 程蕙兰给她送差不多。 早年证据难寻,宋锦表现出异样时,程太师已经派人把她身边的人都清查过。 现在时隔多年再找,也寻不出线索。 只能从她态度里,把往日猜疑都锤实。 程太师说:“蕙兰留了一条帕子。” 宋锦立时煞白一张脸。 程砺锋给她面前放了条帕子。 宋锦看到帕子一角的“锦”字,她就浑身发抖。 宋家清贫,她父亲就是个六品官,在京都什么都不是。 她十几岁时,爱俏,别的做不到,首饰都素净,就爱在些绣样上下功夫。 一个花纹里,藏着最低三种颜色的线。 同色系的线,分个深浅,绣出来后别家姑娘总说她小家子气,说她缝条帕子的线都没有,只有程蕙兰夸她手巧。 夸过她以后,她觉得程蕙兰不如其他姑娘真心,就想看她在外丢人,所以再没用过这种绣法。 -- 第334页 程太师要她好好看看上头的字。 字是他这两天要人写的指认信,再用其他药水浸泡过,大部分都模糊掉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 比如“宋锦”、“叫人”、“害”。 到这里,程太师就让程砺锋出去,“你让程哥儿把蕙兰留的东西拿过来。” 宋锦知道他脾气,自己认,惩罚就轻。 被指认,证据确凿后再悔悟,程太师都不会替她求情,更别提饶她。 她一边认错一边提她爹爹,“他让你照顾好我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程太师眉间压着怒,“那你又怎么对蕙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今天好早!探头探脑.jpg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95章 宋锦说她对程蕙兰很好。 她一直都小心翼翼哄着人,程蕙兰是大小姐,她平时跟在身边跟小丫鬟似的。 程蕙兰也不是她让人绑走的,她还帮程蕙兰尽孝了这么多年。 “我对我亲爹都没有这么好。” 程砺锋在门外站着,仰头看看天,可能是里屋的话太诛心,也可能是晚霞灼目,他眼睛一瞬就红了,从前很多旧事都在眼前回放。 宋锦第一次来程家时,已经快六岁了。 她那位才华横溢,却是哥儿身的爹爹去世后,她才被允许跟程家来往。因为宋家没人能拦,程太师想接人,能直接过去。 那时玉蝶跟蕙兰两个也就四五岁,都要叫她姐姐。 府里没人压着,玉蝶跟蕙兰性子都很直率,敢说敢笑,那时年幼,看宋锦穿得不好,又瘦巴巴的,以为她是新来的丫鬟。 府里小姐们会配几个小丫头,从小接进府,跟着主子一起长大,这样养出来忠心。 因为这个误会,玉蝶跟蕙兰都被程太师罚了,要她俩去伺候宋锦一天。 那时程砺锋跟二弟对此不满,但二叔才过世,父亲正悲痛浓郁时,只罚一天,宋锦也怯懦着,不敢使唤人,他们就没说。 再后来,是家里姑娘们长大,有了各自玩伴。 玉蝶不喜欢宋锦,说跟她讲个事情都能把人急死,还动不动就哭。她宁愿出去跟一些并不真心的贵女们玩,大家互相炫耀着什么东西,也能得个乐趣。 蕙兰就会带着宋锦,不论是寺庙祈福,还是游园灯会,亦或者是普通的逛街买衣裳首饰,家里请了女先生,都要请宋锦过来一起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她一份。 二弟是依了她的意,给她买什么,都会准备两份,这样程太师也满意。 程砺锋就不喜欢这样,世上衣饰万千,可以买,可以送,为什么偏要一样的?玉蝶都没有非要一样的,宋锦各方面都跟蕙兰气质不一,送过去她也用不着,何必浪费。 所以宋锦也对他不喜,以前见了他,柔怯装害怕,后来见了他,明嘲暗讽,想要激他发怒,再去太师面前告一状。 里屋对话还在继续。 四妹刚失踪那阵,他拿类似的手段吓唬过宋锦。 因为宋锦平时表现太乖顺卑微,那阵子战战兢兢神神叨叨,不像是她说的那样,自责于跟蕙兰吵架,导致蕙兰走丢,所以精神失常。 但那次的吓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论是说有人看见,还是说拿到了相关证据,宋锦都咬死了不认。 整个宋家都被弄得风声鹤唳,宋锦能接触到的人,全部排查过后,间接接触的人也找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直到故技重施,又叫人在帕子上写字,浸泡做旧。 同一个手段,时隔多年,才终于有了用处。 宋锦在害怕,怕这是程蕙兰留下的东西。 那她又怎么会与蕙兰失踪的事无关。 宋锦瞪着眼,求饶也倔强的认为她没错。 “我只是那么一说,她自己要过去的,关我什么事?我后来也知错了啊,她回不来,我不是在给你们尽孝吗?你们府里人都看我不顺眼,我这些年就好受了?我为什么会受这个气?还不是为了她!” 程太师问她,“她要去哪里?” 宋锦不想说。 程太师说可以,“那再等证据吧。” 宋锦垂眸,抓着裙角心思摇摆。 她觉得应该没有其他证据了,要是有,早该找来太师府了,哪里会等这么久? 程太师就跟她讲云程在村里的日子,“蕙兰产子后没多久就去了,云家父子俩相依为命,还啃草根,吃树皮,过冬的时候像样的棉衣都没一件,只能窝炕上取暖苟活……他这些年过得苦,我说想接他到府里,他夫君一起来,他不愿意……” 宋锦才不管云程以前过得怎么样,她巴不得云程早早饿死冻死病死,也好过今天来这里破坏她的幸福生活。 但这事关乎到她以后能不能好好的,她便听得认真,也抓住了重点。 至少跟叶存山成亲前,程蕙兰留下的遗物,都是没人辨认的。 他们不是没有想寻亲,是因为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宋锦又开始发抖,她不知道程蕙兰还会写什么东西留下。 她说:“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告诉她,有个院子里的小孩很可怜,好几个孩子都等着善堂接济,吃不饱穿不暖。” 这事能直接联系善堂,程蕙兰这种千金小姐不必亲自过去。 -- 第335页 是宋锦说她听见人哭,好像有人生病了。 两人当天出来闲逛,宋锦敏感,程蕙兰跟她一起时,都不会带丫鬟跟着,闲逛所带的银两也不多。 宋锦那时还内敛,没有独立处事的能力,要她过去跟陌生人交谈,给金银,她是做不到的。 程蕙兰不需要她说,就答应过去看看。 宋锦说不能要她破费,摘了身上几样首饰,用帕子包起来,要程蕙兰带过去,显得她对这件事很着急,很上心。 程蕙兰本说回府叫人,都因她这迫切担忧的心思动摇。 这首饰她不想拿,宋锦说她的首饰不值几个钱,送过去正合适,换了程蕙兰的,太过贵重,人家可能不要。 说得真心实意,后头的事都替人考虑好了,程蕙兰心下顾虑也没了。 或者说,她就没想过宋锦会骗她。 宋锦以前也没想过。 她就是无意间听见有人说,那个院子里的人,干的营生不正当,里头的人来来去去的换,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 她想要程蕙兰被送走,这样太师府给她的东西就是独一份了。 她不用跟在程蕙兰后面被叫表小姐,也不用被程蕙兰的朋友用怪异鄙夷的眼神看着。 她能自己当大小姐。 后来的事,她不用说,里外父子俩都猜得到。 程砺锋回过身,望着面前这扇门,等着程太师发话,看他要怎么安排宋锦。 这个时间过得很慢。 站在背光的阴凉处,他脊背都被炙烤得刺骨的疼。 程太师说:“我没办法再留你待在太师府,你也不能住别院,我让你二堂哥送你回宋家,以后就当没有亲戚关系。” 宋锦在里头大叫起来,不要这个惩罚,“我都坦白说了!我有后娘,她不想我好,她想随便把我嫁了!我爹不管我!他眼里只有弟弟!是你接我过来的,我跟他们关系差,你把我送回去,你不如把我禁足!” 禁足给了她很大的灵感,“你把我禁在兰园吧,我还能给你尽孝……” 程砺锋没再听,转身走了。 回到他这偏院,虞氏看他黑沉一张脸,心里也有猜测,“真是宋锦?” 程砺锋径自去书房,摊开了纸笔,眉间皱着研墨。 虞氏跟进来,把房门关上,半晌有些不可置信道:“爹要留着宋锦?” 程砺锋表情冷,唇边一点细微弧度显得嘲讽。 不想说这事,他问云程那边怎么样,“存银不会被罚,但我看这府里也住得糟心,我记得你名下还有两套小院?现在叫人去收拾吧,明天我跟他们说,搬出去住几天。” 一家三口难得来一次京都,迁坟认亲结束后,也有自己私事要办,在府里待不舒坦,换个小院子,他们关起门来自己住,比客栈要舒服,也省钱。 虞氏不想去,“爹吩咐了?你自己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被罚一下没面子。” 程砺锋将墨条重重砸桌上,“他都不要脸,我要什么面子。” 这话说得太重,虞氏都给吓了一跳。 她平时管家说一不二,家里男人从不插手过问,夫妻俩回屋后,程砺锋虽面冷,但不会驳她颜面,两个人成亲快二十年了,一直感情好。 这么发脾气头一遭。 虞氏原地坐了会儿,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留着宋锦,是怕她没命吧?怎么也该有个家法?” 这话一落,换来程砺锋冷笑连连。 虞氏从没见过他这样,猜他是要被气疯了,想起来个东西,连忙起身去拿。 回来时,她把云程画好的《少女游园图》放他桌边,还没开口,程砺锋就催她:“要我去亲自找人?” 虞氏说刚让人去找文瑞了,“文瑞是嫡长孙,在府里比你有脸。” 他去办,太师有不满,也不会罚。 程砺锋这就好了些。 翻开《少女游园图》后,他心头火又蹭蹭蹭。 他四妹要是个恶毒心肠的人,以前待宋锦不好,宋锦这么做,他当是报复,他痛心也当是四妹自食恶果,不满也当他爹公正不徇私。 可现在算什么? 游园图里,是少女时期的程蕙兰,从太师府后院的花园里,追着蝴蝶走,姿态灵动,笑容明媚。 云程画出了一步一景的感觉,一家人欢聚一堂,她像过客,从中穿过。 最后回到主屋,入座家宴,大圆桌一张,大家按照座次来。 座次是程文杰帮忙指出位置的,云程做了些微调整,也是他的一点私心。 程蕙兰是坐在程砺锋身侧。 今天天色已晚,是不宜再找人说话,说了给孩子心里添堵,要整夜睡不着。 可程砺锋想想白天的事,觉得他不说,云程也睡不着。 稍稍一想,他收了桌上东西,起身往兰园去。 兰园里,云程跟叶存山坐房门外的台阶上看星星。 他今晚又睡不着,还有些犯恶心。 回来有这么一出,今天晚饭没到饭厅吃,是在小院里吃。 他喜欢喝鱼汤,鱼骨都炖得酥烂,一些白白细细的鱼肉搅在里头,每一口都鲜甜。 府里一向照顾他口味,到京都后,鱼的种类都越发珍贵。 但晚上他一口没吃下去。 现在拿个干饼子啃,还觉得有滋味些。 -- 第336页 兰园里没小厨房,叶存山想给他再弄些别的都不方便,不过面子一向在云程后面排着,他也不嫌麻烦,一次次叫玉香,让厨房那边做些重口的东西。 “酸的辣的都行,不要甜的,也不要寡淡的。” 云程撕了一半饼子给叶存山,跟他分着吃,“感觉这府里,就这点好,厨子不错。” 叶存山擦掉他嘴角碎末,心疼他,“反正你别急躁,咱们多待一阵也可以。” 前几天熬着,是因为急着送礼。 现在是真的睡不着,云程说不清哪里不舒服,浑身上下都难受。 他跟叶存山说:“其实我性子没这么躁,以前也经历过事情,实在崩溃就哭哭,然后就静下来想办法,日子总要过的,一直憋着,苦的都是自己。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一点情绪都放到很大。 意识到有问题,也难以去改。 叶存山说可能是环境原因,“我在村里待着,族兄弟们都想法子搞钱挣钱贴补家里,大家玩闹玩笑都有,聚一起,还是想挣钱想讨媳妇。但去书院,就成天读书学习,偶有两个不爱学的,也要装出来合群的样子。” 太师府大,他们没融入进来,不会到处走,认识的人有限,憋在小圈子里,看见的听见的,都在这一处。 恰好这事,是在原本没有期待时来了惊喜,以为不会那么顺利时,程家人都友善,在他们怀有最大的感动时,来这么一出。 是个人都要觉得憋屈。 叶存山说:“这可比我爹跟后娘可恶多了。” 难怪程家看他不孝顺爹娘,都没说什么。 云程就替程砺锋说了句好话,“我觉得舅舅是真护短。” 当然,这是大舅舅。 二舅舅他还不怎么熟悉。 程家人里,夫夫俩接触最多的人就是程砺锋了。 叶存山也点头,还跟云程说:“我今天看是分葬,把大家都看了眼,舅舅在看你。” 看云程,至少说明在意他的感受。 正说着,程砺锋就敲了院门。 叶存山还以为是厨房那边送吃的来,云程说想喝胡辣汤,说了里头要加什么,厨房那边在试着做。 开门看见是他,叶存山还愣了下,“舅舅?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程砺锋说有点事跟云程讲,看一眼叶存山,他又说:“你也一起吧。” 云程就知道是宋锦的事了。 看程砺锋表情,大概也猜到结局不会好。 他饼子都吃不下去了。 刚好厨房还来人送了胡辣汤,这饼子云程说味道好,又烙了一碟送过来。 程砺锋说他还没吃饭,搭着一起,云程才添了点晚饭下肚。 云程来家里第一天就见过宋锦,满打满算今天才第四天。 要说出结果,也算快的,就是结果不好。 程砺锋性格如此,决定来说,就没什么欲言又止。 云程听完就觉得很难过,心里还有一点期待,也许程太师回头想想程蕙兰早早没了,宋锦还在家里作威作福多年,他会痛心,改变主意。 但程砺锋说:“不会的。” 真要改变主意,家里送宋锦出去时,就该有动静。 “他有自己的兄弟,要对得起弟弟遗愿,愿意护着宋锦。” 程砺锋停顿许久,才开口:“我也有我的妹妹,要对得起她,我会护着你。” 云程擦擦眼睛,眼泪掉不完一样,擦了几次,索性不擦了,就当今天宣泄下心里情绪。 他说:“那还不如回家那天,就不要表现得和善。” 在他面前那么慈和无害,转头对叶存山有意见,找回来的亲女儿也不见得多受重视。 程砺锋没什么安慰的话好说。 很讽刺的一点是,四妹迁坟当天,他爹决定轻轻放过宋锦。 又再坐会儿,他说让文瑞去收拾其他屋子了,“家里住得也烦,搬出去吧,忙完回府城前,给我说声,我去送送。” 叶存山送他出院子,程砺锋让他这两天看着点云程,“你辛苦些,别怕耽误读书,我后头会给你补其他笔记。” 叶存山不计较这个,“不用。” 从兰园出去,会经过后院一条石子路。 程砺锋远远看见了一个背影,从小看到大,被夜色笼着,他也认出来是程太师。 他想,可能很早之前,家里有猜疑时,程太师就已经明白事情真相。 只是他要找证据,宋锦又一直柔柔怯怯,说程蕙兰对她很好,她不可能这样做,确实找不出动机,所以这么含糊了十多年。 现在看,可能府里轰轰烈烈的找人时,程太师就已经知道程蕙兰是找不回来了。 程砺锋别开视线,难得失了礼,就当没看见。 兰园的门,这晚没再开过。 云程跟叶存山收拾洗漱后,躺在床上聊天。 他很好奇,是不是这次认亲的事,才让家里出了矛盾。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宋锦没来闹,家里就不会这样。 叶存山说:“你才回来第一天,宋锦就来膈应你,可能也是默许的,要你知道家里有这么一号人,早作准备。” 从宋锦那里诈一个真相出来,是程太师对女儿的交待。 对宋锦的处罚,是他对弟弟的交待。 -- 第337页 对云程,则是愿意把岳父的棺木一起接回来,葬入祖坟。 云程眼睛一睁开,就被叶存山提醒,要他闭上,“你熬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想当小瞎子啊?” 他就闭上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叶存山怀里钻,感觉这地方待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叶存山说明天起早走,“咱们东西少,直接就能走人。” “嗯,走快点。”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锁了一万字,中途没能出来,所以来晚了 今天有一万一,太长了,我临时分了个章qwq 另外就是,昨天没回复评论,今天会给上章留评的读者老爷们补个小红包~ 二更马上发,我们下章见呀! 第96章 次日一早,存银得知要搬出去住几天,他还紧张兮兮的,不敢跟云程说话,拉着叶存山去角落嘀嘀咕咕,害怕是他跟宋锦起冲突,导致云程跟家里有矛盾。 叶存山要他收拾东西去,“认亲结束后,我们本来也要走了。” 存银半信半疑的,但他想想宋锦的疯样,想想进来后,云程一直不太开心,就点头答应了。 “也好,这里待着我都觉得拘束,规矩太多,大声说话都不敢。” 来时轻装上路,收拾东西也简单。 府里对他们的安排面面俱到,连能躺着洗头的竹床都添置了,其他方面也予取予求。 可惜都是些外物,一点煽情的场面话,新添置的东西他们不拿。 屋子是程文瑞从自家房子里挑的,离太师府稍远,附近有湖,旁边风景不错,文人才子爱去,哥儿姐儿也爱去。 人多,又是雅致的去处,平时不显吵。 还在京都,周边也方便。 离杜家书斋有点远,但附近有茶楼,满足云程说的,能出去听听读者们的反馈。 至于书斋,就让叶存山到时辛苦点,出去跑一趟。 程文瑞还想给银子,夫夫俩都没要。 “我们身上的够用。” 程文瑞也尴尬。 姑姑丢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有记忆起,家里就一直在找人。而且程砺锋是他亲爹,对这件事特别在意,一手画技就这么练出来的。 他打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把寻人的事放在心上。 现在面对云程,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还是让云程收下,“不为其他,这次文杰出去一趟,回来人变得开朗许多,我也该谢谢你。” 云程也说不用,“文杰懂事,跟我没关系。” “我们到时缺什么,肯定不会跟你客气,出发到现在,我们都没花几个钱,身上还有,就不要家里贴补了。” 程文杰今天硬要跟着过来,来了一直安安静静,没想到会得一句夸,人站原地迅速涨红了脸。 他知道云程他们今天走后,过不了几天就会回府城,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见,抱着怀里的包袱,等两个哥哥说得差不多,他才跟云程说:“你开始明明很讨厌我。” 他感觉得到。 因为他涂墨太多太重,存银的脸肿了好几天,云程不想理他。 云程摸摸他头,“不是讨厌,是不能教训你,看着生气。要是现在,我会打你一顿,就没什么理不理的。” 程文杰这两天已经深刻明白了打孩子是怎么打。 打屁股不怎么疼,也可能大家都不舍得对他下重手,但羞耻度很高,他每回都会乖一阵。 目前为止,两次都是被陆瑛打的。 他抿着唇点头,说他去找存银,为涂墨那件事赔礼道歉。 给存银的是一身衣服,是京都最时兴的样式,从里到外的布料都极好。 存银展开看一眼,这下身还是裙子,跟程文杰平时穿的差不多,不是褂子裤子的搭配,上身显得端庄贵气。 他不要。 程文杰很懵。 存银说看起来很贵。 程文杰就问他,“是不是表哥给你,我大哥给你,你就会要?” 存银点头,“他们是哥哥,我占点便宜没关系。” 程文杰说他也是哥哥,“我比你大了月份。” 存银摆出嫌弃表情。 程文杰若有所思,把衣服又装起来,不送了。 存银其实很喜欢,看他这么干脆的收起来,都不多劝一句,没忍住扁了扁嘴。 现在大嫂心情不好,大哥忙着哄人,不知道离开京都前,大嫂还记不记得答应过他,带他去买衣裳的话。 哎。 出府时,程文杰就不能跟着了。 他好久没去太医署,家里迁坟认亲的事结束,他也要收拾东西去当小药童了。 他还想跟爹娘商量,他又不想学医了。碍于家里气氛不好,等到大哥回来才说。 大哥性子温润,从不苛责他。 问他这次想做什么,能不能定下,程文杰说:“还是想进武学,跟表哥一起。” 他才不当娇气的小少爷。 这事程文瑞不能做主,帮他去问了程砺锋。 问完程砺锋,还要再去找程太师。 毕竟程文杰也是家里嫡孙,一直很受重视,看着来回反复,好像每个安排都随便能弄好,其实家里长辈都商量过。 他再来说这事,还被程太师问起云程。 “他们走时有没有说什么?” 程文瑞摇头,“没说,商量着要去南湖看看,去茶楼坐坐,再到书斋挑些书,就能返程了。” -- 第338页 程太师就没再多问,关心起程文杰的事,“听说他这次出去,回来学乖了?” 程文瑞心情还复杂着,应话就很模板,恭敬有,也答话认真,态度上没以前亲近。 程太师看出来意思,问他,“你也怪我?” 程文瑞摇摇头。 他没立场怪,也不知道该怎么点评这件事。 因为是长孙,也是程家小辈里最出挑的一个,他脾气还不是程砺锋那种带锋芒的冷感,程太师对他期望很高,要他有话直说。 程文瑞就说不理解。 程太师说:“因为有些事,是没办法两全的。” 程文瑞知道,人总要有取舍,程太师想端水,就要做好失去某些人的准备。 他觉得弟弟重要,弟弟的女儿重要,自己女儿重要。 云程跟叶存山两个人,都是前面十几年里没有出现在他人生里的人,可以给点银子,给点好处打发了。 府里不差那点钱,也有人伺候,一声命令下去,大家都跟着忙活。 如果这对夫夫俩,是想傍上太师府,程太师这个选择,只会让程砺锋心生怒气,云程跟叶存山还是会跟他亲近。 并且,程太师也让云仁善入了祖坟,情面上过得去。 可惜,人家重感情。 他不知道程太师有没有意识到这点,也不想问。 “文杰的事您怎么看?他要去武学。” 程太师没答应,“要去可以,一直到今年年底,他能在太医署好好待着,不叫苦叫累,不任性妄为,明年开年,我送他去武学。” 真的想去,就完成这个考验。 程文瑞得了准话,从他书房离开。 太师府里过去一天,少了三个人,府里又恢复常态。 孩子要继续启蒙,夫人们要管后院与外头商铺,男人们也各有差事,似乎都没有被影响到。 云程他们也安置好,程文瑞提前叫人收拾过,伺候的人一个不留,家里又恢复在蔚县、在府城时的小日子,一家三口,互相搭把手,把午饭做好后,端到了后头的凉亭里吃。 凉亭靠着小池塘,里面还有鱼,撒点鱼食,能看见群鱼抢食的场面。 存银说贵人们真无聊,“有鱼不吃,养着玩儿。” 云程现在看见鱼也想吐,背对着池塘坐,看不见里头东西。 叶存山说午饭后带他去医馆摸摸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程还跟他小声开玩笑,“我听说怀崽的时候,就吃不下有腥味的东西。” 他有意躲着存银说,这么近的距离,存银听见了就也装作没听见,喂鱼的动作却大方了起来。 希望是真怀崽,怀崽让人心情好,大嫂就会开心了! 叶存山伸手摸摸他肚子,“平平的。” 云程打他手,“肯定平啊,还能一下给我鼓起来啊?” 叶存山看他在笑,确认离开程家,云程心情有变好,也松了口气。 午后太阳烈,云程几天没有休息好,下午就跟人撒娇,想睡觉,不想去医馆。 “来时说了要去,我肯定会去的,我们明天去,下午让我补个觉。” 叶存山看看日头,把凉席用冷水擦了一遍,屋角也放了冰桶,还问存银要不要睡。 存银不想睡,他给陆瑛的回礼还没有绣完。 宋锦说话难听,他气到了,实际没往心里去。 他才几岁啊,虽总不懂装懂的跟哥嫂傻乐,惦记着以后招婿,偶尔也发发大梦,想未来夫婿会是什么样,实际要说亲得好几年。 到时陆瑛的娃娃都能在地上跑了,指不定还是他的桃花符起了作用! 叶存山就不想再教育存银什么,孩子心大也挺好的。 云程睡觉时,程砺锋没闲着。 他给京兆尹、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写了信,陈述四妹程蕙兰失踪至今的线索,与宋锦自己亲口承认的内容,附上证据图样。 给圣上也写了一封折子,首饰、帕子,还有十多年前程蕙兰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的宅院地址,都一起呈上。 他弄完就出门。 在家里,他是程老爷,太师不发话,没人敢拦他。 这信件送得顺利,回来才被程太师叫进书房。 程砺锋不愿跟他说多,只留一句:“天下百姓都说太师府丢了千金改律法,可你把四妹接回家,却轻饶罪人。” 程太师给他一封信,“等程哥儿他们离开时,你给他们。” 程砺锋不要,“他们不稀罕你的东西。” 府城到京都的距离虽远,但一路都有商人。 真想保持来往,送些礼物,送些书本,他每天都能找着人。 他在文渊阁,自己也有学生。 叶存山才考上生员,谁的学生不是教? 儿子这么个态度,想也知道《少女游园图》他是看不见了。 程太师没问,把兰园的钥匙给他,“蕙兰以前的东西都还在,他要想来看看可以来,想带走什么也能带。” 程砺锋想,宋锦没受到惩罚前,云程是绝不可能再进太师府。 他拿了钥匙,自己去里头看了看妹妹生前用过的东西。 一圈看完,最后去找虞氏,问平枝的卖身契还在不在,“他们刚在府城落脚,说要请人到家里帮工,存山平时不在家,有个人照看要好一些。” -- 第339页 平枝是早年伺候过程蕙兰的丫鬟,现在在府里也是老资历,已经能教小丫鬟了。 再要她伺候人,做些粗使活,她干不来,也显苛待,但过去帮忙料理家务还是可以的。 有人盯着,云程能从牙行请人试工,一个不行就再换。 虞氏说她问过平枝,“她愿意过去,我再隔两天,让程哥儿他们缓缓,大富翁地图开始在京都售卖后,我就带平枝过去见见程哥儿。” 程砺锋点点头,要她到时先从账面支些银子出来,“就从爹的份额里扣吧,我估计他也吃不下饭了。” 都决定做了,虞氏就站他这边,答应得爽快。 “我知道。” 今晚有许多人注定无眠,除却收到信件的三位大人,还有被送回宋家的宋锦。 她在太师府得脸,程蕙兰失踪后,她状态反复,越到后头越怪异,宋家人私下都说她疯了,但因早年程家查过,所以他们都以为宋锦是悲痛过度,受了刺激。 今天被送回来,太师府没有给原因,却说以后不会跟宋锦来往,再也不会允许她踏进太师府。 这话太重,让宋府上下都忐忑。 宋锦后娘更是气得不行,一分好处没有从宋锦这里拿到不说,这些年还因宋锦时常在程太师那里卖惨,导致家里多年没有挪过窝,六品官一看就要做到老做到死。 以前她总不满意,现在觉得能稳住六品都是极好的。 毕竟眼下情况来看,她家都要受牵累的样子。 宋锦一天粒米未沾,滴水未进。 跟大家以为的惩罚力度轻不一样,她认为这是最重的惩罚。 她在宋家,她姓宋,她以后要禁足,她余生都要待在这里,她只能是宋家的小姐。 也不是小姐。 她岁数不小了,得叫小姑了。 她难以接受,父亲来探望时,宋锦说:“你如果是一品官就好了。” 把她父亲心底最后一丝亲情也打散,一字未说,就从她房里离开。 还吩咐人:“不用小心伺候着,程太师心疼,就自己派人来伺候,嫌吃的不好,自己叫人送,来个厨娘带好食材,我借厨房也行。” 他宋家就是穷酸。 以前住城门附近,在宋锦看来都是乡下,是犄角疙瘩。 这十来年里,在太师府养出来的傲气,就让程太师自己磨吧。 程太师也睡不着,一件事处理得三方不讨好。 他能有如今高位,在事情两难全的时候,如何取舍,心里都有数。 人的地位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改变。 弟弟跟他相处时间久,兄弟俩一起读书长大,他能入仕,弟弟不行,还要像女人一样嫁人。 因为爹娘觉得他书读多了,心高气傲,招婿回家,会让他性子更傲。 嫁了后,弟弟就一天比一天沉郁,直到去世。 蕙兰是他亲女儿,真要说,四个孩子里,他最疼爱的就是程蕙兰。 不像老大终日冷着脸,不像老二爱当和事老,也不像老三爱计较得失,蕙兰性子明烈,看起来难相处,实际又是会跟长辈撒娇说笑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跟自己亲近的孩子,自然会收获更多疼爱。 玉蝶还小的时候,也总说家里偏心蕙兰,因为首饰对比起来,程蕙兰的就是贵。 时间久了,他知道找不回来了,蕙兰的地位就直逼弟弟。 他知道,直接让宋锦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他甚至不用出手,把人交出去就行。 这样除了宋锦,没人会怪他。 但宋锦失态哭喊的时候,他总会想到弟弟。 弟弟嫁人前,也这样哭过。 那时他说宋海生是京都本地人,知根知底,家世清白,人也和善,还是榜眼入翰林,以后前程不用管,至少跟弟弟有共同语言,都是喜读书之人。 弟弟嫁人后,再没跟家里来往。 生孩子后,也不让宋锦来太师府住。 那时他还不是太师。 所以这么多年,宋锦只要失态发疯,他就会忍,因为他总觉得亏欠弟弟。 幸运的是,蕙兰有个好兄长。 这事,就让程砺锋去办吧。 云程还不知道他舅舅干了一件怎样的大事。 次日清早,他依然不去医馆,在院里找了个阴凉地,摆张小桌开始写《软饭硬吃》第一册的收尾内容。 这本是单元剧话本,构思的剧情又短又快。 几天里搭着写,今天顺利,能在中午前收工,他让叶存山别打扰他。 “下午咱们就去医馆。” 顺路再去杜家书斋,把两册话本拿去审稿。 叶存山凶他,“管不了你了是吧?” 一点威慑力没有。 云程拍拍旁边空地,他最近喜欢坐台阶上,都不用搬凳子,旁边能再挤好几个人。 叶存山坐下后,云程叫他小山哥哥,“我好很多了,我快一点弄完,咱们也能早日回家,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叫得亲昵,语气表现轻松,说着恶狠狠的话,也藏不住内里委屈。 叶存山从他手里接过笔,把桌子往自己跟前挪了下,看看后头纲要,然后递给云程,要他念稿子,“我写吧。” 云程就歪头靠他肩上,顺着纲要,顺口扩出正文,叶存山抄书多,速度快,常用字写得比启明顺手,中间云程停顿时,叶存山也停顿,得了云程一句夸。 -- 第340页 写完他就不想校对,让杜家书斋再找人。 存银得知能出门,说他中午请哥嫂吃饭,进屋背包拿银子,一家三口一块儿出门。 正午间,太阳大。 这附近挨着湖,湖岸边柳树多,有一条林荫小道。 空气里有花香青草香,正盛夏时,也有叶子落下晒得枯黄,走在上头咯吱咯吱响。 云程顺手从小挎包里拿了炭笔跟纸,画了个很草的速写,转身看向存银,“来之前答应给你画两幅图的,正好有颜料,回家给你画个彩图。” 存银高兴坏了!大嫂没忘记他! 哄了弟弟,还要哄哥哥。 云程说会画他喜欢的东西。 叶存山现在被云程带的,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纯情画本他能看,废料画本他也能看,单独画人像、画“合照”,他也能接受。 因为不明说,他就显得被动,给了万能答案:“你画什么我都喜欢。” 存银竖起耳朵听。 真是没想到哇,他大哥也有说甜话的时候。 他要学着,以后得了礼物也要这样说! 吃饭就在附近的小酒馆,存银像模像样点了几个菜。 素菜有炒三香、炒雪里红,荤菜有炸椿鱼儿,加了一道硬菜冰糖肘子,再点了青菜豆腐汤。 存银想要云程吃吃炸椿鱼,说跟煮的鱼汤是不一样的味道。 要再犯恶心,那这段日子,大嫂就得戒鱼了。 云程说存银大气,“像个小老板。” 存银得意,“我攒了好久的!” 有蔚县时攒的,也有来京都后哥嫂给的,还有他跟陆瑛出去玩赢的。 小孩爱俏,也有个招婿的梦想,攒钱时兴趣浓,平时不舍得花。 仔细算算,他都很少买吃的玩的了。 但哄人么,他肯定不能比大哥差。 不然他都不是大嫂心里最甜的宝了! 才上菜,他就给云程夹冰糖肘子,要大嫂吃点好的,心里开心。 云程给叶存山一个眼神,叶存山还笑,“知道了知道了,存银比我甜。” 存银满足了。 今天这银子花得值! 炸椿鱼云程能吃几个,再多不行。 所以饭后,他们是就近去了医馆。 中午人不多,但大夫要吃饭,三人等待时,云程说都摸摸脉。 叶存山的脸色由黑转绿。 他还没忘记云程在船上说的,有时不能怀崽,不是夫郎的问题,是男人的问题。 直接说他不行得了。 存银还在,他不想看。 存银却很想看,他这辈子就被大夫摸过一次脉,那时高热迷糊着,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上回陆瑛说带他去看脸,都很勉为其难的样子,他就拒绝了。 今天大嫂说可以,他就也想摸摸脉。 云程说他跟存银先看,到时抓药或者出去等,叶存山再看,给他留面子。 叶存山唇线抿得紧,等大夫时如坐针毡。 等到云程第一个看完,得知怀孕的消息时,他心情才在一紧一松里,又再提起。 “怀孕两个月?” 那不是还在村里的时候? 再算算时间,当时是他带杜知春下地,一身力气没用完,回来到用到了云程身上。 叶存山又往云程肚子上摸了下。 还好云程天热睡不好,他心疼人,一直没怎么碰他,不然得出点事。 存银也好奇,伸手跟他大哥一起摸肚子,“小宝宝?” 云程把他们手都拍开,脸上表情空白一阵后,也涌上喜悦与害羞。 这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他让大夫再摸一次,“我们好久都没怀上。” 大夫问他们成亲多久了。 云程说快一年了。 大夫说这已经快了,一般夫郎生子难,都是一两年的。 云程被他说得脸都烧起来,想想成亲时间还要减掉孝期没同房的日子,就觉得他跟叶存山还挺努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么么哒! 第97章 云程怀崽,叶存山就不需要把脉。 他把存银揪到凳子上坐下,存银扭扭捏捏伸手,大夫问是哪里不舒服,他说他来见识见识。 大抵是没有见过闲得无聊,银子多得没处花,跑来医馆把脉,说见识见识的人,大夫手落存银腕上,半天没说出来话,让存银一阵忐忑。 云程就说:“他还小,就看看有没什么需要补的。” 村里养孩子糙,叶存山待存银再好,以前条件就那样。 小哥儿嫁人后要生孩子,他怕存银也体寒什么的。 但大夫说存银很好。 小孩子还燥得很,别说体寒了,他甚至上火。 存银尬笑,“那我身体不挺好的……” 挺好就不用看,叶存山问了许多云程身体相关的事。 平时哪些需要注意,有什么忌口的,下次再来医馆是什么时候。 云程听得眉眼弯弯,在古代,也就大户人家会定期叫大夫把脉看看了,叶存山挺不错。 从医馆出来,存银都不走夫夫俩中间,跟叶存山一起,把云程放中间,一人牵他一只手,生怕他被人挤着撞着。 实际太阳很烈,正午后,街上行人极少,小摊贩都不在摊子前叫卖,三三两两挤在附近的巷子里乘凉,等到有客人才会过来报个价。 -- 第341页 叶存山说杜家书斋有点远,想自己拿书去找人审稿,要云程跟存银先回家歇着。 云程说:“你看看这地方糟心的,我跟存银回家待着,你放心啊?” 而且他冬天时保持了锻炼的习惯,天气转暖后,强度慢慢提高,到府城安家后,因为一直休息不好,再到后来出发来京城,他就没怎么动过。 肚子里有孩子,他就有紧迫感,不管是走走散步,还是在家里做些其他的运动,都要把身体素质拔高。 叶存山就临时买了把油纸伞,给他撑着遮阳。 云程跟存银个子都小,两人能挤一块儿。 云程还想把他往伞下拉,“你不能再晒黑了。” 叶存山还没怎么呢,街边路人们就笑,“这一家人奇怪的很,不下雨也打伞。” 因为路不熟,存银也没记这段路,差不多走几条街,叶存山就要去问个人,等到杜家书斋时,三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书斋伙计听说是来送稿子的,就把他们往后院引,看见书名后,还让他们别抱太大希望。 “京都热闹一两个月了,有许多人依着这阵东风写了话本,其中也有写得不错的,发出去成本都没挣回来。” 所以掌柜的对这类题材的审稿要求就特别高,再加上京都新鲜事儿多,要不是贵女跟才子们都好面子,也闲得慌,这事早就揭过了。 云程是想挣钱的,不然他们昨天搬出太师府后,都不必再留,直接就能找船回府城,所以也自报家门,说《赘婿》是他写的。 按照杜知春的说法,京都这边的人也是想找《赘婿》作者写废材书生与软饭硬吃。 他想借这个名头,得点好处。 谁让家里穷呢。 结果伙计更是笑,“你已经是这几月里,来认领《赘婿》的第七十八个人了。” 云程:“……京都这么多人写话本呢。” 后头的事他让叶存山说,他的社交能力还没有锻炼出来。 因为从蔚县到府城,府城到京都,都是跟杜家书斋打交道,里头事情会跟夫夫俩说一说,加上在蔚县时,《赘婿》七册都是杜知秋负责,他们知道的东西就更多。 这里要证明也容易,伙计听他们提起远在蔚县的东家,又对几册《赘婿》了解清楚,还知道他们往蔚县传过消息,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粗茶糕点重新换过,稿子在后面有人审,比蔚县正规。 府城的书斋云程还没抽空过去看,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 他听说有好几个人审稿,就忍不住心动,他还想当编辑呢。 等待时,他慢悠悠喝着茶。 兄弟俩眼神还在他肚子上,云程不许他们看了,“本来没人注意的,你俩这样看着,他们都要顺着视线看我我肚子里有什么。” 除了娃娃,还能有什么? 叶存山要存银别看,“你眼睛都直了。” 存银揉揉眼睛,“我其实看过别人怀孕,但还是感觉好神奇啊。” 大嫂的肚子以后也会慢慢变大。 云程就看叶存山,“我给存银的那个生理卫生课笔记,你给他填完字没有?” 叶存山说还没,“我这次都没带来。” 存银冲他做鬼脸,“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叶存山说:“你不是还有别的好哥哥吗?找个在意的给你写。” 存银哥哥多着呢。 但只敢找亲哥写这个,那些内容看得太害羞了! 册子拿到以后,他就那两天翻看过,现在又要忘记了。 刚好大嫂怀孕,他顺便重温一下好了。 那是整羽{西*整本的图画,册子不厚,他都带着呢。 也不干等着,云程让叶存山去前头挑挑书。 “要是能有润笔费,咱们就多买几本,要是没有,你就挑一本喜欢的。” 还给存银说,“你的衣裳也是,能有润笔费,带你去买好的,要是没有,回蔚县以后我给你做。” 存银立马不想买衣服了!要大嫂给他做小裙子! “要程文杰那样的裙子!” 古装云程研究过一些,刺绣配着好看,现代的汉服款式经过一些变化,稍稍改动一下,能给存银做。 存银好动,襦裙怕他穿着不自在,可以先做长袍款,习惯了再做襦裙的样式。 存银听得连连点头,“都听大嫂的!” 他看叶存山出去挑书了,还问云程:“我要的是不是太多啦?” 大哥什么都没有呢。 云程说不多,“因为一直忙,答应给你的没给,堆一起才显得多。” 小孩子大老远跟着他们到处跑,也一直懂事体贴,干活才得两幅画,正爱俏的年纪,给两身衣裳罢了。 画是云程自己动手可以的,衣裳还得看银子够不够,说白了,没给出去前,都是画饼。 画饼孩子也爱吃,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云程摸摸肚子,希望崽崽出生后,也跟存银一样可爱活泼,这样家里就有两个小宝贝了。 外头叶存山挑书时,是往放话本的书架上看。 云程之前还说他也要多看些时兴话本,才好知道这里的读者都喜欢什么,不能由以前的积累,每本都毫无准备的开写。 府城家里的书架上,叶存山已经有五十来本书没看完,京都好书虽多,也不急一时。 -- 第342页 云程平时没什么消遣,怀孕后不好再弄别的,总怕他磕碰着,买个话本回去解解闷也好。 在这里,他看见了《赘婿》合集。 七册出完以后,不等美人图,京都书斋就先一步出了合集,没跟蔚县似的,要趁热把书斋名声与读者印象分都抓住。 还有因《赘婿》这本书引出话题,京都贵女写的《反废材》《只有读书才能离开神女庙》,还有京都才子写的《反赘婿》。 看书籍摆放位置,《反赘婿》放下头都要落层灰,就知道销量极差。 这以外,叶存山还看见了元墨写的《咸鱼书生》。 已经发了第二册,跟《赘婿》一同摆在最好的位置上,旁边空着都没摆其他书。 元墨还是云程的半个先生,第一册云程看过,第二册买了看,也当支持友人,叶存山拿了一本。 另外就是贵女写的两本话本,他都拿了。 下头才子写的,他不想要。 前头还有小伙计站柜看店,跟他说:“买二送一,买贵女写的两本话本,送才子写的《反赘婿》。” 叶存山:“……” 真有意思,写完了要白送。 还好他没写。 他弯腰从下面的竹箱底下拿了一本没落灰的新书,先放柜台上,说等下来结算。 人就在后院坐着,也没把书拿走,伙计不介意。 叶存山再回来,存银都在给云程摇扇子,不知道又被云程怎么哄,摇得哼哧哼哧还傻乐。 他笑一声坐云程旁边,顺便沾光也享受了一把。 “书挑好了,等下出去就能拿。” 云程就说京都的书斋审稿很慢,“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看出朵花来。” 他都困了,想回家睡午觉。 叶存山让他趴会儿,“人来了我叫你。” 云程摇头,在外面他睡不着。 趁着这会儿得闲,也跟叶存山商量回家的计划。 “要是今天早,咱们晚饭就去茶楼吃,我顺便听听书,听听大家聊天,这次京都之行就结束。明天咱们就联络船只,看哪天方便,直接回府城,不在这里多待。” 所以他要在家里把话本写完才出来,出来一趟,把该办的都办完。 程家没人来联系他们,云程也默认宋锦不会受到惩罚,再多待下去,没意思不说,平添憋屈。 叶存山问他:“怀孕的事要告诉舅舅吗?岳母的玉佩还在修复,要不再等两天?” 云程答话迅速,“不要。” 他们无法判断有没有人跟踪,会不会去医馆问他们去做了什么,但他不想说的就不说。 程太师对叶存山不满意,这次他们搬出来,他也没去给长辈说一声。 再跑回去说他怀孕了,别让那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糟老头子以为他是来打秋风的,恶心死他算了。 想着这个,云程还真干呕了一下。 他说:“不知道是妊娠反应,还是心理上犯恶心。” 存银抢答:“肯定是妊娠反应啊,你都吃不下鱼了!” 别想坏老头! 正好这时,书斋掌柜的过来,说两册稿子都能留下,但依着贵女要求写的那本《软饭硬吃》有待商榷。 “这话本还是男客买得多……” 男客多,《软饭硬吃》里那几句台词就很能激发读者逆反情绪。 爱写是吧,咱不买了。 还好掌柜的没要他改文,说两册书很端水。 废材书生就是废材逆袭,软饭硬吃就是写软饭渣男。 渣男还是云程自带释义——渣滓男人,方便理解。 这两册书,主要销售点就在京都,他们不会压稿很久。 前面确认过信息,加上新收的两册稿子从写作风格上也能佐证,信他是《赘婿》作者后,掌柜给润笔费很干脆,是留条子,要他们月底来拿。 云程问能不能现在给,“我们这次是恰好来京都有事,马上要回府城了。” 府城杜知春不是个大嘴巴,没到处写信说云程是太师府的小外孙。 太师府这次认亲,没大摆筵席,邀请客人到家里热闹,把外孙介绍给大家认识。 所以京都人都听说了有这么一回事,但没几个人知道这新认回的亲戚长什么样。 掌柜的没往那方面想,对能挣钱的人,书斋不会守死规矩,条子当时就兑换了银票。 两册稿子都是按照要求给的,会比基础润笔费高许多。其中《软饭硬吃》因为受众群体有限,最后极可能收益与成本持平,两项相抵,最终润笔费跟他写《赘婿》时一样,两册一起给了一百两银子。 也跟《赘婿》不一样,京都书斋是想要把这阵的热度拿下,趁着这阵还有人议论时,立刻雕版印刷,宣传售卖。 不会压着稿子,等到船出发外地后,同时售卖。 算是有舍有得,要京都热度,舍弃一部分外地读者。 但也就第一册。第二册时,云程在府城,如果京都反响好,第二册也能跟《赘婿》一样,带着雕版,途经多地印刷,他就还能拿到一部分分红。 有这银子,离开前,才把叶存山挑出来的话本买了,云程让他再去挑书,他不去。 “家里还有很多书没看完,府城其实跟京都差不多,我两边书斋都看过,里边的书大差不离。” -- 第343页 叶存山还说:“那些没看完,我就不好挑书,有的书籍内容重复度过高,还有的不适合我。” 看完以后,再精准找,到时又过去一个季度,造纸作坊跟纸铺的分红也该来了,与书斋关系好,也能要他们帮忙捎带书,不急一时。 云程就觉得,叶存山大概还是想省钱。 毕竟家里要添丁,他以后读书开销也大。 在书斋耽搁很久,一下午都要在这里耗过去。 润笔费跟后续事宜确定后,书斋的人也问他们在蔚县签的契据时效是多久,想要再多签几年,怕云程被其他书斋挖走。 由这事,深入聊了下,得知云程还想当审稿人,已经有一篇故事的纲要提供,蔚县有书生在写。 “是《咸鱼书生》的作者试稿写,《咸鱼》过后,你们就该看见那本书了。” 效果出来,杜知秋会给他引荐。 不行的话,他会考虑自己摸索着单干。 因为不想孕期久坐,他那点浅薄的知识告诉他,长时间久坐不锻炼,生孩子时很艰难。 掌柜的就说等那本试稿成绩出来,他们也会传信到府城。 从这边离开,已经是日落时分。 云程瞌睡都熬过去了,按照计划去茶楼吃晚饭。 还跟存银笑,“果然给你画了个饼。” 存银嘿嘿,“大嫂画的饼子我爱吃。” 《赘婿》已经出来太久,该看过的人都看过了,茶楼已经连续说了数月。 第七册出来时,也跟府城一样,会有书生写信打擂台,由说书先生帮忙念稿子,一方真爱论,一方强行圆设定论,吵得不可开交。 一直吵吵,很快就会变得没意思,所以茶楼里也是每个月只有那么几天吵,其他时间要说别的书。 云程没赶上,听的不是《赘婿》,也不是叶存山给他挑的话本,而是一册婆媳话本。 京都连续出现了几本非种马文学,销量都还不错,虽没远销外地,但在本地也能热闹一阵。 除却固定的,在神女、妖女、贵女这三个身份上下功夫的文章,还有人另辟蹊径,写了婆媳文。 云程想到他上辈子,偶尔打开一次电视,都能看见的婆媳关系电视剧,觉得这小说很有前途。 但听周围人议论,只是新鲜感,愿意到茶楼听个乐子,去书斋买书、买后面的故事,他们是不愿意的。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有的书不会印刷很多,甚至只有一份手稿买过来,茶楼说个新鲜就完事儿。 叶存山也是头一次听说,“蔚县的茶楼就不买书,书斋一拒稿就没以后了。” 云程好奇他的稿子还在不在,“你第一次写的东西,应该有保存吧?” 存银眼睛就立刻看向他大哥。 什么什么。 他大哥也会写故事。 叶存山摁存银头,强行要他低头吃饭,跟云程说:“咱家里第一次废纸变新有印象吧?就那些纸。” 没这技术前,稿子他就留着,因为纸贵,舍不得丢,也舍不得烧。 有技术了,能变新,这黑历史他火速毁掉。 云程跟存银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叶存山:“……” 还好碎了造新了,不然要被拉出来公开处刑。 因为内容不感兴趣,吃完后一家三口就从茶楼离开,天也麻麻黑,能回家睡觉了,刚好在宵禁前到家。 存银很自觉,回来就去灶屋烧水。 云程跟叶存山商量明天去找船,“你去找船时,我就带存银去裁缝铺子看看,要是成衣贵,我就扯点布自己做。” 叶存山知道云程性子,哄小孩儿的话,除非是明显开玩笑的内容,不然都会完成,不会说话不算话。 他让云程别急着弄,等回府城再说,“咱们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的,你别熬着做这些。” 云程点头应下。 他人也有些懒散,能歇着时不会强迫自己干活。 现在不是还在京都么,他想忙一点,分分神。 不然他情绪难以自抑,也怕太激烈憋闷的心情会影响宝宝,忙一些好,忙累了直接睡觉。 叶存山今天没看书,晚上在计划本上做了个标记,洗漱完后就钻帐子里去抱云程。 或许新手上路都爱这样,头一次当爹,孩子还在肚子里,就爱贴着肚皮听听。 云程摸他脸跟耳朵,要他起来,“你大脑袋在上头热。” 说热,叶存山还要在他肚子上蹭蹭在挪开。 云程笑他,“给你再摸摸。” 叶存山的手生惯了茧子,干点活就会磨出来,他又耐不下性子好好涂抹手脂好好养着,掌心指腹的茧子时时有。 现在得了许可,能摸摸云程肚子,他仗着自己掌心热,就往衣服里钻。 薄茧挨着肚皮,云程立刻给了反应,颤了颤后浑身绷着,抿着唇看叶存山。 “你是不是想欺负我?” 叶存山说不是,“你腰细,摸着那么一点厚度,我总感觉不真实。” 侧面看,云程腹部薄薄的。 云程就小小怼他一下,“你没见过其他人怀孕吗?不都是这样?” 叶存山说:“那又不是我夫郎,我管他们肚子怎么样。” 知道怀孕了,不会仔细瞧。 以前他娘怀存银的时候,他也没注意,那时候正野的年纪,没心思看。 -- 第344页 长大以后,就知道有些人的肚子会慢慢变大,这个过程他哪里会跟着看? 叶存山还觉得这时机不好,怀个崽崽,要来回坐两次船,时间长不说,天热本就没胃口,云程还有点反应,味道大点的菜式,他闻着想吐。 程家就不用提了。 叶存山跟他说:“咱们要么多住两天,你好好休息,缓缓神再走。” 云程宁愿去船上休息,“再就只剩下给存银买衣裳了,咱们两个大人,就不要这花哨东西,将就着能过,剩下的银子够租一条好船,环境好点,我晕船反应不大。” 而且可能是怀孕,他这次来时都没晕船。 再等叶存山把手从他衣服里拿出来,云程还主动往他怀里钻,献了个吻。 他问叶存山:“你不觉得我很麻烦吗?” 屁事一堆,还爱叫人陪。 叶存山就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着,也反问云程,“你看我像嫌你烦的样子吗?” 这个问题,他能有很多种回答。 可以说云程爱听的甜话,也能好好给他讲不会嫌他麻烦,但他决定给云程好好说说。 说一下,一般而言,家里有个书生,家庭重担会落到谁头上。 他们俩搭伙过日子,总不能某一方把好处全占了。 目前而言,他没什么大本事,要是连陪伴都做不到,那云程当初敲开他家的门,真是瞎了眼。 “一般考上秀才以后,家里日子才会好一些,因为可以免地税,自家没那么多地,给别人挂靠一下,每年能收点好处。黑心一点的,能直接把别人的地据为已有。廪生能给人结保挣钱。” “秀才也能开私塾,收学生,挣束脩。” “但如果家底薄,还不是廪生,大部分人都过得清贫清苦。科举这条路,说万里挑一都不为过,你这点小事我都嫌烦,你是不是也该说我浪费银子,不好好挣钱养家,还要你费心?” 云程才不这么觉得。 叶存山在他唇上留了齿痕。 “事不过三,以后别让我听见这话。” 云程就想起来,他以前也怕给叶存山添麻烦,问过类似的问题。 自己敏感担忧害怕,被人翻旧账,他还嘴硬甩锅,“你干嘛这么凶?我不就是问你一下?” 叶存山今天很强势,说不让问就不让问。 赶在云程开口前,他先用云程会说的话堵他的嘴,“你这么在意,这么狡辩,是不是把我话的当耳旁风,下次还敢?” 云程就是还敢。 他上辈子出身好,但因为病情,一直让家人担心。 亲戚们不会当面说,但人在固定圈子里,想要听到什么都不难,时间久了,他什么话都听过。 都说他很麻烦,一旦发病,家里人不管做什么,都要停下来去医院看他,一年里都在联系各地医生,还要陪护。 他就很怕给人添麻烦,亲近的人也如此,怕被嫌弃讨厌。 但同时,他又有个很矛盾的性格,对他好,他就忍不住去依赖,不想自己承担责任解决问题,想要人陪。 叶存山就无奈退步,“行吧,许你问,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大不了不怕不嫌弃的话,他多说几次。 答应他,云程就不问了。 “我干嘛要听你的?我就不问。” 这就是欠收拾。 但叶存山今天,从今天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收拾他了。 他小心翼翼的,云程要他身上下来,他还搭把手,松手了,手臂也虚虚在云程身侧悬着,等人躺下,他才舒口气。 云程说他好笑,“我看村里,他们怀崽还要下地干活!” 叶存山还是那句话,“又不是我夫郎,我管他们干什么。” 自己没有男人疼吗。 云程被哄好了,往他怀里蹭,说叶存山要不是个小火炉就好了,“那样我就疼你了。” 不像现在,他抱一会儿,就要撒手。 还想把叶存山踢开,好凉快凉快。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个小日常缓缓 二更在写,晚点发上来,大家不用等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下章见,么么哒! 第98章 云程离京心切,第二天都没睡懒觉,叶存山才起来,他就醒了。 他眼睛刺刺的,闭着眼就跟人叨叨,“你知道怎么找船吗?咱们都是第一次来,要是不熟悉,去找陆瑛表哥吧?” 找陆瑛,不用去太师府。 叶存山说不用,“找船就去码头,我在蔚县时常去码头,虽京都的商人更多,商船更大,但打交道的方式就那几种,我知道码头的方向,今天过去一趟就行。” 他让云程别带存银出门,“你这模样,我怕你被哪家少爷抢了。” 瞎说俏皮话,以为在看话本呢。 但也知道是担心他,云程应下,“我带存银在附近逛逛,不跑远。” 附近逛逛也是出门,早上三人一块儿。 叶存山送他俩去了裁缝铺子,问过成衣价格后,云程毫不犹豫扯了布。 扯布会便宜很多,存银兜里还剩点银子,他想贡献出来,也扯点软和的好布,给小宝宝缝小衣裳。 存银兴致很高,都已经开始看了。 小宝宝穿的衣裳,用不了多少布料,但皮肤细嫩,要好点的料子。 -- 第345页 他自己都没穿过好料子的宝宝衣,现在挑起来很大方,说不够就少扯点布,缝个肚兜也可以。 裁缝铺掌柜被他逗笑,问他要不要碎布头,“都是好料子剩下的,能缝百家衣。” 百家衣正经来说,是要去别家讨要布料来缝。 不过一般富贵人家,都是自己买布剪完了缝,嫌弃别家布料不好、带点“气”。 什么病气穷酸气晦气。 所以这碎布头,也能卖出价来。 存银就挑了一些,他还小,喜欢鲜亮的颜色,理所应当觉得小宝宝也喜欢鲜亮的颜色。 买了一小包碎布头,还对叶存山指指点点,“一点表示都没有。” 叶存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存银就把小包袱塞叶存山手里。 等到云程也买完布料,小包袱就又回到了存银手上。 因为叶存山要去码头,他跟云程得回家。 存银:哎。 买布顺利,路上不买其他东西,回家时,还看见陆瑛在敲门。 存银喊他,“表哥!你来得好巧,我有回礼给你!” 还以为碰不着,桃花符送不出去呢! 陆瑛看他俩从巷子口走进来,有一瞬恍惚。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三个也是巷子里见的。 明明不到一个月,现在再这场景,他都觉得过去好久。 等云程开了门,叫他进屋,他还忘记了要来说什么。 存银给他倒水,进屋放好东西,把桃花符拿给他,说这是感谢上次陆瑛带他出去玩的回礼。 他还很大方,“我们要走啦!你就不用给我回礼了,咱们就不用有来有往,来来往往,没完没了!” 陆瑛不爽,“来不来往还能是你这个小屁孩儿说了算?” 然后他问是什么时候走,“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带你们去玩玩。” 云程说认亲结束后,他们本来就要走,已经休息两天了,今天去找船,可能出发时间得是明后天,路上再一耽搁,这一个月都过去了。 “存山还要学习,我们日子还要过,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玩。” 迁坟结束后,陆瑛就没去太师府了。他要准备回武学,他爹考他严格,身上都被摔打出伤了。 加上程家没收拾宋锦,这事压着,没人跟他讲,他甚至不知道宋锦骂过存银。 而且他心大,下葬当天他都没看出来问题。 就想着程家愿意把云程他爹一起接回来,能一起葬到祖坟,整个认祖归宗的流程都顺顺当当,这事是圆满的。 存银在旁鼓着脸,似乎很想倾诉。 云程斜他一眼,他就不说了。 陆瑛问是怎么了,“你们还搬出来了,这还是文瑞让人送信,说我想找你们,就来这里。” 也嫌弃里头一个人伺候的人都没有,“该享受就享受啊。” 云程不知道其他人瞒着陆瑛做什么,他也默契不提,只说现在回府城,歇一阵,能赶上秋收假期,到时能回家帮忙。 这就是屁话了,叶大的地都租出去了,云广识也在家里照顾,他们每个月给银子,才不大老远的跑回去。 陆瑛一言难尽,“你俩真孝顺。” 存银咳一声。 陆瑛:“你们三个真孝顺。” 然后陷入沉默。 他觉得应该是程家那边发生了什么,有意打听,存银被大嫂眼神镇住,一个字不说,云程也不想提。 “你爹娘都不说,我能跟你说什么。” 陆瑛无语。 他爹五大三粗的,没那些花花肠子,迁坟结束,就忙着练他,他这要不是昨天操练太狠,扭了筋,身上也青青紫紫,今天都没法出门。 不过他娘的心情是挺差。 “难怪我爹盯着我,原来是不敢去触霉头啊……” 他嘀咕一声,外头有人敲门。 家里就他一个男人,他挺自觉,主动过去开门,看是大舅妈带着文杰过来,还有平枝跟另外几个小丫鬟、小厮、小书童,以为是带人来伺候,就侧身让开。 程文杰冲他挤眉弄眼的。 陆瑛打过他两次屁股,看见他就手痒,还想揍小孩儿,问他是不是皮痒痒。 程文杰看他娘不在意他们,就把陆瑛拉到一边,跟他小声说:“我给存银准备了赔礼,但是他不收,你等下帮我给吧,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他本来想麻烦他亲大哥,但大哥这两天跟他爹待书房里,早进晚出,饭都在里面吃的,他就不敢找了。 陆瑛说什么赔礼,“你欺负存银了?我就说他们怎么搬出来了。” 程文杰大怒:“不是我!” 他小声且简短的解释了一遍。 陆瑛:??? 程文杰:“总之他们要走了,你帮我把礼物送出去吧?” 程文杰难得认一次错,陆瑛自然是要帮的。 东西他没带,说等下拿来,陆瑛告诉他叶存山已经出去找船了。 程文杰恍惚了下,“那我叫人回家拿吧。” 另一边,虞氏把云程叫到里屋,跟他说了件事,是程砺锋最近在办,有点眉目,但消息没传出来。 “你舅舅不会轻飘飘放过宋锦,但这事要时间,知道你们急着走,不想多留,我今天来也是跟你说一声,也好解解心头郁气,后面有消息,我们再叫人传到府城。” -- 第346页 因为程太师压在上头,云程其实不看好这事的结果。 但舅舅愿意为此奔波,他不至于不领情。 至少那天晚上,程砺锋过来陪他吃晚饭,说了那么些话,是有真心,不是敷衍。 也算程家还有个好人吧。 虞氏往外看了眼,隔着门窗,瞧不清楚,能听见声音都很远,她才给云程说:“你舅舅还给圣上写了折子,当年闹得大,京都尤其大,这些年府里也一直有人在找,民间百姓那么传不是没道理的。” 后面她就没说。 但云程听叶存山讲过几次,当今天子勤政务实。天子脚下,高门贵女都能被拐得悄无声息,那多年以前,那间院子里又有多少人因此失踪呢? 在这件事里,宋锦或许只是推动一下,不是幕后黑手,但按照律法,从轻发落,她也能挨几十大板。 云程想到蔚县的王老爷是流刑,他问虞氏,宋锦有没有可能是流刑。 虞氏极其轻微的点头,“很有可能。” 云程这才爽了。 事情不定,他们不能干等着,还是原计划时间离开。 也不想回家再吃顿离别饭,见见程太师,都没必要。 虞氏给他平枝的卖身契,说平枝跟着他们回府城,外头带来的些人,他们也挑几个带身边伺候。 “往后离得远,我跟你舅舅不能时时照应,你们身边带点人,我们也放心。” 云程不要。 “我们山村出来的,没见识,也不讲究,习惯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两天没人在跟前转悠,我们也自在,回府城后,我们会就近请人帮忙洗衣做饭,不会留人住家里,以后有孩子,我们也能轮流带。” 没认亲前,他们一家能把日子过起来。 这门亲不如意,他们不至于因此郁郁,离了高门大户,就没法回归市井。 虞氏再说平枝是以前伺候过他娘亲的,外面带来的些人也有卖身契,契据他给云程,绝对忠心,云程都不要。 什么都不想要。 大富翁的分红他倒是接了。 以前心里愧疚,认为他的美人图给家里添了麻烦。 现在觉得不必,麻烦就麻烦,这家人也给他添了麻烦。 白来折腾一趟,惹一肚子气。 大富翁的分红比预期多,云程心有疑虑,但没问。 他现在开始计较了,家里日子要过,程家不说,他就当是分红,是他应得的部分,才不管是不是别的贴补。 他不问,虞氏也松了口气。 她跟程砺锋对账本时,程砺锋把程太师后半年的吃穿用度都砍了。 家里给的预算,一般就是换季做新衣新鞋,吃喝紧着好的,像程太师是府里最大的一个,不论官职年龄辈分,都是最大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他,也想他身体健康,一年里各类补品都是很大的开销。 换成银票,都沉甸甸的。 虞氏还想知道他们具体哪天走,程砺锋说要送,她就在这边等着,怕云程计较,不愿意说。到时他们自己查出来,也不好过去。 于是叶存山回来时,就看见家里有十来个人。 程文杰叫人拿了礼物过来,陆瑛才得了桃花符,存银又要走,他也临时备了个小礼,是叫人买了胭脂口脂眉笔之类的东西。 小哥儿爱俏,一配配一套。 “到时新衣穿着,脸上涂抹涂抹,你就是你那条街最俊的哥儿了。” 存银疯狂心动,但不敢拿。 大嫂还没出来,大哥一回来,他就跑过去了,想问问这能不能拿。 他小声说:“看起来都好贵。” 他们觉得贵的,两个少爷不觉得。 拒绝多了伤感情,从府城到京都,这三个一直一起玩儿,怎么也有点感情。 叶存山让他接下,“你记着他们对你好。” 存银开心死了! “嗯嗯!” 叶存山回来,出发日期就定下,是明天出发。 中午虞氏在这边吃饭,因为云程拒绝的态度干脆,她没再说挽留的话,只跟他们讲:“你们大舅舅会去送,应该是来宅子里,会帮忙拿些东西,送你们去码头。” 日子定得仓促,虞氏晚来一天,就赶不上热乎。 当天吃完饭,她赶着回去。 也记着小儿子的心事,问云程当初画《少女游园图》的废稿还在不在,“存银说你画的蕙兰不像文杰,他一直想看,但《游园图》被他爹锁着,他不敢去要。” 这事儿是文杰的心结,不能要,他也一直惦记着。 云程就把草图拿了出来。 练习过上色,因为线头多,只能粗看,不能细看。 但程蕙兰是主体,开始的人像是空置,后来补全,就很清晰。 云程说给文杰留着,“这图我要了也没用了。” 想画他还能再画,却做不出来把程太师脸糊掉的事,给文杰也好。 虞氏就一起带走,平枝走前还回头看了看,跟云程视线对上,云程坦坦荡荡。 他只是不要人跟着,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谁的事。 陆瑛也要走,回家跟他爹娘说,尤其是他娘亲,得知道这事。 没过一会儿,家里就又来人。 陆家一家三口过来,人特别实在,看他们两个小哥儿一个男人,不给添负重,别的没有,分了几个人随行护送,说水路不安生。 -- 第347页 叶存山想着云程怀着崽崽,就受了这份好意。 程玉蝶也跟云程回屋说了些话,“我让你三姨夫打听过,大哥四封信件都送得顺利,爹没拦,也没反对,大概是自己下不去手收拾宋锦,所以让大哥处理,他不拦,这事就稳了。” 特别是还有一封折子递到了天子桌上。 云程点头应下,程玉蝶给他一块玉佩。 是龙凤佩,跟程蕙兰的那块玉一样,还是同一块玉石。 “这是我跟四妹唯一同款的首饰,是宫里娘娘赏的,那时说会挑个人入宫,后来自是没有,外人不敢雕龙凤样式,你把我这块拿着,算个念想。” 程蕙兰那块,还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好。 云程稍稍犹豫,没拿。 碎了的东西,修不好,也是程蕙兰本人的。 那才是念想。 “谢谢三姨。” 明天出发,陆家人没在这里多耽搁,他们还要收拾东西。 陆瑛还有些舍不得,“我娘说这几天不是玩乐的时候,我真说过些天带你们好好逛京都的。” 云程笑了笑,跟他说:“两册稿子我送到书斋了,过些天要是发出来,京都的热闹你能写信寄给我看看。” 陆瑛答应了。 他们东西不多,住进来时就没全部拿出来,现在只把放外面的都装进箱笼就行。 晚上进帐里,叶存山仰躺着,看着帐子,突然问云程:“我要是把这帐子拆了带走,你会骂我吗?” 其他人骂,叶存山就不在意。 他怕云程介意。 云程也看这帐子。 帐子是蓝色的,纱质细,防虫效果好,也很透气,比府城那个厚重蚊帐可好太多了。 他还没问价,想想现代的奢侈品好料子的价格,想想今天去裁缝铺问过的好布料价格。 再摸摸肚子,问叶存山:“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因为这帐子薄、透气,我睡觉才好的?” 叶存山就定了心,“行,明早我把它拆了带走。” 次日一早,存银听说这事,大为震惊,也想拆帐子,“我那屋里的帐子也漂亮,上头还有穗子吊着!” 叶存山说:“咱们不图好看。” 存银秒懂:“我那帐子也舒服,凉快,大哥,你帮我也拆了吧?” 拆一床是拆,拆两床也是拆。 拆完了,存银怕路上碰坏,还专门拿了块粗布包着,严严实实塞到了衣服中间。 与此同时,程砺锋敲了院门。 里头三个小的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紧张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 第99章 程砺锋怕他们不自在,陆家又说叫人随行护送,他便独自过来的。 没想到独自过来,还是看见了三张紧张尴尬的脸。 叶存山到底脸皮厚一些,很快就如常跟程砺锋说话,说话也是尬聊。 “舅舅,你来得真早。” “我们刚收拾完。” “你吃饭了吗?” 云程捂脸,仰头望天。 这种干坏事,被家长抓到的尴尬羞耻太强烈,程砺锋又面冷,看着跟要生气了一样。 让人心脏扑通扑通的。 他跟存银还不会装,眼睛频繁往地上的箱笼上看。 程砺锋以为他们是拿不了,说等下陆家的人也来了,会帮忙拿,也反问他们吃过饭没。 叶存山要照顾云程身体,加上手里有银子,他找船大方,没找顺路的商船捎带,而是单独租的一条船。 这船干净整洁,云程待得会舒服些。 出发时间也自由,反正他们给了银子,船停码头都能收钱,现在吃个饭再走也来得及。 但他们都不吃,说待会儿出去顺路买些包子饼子,路上饿了再吃。 是不确定云程返程时会不会晕船,怕他吃饱了吐,等下过去码头路上,他吃两个小笼包先垫肚子就成。 程砺锋就点头,等到陆家的护卫过来,他们一行人才出发。 今天送行的人,就程砺锋一个。 东西都有人拿,路上能再聊聊闲话。 他还嫌弃今天的叶存山很没眼色,一直跟在云程身侧,往常他看一眼,叶存山都会避开,今天倒好,他都直接说了,叶存山还站云程旁边。 他一阵无语,不得不开口解释:“我不会强行把人留京都,你可以放心,我跟他有几句话说。” 云程也捏捏叶存山的手,“没事,路上人也不多。” 怀孕的事,目前就一家三口知道。 昨天大舅妈跟三姨都来过,她们都不知道,也说明没有私下查过云程。 今天程砺锋也是,看情况,是毫不知情。 叶存山都不好说他怕云程磕碰着,被人挤到撞到,让开了,也没回避多远,恰好只能模糊听见前面说话的声音,细听又听不清的距离。 云程心里甜,也要替他解释一句。 程砺锋没跟人生气,“他挺好。” 在意云程,总比遇到什么事,直接把人推出去好。 也因这点,程太师不满意叶存山时,他这么个冷面少语的性子,都愿意替人说些好话。 夫夫俩共患难的交情,就不用扯门第,互相真心,能互相扶持就行。 权势富贵,都是过眼云烟。 -- 第348页 今天他跟云程说的,都是些家常小事,让云程多给家里写信。 “来往商船多,总能捎带一下,有什么困难也能说,别因为这次不愉快,就跟家里生分了。” 他也生气,但不妨碍他利用太师府的人脉资源,达成自己的一些目的。 此时也想要云程这样,膈应恶心是一回事,借着程家的势上去又是一回事。 谁说得好下一个太师会是谁呢。 云程老实点头。 后面也说玉佩的事,玉石碎了,再修补,上面痕迹明显,因为裂纹太多,从背部修的,正面不敢动。 正面龙凤图纹雕满整块玉,一点裂纹都在图样上,稍稍一动,整体都要崩,所以修完后,是放在了锦盒里,以后能当个观赏物件,佩戴是不行的。 云程也不爱佩戴首饰,身上到处都空空的。 存银都爱在脖子上,手腕儿上佩戴点首饰,即使是草编、绳编的小玩意儿。他就什么都不爱。 一路到船上,他们才知道程砺锋其实也带了人。这些人没到家里接,先带东西到船上。 程砺锋说他临时从书房拿了一些藏书,“都是我平时看过的,不算新书。” 这可比新书好,他会在上面写随笔标注。 最近忙,没空再做思维导图笔记,事情他记着,以后有机会再写,到时让人捎带到府城。 目前就这两箱书,都够叶存山消化一阵。 谈到学习,他就叫叶存山过来说话。 “你还是按照杜先生说的那样,先把他列的书单看完,不求全部看明白琢磨透,至少要先过一遍。我这些,你挪后看。” 还说给叶存山找了个举人先生,“会安排在陆瑛那院子里住,你下学后,照常过去。” 长期晚上开小灶,就比之前累。 短期看得到头,长期每天如此,精神跟身体都会觉得疲倦,会产生厌倦抵触情绪。 程砺锋看了眼云程,跟叶存山说:“你底子太薄,就要比别人更努力,现在有家室,以后还会再添子女,存银跟着你,你总要替他亲事操心,再往上考个举人,家里门庭都不一样。” 这句劝勉的话,搁在府城时,他是不会对叶存山讲的。 学习靠自觉,叶存山也愿意学。 这会儿说,纯粹是怕这对夫夫不想去京都了,安于现状后,就在府城安家。 两地路远,算他一点私心,四妹的孩子现在不去京都,以后也要在身边,这样他才放心。 叶存山识好歹,好先生可遇不可求。 能教秀才的,就要往上找举人、进士,甚至是已经到地方当官的官员,官学的教官等等。 不跟私塾一样,愿意出束脩,就能上门学。出了束脩,还要被人挑拣。 程砺锋再说一句:“府城太远,我是没办法继续给程哥儿启蒙,你让他别躲懒,他写话本,不需要参加什么考试,基础字词意思懂了,常会提到的典故知道就够,我不逼着他多学,早学完,早结束。” 其他就没。 他看着人收拾东西,就此沉默下来。 云程做了一番心理挣扎,想着从府城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直到现在,大舅舅对他都很真心,现在人要离开,就算是送信,等到陆家护卫返程后再说怀孕的消息,都要过上十天半月,便跟叶存山小声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先告诉他。 “毕竟真不让我走,他们本来也能强留。” 程砺锋下船前得知云程怀孕,一直对云程温和,有事好商量的态度都为之一转,强势起来,要船等等再出发。 云程才拒绝过不从程家带任何人回府城,现在说就不好使。 程砺锋派人回程家,给虞氏说一声,要她除了平枝外,再挑几个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的人一起去府城。 四妹生子后去世的,他没把云程留在京都,等到生完孩子再放他走,都是因为京都现在糟心,待着影响心情。 “存山白天上学,早出晚归,存银体贴也是个小孩子,你又不舍得使唤人。府城再临时请帮工,还要试工,来回耽搁还好,万一碰上个欺主的,你怎么办?你就把人留下,大不了一年后,再把他们打发回来,现在就当是让我安心了。” 这种絮絮叨叨的话,程砺锋很少说。 平时也话少,喉咙养得金贵,一路开口,到现在讲话听着都有些沙哑。 云程垂眸摸摸肚子,应下了。 “谢谢舅舅。” 他们是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平枝他们到府城后,就不住进云程家里。 陆瑛买的宅子还在,院子也大,举人先生以外,再多住几个丫鬟小厮问题不大,还能跟着一起照料生活起居。 临时的安排,也考虑到他们习惯喜好,让云程心里愧疚感直线上升。 他眼神发飘,在出发前,跟程砺锋坦白了一件错事。 说他们看那帐子薄,通风透气又防虫,所以临走前拆了放箱笼里了。 程砺锋对此回应个浅浅的笑,微不可察。 这让云程想到当时在府城,程砺锋来家里看他跟叶存山的住处,他站在书架前不走时,云程怕他嫌弃叶存山读书少,急着解释一堆,换来的也是一个浅笑。 他那时尴尬,觉得让长辈看了笑话,很无地自容,都想躲着程砺锋。 现在也有尴尬,但奇怪的是,那些想躲的情绪没强烈翻涌,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喜悦。 -- 第349页 不强烈,却持久。 等到船出发,云程唇边还漾着笑。 叶存山问他怎么了,“舅舅给你说什么了?这么开心?” 云程简单说了下。 叶存山这厚脸皮都绷不住,“难怪他下船的时候,看着我摇头,我还以为我哪里惹着他了。” 是被程太师的态度搞怕了,有点心理阴影在。 云程拍拍他肩,“放宽心,舅舅对你很满意。” 叶存山知道这份满意的来源。 是他跟云仁善一样,都做了救人的事。 是岳父岳母都已经离世,程砺锋看不见那对夫妻会怎么相处,也不知道程蕙兰婚后有没有吃苦。 他跟云程甜蜜一些,程砺锋也心有慰藉。 云程像模像样思考了下,“那爹娘对你肯定也是极满意的。” 就不管程太师那个猪蹄子了。 返程加了人,船舱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存银又不怕生,跑外头去交新朋友了。 这艘船不大,人多了,就没个空地,处处都有人看着,叶存山对他放心,没有拘着他。 叶存山给云程剥个橘子,云程说:“咱们的宝宝一定是个贴心乖宝。” 他身子有不舒服,都很轻微,更像是热着了、心情憋闷的原因。 这次来回一趟京都,本该最让他遭罪的坐船,都没想象中难受,晕船反应可以忽略不计。 硬要说哪里不好,那就是不能吃鱼了。 他平时爱吃鱼,也没天天吃,没到非鱼不可的地步,这连着几天,闻着鱼味就想吐,他反而更加心动了,嘴里吃着橘子,他都惦记着鱼。 天热,船上没有备多少荤菜,路上到其他县城能添补。 他吃不了鱼,叶存山便没让人准备,省得晕船跟孕吐叠加,回家路上,能去掉云程半条命。 可他没晕船,又实在惦记,叶存山就想试试。 到傍晚,船的速度降下时,叶存山就准备东西,临时做了根钓竿,配上鱼饵,就坐甲板阴凉处,安心等鱼上钩。 他手里还捧着本书看,钓竿不动,他不动。 说来惭愧,这书还是他从府城带到京都的。 看是看完了,但零碎琐事缠身,他没做梳理。 里头还有需要背诵的部分,计划本任务堆好多,现在也要抽空补。 云程要他别钓鱼,“我又不差这口吃的。” 还说影响他读书,很有罪恶感。 他小声跟叶存山说:“要是没带人就算了,这不是带了很多人吗?平枝姑姑他们要住府城的,以后要来家里照料饮食起居,总要习惯的,你就别什么事都自己干了。” 叶存山说甜话,“那不是想给你钓条鱼吗?” 云程:“哦,知道你疼我,咱们回船舱歇着吧,叫别人钓鱼去,我也疼你。” 平枝看他俩都要钓鱼,还以为是船舱里待久了,闷得慌,出来透气找个乐子。 见云程是蹲叶存山身边说话,就给他搬了个小凳子过来,结果还离着两步远呢,就被秀一脸。 叶存山很镇定,说她来得正好,顺手就把鱼竿交付出去。 平枝是伺候过程蕙兰的人,年纪也要四十,到岁数没跟府里小厮说亲。 现在能教小丫鬟,新来的年纪小的家仆她会帮着教规矩,大家在府里,都叫她一声姑姑。 这称呼比直接叫名字合适,也显亲昵。 叶存山跟云程能喊出来,找人做事时,不尴尬。 平枝说今晚做来不及,鱼还没钓起来,钓起来处理也要时间,夜里都不点灯熬着,船在江面,最怕着火。 说要是能钓到鱼,就明天中午做。 夫夫俩都应下。 叶存山自己拿书出来的,云程不好拉他看风景说闲话,带他换了个地儿坐,要他看书就认真看书。 他自己也拿了纸笔出来,这里面有一副是三人走在南湖附近,在林荫小道上画的景物速写。 没照相机,云程就自己构图,先把答应存银的两幅画画出来。 没游湖,也跟游湖了一样,还画了泛舟湖上的小图。 叶存山瞥一眼。 本想说这些都不急,在船上就好好休息,想想云程白天连话本都看不进去,看一会儿就眼晕,这船上也没什么玩的,便没提。 晚上果然没鱼,是做了水煮肉片,加了许多辣。 肉片切得薄薄的,往汤里烫一下,就烫起卷,被辣油泡得鲜亮,看着就很有胃口。 里头又一起煮了素菜,像豆芽、小青菜、还有豆腐,都有加。 这菜给云程开胃用的,不能多吃,他还爱吃里面的素菜,把肉当提味儿的调料,没吃两口。 存银也跟他一样,最后肉都是叶存山吃的。 云程还想到一个事,饭后跟叶存山说,要他多吃青菜多喝水,船上有水果,别省着给他吃,“你也要吃。” 叶存山当云程是心疼他。 听着听着就看云程笑出了声,他没急着感动,默默无言注视着云程,等他笑够了,就听见他说:“吃辣又不爱吃青菜,小心便秘!” 叶存山:“……” 他知道云程听不得这些粗俗话以后,很少在他面前说的,什么屎尿屁都不说。 毕竟云程是一个起夜尿尿,听见声音都能把自己羞哭的人。 差不多在饭点,他还能吃不下去饭。 -- 第350页 现在是吃完了,但也没过去多久吧。 叶存山说:“你真的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云程就可霸道:“我能给你说,你不能给我说。” 他还说:“我想起来了,橘子好像也上火,也能……嗯,就那什么,你懂的。” 叶存山:“……” 他什么也没说,但去拿了两个橘子过来,剥了喂云程吃。 云程还真的吃得下去。 应了他那句话,他自己说可以,不介意。 叶存山说就不行,说了他就吃不下去饭。 叶存山三连无语后,只留了一句云程果然是欠收拾。 云程抓他手放自己肚子上,“你肯定舍不得收拾我。” 船舱隔音不好,声音大点,隔着层木板,旁边人能听见动静。 他们左右住着平枝跟存银,存银还是头一回在船上自己住,所以要挨近一点。 平枝则是要听他们吩咐,怕其他人睡太死。 这么一来,普通聊天还好,说点过火的话,或者撩拨两句,讲讲情话,就不方便。 叶存山把云程腰一拦,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凑他耳边说:“我现在不能收拾你,就是因为之前收拾得太狠了。” 京都的郎中都说他们努力呢。 云程脸色迅速爆红。 是他着急了。 之前想调养身子,药喝完以后,自认为好了,加上别人都说他的孕痣颜色说明他是个易受孕体质,眼看着药喝完好久,肚子都没反应,他就对叶存山特别热情。 想努力怀崽崽。 这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画面,他推叶存山:“你一身汗味,去打水擦擦。” 船上不好洗,就这么将就吧。 擦完身子,又过去一阵。 这事儿都要揭过了,叶存山还特地从装书的箱子底下,拿出了压箱底的《万字文》。 云程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把这书带着了?你胆子真大!” 也不怕到程家以后,他们东西有人收拾,到时被人好奇看一眼,这不得了! 叶存山说概率很低,主要是怕放家里遭了贼。 “贼肯定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云程都不稀得说他! 废料画册,现在看了也不能做什么。 叶存山就是拿出来找个场子,没翻开又放回去。 晚上云程要听他背书哄睡,叶存山顺便温习,给他背了两篇文章。 结束时,云程呼吸平缓,已经陷入熟睡。 叶存山轻笑一声,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 隔天中午,云程如愿吃上了鱼。 根据昨晚水煮肉片的辣度,今天做的是水煮鱼。 里面也配了几样青菜,叶存山还让人单独炒了个小青菜,满满一大盆,显然是把会便秘的话听进去了。 云程看见那盆青菜,就想到他说过的某些饭时不宜的话。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依然吃不了鱼,今天中午他没胃口,时不时干呕。 鱼撤下去,他也不想吃东西。 存银说给他做饼子吃,“给你包蘑菇肉馅儿的。” 云程要他歇着,“我下午饿了有人做。” 往后在船上,就一直这么不紧不慢,日常就为吃喝,到日暮时分能到甲板透气,回家时,已经是六天后。 没写信传回府城,所以回来时没人接。 陆家来的护卫帮忙把东西一起拿到家里。 平枝一起带了五个人过来,厨娘一个,粗使丫鬟一个,小厮两个,书童一个。他们都有自己的包袱行李。 都在府上住着,私人物品极少,就是冬季衣裳占地,他们这次不好拿,程砺锋每人都给了安置费,到府城后能自己再添补。 这份银子,府里出得起。 就跟虞氏说的一样,家里再怎么,还不至于因为美人图的事,就兜里空空。 因主家大方,这里要伺候的人,加上举人先生一起,满打满算就四个。 他们还能单独住在另外的院子里,各方面都要比京都松快,加上在船上的几天相处,他们知道这一家三口的性子,一路过来,脸上都有喜气。 来人多,家里里里外外洒扫除尘,半个时辰不到就搞完。 平枝看看时辰,想着他们才回到自己小家,肯定想放松一些,就问要不要留人做饭,“或者我们在那边做好了送来也可以。” 叶存山说不用,“中午这顿,我们自己做。” 在船上一直没怎么活动,刚好也松松筋骨。 云程都要帮忙,被分了择菜的活儿。 几天没好好洗澡洗头,饭后还要洗头发晒头发。 存银把炉子生起火,放壶水上去烧着,又打了半桶井水去擦竹床。 竹床也搬出来了,还是放在小棚子下面。 家里养的薄荷很顽强,这段时间没人照顾都生长旺盛,还能起到点驱蚊作用。 午饭过后开始轮流收拾,换下的衣服存银当时想洗,云程拦着没让。 “有人洗了,你就别动手了。” 这些人有拿程家给的月钱,不算白干活。 跟柳小田那时来家里帮工不同,那时是他们自己请的人,柳小田的夫君元墨也是书院书生,跟叶延同一届。 云程分别跟他俩都有来往,这层关系在,本就无法把人当家仆使唤。 -- 第351页 再者,他那时叫柳小田干活也没客气,洗衣做饭都是基础的,他后来会搭把手,也是换季时家里忙,以及他想给叶存山酿酒、做糖浆、做奶茶等等饮品时,会自己参与。多加尝试的。 存银就看他大哥,大哥也点头,他才学着云程,把脏衣服都放进了脏衣篓里。 存银说:“我以前还说,家里这个竹筐很多余,咱也不会隔天才洗衣服,哪里用得着这东西?” 现在可算是用着了,头一次用,竹筐就装满了。 一路只擦身子,换衣服,船上不好洗,人多处处不好晾晒,家里还有多余的衣服,路上就没省着,到家时,每人都换了几套,堆下来就高高一筐。 存银叹口气,“从有人伺候这点看,还是大户人家好,不然这些衣服得洗到什么时候。” 叶存山说他养娇了,以前在家里,一家子的衣服,存银都要洗,到了夏天农忙,中午回来也要换一身,他跟着洗跟着晒,一天加起来跟这差不多。 存银就说:“大哥,你对我真好!” 叶存山:“……” 不比夫郎跟弟弟,都收拾洗漱完以后,叶存山还要忙碌,去挂帐子。 存银也铺上了新凉席,心里美得很。 差不多傍晚时,平枝过来问晚饭吃什么,要他们点菜,也叫人把他们换下的衣服都拿走,跟云程商量每天过来的时间。 云程想按照柳小田那时的工时来,早饭后到家里,洗衣扫地,午饭做好就能先走。下午看情况来,晚饭得来做,这一天就结束了。 平枝应下,“明天带你去看大夫,摸摸脉吧?这次路上辛苦,看看也好。” 云程不去,他身体状态自己感觉得到。 定期看大夫是好事,也不能这么高的频率。 平枝叹气,“你们在京都也没叫大夫开个方子补补,这次看也是为这个。” 开方子都会往里面加些药草,云程犹犹豫豫的,去问叶存山,说是药三分毒,他拿不定主意。 本质而言,还是希望宝宝好的。 叶存山说去看看,“听听大夫怎么说。” 他们一屋子,都没人懂这个。 这次看完大夫,开的是食补方子,大人小孩儿都能吃,家里人少,省去了点菜功夫。 叶存山的举人先生还在路上,没抵达府城,家里能先准备拜师礼。 这之前,他又抽空去了杜知春家,带了几本书,让他家书童抄录。 还问杜知春平时去上学后,书童得闲不得闲,“想让他帮着抄几本书,我给工钱。” 家里叶延跟罗旭也能看看。 叶延不打算继续往上考,罗旭却是要的。 而且叶存山觉得叶延主要是心态问题,现在村里日子好过起来,他家兄弟关系也重新和睦,他心态放宽了,这时看书,指不定比以前硬逼着自己学效果好,等下次院试时,叶延能再考考试试。 村里出个秀才,族学才能稳稳当当的开,一般书生没资格收学生。 平枝带来的小书童也能帮着抄几本,两个一起就快一些。 杜知春答应了。 投桃报李,他从书房里拿了两个本子出来,是这段时间里,府学布置的功课,还有讲学内容。 “我做的笔记你看过,写不了你那种,我书上批注了,能将就着看看。” “另外一本是戴举人最近给我出的题目,我也给你抄录了一份。” 说到这个,叶存山也要跟他说一声,“舅舅给我请了个先生,也是个举人先生,人还没到府城,到时我也给你抄录题目。” 杜知春这辈子就没这么拼命的学习过,他现在也不知道有个词叫“内卷”,只觉得他听见“题目”二字就头疼。 “行行行。” 反正下次乡试,他必不可能比叶存山排名低。 再要走时,叶存山又突然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我家夫郎怀崽了,这段时间先安胎,过段日子再来找你家柔娘玩。” 说前三个月,能小心点养着。 可能是从前攀比次数太多,杜知春莫名从他话里听出了炫耀的意思。 所以回屋后跟柔娘说话酸溜溜的,“他们成亲比咱们晚,怀崽还在前头。” 柔娘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抬眸瞧他一眼,脸色淡着,“你在暗示我身子不行,怀不上孩子?” 杜知春:“……没有,我是说我身子确实有点虚,要好好补补,好柔娘,你让他们给我买些滋补的吃吃。” 柔娘不让,“前几天看你读书辛苦,给你煲个鸡汤,你喝了直流鼻血,你身子很好,不用补了。” 杜知春很想狡辩那是因为他上火。 柔娘叹口气:“程哥儿都带叶公子去过京都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沾你的光。” 杜知春立刻起身去学习了。 学习时,他突然灵光一闪,从后头书架上扒拉了个新本子,提笔在上写下“做人不要太攀比”七个大字。 这字曾在叶存山本子上,没想到他也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叶存山复学后,家里的日子恢复如常。 云程把画稿填完色,晾干后,跟存银一块儿做了折子本,平枝姑姑帮他们打蜡,这画册以后能保存很久。 画册上除却存银的两幅单人画外,就都是一家三口的同框图,云程没把谁排开,都放到一起。 -- 第352页 因为他发现,存银这小孩儿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说白了,就是一套“识时务”的逻辑。 情绪会在固定的范围内波动,像现在,他肯定会为家里要多个孩子高兴,但人小,也会害怕哥嫂以后心思分给小宝宝,就不重视他了。 重视这件事,要在以后的日子里,让存银慢慢体会感受。 当下一幅画,却能让他定定心。 存银说:“大嫂,我当时不该说要单人画的。” 他也想跟大哥大嫂一直在一起。 云程说他体贴人,是个小甜宝。 “这填色的图我在船上画,回家还忙了两天,你这多加两个人,我还能再忙一天,你是心疼我。” 存银小脸发红,他其实没有,他就是爱好看,觉得他是最漂亮的哥儿。 照镜子又看不清楚,每天端盆水望着也太不正常了,所以他想要美人图,大嫂还会给他修饰一下,他瞧着自己好看,就想要很多很多画像。 小孩就这点好,真有事,能跟家里直说,不会憋心里。 他老实交代了,云程就夸他漂亮可爱。 存银傻乐两声,跟大嫂互夸,“大嫂也漂亮!” 夏日悠长,云程要存银选个衣服样式,给他做新衣裳。 存银说不要,“程文杰送了我一套新的,我就不要了,我还在长个子,这次买的布料贵,给我做衣裳太浪费了。” 这话说的,给他怎么就浪费了? 一开始就是给他的。 云程就帮他做主选了款,裙摆不带褶子,穿着利落。 他在布上画出形,存银就来剪。 存银做过衣服,这一步手很稳。 这衣服云程缝,存银就去给小宝宝缝衣裳,一天过得快。 叶存山晚上放学回来时,跟云程说同窗们都想卖废纸给他。 “我暂时没收。” 云程不会再抄纸晾晒,存银单独做就太累。 平枝等人是程家叫过来伺候家里起居的,要干这帮工挣钱的活儿,就不合适。 云程说不急,“大舅妈给我银票了,咱们这次是舅舅来送,在船上也就出了个定金,家里请人是程家给月钱,每月还有吃穿用度,咱们菜钱都省了。” 看后面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再请人干活,不行就算了。 他现在也不是初来乍到,看见什么都觉得可以分享的人了。 晚饭在小院吃,云程问叶存山学习情况,“能跟得上吗?需要补课吗?” 叶存山跟杜知春来时,都是插班生,跟着老生一起上课,没什么跟不跟得上,反正一直都是这么些课,目的是为了科举,主要讲的就是《四书五经》,附带些别的书。 来回轮流,还有助教复讲。 听过的当巩固,没听过的当学习,每天照常上课就行。 他这样说,显得不累,还挺轻松的样子。 云程当时没说什么,等他去洗澡时,才翻开叶存山的计划本看了眼,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让他眼皮子都跳了跳。 科举比高考还难,云程知道压力。 这次在京都受了气,叶存山一直陪着他,负面情绪的话都没说过一句,都顺着他的意思,其实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云程擦擦眼睛,新拿了纸,对比从前跟现在的任务量,圈出个数字,等叶存山进屋后,要他再调整。 “你这样,要把身体熬坏了。” 叶存山比一般书生强健,那是他从前经常下地干活,身体底子在那里。 高强度学习后,他都没多少时间锻炼,这么学下去,不出问题才怪。 叶存山还忽悠他,“就这几天了。” 还给杜知春甩锅,“他把戴举人出的题目抄录了一份给我,还有府学留的功课,我挑拣着,补补功课,其他不做。” 云程信他才有鬼,“你听我的,你现在改。”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要是有压力,你要告诉我,你瞒着不说,我就不理你。” 叶存山笑了笑。 说不理他,这不是也在意么。 计划本是活页,要替换都方便。 一天时间有限,能做的事情只有那么多。 他能在这本子上写下这些,是他把零碎时间也算进去了。 在府学一天,大概能有几个空闲,他心里有数,这空闲,他翻翻别的书,看个一两篇文章都是好的。 他给圈出来,也拿给云程看,想证明这些新加进去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多,其实没有专门去做。 云程:“你没专门去做,你扣扣搜搜的算着那么点琐碎时间。” 不如做做眼保健操、广播体操,歇歇眼睛,松松筋骨,也空空脑子。 叶存山就沉默了好久。 有些事他不说,就不算他骗云程。 挪到台面上讲,就不跟平时打情骂俏似的,能开玩笑说个假话。 这不能撒谎。 他说:“其实没问题,我试一段时间,不行我会调整的。” 不说云程怀崽,就是没怀崽崽,他也不会拿自己去开玩笑,让家里失去依靠。 能这样做,是因为他以前学习,也是这么高强度过来的。 来府城后,他看课表安排得满,都没做其他杂事了。 以前还说等到考上秀才,他怎么都要写一本爽文出来,这哪里有空? -- 第353页 基础差,前期就要下狠手抓,抓完了,他就能轻松了,一阶段有一阶段的内容,掌握了,就能轻松点学。 云程抿着嘴巴不吭声。 他还没有跟叶存山吵过架,也不知道这件事讨论时,叶存山的底线在哪里。 心里也想着,是不是这次京都之行耽误他时间,也让他憋屈。 他问叶存山,“你之前有话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读书,参加科举。” 总觉得,能有点关联。 叶存山又是一阵沉默。 云程指指他计划本,“咱们早点聊完,我早点放你学习,不然你今天得通宵熬夜了。” 这人厚脸皮,这时候都要跟人开玩笑,说:“是我的错,这计划本上面应该加一条,要陪陪你。” 云程才不跟他开玩笑,“你还要加一条,有话直说,别跟我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找补,转移话题。” 叶存山从前藏着不说,原因复杂,总体而言,还是嫌弃丢人。 那件事的后续也不算好,他后面报复人了。 跟程太师说时,他藏了尾巴,跟云程说,就不藏。 听完以后,云程说:“你果然是气着了。” 叶存山点头,“是,很生气。” 云程敲开他家门以后,他就没让人受过这委屈。 到京都一趟,云程每天心情都不好,夜里睡不着,熬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程太师也看不上他,态度是很温和,但那多次试探,是什么意思他也清楚。 云程已经受委屈了,他做男人的,总不能跟他一起对着抱怨。 现实是,他现在的确没能力,所以做好分内事,能陪他就陪他,能安慰他就安慰他,甚至必要时候可以降低存在感,免得云程又说忽略他冷落他,心里再自责。 现在已经回家了,他能自己做些尝试,做些努力。 这个家庭条件,他除却科举,没别的出路。 叶存山要云程别哭,“我心里有数,这么做是想给你依靠,不是去拿身体开玩笑,也没跟谁玩命,我会再调整,你信我。” 云程拿帕子擦眼睛,知道话到这里,该适可而止,再说就显得任性不懂事,但他忍不住,说:“你就没有想过我会心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是生气的小山跟哭包程程qw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么么哒~ 第100章 云程说的问题,叶存山想过。 从前他还挺爱在云程面前装可怜,叫累,要讨夫郎心疼,得些甜头。 那时又不一样。 打情骂俏哪里能跟正事比? 这事他就是想到云程会心疼,所以一开始才不说。 说来说去,他都只能保证他不会拿自己开玩笑,也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宁愿拖累身体都要硬拼。 读书这事,终归还是脚踏实地,细水长流。 再给云程擦擦眼泪,叶存山说要给他换条帕子。 云程现在用的这条帕子,是他第一次收到香囊时,私下绣的。 他绣工不能跟云程比,当时夫夫俩才成亲没多久,中间短暂分离过两回,搬到蔚县新居后,正是有点情意,又在感情这事上懵懂的时候,互相试探着靠近,也算一番乐趣。 当时他嫌绣帕子上的山和云不好看,也不好意思,一直没有承认这是他绣的,被云程诈了几回。 现在提起,云程心思不在上头,没跟他翻旧账,倒因为委屈,说话带几分阴阳怪气。 “你忙呢,上个茅房都要带书看,哪里有空给我换条帕子。” 阴阳怪气也是心疼。 叶存山抱抱他,“给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不管是陪,还是为他做些什么。 到这里,云程就不跟他腻歪。 今天白说那么久,也白掉眼泪,叶存山还是要按照现在的计划本学习,他再黏人,就很耽误事。 而且他也不能跟以前一样熬夜了,早早休息,养好身子跟宝宝。 夏季天热,叶存山没在床上支小桌,是在下面书桌上学习。 书桌学,腰背肩腿都要舒服些,地方大,他放个什么,拿个什么也方便。 云程在帐子里翻几次身,还是起来了。 临睡前,用炉子小火煮着粥。 家里还有肉蛋咸菜,到时叶存山能自己看着加点进去凑合煮个肉末粥、鸡蛋粥。 进屋时,叶存山望着他笑。 云程瞪他,“你笑什么笑?你学习就好好学习。” 叶存山应下,“好,谢谢程程。” 天热时,炉子就不放屋里。 是在堂屋,要吃要喝都要出去。 书架的小格子里放了茶叶,主要是大舅舅送的松萝茶,叶存山想喝自己泡。 他嫌太贵,平时喝得少。 云程闭着眼睛慢慢算着。 在蔚县时,从院试后,家里就不再做耐放的食物跟饮品。 要等叶存山考完,看他们是能留在蔚县,还是去县学、府学,再做决定。 来府城后,才安家,就有认亲的事,也没空做。 叶存山还说家里都不炖大骨头汤了,这是云程喝腻了。 现在他想着,还是每天炖一根大骨头,水加多一些,有了清甜滋味也不腻人。 满足叶存山的喜好,给水里添添味儿,也能补点营养。 -- 第354页 其他的,他就再跟平枝姑姑商量,看家里两位表哥读书学习时,厨房都会准备什么吃的,他给银子买菜,做了给叶存山吃。 学习方式,他就只能教教记忆曲线跟思维导图笔记。 上辈子,他家里三兄妹,大哥跟小妹都是学霸,唯独他中不溜秋,不算差,也够不上好。 学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快,到这里帮不上忙。 想这事,也很废心神,云程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就知道醒来时,叶存山都已经在外头吃早饭了,他看人的眼神就带几分谴责,跟叶存山熬了通宵一样。 叶存山揉揉他脸,“早起出去跑了一圈。” 提神醒脑,也活动活动。 回家他都淋了澡,衣服都在脏衣篓里。 云程起来后,开衣柜数了数叶存山的常服,趁着早上日头不高,去裁缝铺子买了两身成衣。 没再亲手给叶存山缝衣服,主要是太耗时间,他休息几天缓缓,就要开始写《废材书生》跟《软饭硬吃》,有空缝衣裳,速度也很慢,等到叶存山能穿的时候,指不定夏季都要过去了。 他买布料时,也看红布。 这里算日子,没有公历,都是农历算法。 进入七月,八月就不远。 中秋节一过,这一年的秋收季也到了尾巴,天气慢慢冷下来,他跟叶存山要补办的成亲礼就要到了。 云程摸摸肚子,不知到时回不回家,还办不办,但成亲穿的礼服,他能先准备。 入乡随俗,也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这衣服云程是要自己缝。 存银被告知过家里有银子,不用着急焦虑挣钱,今天看他扯红布,还要云程多扯一些。 “我给你们缝鸳鸯被。”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待遇了。 一般家庭成亲,带两床棉被都不错了。 但兜里鼓嘛,买东西就有底气,这东西就一起买了。 回家时平枝姑姑过来了,看他俩手里拿了东西,皱眉道:“家里离得不远,我这次特地挑了两个小厮,就是怕你这边需要人跑腿帮工,你不能放着他们不用。” 带来的书童在帮叶存山抄书,这书抄了要寄回静河村。 粗使丫鬟每天帮家里洗衣裳洒扫,就第一天回来时衣服多,后来就少,毕竟家里人少。 厨娘也就那样,他们有吃穿用度的银子,也没过得奢侈,几个小菜就应付了。 小厮就真的闲,等着派活干。 云程就顺手给人找了活儿干,说再买几个大坛子回来酿酒。 还要人买点肉回来,尝试着做肉干,到时让叶存山装书包里,晚上在家也能有点嚼头。 其他就再跟平枝姑姑商量,看程家几位公子平时都吃什么。 平枝视线往云程肚子上看了眼,云程都没说给自己补补。 他看出意思,说:“我去过医馆,现在都是按照方子食补,你平时也会安排,就不多麻烦了。” 叶存山这边,别人不上心,他就自己上心。 还想问:“那位举人先生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好准备拜师礼。” 拜师礼他们回来后就立刻准备了,现在就在家里放着待用。 是想知道具体日子,有个先生带着学习,叶存山就能别省去一些摸索时间,少受累。 平枝姑姑说可能要七月底才到,“当天出发时,派人去问过要不要同行,他要安置家里,说要耽搁几天。” 人答应要来,变故不会有。 毕竟是太师府出面,他不方便直接拒绝都比拖着好。 七月底的话,也没多久了。 他不爱在家里留人,两个小厮买了大坛子,就是放到陆家小院,酿的米酒。 这个度数低,不醉人,能冲蛋花,也能煮酒酿汤圆。 府城这边有几家卖酒的,这个酿好前,就先买回来解解馋。 其他暂时没有。 小宝宝的百家衣先缝完,给存银的新衣裳,要晚了两天。 这天,叶存山回来又提了一次废纸变新的事。 说同窗里有人不老实,他们去京都前,就有人搞事,说他一进一出,净挣多少。当时大部分同窗是站他这边,最后没能讨着好。 刚好叶存山要走,也暂停收废纸。 这次回来他没打算再收,先说不用。 隔了几天,这造纸术还被惦记上了,说他有手艺不用,倒不如分享出来造福大众。 还说他们愿意出银子买,不占他便宜。 算是这段时间学习里的唯一插曲了,让他感到好笑。 “你说他们脸大不大?” 云程要他把脑花吃了,“平枝姑姑说吃什么补什么,中午找人做了一回,我让存银吃的,有点寡淡,现在这个是加了辣,你能下饭。” 他自己现在吃不了这个,白天还震惊了一回,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吃猪脑了。 叶存山把脑花端到自己面前,照常吃饭,继续跟他说:“你知道他们开价多少吗?” 云程随口猜个数:“一千两?” 叶存山哼笑,“一百两。” “还说我想钱想疯了。” 云程:“你叫他们拿着一百两,去造纸作坊,去纸铺,问问能不能买到人家手艺。” 一千两人家都要考虑的,即使是个劣纸工艺。 一百两银子也好意思开口说,比他这个外来客都不像本地人。 -- 第355页 叶存山:“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他没想过到,到府学以后,与更好的教学资源相对应的,也是奇葩多多的同窗。 真应了那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存银说他能造纸,“咱们慢慢做呗,我平时就能撕纸碎纸泡着,到时让温故知新两位小哥帮忙打浆,我抄多少算多少。” 他是发现了,大嫂是会根据家里余银决定生活水平的类型。 手头有银子,他花钱就大方,买东西都挑着好的买。 手头没银子,大家就都省省,反正家里需要添补的东西少,就普通过日子。 等大嫂肚子再大一点,就不方便挣钱了。 存银想现在开始攒攒,等到小宝宝出生,他看家里情况,不缺他这点银子,他就给宝宝打个长命锁,缺的话刚好拿出来贴补家里。 云程不让他动,“你有绣活,布料都买了,绣就顺便练练手,好好的手艺放着不学,去做那个做什么。” 存银大眼睛里满是迷茫,“造纸术……也是手艺吧?” “是,但很辛苦,不想让你做。” 存银就不好意思,没顶嘴,等着大哥大嫂安排。 造纸术一年到头常跟冷水打交道,存银如果不是哥儿,云程就会放他好好做,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以后他都不愁吃穿。 存银是哥儿,就不合适。他力气不大,人勤快但也养得娇,整个流程回顾下来,他最适合抄纸,以后不提手多糙了,还怕有寒气。 云程让他静下心来,慢慢练绣工。 “这个费眼睛,你不用一整天都练。” 以后看情况,给存银置办个铺面,不管他招婿还是嫁人,手里有底气。 裁缝铺子就行,搭着卖些绣样、成衣,冬季能有羊毛织品。 往后成家,就有夫婿家的亲戚,教出去,就符合他们的观念,只教给自家人。 或者从静河村选人。 存银都没想到他以后还能当个小老板,乐得牙不见眼。 他说大嫂画的饼子真好吃。 目前的饼子都能慢慢吃到,铺子的事,自然也不会哄骗他。 他想到他以前还哄云程开心呢,就找叶存山要了本书,帮忙抄录,说顺便练练字。 这书是寄回静河村,给叶延跟罗旭的,存银的字横平竖直,工工整整写着,辨认没问题。 问他为什么要抄书练字,他说他答应过云程,以后练字给他抄书。 云程就看一眼叶存山。 叶存山当晚就给云程看他的计划本,这又过去几天,他本子上的内容还是密密麻麻,但上头的蝇头小字减少,中间多点空隙,看着不挤。 是真的在调整,云程就没说什么。 把计划本递回去后,叶存山还黏着他。 云程嫌弃,“你不抓紧学习,黏着我干嘛?” 到时又熬夜。 叶存山还是要陪陪他的。 云程说他腻歪,“都一个屋子里待着,你学习去吧。” 回来几天,吃好喝好,睡眠质量也慢慢回来了,他没往日犯困,饭后会在卧室原地踏步、兜圈子,当散步了。 他想锻炼,想要强健点,夏天天热,也不好出去晒着,所以就从负重入手,让平枝姑姑给他做了几个小沙袋。 他现在是用的半斤沙袋,绑在腿上,将就着走走。 适应后就慢慢加重,加到一斤就不加了。 叶存山还不知道这事,回家吃饭时不觉得,现在看他走两圈,就觉得怪异,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程就把裤腿提起给他看,“要变得强壮。” 他小腿细白,跟个灰扑扑的袋子绑一起,对比显眼。 叶存山要他悠着点,“你以前都没专门练过腿脚,无负重开始,再慢慢加。” 云程也觉得。 但今天都绑好了,就不想拿下。 他问叶存山:“你不学习是什么情况?” 跟人哔哔哔的,本子上一堆没做的事,还想熬夜不成? 叶存山就直接问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奶油蛋糕,是怎么做的?我问过平枝姑姑,她说可能是牛奶鸡蛋打出来的奶酱,跟你确认下。” 云程就想起来了,他的生辰也要到了。 前头给这对兄弟都好好过了,到他,家里自然也要准备。 坦诚过最大的秘密,现代过生日的方式也要问问。 云程就很想吃生日蛋糕,蛋糕不加奶油就没意思,巧克力就算了,府城能买到梨子跟橘子,到时将就着放点水果上去,能做个水果蛋糕。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现在被提起就嘴馋。 说奶油也是那样做,可能这里就叫奶酱,然后给叶存山说:“我让人酿米酒,做肉干了,说肉干还是富贵人家吃的东西,奢侈品。” 提前说,到时带到府学后就别炫耀。 这里书院风气没蔚县质朴,怕出岔子。 这事聊完,叶存山再说话,云程就不理他了。 不理他,叶存山没法子,只好学习,在计划本上打了个勾。 云程隔老远,都跟看见了一样,“你要陪我,那得是你想陪,别在本子上写个计划,跟你每天要完成任务一样,我可没有这样要求你。” 叶存山就懂了,云程还在生闷气。 正式学习前,他叫云程过来。 -- 第356页 云程说他变了,“你刚开始多小心呢,我在床上躺躺你都怕我摔着了,现在就要我过去。” 叶存山被他逗得直笑,他起身要过来,云程就不动,站原地等着他。 等来个缠绵亲吻,得一条新帕子。 上面花样就不是叶存山绣的了,是买了好料子,叫存银帮忙绣的。 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孩儿,云程都没发现他还开小差。 亲完了,给条帕子,叶存山就真不能磨叽了。 云程懒得说他。 月底前,府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连绵下了八天,天晴时,已经八月初。 叶存山那位举人先生终于抵达,还带来了三封信件。 一封是大舅舅写的,一封是陆瑛写的,剩下一封云程挺意外的,居然是二舅舅。 在程家时,少有的几次碰面,二舅舅都很和善,看着是个爱笑、亲和感很高的人。 后面府里出事,他面上态度没变,实际也没主动亲近过。 所以直到离京,他们都是跟大舅舅熟悉。 二舅妈也是个文静性子,当时叙话时,就沉默居多,对这一家最深刻的印象,还是程文浩。 因为叶存山初入程府,程文浩陪着读了一天的书。 有亲疏远近之别,这信件自然是先拆了大舅舅的。 大舅舅信里说了些先生彭于礼的介绍,性格而言,是跟程砺锋有点相近,不喜欢跟人拉家常套近乎,有事就说,有问题就问,不聊私事。 他在京都当过西席,从孩童到生员都教过,京都也有些举人会去请教他。 以前在国子监当过助教,后来因为一些旁的原因,从国子监出来后,就零零散散的给人教书。 教人还零零散散,就说明真才实学有,但得罪了人。 程砺锋这次把他安排到府城,算是最长期的教学了,能有两年多。 学生就两个,教云程夫夫俩。 拜师礼还是要有,当天叶存山给他敬茶行礼,把准备好的六样拜师礼献上。其中肉条是云程让人买肉,自家做的。 挑的肉好,又才做出来没多久,正是风味正浓的时候,隔着油纸都能闻着香。 彭于礼收下,跟叶存山说好每日去学习的时间,又看云程:“程大人说你怀孕,孕期不便,我每三天给你一两样功课,你自己看,有不懂的就让人传话问,等岑观休沐时,你俩一起过去,我给你细讲。” 云程的启蒙都要比一般小孩的启蒙简单轻松,教起来没有压力,就当给家里小孩子讲故事,顺带习字了。 夫夫俩听“岑观”这名字都愣了愣,然后想起来是叶存山的字。 这字大舅舅给他取了以后,身边少有人叫,还差点儿忘记,现在有了先生,这名字才正式用起来。 送走彭于礼后,叶存山还说明天给府学同窗和教官助教说一声,他取了字,同窗之间能叫字。 云程都行,继续看信。后面简要说了下大富翁地图在京都畅销,又说他写的两册话本已经在案头。 云程小小尴尬一下,在末尾看见几个圆圆墨点,想来程砺锋写这信时,也有犹豫,藏着话没说。 比如程太师,比如宋锦。 他也不看了。 拆开了陆瑛那封信。 从信件里就能看出浓烈的个人风格。 他也说了同样两件事,有两册话本发行后,京都是怎样的热闹。 也有大富翁地图到处能看见人玩,街边小摊贩都会三三两两凑一起,一边乘凉一边玩儿,有的人玩入迷了,客人来了都要叫好几声才过去。 全民都玩的东西,想要有钱人买,就要分个高低。 程家不是小作坊,一开始售卖,就已经分过不同材质不同复杂程度的地图。 卡片也分了好几套,一副地图能多样玩法。 其中美人图,还真是程砺锋画的,不过都是从前的练习作品。 云程想着,可能信件最后,程砺锋没跟他说的,还有这事。 也是怕他孕期无聊,地图跟卡片都给他送了全套过来,在家里就能玩了。 话本那边,则是销量问题。 陆瑛都觉得稀奇,他以为《软饭硬吃》不会卖得比《废材书生》好,实际上除开挂牌售卖当天盲买的人,后面被推荐入店的客人,多半都是两本一起,或者单独买《软饭硬吃》。 男性书生的受众群体小,也不妨碍他们买了看,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因为云程端水水平好,两册话本出来,引了点热闹,没引得谁不满,现在都夸他,说能写出赘婿那种自强不息的角色,作者本人肯定是个正直人。 云程一目十行,略过夸夸。 根据他近日感受而言,陆瑛看着爱玩闹,不靠谱,实际很有大哥风范,这信里,该是隐瞒了一部分骂声。 他也不介意,继续往后,看见陆瑛很隐晦的表示,宋锦又被接回了原来住的别院,这次伺候的人和府上护卫都换了,好像是上面派人看管的。 所以现在没消息,不是程砺锋上告失败,也不是有意拖延,而是想要借此机会,试试抓幕后的小尾巴。 时隔十多年,朝中大臣都有些退位,官员也有调动。 当年那间宅子无声无息的消失,极可能是少了庇护的人。 就想着,存在过,总有痕迹,能寻摸一点算一点,等后头再一起收场。 -- 第357页 没结果,一切都是猜测。 明写的是宋锦经常发疯,只能确定她过得不好。 最后拆开二舅舅的信件。 这位舅舅在府里时不声不响,寄一封信却胆大得很。 他直接在上头写:你夫君上次问的那个律法,我查了一下,是这样,杖刑五十,流刑千里。 前面那些掩饰的话,显得敷衍。 云程给叶存山看,叶存山说挺好,“大舅舅跟文瑞表哥应该会观刑,希望能画下来,让咱们看了爽爽。” 他现在被云程养出了习惯,会想要用画面记住一些东西。 云程上回答应给他画他想看的,回家后跟他闹别扭,也觉得叶存山没空跟他磨叽温存,就没给。 听他说起,稍稍犹豫一下,依然没拿出来。 等叶存山调整好学习计划,他再给。 三封信,都要回复。 大舅舅的信件是云程自己回,翻着他的生词本找字,每个字都写得端正工整。 说说府城近况,也说说家里闲事。 他跟人熟悉了,就有点爱絮叨的性子,话多。 写信时没人打扰,他不知不觉就写多了,写完检查时,才发现他没忍住跟程砺锋抱怨了下叶存山那个阴间学习计划。 分了两页纸,上一页的尾巴,这一页的开头,不好改动不好划掉,仔细看看,他后面写了叶存山每天都在调整,彭先生来后,这计划能大幅度改动,该会好一些。 看着没问题,他就把信装好。 陆瑛的回信是叶存山写,大抵内容跟云程这边相同。二舅舅的信则不用回。 他觉得那信,极可能是程太师借人之手传过来的。 不知道这人要怎样,反正他对当朝一品的太师也碎了滤镜。 信件堆着来,都封好后,叶存山也在整理这几天请人抄录好的书。 杜知春的书童帮忙,程家来的书童跟存银也在抄,现在能把已经抄录好的书先给家里寄去。 其他的能再等等,他跟着看跟着筛选。 这里弄完,他提笔给家里写信。 给叶延跟罗旭的信倒是顺利,族长跟旺祖那边也搭着问候过,到叶大跟陈金花这边,他卡住了。 恰好这时,温故带了新的信件过来,说是蔚县那边来的。 起初他们以为是柳小田写的。 杜知秋爱压书,京都能看见《咸鱼》第二册,那后面的两册肯定在印刷。 柳小田上封信写要等几个月来府城,现在算着,也有两个多月过去了。 结果打开,发现是叶庆阳寄来的信,语气十分无奈。 这信是叶大让写的,说农忙的“田假”叶存山没有回家种地。 说最初存银出来,还会给家里银子。 是不敢说云程,信里没提云程一个字。 兄弟俩一人得一句陈述,没明显谴责,落一个结语:“养老送终还是得靠小儿子,他们兄弟俩可乖可孝顺。” 云程恍惚,“这孩子才几个月?都不会说话,也不会翻身吧?” 叶存山刚好不知道怎么跟叶大写信,叶大主动寄信来,他就从书架上拿了一张自家做的劣纸,用起来不心疼,整张纸,只写一个字。 他也没故意放大,按照格式来,开头一个“哦”,就没了。 云程拿了信继续往后看,叶庆阳也算懂他习惯,信里附带了云仁义家的倒霉事。 只简要提一句:“他硬要招婿进来,云丽丽闹了一场,最后还是生米煮成熟饭了,人一天都没老实,装样子都不会。到了云家,他就是最年轻的壮劳力,云仁义又打不过他,他终日要拉着云丽丽生孩子,这事闹得太难看,云广进还是心疼妹妹,过去揍人了。” 赘婿不好和离,关系就这么差劲的维系着。 云丽丽天天要往二哥家跑,二哥要真想收留她,最开始就会留了,这家都是烂账一笔。 最后提了下《赘婿》最后的销售问题。 被美人图的事情拖延,杜知秋再等不了,用新的美人图替换后,《赘婿》合集就从蔚县开始售卖。 里头图样多,别家要复刻,难度会直线上升,盗印版本出来晚,也小挣了一笔。 《名场面集》与棉花娃娃,经过长久的拖延,也在《咸鱼书生》第三册发行时,互相带动,销量挺好。 这次来送信的,就是蔚县来的卖书小伙计,还给了一张银票,有一百两。 杜知秋说得很直接,因为程家还欠着钱,这一番折腾耗费的人力物力多,没填账前,铺子还要经营,不可能再多。 这是意外之喜了,多添了银子,能再买肉多做些肉干,叶存山爱吃。 家里牛奶每天送,现在也天天炖着大骨头汤,都是开销。 存银想练字,毛笔纸张都是银子。 孩子的衣服做好了,加上程文杰送的,有两身气派的衣裳,眼看着再不穿,这衣服都要过季了,他还不舍得,正好带他再去裁缝铺子看看。 存银懂事,这次去,不买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把衣裳穿了。 云程心情好,给了赏钱,一把铜板,大概二十多个,都让送信伙计眉开眼笑,说家里都等着他的新书呢。 这话他听听就算了,有元墨在后头接档,府城书斋也有个院子里住着其他书生,能一直写稿,哪里就等着他了? -- 第358页 但这个消息,还是刺激了一下他的事业心。 所以这天,他分了时间干活。 绣一个时辰嫁衣,再散散步睡睡午觉,下午就能开始往后面写《废材书生》跟《软饭硬吃》。 他时间分配得满,风水就轮流转。 轮到叶存山跟他叨叨,不许他把时间排这么满,要他多休息。 叶存山不习惯用书童,书童又是识字的,还能给云程念书听。 云程听得直撇嘴。 他可比叶存山轻松多了,他这都是在家里坐着干的,绣嫁衣他心有喜悦与羞涩,还有几个月,没有压力,绣着不累。 话本是他爱写的调调,手里有钱,后头销量好不好的,他都能放宽心。 说白了,把话本拆开算,他一天也就三件事。 “哪里有你忙啊,叶小山。” 叶存山给他看最新版的学习任务。 被彭先生亲自动手改过的,原原本本复述后,让云程听了个爽。 “挨了一刻钟的训。” 这还是彭先生话少,要是话多,这得半个时辰起步。 云程笑得好大声,“该!谁让你瞎搞!” 叶存山点头,“对,该,你也减减,你这一天天怎么这么忙?” 云程说:“对,啥事不干,每天就躺着。” 叶存山真没想到,“你居然还在生气?” 云程可不生气。 他跟叶存山头一次吵架,吵输了! 吵输了,他还要去准备吃吃喝喝,怕叶存山营养跟不上,身体熬垮了。 心里知道叶存山摸索着有调整,彭先生到了以后,每晚会再给他单独补课,学习计划本来就会大改。 但到现在,他就是钻牛角尖,过不去坎儿。 觉得叶存山听别人的,不听他的。 叶存山抱着他一阵哄,云程嫌弃死了,“你赶紧让开,你身上热,我被燥出汗,澡都白洗了。” 他不瞎摸占便宜,嘴上也要花花一句:“那我陪你再洗一次。” 云程就更嫌弃了。 学习任务改版,他就把画好的册子给叶存山。 当时走在林荫小道上,他是想画些不正经的东西。 不管当时心情如何,夫夫俩日子要过,关起门的情趣谁管得着。 得知怀崽后,他就改了。 没什么新鲜东西,是一个小时候接触过的小画册。 画了人物动态图,快速翻动书页的时候,里头的人跟在动一样。 算是手动做了个动画片吧。 画的是《叶小山的一天》,选材是休沐日。 以前就发现叶存山每到休沐,就要里里外外忙得团团转,云程画的时候就往悠闲的方向画。 夏日悠悠,躺竹床上乘凉,吃井水镇过的冰西瓜,能跟人玩大富翁五子棋,也能湖边散步,夜里看星星。 叶存山就是忙惯了,闲不下来。 闲着浑身骨头都不舒服,考完院试回村那段时间就是,他就哪哪都不舒服。 看云程这么画,想想他确实惹云程不开心了,云程生辰又正好八月十五中秋节,就说等他这个月休沐,带他出去赏月。 云程可不要,“不想出去,就院子里看看月亮吧。” 城里不如山村开阔,坐院子里,仰头看,忽略屋檐,也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叶存山说到时再看,当天很强势的把云程的计划本改了。 上午绣半个时辰嫁衣,玩半个时辰。 下午写话本,时间缩短一半。 其他时候就吃吃睡睡散散步,很养生。 云程不想跟他在这上头吵吵,答应下来。 反正叶存山白天不在家,他想干嘛就干嘛。 结果隔天,存银小屁孩儿当起了监工,到点就要他歇息。 云程:“……” 云程给存银说过,他正长个子的时候,衣裳又做得薄,是夏季的款式。今年不穿,到明年夏季他就穿不上,这才是真浪费。 这两天他就紧着日子,趁着现在还有些热,两套衣裳换着穿。 衣服称人,人称衣裳,在云程面前晃晃,都可养眼。 云程跟他转移话题:“存银,你是不是长高了点?” 存银不知道,而且他大哥叫他警惕被大嫂带偏,所以他也不去找东西比划身高。 他问云程什么是“生日歌”,“我大哥叫我找你学。” 云程就大概知道他今年生日会怎么过了。 赶在中秋的时候,叶存山怕他想家,古现时代差异,很多东西无法复刻,所以蛋糕跟生日歌给他,到时再在旁边点上几根蜡烛,能凑合着用用。 至于礼物,云程就实在想不到。 因为叶存山忙得很,也没看他在家里准备。 存银催着云程快点说,给他把手里绣活拿走,“你要教我,所以你要先唱给我听,嘿嘿嘿。” 云程立刻脚趾抠地,开不了口。 想也知道,他这么大一个社恐,以前社交都在网络,也许他会口嗨,给人发语音的时候也会放飞一下,但面对面唱歌真的不行。 存银还要问,他就把歌词念了一遍。 这歌实在太熟悉,努力念,也有了点唱腔,存银拍手,“然后呢?后面是什么?” 云程不想说了,存银摇他胳膊撒娇,“大嫂,你快教我,教会了我唱给你听。” -- 第359页 这一步的跨越,就要狠狠心。 眼睛一闭,他快速过了一遍,反正存银没有听过原版,他嗓音也偏甜软,跑调也只有他自己尴尬,存银还要给他夸夸。 多听两句夸奖,云程就好了。 他觉得他真是一个唱歌小天才。 当晚,叶存山从彭先生那里回来,给云程带了彭先生留的功课,是要云程练字的临帖。 一天一页纸,跟府学的内容差不多。 是考虑到他会经常写字,这部分是担子最重的。 其他还好。 叶存山说:“你看,这不就有别的事了?所以你白天不能排那么满。” 云程答应了。 太乖太听话,让叶存山小小心虚了一下。 他问云程今天教存银生日歌没有,“我也学学。” 白天被夸得心情膨胀,晚上后劲还没过去,云程今天就是唱歌小天才,天才不带怕的。 调子简单,歌词重复多,叶存山一遍学会了,两遍唱熟了。 因为是跟着云程跑调的节奏来,他嗓音又比云程粗,脸又黑,这么唱下来,就显得他很认真的唱了一首跑调的生日歌,对比起来,云程唱的都不算翻车。 他听着还笑,但叶存山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当他是开心,还没有到生辰,就给他唱了好多遍,手不自觉摸上了云程的肚子。 三个月,已经微微显怀,摸着有点鼓。 叶存山又想趴他肚子上听听,被云程无情推开,“学习去吧你,别半夜钻我被窝,把我吵醒。” 叶存山:“你不如直说你心疼我。” 他听着舒服,也会照办。 云程说:“我心疼你,你快去学习吧。” 叶存山:? 太乖,以至于觉得前方有坑。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还是合一起了qvq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么么哒! 第101章 云程懒得给他挖坑,就想他早点睡觉早点休息。 叶存山在原处等了会儿,等到云程自己闭眼睡了,他才慢吞吞坐回书桌前。 心里空落落的,还挺想要云程坑他一下,也算夫夫情趣了。 中秋之前,日子照常过。 云程早上出去溜达散步时,顺路带存银去杜家拜访,跟柔娘说了会儿话。 京都的船已经来了好多条,柔娘有大富翁地图,没再花银子多买,把其他卡牌都配齐,这几天常玩的就这个。 云程还画过画片,这东西没给程家说,暂时没开始售卖。 存银看见卡牌就想玩拍画片,可惜没有陆瑛跟程文杰陪着玩,他自己趴地上没感觉,也显傻气,舍不得新衣裳,就会在桌上玩。 柔娘看他一眼,时隔数月,依然对云程的心性很佩服。 杜知春也有弟弟,她可做不到这样。 不过杜家兄弟俩年岁没差那么多,也不能待人太好,怕失了界限。 她问云程去京都顺不顺利。 “你们回来也有一阵了,我听知春说京都来人伺候了,还给请了举人先生,应当极好?” 在外面当然要报喜不报忧。 杜家直系在京都也是大官,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程跟她说都很好,对几个兄弟一顿夸夸,几位长辈也是,太师那边稍稍带过,只说态度很温和慈善。 这也没错,只是人家温和慈善的时候做事恶心罢了,还会装。 他讲完,迟缓的感觉到了一丝寂寞,有些想叶存山,也有点想柳小田跟叶庆阳。 叶存山不必说,是他最信任的人。 柳小田跟叶庆阳,算是他来这陌生世界里,唯二能算是朋友的人。 可惜都离得远。 云程垂眸,心里一叹。 柔娘人精,云程没说的部分,她看人表情跟态度,也能猜测一二。 高门大户嘛,总有些不好拿到外头讲的事。 她跟云程转移话题,问他们怀孕的事给家里说了没有。 “不管关系怎样,该说的不能瞒着。” 总不能长辈都不知道他俩有孩子了,以后回家登记族谱,都不好解释。 云程也是点头。 叶存山给家里写信,回复叶大的只有一个“哦”,但给叶根跟叶旺祖写的问候信里,带着提了一嘴。 还说了今年可能不回家过年的事。 云程猜着大概率不回,要坐两天多的船呢。 到蔚县后,再租驴车回村,又差不多半天没了。 聊完家常,差不多到中午饭点,云程走前把京都带回来的话本给柔娘。 主要是京都贵女跟才子写的,这话本没有销售到外地,杜家书斋虽传了热闹过来,却没带几本书,柔娘还没看过,得了能解解闷。 三本书里,都能看出点常见题材的影子。 《反废材》是写的对照组题材,怀才不遇的书生到孔庙祈福,看见贵女跟别的书生一见钟情;回书院后,看见狐妖依依不舍相送其他书生;赶考路上,神庙躲雨,神女也眷顾其他书生。 这位“废材”书生,每次都差一点。 看见贵女掉了钱袋,比别人晚一步捡起。 看见狐妖受伤摔倒,比别人晚一步扶起。 看见神女庙破败,比别人晚一步收拾。 写到最后,废材书生再次落榜,榜下痛哭时。榜首就在他身边,恭贺声无数,大喜大悲汇聚一处。 -- 第360页 是每场乡试都会出现的场景,但这本书写出来,销售地只能局限在京都,往外地发,会引诸多寒门学子不快。 因为贵女们这书的男主是高门贵公子,对比起来讽刺的废材书生,会有地图炮嫌疑。 第二本《只有读书才能离开神女庙》,则是文,把系统换成了神女。限定了任务,完成了才能获得自由。 这个给云程了一些启发,他总觉得古代没有科技产物,没有电,没有网,对于“系统”、“修仙”、“玄幻”等题材的接受度不高。 所以写《废材书生》时,他直接把幻想元素屏除,不去安排“老爷爷”。 现在有收获也不晚,以后还能写。 京都才子写的《反赘婿》反而是云程最喜欢的一本书。 喜欢的原因不是因为可读性,而是因为功能性。 他是穿越者,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产物都不熟悉。 很多器物都有专属名词,他会扬长避短,只写人物情节,环境与道具会忽略,会少许多生活细节,文风浮,没有多少真实感。 这部分需要积累,他之前说要看看当前时代的话本,也有这个原因。 故事性是次要,看看话本里涉及到的东西,他们会经常写到的环境,找找感觉就够。 比较好的一点是,读者生活在这个时代,他们想看的恰好是新鲜故事。没有网络牵线,读者的书评反馈也慢,一些不合逻辑的地方,他看不见,省去实时挨骂这一步了。 柔娘简单翻了下,把云程觉得最实用最喜欢的《反赘婿》还给他,“我不看这个。” 她不看,云程就带回家。 闲着无聊,饭后又翻看了一回。 存银晃晃悠悠在他身边转了几次,见云程看得入迷又认真,甚至会在上头用炭笔标注,他打了个哆嗦,对他大哥以后的日子感到担忧。 大嫂不会是在话本里找折腾人的法子吧? 等叶存山回来,他拉着叶存山小声嘀咕。 叶存山觉得他傻兮兮的,有心逗他,“那又怎么?这还不是为了你跟宝宝,你大嫂要折腾我,也只能受着。” 存银眼泪汪汪的,“大哥,你真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叶存山等着。 存银踮脚拍他肩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今天能吃下赘婿的苦,以后就能当大嫂的男人!” 讲的什么屁话。 叶存山给他一巴掌,“我现在也是你大嫂的男人。” 小孩最近都穿新衣,两套换着穿,为了搭配,他的头发都不是全部扎成小丸子,裹在布里包着,而是用好布料缝了发带,后头头发扎起一半放一半,显得斯文。 叶存山再打他的小揪揪,小揪揪就动不了。 存银笑他,“我把头发扎得可紧了!你打不动!” 叶存山以前没注意过脱发问题,是云程很在意,用脑过度就想补补,黑芝麻糊、炒芝麻,他常吃。 被云程带的,叶存山现在都很珍惜发际线。 他跟存银说:“扎紧了掉头发。” 存银还没到掉头发的年纪,都是自然掉,洗的时候掉个几根,不影响。 叶存山就用手指比划他额前的发际线,“本来在这里——” 他手往后挪好远,都到存银脑袋顶上了,停下说:“然后掉到这里。” 存银:??? “你在骗我!” 叶存山自然不承认,“你在村里没见过秃顶的人啊?” 存银傻眼了。 他还真见过。 就是那种,说秃顶吧,又没全秃,稀稀拉拉几撮头发顶脑袋上,扎起来都可怜,不扎又乱糟糟的,风一吹,糊满脸。 他以前还问过,这为什么不拔光了。 由于好奇心过重,他拔了自己一根头发,挺疼的,再也不敢了。 存银就问,“大嫂常吃黑芝麻糊跟炒芝麻,说长头发,真的假的?” 叶存山要他也吃,“你吃了就知道了。” 存银不仅吃,还去把头发弄松了点。 这发型,上头松垮,下面再有散发披着,就像没弄好,显不出精神,好好一孩子,这么个打扮,整体颜值都要减两分。 云程一问,得知的叶存山忽悠的。 “……”真是亲大哥。 云程恰好也跟着开始喝大骨汤了,想记录下身高,叫上存银一起,找了面空墙壁,在上头用炭笔画了身高的线。 他还跟叶存山比了下,自我感觉是有长高一点。 因为年初时,他穿着小靴子,里头放了增高垫,才跟现在穿平底鞋一样,能到叶存山下巴处。 他希望能长到叶存山鼻尖的位置。 据他目测,叶存山应该是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一八八左右。到他鼻尖的位置,能有个一七五。 想着想着,云程发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 难道他现在还没有一米七?! 这想法一起,他眼神都恍惚了一下。 叶存山凑热闹,在他俩的身高线中间,找了空位划上了自己的。 单纯站一起,大家都没太大感觉,觉得就那样。 这条线摆在墙上,就很公开处刑。 存银眼神也晃了晃,然后看向了炉子上的那锅大骨头汤。 他也想长高高。 晚饭时,他就吃肉多。 -- 第361页 据他所知,他大哥就爱吃肉。 叶存山看一眼存银,想想从前,发现这小孩儿变了挺多。 以前就爱跟别的哥儿比,观念很大众,就想要跟一般哥儿一样,生得娇小漂亮。 村里闲话听多了,他知道太高太壮不好嫁人,馋得直流口水都不吃肉,后来实在忍不住,肉肉实在太香了,才恢复如常。 这样挺好,他不多说,跟云程又讲了一次废纸变新的事。 云程都听烦了,“你那些同窗要脸不要?” “肯定不要。” 不然这件事怎么会一直缠着人磨。 其实中间还找过叶存山好多回,他从前读书环境不好,现在就不惧吵闹打扰,想沉下心看书,别人影响不了他,他就没拿回家里说。 今天提起,是因为有人想要到家里来劝说云程卖掉废纸变新的法子。 “说咱们到府城安家费花得多,换些银子变现,把家里日子过好才是真。” 家里现在有人,平枝姑姑一点点试探着,现在不是干完活就走,会在家里留人等吩咐。 但叶存山还是怕万一有人来时,家里就云程跟存银,会被人冲撞到,所以跟云程提一句,要他注意点。 云程就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临回来前,舅舅给我说,不要跟家里生分。” 必要时候可以借借程家的势,反正程太师偏心宋锦,也不会打压他。 其实还可以炫富,表示不差这点钱。 叶存山说炫富会激化矛盾,只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更加惦记,认为这造纸术是个能下金蛋的手艺。 虽然确实是。 云程觉得离谱,“他们敢这样去欺负别人家吗?要是今天有人卖吃的卖喝的,看着生意好,他们是不是也要去抢?” 叶存山摇头,“没打听出来有前科,可能是书生重纸,利益到了,看咱们小门小户,我又是山村出来的,认为我后面没依靠,比府城造纸作坊跟纸铺好欺负吧。” 云程说:“那直接借程家的势吧。” 反正请假的时候,府学教官知道。 杜知春也知道,配合着聊几句就成。 叶存山点头应下,他其实还挺想把人打一顿的,可惜没时间。 白天出门了,夜里云程就顺便跟叶存山说了下。 提到回家事宜,叶存山说今年不回。 “等年后吧,你生完孩子,咱们再回。” 路上奔波辛苦,家里也没重要事,还有糟心人。 云程应下,确认这事,他后面也好安排其他。 次日一早,送走叶存山,他先写小说。 按照顺序来,先写《废柴书生》。 上一册写到书生进了院试的考场,与女配的丈夫同场考。 同时,曾经退他婚的女配,也在外头相送,遥遥望了他一眼。 废材书生有间歇性失忆症,不定期会忘记自己学会的东西,但他本人其实有个过目不忘的能力。 忘记的时机很会卡点,每回考试都会忘记。 这次退婚让他受到刺激,理由当然不能是他深爱女配,这个写了要挨骂,就是比较常规的羞辱。 虽然俗,但好用。 因为大众男性的痛点在这里,踩准了再有反转,他们会觉得爽。 这部分在第一册时铺垫过,到第二册就是紧张刺激的考试了。 读者们都知道这一册是要考秀才,结果而言,肯定是考中了。 但他偏要拖到第二册才写,就不能一开头就写几个大字:某某考中第几名。 而要在考试上再加些惊险环节。 就用叶存山提过的内容来加工。 比如开始有个起讲,百来个字,写上去以后会有人盖章。若没写,这文章就要降一等。 第一个小刺激,就在这里。 写他一个字没写出来,同一条考巷里,已经有别人的试卷在盖戳,小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他拿起笔,开始写。 但小吏离他只有一位考生的距离。 正常来说,这个距离,他写不满一百多字。 到这里差不多,给前面一个考生安排点岔子,拖住小吏,小吏再来时,他刚好写完,完成这一步的盖戳。 再往后,就能照猫画虎。 他的失忆症再次发作,想不出来东西,稿纸空空如也。 巡逻小吏与考官频繁在他面前驻足,认为他态度有问题,胸无点墨,想伺机作弊。 他淡然坦荡。 最后考场的门放了两批考生出去,整个考棚慢慢变得空旷安静,外头的热闹传进来,更把人心激得焦虑。 废材书生缓缓研墨,被这场景唤醒了某些记忆,提笔写下了他的答卷。 提考官在他写完时就收了卷子,问他为什么不早些写。 他答:“在构思。” 叶存山有意躲避的面试,废材书生避无可避,是提考官亲自过来考他。因为他半天不动笔也不出场,起讲又写得十分精彩,对他有顾虑,怕他作弊。 这一番面试考验下来,就动了收学生的心思。 考试结束过后,人脉奖励加一。 这本书不打算写长,院试结束后,不写无效情节——指不写跟打脸逆袭无关的情节,不扩充支线。 出了考场就被踩被打压,说他晚出来一定是写不出来答卷。 -- 第362页 对照组要用起来,大家都狂吹女配的丈夫,说他一定会拿案首。 结果出来自然是打脸的。 往后的情节就能顺应自然,开府城线。 府学里,就有现成的素材。 看看叶小山所在的府学里坏鸟这么多,全是素材。 稍稍加工以后,有欺负他穷的炮灰一,嫉妒他是案首的炮灰二,看中他特有技能的炮灰三。 不写长,不扩散,沿着一条线写,炮灰就排队来,不要一起上。 按照三年考乡试的期限,这部分里,要分两册。 先打炮灰一,过程里穿插几场考试,考试失忆突发,让读者记起来他是一个有失忆症的人。 失忆症的复发频率要越来越低,直到结局消失。 连续失忆两次,在两次月考成绩垫底时,等来季考。 写到这里云程就停笔,因为太过套路,他有点不想写。 仔细把稿子审了一遍,发现是少了点他喜欢的狗血。 恰好能把京都才子们要求的夫郎加进去。 加人就从院试以后加,这里正合适。 要有刺激元素,就搞榜下捉婿好了。 会让读者提前爽到,但被勾着一直往下看的点也在这里。 小夫郎要捉废材书生为婿,理由是废材书生仪表堂堂,长得好看。 旁边人都说他很废,捉回去丢人。 实际上帝视角的读者们,知道捉他回去赚大了。 云程喜欢这个调调,写得很开心。 存银要帮他抄录,刚好能让存银把这部分的情节重新写,安插到中间。 结果存银这小孩儿,定力太差,他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还跟云程发梦。 “还有这好事呢?我想想,等我十五六的时候,我大哥刚好要乡试,那我不是可以捉个状元?” 云程睨他一眼,“就没想过状元是你大哥?” 存银改口极快,“对,那我挑个好看的,探花吧,探花就挺好。” 云程被他逗得直笑,“真考上举人了,别人都能叫他一声老爷,到时大家都看得见他的才华,可不好抓了。” 秀才公就最好抓。 科举路的入场券拿到手,以后有无限可能。 抓个婿,就跟一样。 书里这个小夫郎,就抓到了一匹黑马。 很可惜的是,主基调定下的是逆袭路。 不然这里他还想安排点强势爱文学,整体就丰满了。 存银问他什么是强制爱。 云程简单忽悠他:“强制要你爱我。” 存银还没有见识过爱情的险恶,开心死了,“我不用你强制也爱你!” 云程被他哄得开心。 今天一天耗在这上面,嫁衣也没有绣。 再活动活动,就回屋练字,写了两行,就到晚饭时间。 今天叶存山要到彭先生那边去,是云程跟存银两人吃。 之前约好的学习时间是,每逢休沐,下学就过去,多学一些东西。 因为叶存山休沐想陪云程,白天再去找彭先生,就是纯请教问题,不是上课。 特别是这次,休沐时恰好是中秋,又是云程生辰,他肯定不会去学习。 云程叫人备好了月饼,把自家酿的米酒,做的肉干,再给彭先生送去一些,是节礼。 这节礼,他们也给杜家送,杜知春那头也有回礼。 本来说中秋节,两家一起赏月,得知是云程生辰,便没强求,柔娘后头又让人送了两双鞋子过来。 是底子特别柔软的布鞋,摸着就舒服,上脚后也不重,云程很喜欢。 平枝姑姑也给云程送了件小礼,是他总嫌凳子硬,专门缝的软垫跟腰枕,收到后他就用上了。 还没到日子,云程也不着急,知道他在家里受重视,所以能淡定的等着。 晚上被叶存山抱着蹭了半天,“你给我准备生辰的时候,我一天想好多回你会给我准备什么,揭过到我给你准备,你却是这态度,让我觉得你不期待。” 云程眼睛一亮。 好哇。 叶小山。 栽我手里了吧。 云程要他说话别撒娇,“你看看你这身高体型,撒起娇来,哎哟!除了我,谁都受不了!” 叶存山有很多不会的事,但他观察能力强,善于模仿。 房门都关了,他管那么多呢,抱着云程又是一阵蹭。 这么高大魁梧一猛男,居然还学云程,往人怀里钻。 云程跟他隔着一个体型差,身高也有差异,这不好钻,他还往下挪。 云程说他大脑袋蹭着热。 这话他说了好多回,叶存山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一直绷着学习,终于等到了休沐放松,说话都发飘,“可能是头发太多了,要么我剃掉,你看是不是就凉快了。” 云程想象了一下。 黑脸叶预溪存山,没有头发。 他:“……我差点就贤者了。” 叶存山已经不是当初的纯情少男,明白“贤者”是什么。 他说他就不一鱼兮牍家样,“你没有头发我也喜欢你。” 云程无情拆穿:“那是因为我的脸好看,我脸好看,那我有没有头发就都好看!” 叶存山笑得不行,从云程胸前蹭到肚子,侧耳听听,宝宝还是没有动静。 不过能感觉到腹部的弧度,他伸手比划了下云程腰的厚度。 -- 第363页 “怎么怀崽了,还是细腰。” 想要粗一些。 不然总怕以后肚子再大一点,云程腰折了。 云程说:“因为我身材好。” 身材好,才有细腰。 云程还说叶存山的腰也细,“你知道在我老家,这个词怎么形容吗?” 叶存山不知道。 云程说:“说男人,都是宽肩窄腰。” 还隔着薄被往看不见的下面瞧,“也说是公狗腰。” 好好的人不当,要当狗。 云程给他解释:“因为能干。” 叶存山觉得当狗也挺好的。 他还突然悟了,“难怪你喜欢骂我是狗,我当你真骂,原来你是夸我。” 云程:? 你可真行。 他身上都出汗,叶存山没闹他太久,退开后,拿蒲扇给云程扇风,要他早点睡。 “我给你扇扇,你今天能睡得好。” 云程也很想他,天天见面,都没个温存时间。 好不容易一起早睡,舍不得松开。 由此可见,之前热得想把人踢开,是真的太黏糊的原因。 叶存山给他擦擦汗,说陪他再聊会儿。 云程爽了。 他有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锁起来码字,写完就来了,嘿嘿 现在去写二更,按照我的速度,大概十点半左右来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么么哒! 第102章 难得的假期,早上叶存山睡了个懒觉,反而是云程先醒。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些生活细节,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中秋节还是这么热。 之前还迷茫,问过叶存山原因。 叶存山说他就没有过过夏季和秋季,一年到头不是热就是冷。就跟之前入夏一样,一来就是盛夏,头一天穿袄子,第二天就要换单衣。 入冬也是,前面只能穿夹棉的薄袄子简单过渡,很快就会降温,直到开年后,都一直要穿袄,年后还能再下两场雪。 太热的时候,太阳升起时那股燥意就压不住,云程能热醒。 叶存山习惯了,翻个身,还想拉他一起睡。 云程被他的东西顶到,不跟他睡。 看在是清早正常情况的份上,就不跟叶小山一般见识。 早上一出门,存银就给他送了小礼物。 像模像样的装在盒子里,上头用发带系了个蝴蝶结——云程新教给他的。 “谢谢存银。” 存银开心笑几声,问他,“我大哥呢?” 云程说还在睡。 存银就不说别的了。 叶存山的学习状态,他虽没问过,但也能感觉得到。 大哥大嫂还是把他当小孩儿,不会给他讲太多大人之间的事,但他知道大哥辛苦,看得出来大嫂心疼,这时就不故意卖痴,说不合时宜的话。 他跟云程算着,“咱们今天要吃月饼跟蛋糕,我还是想给你捏寿包,大哥说寿包适合早上吃,早上咱们就吃寿包跟面条。” 蛋糕就看做好的时间,可能中午,也可能下午、晚上。 存银想要晚上吃,“这样点蜡烛才好看。” 现在只买得到红烛跟白烛,家里有人使唤,叶存山给两个小厮交待了一声,就有人去跑。 找了做蜡烛的匠人加工了些别的蜡,主要是红烛,其他颜色人家不愿意做。 红蜡也行,叶存山要做细一些。 本来说再捏个小鸡造型跟云朵造型的,想想蜡烛最后要点燃,他就要人按照云程画的肥皂团制作方式,加香料进去,做了几块肥皂。 模具是他从本子里找到云程画的草图,给木匠加工的。 这模具留着,以后能时不时做几块,家里就这么着。 有蛋糕,兄弟俩会给他唱生日歌,存银单独准备了礼物,叶存山又要人做了他生肖与姓氏造型的肥皂。 云程感觉差不多,今天能这样就很开心。 等到叶存山起来,一家人一起吃寿包。 寿包按照生肖错开分,兄弟俩还等着云程分面条。 早饭顺利,以为会一直在家的叶存山却吃完出门了。 云程以为他是去帮忙做蛋糕,还在家里等,等到中午,看他回来时浑身是木屑,还疑惑:“你这是去哪里了?” 叶存山说下午有人来送东西,“到时你就知道了。” 云程问:“你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叶存山被问得一懵,反应了下,才想起是什么情况。 “我像是会大咧咧出去揍人的人吗?” 用“揍”,不是用“打架”,対自己的实力非常清楚。 跟几个柔弱书生起冲突,绝対碾压局。 不会大咧咧出去,就要偷摸摸出去。 云程说他都升学了,怎么还像小学生。 叶存山说他今天出去办正事了,没找那几个糟心货。 “我已经观察了几天,等上学后,我把人堵茅厕揍一顿。” 云程:? “原来你真的还想揍。” 叶存山不理他了。 这又没什么。 别人找他麻烦,还想找他夫郎,揍就揍了。 他一身木屑回来,就要再冲个澡。 平枝姑姑可能会来,不方便在小院里直接冲,就去侧屋的浴室。 云程还想让他泡澡,叶存山嫌热,拎桶水进去,热水都不要,淋了就出来了。 -- 第364页 洗得太糙,云程嫌弃。 难得休息,大家都收拾好,叶存山还给云程掏了耳朵。 蛋糕是傍晚才送过来,跟晚饭差不多时间到。 这东西用的蛋跟奶多,上头还要加水果,在这时代是奢侈品。 云程不确定口味,也怕叶存山跟存银吃不惯,没让人做大的,约莫六寸大小,送来时放在盘子里装着,按照要求,配了小刀。 配套的还有花纹一样的小碟子,方便分食。 蜡烛不能直接插到上面,叶存山是用拿了石板放蜡烛,先点了一根滴蜡,把其他蜡烛固定。 依着云程意见,十八支蜡烛围成一个爱心。 俗气,但他喜欢。 他跟叶存山说,“这就是你爱我的心。” 存银耳朵动动。 撩人还是大嫂会撩,他要多学着点,以后去抓个婿。 大嫂说举人老爷不好抓,要抓就要抓新考的生员,也就是在府城抓考完院试的人。 存银摸摸下巴,他好像是那什么“非酋”,运气贼差,玩大富翁的时候,摇的步数都很不理想,抓起来极可能真抓个废材。 陆瑛倒是厉害,到时要是陆瑛在,就让陆瑛帮他抓一个。 夫夫俩还不知道小存银听句情话就思绪飘远,反正唱生日歌的时候,他唱得可嗨。 说来神奇,云程教出来的跑调歌,到叶存山跟存银嘴里,经过二次跑调,竟然有了点原本的调调。 因为惊讶,他差点忘记许愿吹蜡烛。 今年他自私一点,希望自己生孩子顺利,平安健康,以后一家长长久久。 许愿就图个彩头,云程让叶存山再给存银点上,也让存银许个愿。 存银这会儿就不惦记抓婿了,闭着眼睛许愿,要大嫂生孩子顺顺利利,跟小宝宝都健健康康! 两个人都来了,云程也不会冷落叶存山,还想重新点一次蜡烛,要叶小山也来许个愿。 叶存山不来,“不灵了。” 云程说:“可以许三个。” 他们三人刚好。 叶存山点了后,半天没吹蜡烛,看起来跟愿望太多,他贪起心来,想不好该许哪个愿一样。 最后是希望云程跟存银的愿望都能实现。 都说讲出来就不灵,三人默契谁也没问。 蛋糕没现代的造型精致,口感上有些微差距,不够细腻,味道还是不错的,糖没加很多,吃起来不腻人。 云程嘴巴比他俩挑,他都说好吃的东西,叶存山跟存银自然是喜欢的。 存银说贵的就是好。 太奢侈,平时肯定不能叫着想吃。 他又想攒银子,年底时再做一个蛋糕吃吃。 “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羊毛衣了?” 他现在在给哥嫂绣鸳鸯被,上面花纹多,云程是顺便给他练手用,反正都是自家人,存银绣时心意在就好。 这东西不让他一天天的紧着绣,也要歇歇眼睛,存银就能织毛衣。 小孩一天一个样,叶存山问:“你现在不想出去玩了?” 主要是没人跟他出去玩,家里没别人,他也想陪云程。 他有话都能直说,这讲出来哥嫂听得心里都熨帖,还舍不得让他干活了。 存银说就是无聊的时候织织,今年肯定先给自家人织的! “等明天叫温故知新看着跑一趟,买些羊毛线回来。” 饭后天色快要入夜,叶存山说的东西才终于送进了家门。 是个矮脚沙发,做得比一般的榻要宽点,椅背跟座位上都裹了深色的布,高高鼓起一团,看着没法坐人。 存银迷惑,不知道大哥搞这个做什么。 云程过去摸了摸,软乎乎的,是他熟悉的沙发。 他迫不及待就想坐下去,叶存山没让,早上去木匠铺子试过,东西送回来,他还要再试,试着稳稳当当,才让云程坐上去。 云程感动得要哭了,他今晚都想睡沙发! 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了。 不管是炕还是床,都硬邦邦的,多垫几床被子在下头,也就是稍微软一点的硬。 凳子都是硬的!! 他窝上头不想下来,“好可惜,为什么中秋节了还这么热,我想住上面……” 这反应,就是很喜欢了。 叶存山松了口气。 他会的东西看似很多,其实能用到云程身上的很少,只能在云程偶尔提到的东西上下功夫,现在看来还挺好。 他说配套做了席子,“因为尺寸问题,找人按照这个大小编的。” 是两条窄席子,用细长布料连接,放到沙发上能一起用。 云程都要变星星眼了。 “叶小山,你太懂我了!” 他就喜欢享受! 他这不想下来,木匠铺子的人也赶着天黑前要走,叶存山看看天,上头月儿高挂,一片乌云都没。 是晴天,可以先放外头,明天再找人合力搬进屋。 外人离开,云程下来,等席子铺好,他又坐上去,蹬掉鞋子,还邀他俩一起,“上来看月亮。” 这就太安逸了。 存银这辈子就在稻草堆里打滚时感到柔软,柔软又扎人,还有虫子,没这个榻舒服。 因为太舒服,仰头看会儿月亮就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个月饼,脑袋歪靠在云程手臂上。 -- 第365页 叶存山叫他两声,存银睡得呼呼的,叶存山就下来,把他手里的月饼放到小桌上,抱他回房。 再回来,就能抱着云程,夫夫俩看月亮了。 叶存山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二人世界了吧?” 云程点头,“嗯,以后宝宝出生,存银能带宝宝玩,他俩二人世界,咱俩二人世界,挺好!” 二人世界也不是这么个分法,叶存山一边笑,一边赞同。 他胳膊一抬,从挨着坐,勾手抱人,到把云程抱他腿上,从后揽着他,再一说话,呼吸都在耳后喷洒。 手老实,嘴巴不老实,亲亲蹭蹭的。 小院是个开阔地,偏偏家里门一关,又是一片小天地。 云程怕被看见,又觉得不会被看见,视线往存银那屋看了眼,叶存山说:“你挡着我呢,我亲你这边脖子,他以为我跟你说悄悄话。” 而且存银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睡着了,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你上回打我屁股,大声喊他名字,他不也没醒?” 这些话都在刺激云程的神经,夜里晚风微凉,但他体温慢慢上升,跟后面有个太阳在烤着他一样。 他是害羞时会嘴硬,嘴硬后也会好好履行夫郎义务的人。 身子不方便,还有手。 所以他问叶存山要不要,“只有一次机会,不许说话笑我气我,不然你以后都睡床,我睡沙发。” 这晚的月亮,他们没看几眼。 隔天存银问月亮好不好看,哥嫂都跟他说月亮很美。 存银悔得不行,“都怪那沙发太软太舒服了!不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今天要看个更美的!” 这番话,只收获了两个迷之微笑。 存银便知道了,大人之间有秘密。 他回来已经重新翻阅过生理卫生课的图册笔记,现在抓心挠肝的想知道这上头都是什么字。 可惜大哥太忙,心里已经没有弟弟了。 他要去找勤学补字,自己发掘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准,居然真的是十点半来的hhhhh 是个甜饼 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么么哒! 第103章 中秋短暂温馨过后,家里人恢复忙碌。 存银去找小书童勤学,要他帮忙补《生理卫生课》笔记时,叶存山如愿把几个带头挑事,还威胁说要去他家找云程的书生,都堵在茅厕揍了一顿。 出来时他衣冠整齐,气息都没乱,别人告状他懵逼,已经熟练掌握了“无辜之道”。 府学教官知道他跟程太师府上攀了亲,这事也没人瞧见,踢皮球般,把事情含糊过去了。 那些人自是不服,要来找叶存山再理论,结果听见叶存山跟杜知春在聊京都太师府。 一听就是故意炫的话。 杜知春:“当朝太师是你什么人?” 叶存山:“外公。” 杜知春:“天呐,你居然跟一品太师是亲戚!” 叶存山:“缘分天注定。” 来找茬的同窗们:“……” 因为不知真假,他们灰溜溜走了后又想打听,问到教官那里,教官说:“你们知道了,以后就别总招惹人家,万一他心眼儿针尖大,你们以后就算科举考上了,又有什么出路?” 大家都应是。 叶存山在府学的读书生活才终于进入平静期,可以安心学习。 杜知春还问他:“靠岳家的势,你心里没点疙瘩?” 叶存山:“凭本事靠的。” 也不用还。 杜知春拱手,“佩服。” 家里。 云程中午想在沙发上睡午觉,可惜坐垫靠椅里的棉花填充太多,他躺久了会热,只能晚上凉爽时坐坐。 看这情况,夜里睡也不行,早上会更早的燥醒,所以他格外想要气温快点降下去。 没降下前,他就只能软垫腰枕继续将就着。 今天要写《软饭硬吃》第二册。 单元故事,不用跟上一册衔接剧情,但主题不能相差太远。 跟很多系统文、快穿文一样,大部分都会给系统一个限定类别,是虐渣就好好虐渣,是攻略就好好攻略。 上一册写的是很飒爽的姐姐,有灵魂台词“孩子不是你的,但媳妇是你的”,同时结尾时,渣男想扶正的外室绿了他,他养了几年,寄予厚望的儿子,也不是他的亲生子。 四舍五入等于,这一册最狗血的亮点就是绿与被绿,喜当爹。 第一册的情绪刺激在那里,第二册疲软下去,读者会不满。 古代没有水文之说,但会骂作者骗钱。 而且这两册是给京都才子与贵女们的书,是蹭热度的产物,从开始到结尾都要端水。 云程把稿纸翻了几次,对上头的小梗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有异曲同工之处的“世上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换男人,这就有得写了。 渣男种类多,五册里不写同样的类型。 上一册是明晃晃的搞事,就差在脸上刻个大字“我是渣男”。 这一册情绪刺激上相同,但渣男类别要换一下。从这里入手,给读者换换口味,免得两册看完,感觉大同小异,直接弃文。 换类别,就挑相反的。 温和类型的渣,就很pua。 -- 第366页 古代没有pua这个词,但女人跟哥儿的地位低,受压迫程度重,按照这个套路写,会让人看得不舒服,大概率会跟那本《反赘婿》一样,由于太过人间真实,读者不愿意花钱买。 这里再做调整,就要从女主人设上入手。 渣男膈应人的方向是pua,软钉子,女主就要以毒攻毒。 按照常规思路来说,女主有这个意识,听出来渣男意思,故意去膈应他,怼他,会更爽。 而时代背景原因,他只能把女主设定得“直”一些,跟上本女主一样,要带些“飒爽独立”的气质。 然后是小标签,胆大心细,率直可爱,偶尔会说傻话,喜欢的觉得她可爱,不喜欢的自然要骂两句弱智。 爽点就有点“傻人有傻福”的意思,写出来会有成分,需要注意不能写偏,不然成了欢喜冤家,这本就废了。 渣男常说的话就应该是这样:“你这样不懂规矩,不贤惠,不体贴,不……的人,还有一二三四的缺点,只有我会对你……” 以毒攻毒,女主要怼回去,并且要比他狠。 照着数以后,要踩痛点。 比如细数完这位渣男的不是与缺点,表明他这种人,也就自己瞧得上,能捡回来当个赘婿。 主题是要换男人,这个时代下,跟pua沾边,也相对敏感,所以落点要落在别处。 比如夫妻俩日常怼多了以后,女主不爽了,认为渣男与她相看两厌,可以和离。 由“劝和”的大众习惯,再引出那句“世上男人千千万”就差不多。 虽说落点会在这里,前头的主要情绪刺激却不能少。 与第一册看得人直冒火,冒完火就开始爽得头皮发麻不同。 这一册是要憋闷,憋屈,然后踢掉渣男,有痛快感。 受众是女性、夫郎群体。 因为被压迫多,能理解这种感觉。 现实里不敢换不能换,小说里不止换了,还能换很多。 想想云程都爽了。 他下本题材都想好了,他要写神豪文! 现实里他很穷,但在话本里,他视金钱如粪土,他挥金如土! 他也要说一句:“银子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赚过诶。” 走神傻乐两声,云程放下笔,起来活动活动,去小院里兜圈子散步。 他以前锻炼强度弱,沙袋最后还是用半斤装的,没再继续加重。 按照叶存山的意思,他随着月份增加,身子会越来越重,现在这个沙袋都不想要他绑着了。 这还是他讲道理留下来的。 现在绑着沙袋适应适应,日后身子重,他就把沙袋取下,也能照常走路了。 说完自是招惹了一番疼爱。 云程摇摇头,不分神。 散步时就认真散,也怕不注意踩着什么东西。 第一次怀崽,随着肚子慢慢鼓起,他内心的忐忑也在增加,家里人都很紧张,他就不说了。 等到活动时间结束,他再次坐到桌前,才想这一册的细节。 pua这个类型,云程偏向细节描写,不能太直接,就要一点点的往人心里扎软钉子。 女主不舒服,读者看得也不舒服。 层次上就要安排很多的小情节,从日常起居来。 也能侧面证明一个东西,讨厌你的人,看你呼吸都是错。 而且也有虐渣的常规模板套路,要先压。 即使是追妻火葬场,都要在前头写写女主为男主都做过哪些事,为了他愿意放弃什么,男主又是怎样的冷漠。 虐渣文自然不能少。 所以女主的“爽直”,也要有隐忍在前头铺垫,因为这狗男人太不识好歹,才换来女主的爆发。 这些细节,云程不用想。 就近取材就好,他家里有个书生,以前跟柳小田聊得多,也知道别人家是怎么过的。 再加上《反赘婿》那本书里的真实细节,他笔墨偏向过去,把渣男的“恶”放大,这一册就到位了。 他现在有个小书童能使唤,写的时候也改了平时写字习惯,是用的繁体字,就是上面有涂改,需要重新誊抄,这一部分就交给勤学来办。 四五万一册的书,分批写分批誊抄,差不多能同步交稿。 他还不知道存银把《生理卫生课》的笔记拿过去,叫勤学帮他填字。当天傍晚,他跟叶存山一块儿去找彭先生学习,结束后把草稿给他时,勤学脸色都怪异得很。 云程还以为他是不想抄录话本,都要收回来了,他才红着脸接下。 等到回家,发现存银脸色也红扑扑的。 云程眯了眯眼。 孩子早恋? 生理卫生课上头的字有限,书童一天都能抄十来页书,一个白天够给存银弄完。 存银拿回家就迫不及待看了,趁着大哥大嫂出去上课的功夫,结合图像都给看完了,用凉水敷脸,都降不下热度。 问一句,他还扭捏。 叶存山倒没想那么远,跟云程说:“可能是做梦了。” 存银就很神奇,屁大点小孩子,一天一个想法,今天想择婿,明天想招婿,后天又想抓婿。 实际都是一时的想法,要他做梦,他是一次梦不着。 叶存山说他上一回扭扭捏捏啥都不想说的时候,是尿床了。 存银瞪着他,筷子都掉地上了。 -- 第367页 “大哥!!” 叶存山:“你大嫂有什么听不得的?” 存银说这个就是听不得,“小孩子也要面子的!” 存银又回敬叶存山:“你还光屁股去河里洗澡摸鱼!好多人看见!” 叶存山丝毫不在意,“你大嫂知道。” 不仅知道,还打他屁股呢。 存银都给听傻了。 他大嫂的家庭地位,果然高。 但他还是不想说,今天十六,他还想看月亮,说看月亮的时候再拉大嫂说小话。 大哥就不要了,大哥太讨厌了! 可惜,沙发已经搬进屋,今晚只能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仰头看着不舒服。 因为不够柔软安逸,这月色都大打折扣,存银都觉不出漂亮,小声跟云程嘀咕《生理卫生课》上的东西。 哥嫂给他几个月了,图册他已经滚瓜烂熟,今天字样配出来,他看得认真,现在心里羞怯,也跟大嫂好好提问,免得以后一件羞耻事反复说起,磨得他脸皮疼。 面对小孩儿,小孩儿又是询问求知的态度,云程解释起来顺当。 聊完以后,存银看云程的肚子,意识到了自己以前的想法多天真。 “我还以为盖个被子睡一觉就能怀上,因为我长大后,我大哥就跟我分房睡了。” 说屋里闹出动静,他也没往别处想。 他跟别人睡一屋,也要闹到半夜三更呢。 能说说话,也能打闹,这能不出动静吗。 云程摸摸他头,要他洗澡休息。 “教你这个,不是给你发愁的,别的小孩儿知道的,你也知道。” 存银点头,“嗯!” 别的小孩儿有人教的,他也有! 回屋叶存山顺口问了一句,云程就坦白说了。 叶存山也眯眯眼,“他找勤学填字?勤学是个男孩子吧?” 云程:“那又怎样?” 大户人家的哥儿姐儿身边,也有小厮护卫呢,都不要使唤人? 叶存山想想,存银傻兮兮的,也没事。 他跟云程说:“我说个你不爱听的话,这孩子养久了,眼看着他长大,对他身边出现的适龄异性,就会很注意,想着他俩会不会有苗头。不管有没有,我都要提前看好,省得以后把我整得措手不及。你别看存银在家里乖,其实也有倔脾气,到时他心在外人身上,我跟你还拦不住。” 云程问他:“他以前还跟文杰和表哥玩呢,不见你拦着。” 叶存山头也没抬,“老叶家是什么门第,什么家庭条件啊?这就是玩玩。” 别说现在他是靠着云程才去了一回京都,即使是他以后自己考到京都,顺利入朝为官,要赶上程家、陆家,都要很多年的积累。 存银哪里等得起?只能说他努力考,到存银说亲的年纪,能有更好的选择。 往上挑,想想上回去京都的憋屈,他就不会同意存银高嫁——也招不了高门婿。 他要能压得住人。 云程也点头,“那这样的话,存银说的抓婿,不就很有可行性?” 叶存山抬头看他,半天没有说话。 云程懂的,有一种眼神叫死亡凝视。 还有一种眼神叫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叶小山不敢这样对他,所以充满憋闷与倔强。 云程笑完就算了,说他真是想太多,“等你考乡试的时候,他才满十五到十六,按照我的想法,他最少要留到十七岁,十八岁才能说亲,不能比这更小了!你瞎想什么?我看着的,来一朵桃花我就掐一朵。” 有鸳鸯他就直接打。 叶存山满意了,也解释了一句,“其实日子也挺快的,这一晃中秋过去,再下几场雨,今年眼看着就年尾了。” 云程不觉得。 他穿越来这里,还没有一年呢。 不着急,慢慢过呗。 结果叶存山的话一语成谶。 再过三天,他连着把《软饭硬吃》的草稿写完,最后一部分交给勤学誊抄时,府城又下起了雷雨。 雷雨天闷热,家里发潮,云程待着不舒服,见了叶存山要说他是乌鸦嘴。 也因稿子第二册结束,能休息,他主要是学习跟绣嫁衣。 倒是存银,除却绣鸳鸯被以外,已经开始织毛衣了。 他说今年要给平枝姑姑织一套。 孩子有孝顺想法,就让云程想到上回寄信的日子,算算,该给大舅舅写信了。 最近没大事,就写写日常。 比如叶存山的学习计划被调整过后,回家能有点闲余时间能陪陪他,不至于每天碰面,都在书桌上。 要说个话,聊个天,温存黏糊一番,都要考虑时机场合,怕耽误时间。 然后就是他孕期的反应,宝宝很乖,除却不能吃腥味浓的食物,他别的反应都少,嗜睡倒是有,也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夏乏秋困。 家常以外,也说说旁的小麻烦。 比如叶存山在府学时,那些试图低价强占造纸术的书生。 比如他跟存银两个都开始有些想家,因为府城没有能真诚相处的朋友。 柔娘倒是不错,可惜杜家枝繁叶茂,直系在京都。 若云程没有程家这层关系,也会跟人真心相处,现在聊天总隔着一层,比认识的人亲近,比知心好友远,也难怪柔娘不爱出门。 -- 第368页 顺便报报喜,给大舅舅安利一下沙发。 能躺着洗头发的竹床,大舅舅肯定不会用。 以后指不定就是文杰会缠着程文瑞给他洗头发,会隔一阵用一回。 沙发能放书房,可以做成单人沙发,久坐不合适,偶尔放松就可以。 云程顺手画了样式图,想起来大舅舅说会教他毛笔画,那时没来得及学,要学就要去京都,也算是个约定了。 挺好。 信件就没别的事,显得琐碎念叨。 还问叶存山有没有要写的,也问存银要不要给京都伙伴写信。 叶存山是不用写,该有的问候云程会代劳,目前彭先生会教他,就不必一个问题两头问。 存银经过一番考虑后,也说不用。 这就让云程惊讶了。 存银说:“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有来有往,不在一块儿就总要有个人先不来往,他们送礼太贵,我也还不起,就这样吧。” 再来来往往,没完没了,显得他巴结。 云程就知道,上回宋锦骂他的话,他其实还是伤了心。 所以信件里,也隐晦的问候了一下宋锦,看能不能再得些消息。 这封信寄出去时,叶存山给的回信也到了静河村,给到了叶大手里。 其实不用这么久,是叶延收到信件后,想到叶大不识字,上次让庆阳写的信也不太友好,就问了叶根,得他点头,叶延才拆开了看。 结果横看竖看,还学话本里写的,泡水看,烤火看,都只有一个“哦”字。 这哪里敢给叶大。 叶旺祖还嘀咕,“问候下爷奶也比这好。” 不过每个月都给银子养老,是村里独一份的待遇,多少人羡慕眼馋呢,现在要说儿女孝顺,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来,他也不说什么了。 叶延跟罗旭都去过府城,压着信件时,是说要不商量着,编些家常话写进去。 商量了几天,在叶大日渐频繁的催促下,他们决定不编了。 看叶大这态度,在外的三人过得好,他不舒服,过得差,他还会笑,就让他憋着去吧。 叶大没憋着,倒是闹了一场。 说信件被人替换了,阴阳怪气。 他最近都这样,没多少地种,孩子是陈金花带,整日村里转悠,四处说风凉话,很讨人嫌。 明明日子过得比别人家里好,地少钱多,子嗣兴旺,长子出息,长媳是太师亲外孙,次子也被带出去,以后有大造化。 两个小儿子跟前头两个哥哥维系维系关系,以后眼看着也是要踏出乡村的。 他偏偏能日渐消瘦,看起来跟外姓那几个懒汉流氓一样,皮包骨的。 打听时,又得知叶存山给叶延与罗旭寄了书,不服气。 仗着不识字撒泼,谁说都不好使,就要说那书是叶存山寄给他的,是给两个小儿子的。 “亲弟弟不给,给堂兄弟?” 没人比他更闲了,闹起来又烦又难缠,最后是叶延跟另外的族兄弟一起抄录,除却他们自用要看的,也多给了叶大一份。 给了叶大,叶大转头拿到了杜家书斋转手要卖。 这手抄本,如果是书斋已经有的书,他们检查字迹页数,看看有没有缺漏重复,抽检翻阅,对比原书,没问题就能留下。 没有原书对比的手抄本,即使听说过书名,他们也不要。 叶大就又生气,非要原书。 叶根直接把他扔到祠堂罚跪,要他反思。 “眼看着地里要秋收,各家都忙,给你讲你不听,你跪着跟祖先讲吧,看他们会罚谁!” 叶大不知道是不是被罚了,回家病了一场。 因为生病能从造纸作坊多拿些银子,他多拿了,儿子那头就能少些分红,这么一想,苦汤药他都品出了甜。 秋收后,村里还要忙上一阵,要晒谷子,等着称重交地税。 叶延家里现在有两个哥哥帮衬,能让叶延趁着没入冬前,跑一趟府城。 族里其他青壮没多大胆识,叶根亲儿子都只去过蔚县,这次还要给云程夫夫俩分红的银子,要他们看账本,也好好说说家里事,就让叶旺祖一起出去。 两人收拾上路,先在蔚县纸铺歇脚。 静河纸铺有好纸后,已经挤压掉了姜氏纸铺的生存空间。 前期跟着叫板,打过价格战。静河纸铺后头有个村落,靠山吃山,本职是种地,能耗得起。任由姜家怎么闹腾,纸铺就稳当经营,并在后面,也把低价纸提高了品相,具体表现在,虽然还是差不多薄,但已经不那么灰扑扑的,看久了不伤眼。 这样一来,纸铺在蔚县就一家独大,不是姜氏纸铺能动了的。 叶旺祖说出发前,给叶存山再带些纸过去。 给自家人用,他就大方,拿了三大箱。 当晚是去庆阳家吃饭,问问他们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 叶庆阳最近也被杜知秋问过要不要去府城。 因为《咸鱼书生》前面四册雕版后,跟着印刷,两册一起走,第三册出去,第四册跟着发。 县里就会照着《赘婿》的销售路,合集版会加图册。 《名场面集》没有,元墨没有这个概念,没有云程后世网络发达时,大众网友一起玩梗总结出来的精华,这点比较可惜。 杜知秋是要叶庆阳去府城当画师。 -- 第369页 叶庆阳都成亲了,夫君都在蔚县书院,他不可能走。 要等到罗旭再院试,就要一两年。 罗旭还有点尴尬,“是我今年不争气。” 叶庆阳看得开,“你争气,就该是我拖后腿了,当时咱们没银子,我也没画这么多美人图。” 到府城就不一定有这机遇。 所以也是要叶延跟叶旺祖去府城后,看看房子价格,他们也要早做打算,能提前攒银子。 然后就是,“元墨跟柳小田要去府城了,已经在收荏壭拾东西,也在找船,早先不知道你们要去,明天可以去问问,方便的话一起过去,路上有个照应。” 云程走后,叶庆阳跟柳小田还保持了往来。 从前都是在云程家里见面,说话少,算是脸熟。 后来柳小田常来纸铺拿羊毛线织毛衣,既然熟悉,就会搭话说几句,两个人性子都好,是踏实勤奋的人,一来二去的,也聊到一块儿,有了些交情。 这次出发,叶庆阳还给他们夫夫画了画像。 元墨就会做文章写字,画画是不会的,学起来太奢侈,柳小田很珍惜这画像,这几天要走,来纸铺频繁。 晚上对账算分红时,说这事就多。 罗旭看叶庆阳忙着算账,就把叶延拉出去,到院子里说话。 “你这次去府城,要是方便的话,就替我问问程哥儿是喝了什么汤药,后来又怎么调养身子,现在怀孩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家庆阳很急,我看他人都要喝出苦汁儿了。” 庆阳好强,好强是以前自卑,现在不愿意与外人说,在罗旭跟前也不抱怨念叨,但几个月的汤药喝下来,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事。 罗旭还说:“我其实想让他这次跟你们一起去府城的,我也跟着一起,府城大,大夫会厉害些。” 这都是心结。 叶延说可能越急越怀不上,平时不想着念着反而怀上了。 也不带他们一起去,徒增焦虑。 “回来给你们说说,那大夫真厉害,你们再去。” 庆阳比一般哥儿要壮实些,这也不比往年,他们现在在府里有亲戚,下回院试时,庆阳能跟着一起去,让云程暂时收留一下。 话谈定,隔天他们联络元墨跟柳小田,确定日期出发这天,已经进入九月。 云程他们在家里,也等来京都的来信。 这次言简意赅。 只写了宋锦是打五十大板,流刑千里。 跟上回二舅舅来信说的一样,所以夫夫俩也能确定,那封信,的确是程太师借人之手传过来的。 活到这岁数,还是一品官,心思深如海,夫夫俩琢磨不透,把他扔一边。 程砺锋依着云程的《少女游园图》,画了折子画,取名叫《宋锦受刑图》。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刻薄的一件事,但为人大哥,他心里坦荡,因为痛快,落笔流畅,从画里看得出他心情愉悦。 画上宋锦披头散发,额头上磕出了血洞,像是求人护她,也像是求饶。 一身华丽衣裳扒下,囚衣加身,身上也不再有那些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繁丽首饰,再看不见她模仿程蕙兰的影子。 云程心里也极为痛快,跟叶存山说:“我要临摹一张挂起来!” 好消息到来,家里要庆祝一番。 晚上煮了米酒,云程也搭着喝点。 两个大人不好在存银面前表现得太过开心,怕给他心境造成影响。 小孩子就无所顾忌,捧着小碗连喝了两大碗。 席间,云程还看信。 程家没什么家常好说,云程把信封都拆了,只看见信件尾巴的勉励,要他记得嘱咐,别跟家里生分。 这就明示可以借程家的势。也能花程家的银子。 反正不论关系如何,外人看着,他们家族是一体的。 其他没有。 饭后,夫夫俩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烧纸。 云程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咱们是不是能给爹娘请牌位了?” 叶存山说难请,“入祖坟了,一般牌位在祠堂,小辈再请,多半不会同意。” 也可能是他们叶氏的规矩如此,毕竟大家都在村里,离得不远。 云程默了默,想着大舅舅没说,可能程家也有这规矩,便叹了口气。 “算了,大舅舅会记得给他们祭拜报喜的。” 九月初,叶存山又到休沐。 云程收拾家里箱笼,为换季做准备时,看见了曾经画过的各种草图,想起来他还有个校园纯情剧本,每次拿都要被叶存山涂抹颜色,所以他现在是想体验一下跟叶小山一起上学,当同学同桌的生活。 这次休沐,就是夫夫俩一起去找彭先生上课学习。 一对二的私教,毁了云程好多温柔。 别说试着给叶存山递小纸条,眉来眼去的功夫都没有。 下课后,他说:“果然还是傍晚后,你下学了,咱们搭着过去听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精准解答问题就好。” 那样像聊天,这样正经上课,他被人盯得腰板都不敢松懈。 叶存山给他捏捏肩,揉揉腰。 孕期过三月,显怀以后,就能明显感觉到变化。 云程已经很久不敢趴着,抱着被子侧躺着,也能按按腰。 他说:“还好我有个小书童,不然我后头肯定不能久坐写,腰已经开始酸了。” -- 第370页 叶存山一直觉得他怀孕辛苦,说他腰细怕折了,这一听就心疼,说要么再做个小沙发,放书桌上坐着的。 云程勾勾手指,叶存山朝他靠近。 云程捏捏他耳朵,“你没发现我喜欢睡软和的床吗?咱们做个床垫吧?” 《废柴书生》跟《软饭硬吃》已经交稿,跟京都书斋的反应一样,府城的杜家书斋也是考虑到《软饭硬吃》的受众问题,最后中和了润笔费,给了一百两银子。 知道云程在蔚县时习惯的销售方式,还要他安心,“咱们铺子有船去京都,回来消息,会有分红。” 这几乎是回回都要提一句的。 云程记着,也不催。 兜里有银子,自然可以享受享受。 叶存山说可以,“叫温故他们去木匠铺子说一声。” 云程要催,“快点做,等到以后天冷烧炕,这就不方便了。” 叶存山说:“你有我这个小火炉,还有哪里不方便?” 云程点头,“要是你能每天陪我早睡,给我暖被窝,那就没什么不方便。” 叶存山暂时做不到,所以要人做床垫的事就着急。 一回生二回熟,跟人说了尺寸要求,床垫的期限就定下,是要五到七天。 这期间,叶旺祖等人也抵达了府城。 找人就跟之前来府城的人一样,先问路去杜家书斋,再一路寻摸过去。 没想到家里会来这么多人,地方不够住。 云程早先答应过柳小田,家里的客房就给他们夫夫俩暂住。 叶旺祖跟叶延过来,就安排到陆家小院。 那宅子大,现在主子就彭先生一个,客房能住。 村里汉子,脸皮是有的,也想着省钱,答应下来先安置。 来时叶存山还在府学,就存银带着人跑一趟。 元墨收拾屋子,让柳小田去跟云程叙话。 暂住,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柳小田也觉得不跟人说话很不合适,就去找云程。 云程现在闲了,就爱窝沙发上,话本暂时收工后,就学习跟绣嫁衣,人轻松。 柳小田过来看见他绣筐里的红衣裳,眼睛都亮了,“你俩要补成亲礼?” 这嫁衣,云程每天搭着绣一点,现在已经有了嫁衣的样子,他一瞧就能认出来。 云程摸摸肚子说,“本来说年底假期,趁着过年回家时一起办了,现在怀崽,会延迟一段日子。” 可能二三月里,会再找机会办。 柳小田看看云程脸色。 他跟云程许久未见,像脸色红润还是苍白,天天见面的人也能看,一眼看去,就知道云程孕期养得好。 再看看,感觉他是长高了些,身上也有了点肉的样子。 柳小田如实说。 “嗯!” 说到这个,云程就拉着他叭叭。 京都之行虽糟心,但好处也看得见。 有平枝姑姑带人照料家里饮食起居,他们能轻松很多。 每月还有吃穿用度,花在衣裳鞋子上的少,云程该添的都添了,这银子就都花到了吃喝上。 叶小山现在都吃腻猪脑了! 云程也吃腻了很多东西,开始跟以前现代时一样挑嘴。 跟柳小田报了好多菜名,“我们比较少出去,不过府城这些吃的卖得好,你来了,要是想摆摊,可以先试试卖这种夹菜夹肉的饼子。” 说白了,就是肉夹馍跟月亮馍。 比较早期的,配菜没有现代多,夹菜时有得挑选,加点菜汁肉汁淋上去,能吃得满口喷香。 关键是,这些菜也是能单独卖的,就是街边大排档一样的小炒摊。 柳小田没见过这样的,听得认真,“这里要交保护费什么的吗?” 云程给他打听好了,“杜家书斋请你们来的,元先生有家室,自然要帮忙安置,你有手艺,都不用他们操心,到时就在这条街外头,靠近他们书斋的位置摆摊,没人说。” 当然,这是情况特殊,杜家书斋不可能每人都照顾到。 是因为云程跟元墨两个人,目前是杜家书斋最畅销的话本写手,他俩都要问同一个的小夫郎的安排,又不用教会人手艺,提供个摊位还是能行的。 这就不必给柳小田说,他好强。 柳小田道谢后,跟云程说要晚一点再看情况。 “他最近攒了好些银子,我在蔚县也织毛衣,贴补家里跟这次路费是够的,我跟他要是不出意外,就会定居府城了,所以住处要精心找,会在你这里多叨扰一阵。” 这都没关系,他能来,云程也很高兴。 他也有好些话不好跟存银说,存银太小了,也想有朋友在身边。 现代时,他都没现实朋友,那时有网络,就还好,到了古代,真是寂寞如雪。 说出来,还要被柳小田笑,“我看你跟你家郎君挺好的。” 云程说:“是挺好的,好些话跟他说都说腻了!” 柳小田还是笑,“说腻了,要你别说,你还是想跟他说。” 云程也笑。 这是当然,毕竟是叶小山,他没什么不能跟叶小山讲的,所有事情都想跟他分享。 但是倾诉欲这东西也神奇,有了伴侣,还想要朋友。 “总之同样的话,跟你说,跟他说,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 第371页 柳小田感觉他跟元墨就没这情趣,要云程打个比方。 存银不在,元墨在收拾屋子,这里就他俩,云程就跟他小声说害羞话。 “比如我有时候想碰他,你会怎么说?” 柳小田立刻就红了脸。 以前云程多腼腆一人啊,还怕生,初次见面都要尬聊。 瞅瞅现在,这么久没见,都能大胆开口说这等私密问题。 他垂眸想了想,“想碰就碰啊,你家夫君,你不碰谁碰?” 云程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不让我碰。” 柳小田就看云程肚子,也能理解,“他是心疼你。” 云程摸摸肚子,“我知道,我不会拿宝宝跟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的,但是是这样,是我说不碰就不碰,他不让我碰,我就想碰,你能理解吧?” 柳小田被迫点头。 他没云程霸道,其实不太理解。 不过想想,云程从前说话就带着几分娇,现在依然是,说明来府城,家里出变故后,叶存山也一直如从前一样待他好,这是好事。 “我跟你说,你想碰你可以主动点,他不舍得大力推开,你就随便弄。” 这话柳小田也就跟云程讲过,讲完他在这屋里都待不下去,心说他怎么这样。 远道而来,正事没干一件,教人房事。 恰好存银他们回来,柳小田找借口出去透透气。 回屋跟元墨碰面,元墨还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柳小田咕噜噜喝杯放凉的茶,撒谎,“屋里有点闷。” 元墨性子淡起来也有好处,这随口胡诌的谎,他听过就忘,跟柳小田说还要添置什么。 柳小田听着,脸颊温度也降下来了。 到叶存山下学前,云程要存银再跑一次腿,让平枝姑姑晚上饭菜做丰盛点,也替叶存山跟彭先生告假,再让温知故新这些日子辛苦些,帮着看看宅院。 柳小田还没怀崽崽,以后总会有,不能挑太小,还要价格合适。 找了牙行以后,也要本人去看房,有两小厮先看看筛选,他们夫夫能轻松一些。 柳小田听了这些,自然要跟云程道谢。 云程就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跟人聊过私房话的样子。 他的脸皮已经练出来了。 他能跟叶存山一起看废料画册,跟存银讲解生理卫生,以前觉得最脚趾抠地的读自己写的小说,他现在也能张口就来,早就不是蔚县的害羞样。 看柳小田不自在,他再没说。 当晚几人聚餐,还被柳小田频繁看。 云程习惯这种眼神,柳小田以前在家里帮工时,在惊讶时也是这表现,所以他极淡定。 叶存山晚上跟两兄弟聊完正事,带回来分红银票,还问云程,“柳小田干嘛一直看你?” 云程露出一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笑,“你过来,躺下,我告诉你。” 叶存山也不是那个叶小山了,他懂了,“你胆子真大。” 作者有话要说: qwq 白天写了几千字废稿,后面怕写不完,就又关起来写了 明天我起早点写,争取早点更新,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么么哒! 第104章 云程认为口头花花,不算胆子大。 “我都没做什么。” 叶存山想想,老家来了两个族兄弟,他明天是要去府学请假的,请两三天的样子。 不能让怀孕的夫郎跟幼弟招待,不像样。 这样一来,他招待之余,又有点空闲。 他让云程等着,“我今天结束早。” 背诵类别的计划不能拖延,拖一天记忆就会浅,要再多花时间补。 练字的功课他午休时间就完成了,余下写文章的功课,是可以挪后的。 因为府学是一个月里四五篇文章,其他都是他自己加的练习量。 这么一算,就只有阅读了。 叶存山看看沙发,还就只有拿回来那天跟云程一块儿窝上头温存了会儿,其他时候都没空,恰好一起看看书。 确定今晚学习内容,他又跟云程说了下大概时间,“你散步完我也好了。” 云程答应得很豪气,“好啊,等你啊。” 实际他比叶存山结束得早。 拿了纸笔坐叶存山对面,改改这几天的家庭计划。 记事本上的内容都很琐碎,吃喝以外,主要是两个大人的“事业”,一个小孩子的培养。 一下多出四个客人,家里又没重要事,云程能先紧着他们来。 今天主要是接风洗尘,正事还没谈。 分红的银子给叶存山了,又多了纸用,云程往记账本上写。 大额银票留出来,为将来打算。 小宝宝出生后,还有好多年要成长,跟着在挣,能先不急,云程留了五十两应急。 家里也是五十两应急,怕谁有个头疼脑热的。 这两样以外,就是安家费跟铺面。 京都安家费只会比府城更贵,现在就要开始攒,等到要走时,这套房子转手出去,他们再增一笔进项,总体会轻松些。 给存银的嫁妆也要开始攒,孩子还有几年能留,不急着在府城置办,云程打算跟安家费一起攒银子,能在京都有铺面就最好。 不能再求次。 除这两样外,就是叶存山的书本费。 -- 第372页 吃饭时,叶旺祖说府城纸贵,他们以后不说每个季度都来,至少半年会来一次。 这次后,下次可能是春耕前后来,若夫夫俩回家,村里就不来人。也能再送纸、带纸,省去纸张开销。 舅舅会给叶存山送书,吃穿用度程家有给,算下来,就剩下笔墨费。 云程盯着记账本看了看,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家里几乎没有开销,能挣多少攒多少?” 叶存山抽空看了眼,一遍看完又看一遍,“你没给你自己写个什么上去?” 云程:“你这话说的,我把我写上去,家里就开始花银子了,那不就是我会花银子?” 叶存山要他别逗人笑,“我书还没背完,笑笑还学不学了?” 听听,人脸皮厚起来,甩锅都厉害了。 “我又没跟你讲话,你自己搭话,还怪我影响你,不讲道理。” 这么说着,云程也把自己会有的开销写上去。 他偏爱享受,还喜欢公平,加一个就乘三,账本总算有负数,也想到家里还有哪些地方要用钱。 年礼节礼是要准备的,之前就给彭先生准备,现在要给京都也送送,多多少少算个心意。 另外这次叶延他们过来,说了叶大的事,云程不喜欢他,也要顾及他是叶存山的亲爹。他们明面上要端水,跟大舅舅亲近,也跟叶大往来,东西备一样的,心意有差别,别人抓不住把柄。 再就是杜知春夫妻俩、柳小田夫夫俩都在府城,平时会来往送东西。 关系近,不讲究太过,一年里约莫十两银子左右。 有其他大事再另算,比如柔娘跟柳小田怀孕生崽,这肯定要包大红包。 这一番算完,云程算算大概数目,跟叶小山说:“按照《赘婿》的润笔费,我三年里,每年产出一部,咱们所有花销以外,去京都的安家费跟存银的嫁妆,就都稳了。” 这也太玄乎。 叶存山要他把账记下就行,不用操心这么多。 “顺其自然就好。” 云程点头。 他只是等着叶存山时,顺便写写。 看叶存山要忙完了,就收了本子笔,起身伸了个不完全的懒腰,叫叶小山陪他睡觉去。 “我今天要收拾你。” 话到这份上,就要学叶小山讲话,“你就是欠收拾,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惜,对叶存山一点威胁没有,还让他很想笑。 “你自己有几分本事,你不清楚?” 云程本事没几分,但理直气壮,“你听我的,我要摆弄你。” 从年后到现在,也有半年了。 在多不胜数的亲密里,云程只修炼出来了“嘴硬”与“骂人”,硬要再加一条,就是脸皮也变厚了些。 其实掌控主导这事,他很弱。 不知是缺少某些天分,还是太过小心翼翼,不敢放开。 亲跟摸都有明显的试探,显得磨叽。 短短来一会儿,能勾着人心神。 时间长了,就显出心虚与生疏。 叶存山要他大胆点,云程咬他,“已经很大胆了。” 所以叶存山抓着他的手教他,还要问他,“你之前不是还会画画吗?” 那废料画册画的,显得多能耐。 亲自上手,就这。 云程就不想收拾他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惜开始了就不能停,想欺负人,结果被欺负,心头那点跃跃欲试的苗头往下压,往后又会老实好多天。 次日一早,叶存山去府学请假。 柳小田起来早,跟存银一块儿在厨房做了胡辣汤。 这东西云程喜欢,口味而言,会比较喜欢柳小田做的,程家的厨娘按照要求来,但有习惯的做饭方式,各种调味料的添加都有些微差异。 其他的早饭就是平枝姑姑叫人送来的。叶旺祖跟叶延说帮忙带过来,不用人跑一趟,平枝姑姑都没让。 说他们是客人,这事有家里小厮干,要这对兄弟俩感到一丝丝不适与尴尬。 人多,家里没大桌子,是把竹床上铺了两块薄木板隔着,当大餐桌,众人围坐。 叶存山回来前,席间存银最活泼。 他好久没有见到村里人了,来的不是他小伙伴,他也极开心。 这股兴奋劲儿,从昨晚到今天都在,看人嘴巴空着,就要问问村里事。 问问他几个小伙伴现在都做什么,读书还是种地,又要农忙了,是不是也要开始织毛衣了,还是去造纸作坊帮忙。 也问问家里爷奶爹娘,小小关心了一下两个才出生不久的弟弟,问他俩健康不健康,长得好不好。 叶旺祖跟叶延都挑着好的说,坏的就提过叶大一回。 后娘的事存银不多问,主要重点还是两个弟弟身上。 “她好厉害,说生儿子,真的能生。” 存银还没见过弟弟,跟陈金花关系不好,在意有限。 是他亲娘没得早,所以会担心云程,很想问问陈金花有什么生孩子的秘诀,这实在隔得太远,来的又是两位哥哥,几次开口都觉得不好打听,便不说了。 其他的话,等到大哥请完假回来,他就搭着问几句。 秋收结束,收成跟往年差不多。 这次还顺带帮忙问他俩的地卖不卖,眼看着也不会回家常住,卖出去往后都不用操心。 -- 第373页 叶存山看云程,云程这次点头了,“咱们也不会种。” 也不必留给存银。 往后真有回村发展的一天,他再给存银买地也行。 闲聊家常时,柳小田跟元墨不好搭话,说他们先要去杜家书斋一趟,商量后头的事,吃完就先走了。 他俩离开,叶旺祖就说作坊跟纸铺现在的经营,也让夫夫俩饭后看账本。 “银子我还带了些,有差错能补。” 叶延这次就是带路人,表现很安静。 等叶存山去看账本时,云程问他堂嫂跟婵姐怎么样,赵婶婶跟叶二叔又怎样,关心关心身体,也看看家里需不需要帮衬。 还问叶延收到书有没有看,再等两年要不要继续考。 叶延说大嫂柳三月又怀了一胎,刘云还没动静,总觉得是前几年家里太苦,把身子熬坏了。除了这事,刘云其他都好。 婵姐跟家里人也好,婵姐现在开朗很多,不出去时,能跟家里启蒙的小孩玩,她小伙伴多了,看不出往日怯生生的样,个子也在长,不是小豆丁了。 话到这里,就顺便提到了罗旭拜托他问的问题,看云程吃了哪些汤药怀崽的,大夫都怎么说。 这话真不好问,叶延说得满脸尴尬。 云程倒还好,又不是问他跟叶存山的房事,用什么姿势容易怀,吃个药而已。 他说:“还是放平心态重要,让庆阳别一直喝汤药,我当时喝了两三个月就停了,是药三分毒,也要注意自己调养。” 叶庆阳的家庭条件在村里算好的,他受爷爷宠爱重视,身体比云程健康多了。 就先天体质问题,他孕痣浅,不好怀,就要耐心多一些。 叶延也说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生孩子,看他们操心,我心里都难受。” 云程就捧着杯子不说话。 别说本土人士有思想观念影响了,他这个外来客也着急过。坦然接受自己的体质后,也会期待宝宝,加上都说哥儿不易怀崽,自然更加着急。 这事后,叶延跟云程聊话本,说蔚县那边写话本竞争更激烈了。 受到几个新题材的启发,在杜家书斋压稿期间,已经有跟风的苗头,随着后面几册话本的畅销,蔚县的话本题材开始有百花齐放的趋势。 他担心云程因为学识眼界的问题,被这些人抢了饭碗,隐晦的安慰人,希望云程养胎期间不要太关注成绩,反正作坊有分红,他们还能织毛衣,日子能过。 云程听出来意思,自然点头答应。 他还是盼着百花齐放的,百花齐放,题材多,他自己选择也多。 而且他的梦想是能当编辑,写小说是前面需要走的路,书生能写的题材多了,他的舞台就更大。 现在还没找着机会问元墨双才子线小说写得顺利与否,等中午他们回来,云程也要打听打听。 里屋叶存山看完账本,跟叶旺祖聊的事就没那么轻松。 他俩年纪相当,叶存山虽考上秀才,以后前途无量,但只要人还在族谱上,是静河村的人,叶旺祖就能管管他。 “你上次寄回家的信也太敷衍了,装装样子也好,是真的出来了就飘了?你不想想你爹什么脾性,咱们破山村破县城离京都远,但蔚县也有读书人,难保没人嫉妒,以后真有人考出去,这不就是隐患?说你攀上高枝冷落家里,亲爹不顾,爷奶也不管,这话你听听,好听吗?” 叶存山还是头一回被叶旺祖训,懵了下就点头,“我知道了,我这次再写个信。” 他就是太了解叶大,按照固有思路来,而且确实没话说。 叶大大老远给府城写封信,都改不了阴阳怪气的毛病,谁惯着他? 他后来没多想,存银还小,云程对叶大有偏见,这事过去挺久,家里没谁觉得有问题。 被叶旺祖说,他也想起来,叶大不识字,这信谁读,他磨谁,确实给族里添麻烦了,认错态度还是好的。 叶旺祖就跟他说了另一个没当众提的事,“我看你爹有点魔怔,他还是想要地,我问你要不要卖地,是在程哥儿面前过个明路,到时回家,这地就当是你给你爹了,往后还是别人种,但让他心里舒坦点。” 叶大病一场,都不怕死了,觉得能花儿子钱,他高兴! 他多花一点,儿子就少一点。 人要自己作死,谁能拦?但被人多传传,还能编出个叶大思子心切,所以熬坏身子的故事。 都是山村出来的,叶旺祖不贬低叶存山,“咱们跟京都太师府的差距你心里清楚。你看看这些书生都在拼什么,小心些总没错。” 别好好的日子,被几只阴沟臭老鼠给毁了。 叶存山都点头应下了。 身边没长辈帮看,他跟云程都是偏意气的性子,行事作风不那么圆滑,叶旺祖大老远过来训话,多半也有叶根的嘱咐。 他好生答应还不算完,叶旺祖要他现在写信。 “我看着你写。” 叶存山:“……” 难怪人都说,我错了,但我还敢。 他认错是诚恳的,态度是极好的,但他真的跟叶大没话说。 他默了默,问:“我叫存银来说吧?” 叶旺祖:“……” “我上面给你说那么多,你一个字没听进去?” -- 第374页 叶存山就坐桌前,墨都磨出一滩了,也就起了个头。 叶旺祖闭闭眼,算了,这是他们村最出息的一个了,忍忍好了。 “我说,你写。” 叶旺祖跟亲爹感情好,以后要当族长的人,村里鸡毛蒜皮的事打小就会关注,各家父子怎么相处,他都看了多年。 庄稼人,不跟城里书生似的,文绉绉说一堆心疼、担心,酸溜溜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唠唠家常,问问庄稼,问问收成,问问家里鸡跟猪,今年养了兔子,也问问兔子。 村里有别的营生,叶大不去,刘翠英是去的,学会了织毛衣,现在能挣点小钱,不算闲着,一天天坐村头跟人吹牛,可安逸。 这边也要搭着问问,爷奶辈,都是老人了,身子骨是否硬朗需要关心两句。 知道叶存山不喜后娘,叶旺祖只让他问了一句身子可好,其他没有。 弟弟是要关心的,错不及小孩。 重中之重是叶大,重点提到给他了地,挂叶存山名下,可以省地税,是儿子孝敬他的,要他好好养身子,以后有大福等着他享。 然后继续画饼。 什么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马上冬天冷了,棉袄皮靴穿起来,银子没了儿子给。 给不给的,谁知道。 差不多收尾,把云程怀孕的事也说说。 “你自己不提,以后孩子还叫他爷爷,这要怎么说?做儿子的,服个软。” 就写夫夫俩没经验,赶上夏季正热正忙的时候怀崽,都没注意,发现时信件已经寄出去。 再给某位不存在的商人甩个锅,说他们立刻补了一封信,不知道为什么没寄到,所以这次要叶旺祖跟叶延带信回去。 叶存山写完立刻撂笔,“你现在说话一套套的,是不是快要当族长了?” 叶旺祖点头,“我爹想早点退下歇歇。” 这事办妥,就能正常聊家常了。 叶旺祖说存银打扮得像个小少爷,“那一身穿的,神气又精神,我瞧着他是长高了些,气质也上去了,以后是跟着你俩,看是在府城或者京都择婿?” 叶存山就懂了,村里有人想跟存银谈亲事。 “还是小孩子就盯着,一看就心思不正,谁要他们。” 以前在村里也有人说先定下,那时都在山村,各家都有看,都有挑拣,就还好。 到蔚县后,有人再说,叶存山也觉得没啥。 到府城了,这么远,再有人惦记,他不骂人都是好的。 算算,今年存银十三。 确实是相看的年纪,一般会寻摸一年多。 有些想要多留一两年,也是十四、十五就相看,等到岁数,再挑个良辰吉日,就嫁了。 他问叶大怎么看,叶旺祖说他没看法,“就闹了书的事跟银子的事,要他在这上头拎不清,我这次过来也不逼你写信了。” 叶存稍稍满意,跟他说前阵子,也跟云程聊过存银的事。 叶旺祖听到要把存银留到十七、十八岁,就没忍住皱眉,再听云程要给存银置办个裁缝铺子,又眉头舒展。 “有了铺子傍身,多留一两年也没事。” 今年过年不回家,叶存山问他们会在府城歇几天,他再看看是买些东西捎带回家,还是直接给银子。 信都写了,东西上大方点没啥。 云程在本子上都有年礼的银子备用,京都跟静河村都要备礼。 叶旺祖说给银子,“年礼差不多就那几样,你爷奶看得淡,愁的就是你成家生子,现在都要完成了,能写信叙话就好。你后娘那边不管,轮不到你孝顺,所以我琢磨着,要么给叶大买几亩地,这地我挂你名下,还是算你的,说出去就是送给叶大的,吊着口气,多活几年。” 后头这话就很冷血了。 因为父母去世,为人子的要丁忧守孝,科举是不能参加的。 这跟云程那时不同,云程是白身,还是个哥儿,一般默认哥儿姐儿都要嫁人,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孝期不长。 叶存山应下,说要跟云程商量。 叶旺祖没多问,他跟云程没交流过几次,了解不深,偏心叶存山这头,也不会开口挑拨夫夫感情。 还要他记得让存银这两天准备个贴心的礼,“手工做的,看手里有没有现成的毛衣、布鞋,要是没有,就临时买双鞋子。” 他是哥儿,这里心意到了差不多。 叶存山答应下来。 中午元墨夫夫俩回来,一行人又一起吃了饭。 元墨跟云程说双才子线的故事定稿了,书名就叫《状元》,“书斋那边让我顺便带个话,问你还愿不愿意提供故事,找别的才子写。” 若愿意,云程的编辑路就踏出第一步了。 云程问是不是还要再试一次稿,元墨点头,“还挺谨慎的,除却《状元》外,需要再有两篇稿子,有小火的销量,才会跟你签契据。” 云程风格明显,大部分才子都习惯了文绉绉的写作方式,一时难以调整,突然接他的故事线去扩写,很难把控。 云程再确定试稿时间,就说这些天会构思个故事出来,到时要家里小厮送到书斋。 他关心柳小田的摆摊大业,柳小田说他今年可能就是搭着卖点小吃,主业不是这个。 十月中下旬就慢慢变冷,府城的气候跟蔚县相差不大,变冷开始,气温会骤降,没有过渡期。 -- 第375页 去年冬季,夫夫俩日子苦,在外摆摊给人写信写对联的人是元墨,下雨下雪都支小摊,看起来坐一天不算累,但那种冷太难熬。 今年家里好起来,安家费虽贵,但元墨还在挣钱,就不想柳小田出去吃这个苦头。 柳小田说起时,脸上藏不住甜蜜。 不跟从前一样,觉得家里没银子,他就要出去,风里来雨里去,双手冻得像肉包子。 下午时,是叶存山带族兄弟去府城转转,存银跟着一起。 元墨下午要再去杜家书斋一趟,云程怕他是避嫌,柳小田给他解释:“是杜家书斋还有事办。” 杜家书斋有小院安排才子,一人一个单间,听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平时能去书房看书写作。 书房就摆很多张桌子,大家都能去,要写一起写,有人对比,很有动力,能一写写一天。 云程听得头皮发麻,这环境太过可怕。 书斋请元墨过去,因为他跟云程不同,元墨是男人,是书生,是能再往上考秀才的童生。 他去男人堆里比云程合适,加上他有学识,写的不是大白话文,同样也有畅销到京都的话本,就想要他去指点指点“同行”。 云程懂了。 行业大佬去分享经验。 家里没人,说完这些正事,柳小田就做了会儿思想准备,问云程昨晚顺不顺利。 云程立刻红了脸。 柳小田看得直点头,“我知道了。” 云程脸更红了。 柳小田直笑,“你这心思也太好猜了。” 云程红着脸跟他说,“主要是太突然,我昨天还以为你不好意思说这些话,要说我粗俗,没想到你会毫无预兆的问我这个。” 柳小田能问,是他昨天给云程出过主意,总要关心关心后续,还怕他动作大了,肚子不舒服。 他要云程再悠着点,“我看你就是嘴巴厉害,就别自讨苦吃了。” 夫夫关在房里的事,外人难猜。 柳小田就这么一句提醒,但结结实实戳到了云程的心窝窝。 对,他就是自讨苦吃。 说要收拾叶小山,结果反被收拾。 但被人看穿,就很不爽。 所以他晚上又去挑衅撩拨,把叶存山都撩得迷茫了。 “孕期还有这个瘾?” 云程哪里能忍他说这个话,羞得要原地爆炸,很大声的表示他没有,他不可能会这样,他只是闲得无聊,并且控诉叶小山说话太难听,今天罚他不许睡床。 叶存山:“……” 这么凶,一定是恼羞成怒了吧。 这话不敢说,所以是抱着人一顿好哄。 假期好,带三兄弟一起出门,也不会一逛逛一天,会留时间他打卡,夜里没功课,能好好陪云程。 他要云程消消火,“我嘴笨,说错话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云程可不觉得他嘴巴笨,“你厉害得很,你都不想碰我,那你睡不睡床又有什么关系,沙发还软乎,好好磨磨你这身硬骨头。” 叶存山抓着他手往自己身上摸,“硬不硬的,你自己感受一下。” 云程找到机会怼他了,“叶小山,你好骚啊。” 作者有话要说: qwq 二更在写,大概十点半左右来 各位读者老爷下章见呀~ 么么哒! 第105章 这个形容词,在云程看来,就是一个火遍全网的表情包。 在叶存山看来,就不是这样了,他以为云程在跟他讲流氓话。 他只在万书斋买的几本成年读物上看见过“骚”字,当时跟云程默契的挑选了大白话版,里头就爱写这种话。 他把书翻烂了,也没在床上跟云程讲这话,怕他听了要哭。 才发现,云程是能接受的。 这个误会,让叶存山今晚失去了好多温柔。 一清早坐门槛儿上,表情迷茫得要命。 存银刷牙洗练时,他在那里坐着。 家里早饭要好了,他还在那里坐着。 柳小田也起早,不好过问,元墨来问他。 两人的夫郎熟,但他们不熟,上一回尬聊,还是叶存山跟云程出发来府城那天,别人都凑对说话,元墨只好跟叶存山尬聊,被叶存山问了话本怎么写。 时隔数月,他再想,也想不出话题。 就还是关心叶存山的话本出来了没有,叶存山清早再被扎心,情绪更是低落。 元墨硬憋了一个话题出来,“你还记得柳文柏吗?以前跟你是同窗,后来写了《神女伏妖录》,被请到府城。” 叶存山点头。 他跟柳文柏关系不好,起初还怕才安家,这没眼色的就上门大喊大叫,冲撞了家里两个小哥儿。 结果这几个月过去,他还没有见过柳文柏。 杜知春常去杜家书斋,都没有见过。 他怕柳文柏要来搞事,强行振作,打起精神,说:“他要来找我打架?你让他等着,我揍得他满地乱爬。” 元墨:“……” 再问,才知道是柳文柏想上门拜访。 主要是拜访云程,云程是已婚夫郎,不好单独拜访,要跟叶存山过个明路,谈话时,最好叶存山在旁听着。 叶存山就猜到原因了,“是话本故事线的原因?” 元墨点头,“即使程哥儿给他引荐了,该试稿还是试稿,只是说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会优先考虑他。我跟他解释过,他还是要来,说想争取一下。” -- 第376页 叶存山就沉默了。 他跟柳文柏关系差劲,打架的交情,但要说结仇,也不至于。 那人是个爆烈脾气,为这事低头,还是找一个“对头”低头,叶存山很唏嘘。 仔细想想也能猜到原因。 杜家书斋有固定的才子写稿子,蔚县那边不好养着书生们,是发帖约人写稿。府城能把写得好的人聚集到一起,是个写话本的小作坊。 柳文柏的才识在蔚县书院都不够看,到府城更是没法看,还是山村出来的,又五大三粗,没个斯文样,碍于杜家颜面,他们不会说,但排挤肯定有。 叶存山平时闲书看得少,以前关注过,特地看,是因为他想挣这份银子。 后来不写了,便不关注。 云程写,他也只是带着关注相关的话本,不会别的都看,所以不知道柳文柏后来写出其他作品没有。 元墨说有写,“我觉得他也挺有天分的,《神女伏妖录》之后,他写了一册《妖狐变形记》。是一个妖女爱上书生,为了跟他在一起,挖妖丹变成人,失去妖力后,她空有美貌,被许多人盯上。书生起初势弱,护得艰难,这美貌姑娘还是被人抢了,再到书生当上权臣才与她修成正果。跟那些名妓话本一样,会有落入风尘的戏码,但两人的决心太强,看过以后很难忘记。” 叶存山就说等云程睡醒,他跟云程商量一下。 云程是想当编辑的,他也希望云程这一步的转型顺利。 手稿写得太累,他想云程多歇歇。 存银这小孩儿都知道不问云程为什么晚起,大人自然更有眼色。 叶存山昨天带叶旺祖跟叶延去了府城纸铺跟书斋,一个买样纸问价,出来一趟当考察市场,看看府城的好纸劣纸都是什么样。 一个是看看书目,有叶存山给他们寄手抄本,他也要自己看看,说这抄录、寄送,都是要银子,来回也费工夫。叶延身上银子不多,买三本四本就行。 这个数量还好,叶存山给他推荐了几本。 兄弟俩不打算在府城多留,今天主要是去医馆问问夫郎孕痣浅,能不能有个方子调养。 都到医馆了,叶延也顺带问问他家云娘。 刘云熬坏身子,他也心疼。 这一趟不要叶存山一起,他们带存银出去认路就好。 元墨说也要带柳小田出去逛逛,把需要的日常用品买齐,同样是存银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 叶存山看着突然空下来的院子,回头看看,堂屋空着,里屋云程也没动静。 这是什么绝世好时机。 夫夫俩带着孩子,是真的很久没有过整个家里只有他俩的情况了,叶存山立刻支棱了。 他起身拍拍裤子,先把院门关上,进屋后又把堂屋门关上,进房再关房门。 还要去关窗。 已经睡醒,因为害羞才不出去的云程默默看着他。 “叶小山,你干嘛?” 叶小山说要跟他好好掰扯清楚,“我都没想明白我哪里错了。” 云程把被子一拉,蒙住头,不跟他掰扯。 大白天的,谁要掰扯! 他还有理由糊弄,“这哪里需要理由,我能说你,你不能说我,很难理解吗?” 发表情包,跟在床上说人骚那是一样的吗? 叶存山坐床边,给他把被子扯下来,“我以后也不能说?” 云程瞪他,“你还想说?” 没想到哇,叶小山居然喜欢这个调调。 叶存山猜不着云程这个瞪视是惊讶还是惊怒,就问云程可不可以。 云程说可以,“你白天说可以,晚上说不行。” 叶存山:??? 他不理解。 这话白天说像什么样? 云程使唤他去拿本子跟笔过来,给叶存山画了一个洪老师表情包。 看他一眼,知道叶存山不能感受到精髓,云程就给他讲了《回家的诱惑》。 叶存山听得脸都麻了。 跟云程进行最后的谈判,“我晚上不能说,你白天不能说。” 云程:“我能怎么办,我又骚不过你。” 叶存山:? “你果然欠收拾。” 云程:“别再跟我说这些。” 叶存山:“……” 今天的云程因为《回家的诱惑》灵感大发,同样改头换面再回来重新逆袭的还有许多,大爆剧还有《琅琊榜》。 如果以改头换面为题材,参加科举就不合适。 科举检查太严格了,祖宗都要查到,身体各处更别提。 替换成跟《赘婿》一样的背景,写商圈,就很好搞。 身份安排来说,庶子逆袭会更爽,天生资源少,不被重视。 但这时代重嫡子,他真这样写,写得再好书斋也不会收,发出去还要被人骂,指不定还有大家族的人意气用事,追过来揍他。 所以还是改成嫡子,改成嫡子以后,依然要从资源开始压。 写亲爹不爱,母亲被害,后娘当家,庶弟随娘亲扶正,而他被人推下悬崖——古代应该不会有人去模仿吧? 云程默了默,脑动修改。 被人推下井或者被打板子重伤、路上被山贼搞,总之是一条死路。 但他绝境重生,改头换面后,杀了回来。 嗯……又可以加一点战神归来的点。 -- 第377页 他想事情入迷,叶存山叫他几声他没理,脸颊被叶存山捏了下,“你可真行。” 秋分过后,气温不那么热。 久坐不动还会冷,叶存山拿了衣裳,给他穿上,摆弄大娃娃般,也伸手摸摸云程肚子,上头薄茧让云程不舒服的动了动。 回神看叶存山把他衣服脱了,看人的眼神就逐渐带上谴责。 叶存山:“别看,给你穿衣裳在。” 云程:“穿衣服是穿衣服,摸肚子是摸肚子,这是两个不一样的事,你给我穿衣服是事实,但你摸我肚子也是,你趁机占我便宜,你好……” 后头的字没说出口,就被叶存山堵住。 他还记得云程不刷牙就不能亲亲的习惯,是拿手捂的。 云程说话含糊,“我真的,我应该要你伺候我刷牙洗脸,不然我会舔舔你手心,看你还敢不敢捂我嘴。” 叶存山没什么不敢的。 这边收拾好,差不多快要中午,不好继续窝房里,叶存山扶他下来,去把门窗都开了。 这会儿跟云程说起几件事,一是昨天叶旺祖提到的那些,给家里写信了,也要给叶大准备田地,再让存银备点贴心礼。 二是今天元墨说的这个,柳文柏想来拜访,问故事线的事。 云程看叶存山,叶存山说以云程事业为重,“他要是写得好,我不至于跟你吹枕边风,坏人前程。” 云程故意哄他,“我是需要你吹枕边风的那类人吗?你俩相处不愉快,我心是向着你的,到时打他脸,给你看爽文。” 叶存山说不用,“元墨说他有天分,那他写,你当编辑可能会更加顺利。” 也因柳文柏是个大白话写手,跟云程的文风会比较相投。 他说:“下午问问元墨,看有没有《妖女变形记》,没有的话我去书斋给你买一本。” 云程说不急,等叶旺祖跟叶延回家再买。 叶旺祖跟叶延今天去完医馆,顺路去码头找商船捎带,已经定下了明天的日子回村。 存银在家里有织毛衣,先给云程织的,说入冬时,他肚子正大,以前的衣裳都不好穿,毛衣保暖,提前备上,那给叶大的就没有,是今天出去买的。 买完以后,他还有点哥哥的样子,给家里两个弟弟一人买了一颗银豆豆,要人在中间穿了孔,编了红绳,能给弟弟戴脚脖子上或者手腕儿上。 云程说这种也叫转运珠,寓意不错。 叶大不算穷,以后指着两个小儿子过日子,不会贪孩子这点东西,他送得放心。 把他们送走后,叶存山也要去府学销假。 销假前,柳文柏带着肉干跟好酒,还有两只大母鸡,几册话本,过来敲门拜访。 叶存山开门后,跟他相顾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来得稍微早点[探头] 今天就这两章了,各位读者老爷晚安~ 明天见呀~么么哒! 第106章 叶存山跟柳文柏有一年半有见过了。 过年时柳文柏回村,也只在柳家吹牛。 柳大志带李桃回娘家拜年时,叶存山才从他那里听来一些柳文柏的消息。 现在再见,陌生得很。 叶存山简单打量后,侧身放他进屋。 柳文柏比以前瘦了很多,这么高的大个子,瘦太厉害,皮包骨的看着吓人。 他问:“你在府城缺吃少穿还是怎么?” 不说小洋村柳屠户家都是怎么吹柳文柏的,就是静河村现在因为话本的兴起,都会拿他当例子榜样,说一册话本挣了一百两,还搬到了府城。 这是多风光的一件事啊。 过年时,也没听说他不好。 柳文柏叹气,“那群酸书生,一个比一个会膈应人,我心里憋着气,半年多都没休息好了。” 年前,他回家就是想躲躲这些歪话,到家里被吹捧一番,满是自信的回城,结果酸书生们变本加厉。 柳文柏也不傻,能猜到知道原因。 往年流行话本都是落魄书生被各类女人接济,里边会写一些很幻想的东西,什么神女、妖女、农家女、商户女、贵女,要不是不能写,指不定皇女都要爱慕他。 当初《神女伏妖录》是在这个基础上有了创新,别人都是写流水一样的女人,只有他写的是二女争一男。 到如今也烂大街,写得人很多。 一直有半年左右都相安无事,别人说他没才识,他也能一笑而过。 ——主要是想得开,他没才识怎么了?能挣银子就行了,还比他们这些臭书生挣得多。 直到《赘婿》横空出世。 同样的大白话小说,甚至比柳文柏写的还要再白话一些,但火爆程度他们难以想象。 很长一段时间,府城书斋都不收别的话本,甚至会请人代投,把他们的话本卖到其他书斋——因为杜家书斋印不过来。 他们都是因为有话本销量不错,才被请来府城当专门的写手的。 能远道而来住一起,家庭条件都算不上特别好。 同样,也能根据这销量,大概推算出润笔费数额。 心里嫉妒起来,找不到云程的人,就迁怒柳文柏了。 那阵子的情况,柳文柏不想再回忆。 他还拿了银子买了酒,去找小伙计打听,说他从前在蔚县书院读书,这《赘婿》的作者可能是他认识的同窗,想写信报喜,看看是谁。 -- 第378页 一听是叶存山,他当时都想撞墙。 丢人! 太丢人了! 他当时拿了润笔费要走,还跑叶存山面前得意炫耀过,回想起来像个胡乱蹦跶的小炮灰! 这么憋屈羞耻的情绪里,还要被人指桑骂槐。 后面的两册书,他心境不对,写出来就没好成绩,不温不火的。 叶存山把他送来的东西都放好,存银还说过来招呼,叶存山没让。 待男客,不好要小哥儿招待,要他进屋找大嫂,“给他说一声,说柳文柏来了,写《神女伏妖录》那个。” 旁边耳房里,元墨听见声音出来瞧一眼,看两人点头,也搬了个小板凳到小棚子下头坐。 前情往事柳文柏不愿多说,他今天都是低头过来的,再说多了,跟他找叶存山卖惨似的,就问他们知不知道杜家书斋准备找云程收故事线,再请人扩写的事。 这事元墨已经给叶存山讲过,点头后,柳文柏就直接说了:“我这次带来了四册话本,都是我自己写的,销量都说得过去,其中《妖女变形记》销量最高,《神女》稍次,另外两册虽弱一些,润笔费也能拿四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说起来都跟云程目前在写的两册价高了。 柳文柏听说过云程写的话本是什么销售方式,所以跟着补充了一句,“我这是一次性结清的,不带后面的分红,算总数,是没你家夫郎多的。” 叶存山翻看了几页,发现柳文柏还怪喜欢写神怪类型的话本。 “跟他类别不同。” 云程写爽文的。 柳文柏大手一挥,“我心里憋着火呢,我也能写爽文。” 叶存山:“……”我也想写。 柳文柏不跟人玩虚的,他说掌柜的去小院给他们说过,拿这故事线写话本,两个方式。 一是开价,二是分成。 开价不得低于三十两,分红最次要分一成出来。 开价的话,书斋一分不拿,给多少,就都是云程的。 分红的话,书斋要占半成。分一成、分九成,书斋都要拿半成。 柳文柏比了个数,“我不讲虚的,你们把故事线给我写,我分四成出来。” 《状元》才定稿,要等《咸鱼书生》的带图合集版销售差不多,才会接档。在看见实际销量前,其他书生心动,也不会有比这个更高的分红了。 因为他们会觉得故事线就那么回事,市面上的故事都大同小异,写出过一部《赘婿》不算什么,以后指不定江郎才尽,什么都写不出来。 加上云程的《废材书生》跟《软饭硬吃》第一册是在京都销售,第二册交稿以后,跟《咸鱼》撞了档期,目前是在雕版印刷阶段。 府城这边并不知京都热闹,可能最高的喊价是三十两银子,这故事以后跟云程没关系。 他们会觉得自己写书辛苦。 存银好奇外头说什么,大哥不让他待客,他就装模作样说去找柳小田,也在院子里一来一回溜达了两圈儿。 叶存山顺便让他把柳文柏的四册话本都给云程捎带进屋。 这事夫夫俩提前商量过,书院打架的关系,没有结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以综合考虑合不合适。 屋里三个小哥儿窝沙发上,一人分了一本书。 都因这样那样的缘由看过《神女伏妖录》,云程拿了《妖女》那本,另外两册则给他们分。 存银现在看不进去书,说柳文柏很瘦,看着吓人,“我见过柳家的其他屠户,每年要来咱们村里劁猪的,继姐嫁人时,他们家来人结亲,也是一堆五大三粗的汉子,我大哥在旁边站着,都要比他们体型小些。” 叶存山身材标准,肌肉不凸出,线条流畅利落。 柳家屠户们就有点肌肉男的样子,是衣服都藏不住的爆发力。 云程也不出去看,“也不能因为他瘦,就让他写,反正他送来的东西咱们收下,这算着也有亲戚关系,今天上门了,也算往来。” 如果不找柳文柏写,往后再找个节气回礼,看柳文柏还跟不跟他们处。 不往来,这礼还完就算了。 存银就点头看出,他还有些字不认识,时不时就要拉云程一下,找他问,后来发现不认识的实在太多了,他就不想看,想找人说话。 还看柳小田,“小田哥,你什么时候学认字的?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识字呢。” 柳小田说他跟着元墨学的,“成亲后就开始了,刚学的时候,一天五个字,后来学多了,就一天十个字。” 他学了不做什么,元墨性子也佛,顺着他看的书来,往下有已经教过的字,他也给柳小田算一个,就当温习。 两人成亲已经三年,柳小田因很少写字,字很丑,不能看,认是没问题的。 存银顿时羡慕了,“我还只会《千字文》跟《三字经》……” 因为当时是逼着他背过,他背起来熟悉,写得少,到现在玩野了,看书时也是半文盲。 云程早就想找机会劝小孩子读书了,以后要当小老板的人,自己不识字,会被下头的人糊弄。 这一提,存银就支支吾吾,“可是我在学的东西好多啊。” 他刺绣还没出师呢。 现在又到了织毛衣的季节了,他还跟柳小田说好了,找他学做饭的手艺,柳小田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 第379页 他还想学画画……想画美人图。 人怎么可以学这么多东西。 云程都听笑了,“谁要你跟你大哥似的学了?你都不用跟我一样,就按照你小田哥的来,一天学五个字,行不行?” 一天五个字,一年也有一千八了。 三年以后,数目就很可观。 他都不用给存银加字加担子。 存银就在话本上数了数,“好!” 今天没其他杂事,因为在聊天,云程小说也看不进去,这还是要审稿看人水平的,就先放一边,专心跟人聊。 主要是柳小田的事业,“炒菜跟那两个馍馍都要摆摊一阵子才好卖,在外面闲逛的人又不会到街头买汤喝,你要么卖关东煮好了。” 柳小田就问什么是关东煮,云程咽了口口水,他没说就已经开始馋了。 关东煮他没吃过,只听过看过,也刷过自制教程。 食材的准备没问题,竹签随便请人都能弄很多。 酱料是灵魂,但他相信柳小田的实力,最多尝试几回,问题不大。 柳小田说听起来跟吊锅很像,“吊锅就是一锅乱炖。” 云程想想,说:“那还是不一样,加个竹签,区别开,而且方便。” 到时也用竹筒或者粗陶碗装,收个成本钱,客人不想出这个钱,也能自己带碗来。 时辰不早,再来尝试来不及,柳小田说等明天,他让元墨出去买材料回来,自家试着做做,味道找准了,就出去摆摊。 趁着现在天气不冷,挣一点,算一点。 也跟云程说:“最近温故知新两个小哥帮忙看了五六个宅子,其中一间还不错,大小、位置都不错,跟你们也不远,就是要价高,我跟元墨说再看看别的。” 现在是考试淡季,还能有时间看。 云程不介意,“你们别着急,元先生不急着入学,你们跟我的关系在这里,在家里多住一阵子没事,我也有人陪,以后要住几年、十几年的屋子,一次找准了。” 柳小田就跟云程过个明路,他这边不介意就好。 差不多到晚饭时间,柳文柏才走。 是来找云程的,走之前,云程也出来跟他碰了个面,简单说了两句话以后,说明后天给他答复,“到时会让人去找你。” 晚饭是在堂屋吃,席间主要聊柳文柏的事。 他在叶存山面前不愿意说的旧事,元墨差不多知道,他性子淡,极少跟人生气,说起这事也有动怒。 “排挤嘲讽就算了,还有污蔑。” 因为大家一致排挤柳文柏,书斋那边不愿意得罪人多的一方,一直和稀泥。 还好柳文柏能写出赚钱的书,他们不敢太过分。 元墨说:“这种品性,还要我教他们怎么写书挣钱。” 去过一次,元墨就不去第二回 了。 云程听了都不想要他们来写,元墨说还有书生是自己住外头,“里面气氛很差,有条件的都搬出去了。” 全是竞争对手,搁一块儿同吃同住,写作学习在一起,吃饭睡觉也在一起,上茅房都会遇见要抢个先后,这气氛能好起来才怪。 留里面,就说明没攒够安家的银子。 饭后,叶存山收拾书包,云程跟他后头挨着。 明天叶小山就要复学,云程说日子过得好快,“三天一晃眼就过去了。” 叶存山说他想中午也回来,云程就不让了,“来回跑得辛苦,你若有空,能闭目养神歇会儿。” 叶存山东西都装好,又把云程的棉花娃娃挂包上了,“想你我就看看。” 说得跟要分开多久似的。 云程拨了下娃娃,说他再用碎布头缝个小衣裳,“这娃娃做好到现在,都没有换过衣服。” 途中洗过几次,都是直接把衣服扒下来洗,几个光屁股娃娃摆出去晒太阳,怕棉花起潮。 叶存山说能将就着用,“你还要绣嫁衣,不用搞这个。” 云程说就是缝嫁衣,“我先用碎布头缝两身小嫁衣,给两个棉花娃娃穿。” 成亲礼能确定是年后办,就先给娃娃穿个喜庆的。 而且他现在也开始犯懒,小衣裳都可能要下个月缝好。 今晚不学习,不玩闹,夫夫俩聊些闲话。 不冷不热的天,窝被子里刚刚好。 叶存山跟云程说心事,“我也想写话本,没空写,之前说院试考完写,现在这三年都没空了,不知乡试考完有没有空闲。” 云程问他想写什么样的,“你要真想,你就把大概故事讲给我听,我给你写。” 叶存山才不给他加担子,只说可能是他做不到的事,身边的人都能做到,所以才有想要证明的心思。 “太难了,我这两天听存银跟柳小田吹牛,讲的故事也挺好的。” 存银讲的故事,云程也听过。 小孩儿思想最活跃的时候,天马行空,什么都敢想。 比如他运气极好,依靠大富翁,赢遍全府城,成为府城最富有的大富翁。 还有他其实长得特别漂亮,就是穿得灰扑扑的,后娘还磋磨,所以看着不起眼。但是他突然遇见了贵人balabala…… 前头一个首富的故事,云程听完笑笑就算了。 后面这个,怎么看都是小孩儿根据自己的经历,经过加工美化的故事,所以云程跟他讲了灰姑娘的故事。 -- 第380页 存银后面说出去的版本,极可能就是云程改动过后的“灰哥儿”。 他跟叶存山如实说了。 叶存山:“……果然就剩下我没有天分了,我听你讲的故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怎么我……?” 云程拍拍他肩膀,又拍拍他头。 躺着时,他还不敢大动作压着肚子时,这个安慰姿势,是他的极限了。 最后抱着叶存山胳膊,捏捏他手,“天分又不靠说的,你不写,就永远证明不了有没有。” 扎心的话就来了。 叶存山写过。 云程说他是没有找对方法,“我看你挺执着这个事,咱们不求写多快,就解个心结,以后就当给你解压了,你有事儿没事儿给我讲讲故事。” 先口头锻炼,说多了,就会知道哪里有漏洞,哪里不好。 很多故事都是在口口相传中,慢慢完善的。 人们转述时,总会下意识想要倾听者相信,会加以修饰。 修习惯了,就会说了。 叶存山说他再看情况。 这是小心结,忙起来他就忘记了。 大心结还是京都,他不可能本末倒置。 他想要云程以后都能不受气,也想要存银以后成家能不看人脸色,以后小宝宝出生,也能少受些冷眼白眼。 改换门庭才是第一要紧大事。 他又摸云程肚子,算算时间,也就来年二月了。 说着话,时间过得快,在聊天中进入梦乡,早上起来时总会迷茫。 叶存山要找教官销假,今天出门更早一些,他没叫云程,云程醒时,他已经走了。 存银进来跟他说,问大嫂要不要再睡会儿,“元墨哥出去买菜买调味料了,咱们中午能吃那什么关东煮。” 云程揉揉眼睛,“那让平枝姑姑中午少做点菜。” 存银:“她早上来时,我已经说过了。” 叶旺祖跟叶延来一趟,带孩子出去逛了几回,买吃买喝不用存银掏钱,临走前,要存银给家里捎带点贴心礼,他因再做来不及,加上给两个弟弟买了银豆豆,现在兜里银子见底。 这会儿过来跟云程叙话后,伺候完大嫂洗漱,就忙着刺绣去了。 刺绣还是鸳鸯被,有简单的图样,就四角搭着绣点样子,中间缝个“囍”字,就差不多。 存银绣的就很大幅,整床被子都要缝满,构图云程检查过,怕他熬坏眼睛,还改动了几处,再改就不行,存银说他要练手。 花样绣满,做其他事情的时间就被压缩。 趁着日头好时,先刺绣,忙完这个,就能织毛衣,歇歇眼睛。 云程叫他去玩大富翁,他都不想去,“我看你也不闲,不想玩的样子,不用哄我。” 要想玩,以前在家就要把大富翁做出来的。 云程说他太懂事了,“遭人疼。” 存银就是不经夸,一夸就傻兮兮更卖力干活。 云程又舍不得贬低他,就说今天床垫能到,到时让他也试试睡不睡得惯,喜欢的话也给他做个床垫。 存银就更开心了,刺绣结束,还要给云程揉肩捶背。 云程:“……” 算了,孩子孝顺也没错。 柳小田早上在厨房试着做关东煮时,云程就在院子里坐着看小说。 柳文柏擅长写短篇,字数在五万左右,这么短,他几下就翻完了。 他选人,文风是次要,主要是考虑笔力问题。 不擅长写爽文的人,硬憋出来,就很容易憋屈,写出来浪费双方时间,还收获不了回报。 所以给柳文柏引荐没问题,最终还是要看他试稿。因为认识,叶存山说他决心很大,云程叫人去传话时,透露了点消息给他,要他这几天看看爽文,自己练习练习。 开卷考,还有偏心对待,柳文柏如果不能脱颖而出,就没合作的缘分了。 这事交待完,柳小田的关东煮底料也煮出了浓香。 香味馋人,有些小孩儿在外头探头探脑。 云程跟柳小田都喜欢小孩子,云程还想借此机会,让存银能融入进去,往后在府城三年,也有小伙伴,就招呼他们进来。 有玩伴,存银就不用总拘在家里,小长工似的哼哧哼哧干活了。 第一次尝试,为了省钱,配菜都是素的。 云程爱吃豆干、豆腐,还有小青菜,给他装了一碗。 温故知新帮忙看房子辛苦,柳小田做出来,烫菜多,装了两大碗,让元墨去送。 “这还在试味道,先尝个味儿,回头弄完,给他们送一大锅过去。” 也算感谢近日照顾。 院里小孩被家里人揪耳朵,要带走,云程说可以带个碗过来,能尝个鲜。 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来来往往里,小院也热闹起来。 送给温故知新,要过平枝姑姑这关。 她拿副碗筷,挑拣吃了两样,感觉不错,要人给彭先生送一碗去,余下一碗才给温故知新两小厮。 “最近跑腿辛苦,多吃点,回头还有。” 一起从京都过来的,感情都好。 平枝姑姑要分清,温故知新两个也知道分寸,说留着中午一起吃。 那边小院人多,他们跟元墨一起回去,怕有人玩闹时失了分寸,撞到云程。 下午柳小田又试了两回,有云程提供大概配方,柳小田有大厨经验,这东西要求不那么精细,晚饭再吃,就是已经确定要端出去卖的配比。 -- 第381页 云程中午借柳小田的东西交好邻居,知道柳小田不会收他银子,就说第一锅的生意他照顾了,买了要请人吃。 彭先生肯定要有,平枝姑姑她们也要分。给柔娘和杜知春也送些过去。 柳文柏买来的母鸡还没炖,先回碗关东煮做礼。 这算下来,一锅还不够。 柳小田都想白干,云程要他做生意算得清楚些,“都是挣钱的东西,挣谁的银子不是挣?” 这事定下,隔天柳小田在家里给云程这位主顾做关东煮时,邻居们就再吃不到。 经过昨天小孩子馋嘴的事,附近有几个脾气直爽的妇人夫郎会上门问,问这东西是不是要拿出去卖的,要是卖,是在哪里摆摊,也说去照顾生意。 云程就想到一件事。 他跟叶存山两人,第一次在蔚县吃酸辣鱼时,去的就是深巷子的小铺面。 元墨是不想柳小田风里来雨里去,但如果是在家里做点小生意,在门口挂个牌子,写明今天开门与否,问题应当不大。 给柳小田说之前,是床垫先送到。 这东西太大,小厮都清秀,没那么大力气,是给了铜板要木匠铺子的人帮忙送进屋里。 柳小田跟存银搭把手,先把铺盖卷了。 床垫说要先给存银试试,到家里他又不试,扭扭捏捏跟大嫂说,新床不能随便睡,睡了是要招“福气”。 他是个哥儿,睡了新床,大哥大嫂生哥儿的概率就高。 他知道的,大家都想生儿子。 云程听了就催他赶紧去,“我还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小宝贝。” 存银开心死了! 他睡之前还去洗了个澡,躺上去滚两圈就犯困。 下午家里热闹他没掺和,醒的是时候是他大哥在捏他鼻子。 “我看你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存银给他的回应是,肚子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咕咕”叫。 “大哥,你们真会享受,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软乎的床。” 他上次说这话时,还是睡沙发。 现在也没虫蚁了,天气不冷不热的,叶存山要他在堂屋沙发上睡。 将就几天,新床垫做出来就能回房睡了。 存银答应了。 再入夜,叶存山就后悔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喜欢叫人聊天,隔着墙隔着门,都要喊大哥大嫂。 东一下西一下。 夫夫俩做正事时会很投入,嗯嗯哦哦的回应存银也开心。 到了要躺下歇息时,存银还想说。 叶存山脑壳都在疼,“怎么话这么多?” 云程就笑,“你让他说吧,没发现他心情好才话多吗?” 叶存山不知道存银怎么心情好,一问才知道是云程哄的那一句。 他想起来,他还没有哄过云程。 云程跟他说过,他老家那边也有重男轻女的风气。 女人都轻了,哥儿自然更轻。 他说他也都行,哥儿姐儿都可以。 哥儿姐儿像云程,漂亮。 性子再养娇一点,也活泼可爱。 比他好,又高又黑的,显得凶。 而且儿子像他像云程,都行。 要是个哥儿姐儿像他,那真是,以后一辈子都要操心亲事了。 哎。 云程故意逗他,“啊,那怎么办啊?我有点想生儿子的。” 叶存山都行,“那不正好?你生什么都行,如果是个哥儿姐儿,你还想要儿子,我再努力就是。” 说着说着就耍流氓。 习惯不好。 要狠狠谴责他。 到这里,云程也羡慕起陈金花,“一胎两宝,真好,人生圆满。” 叶存山抬杠,“好什么?她儿女都有了,就差个哥儿,这辈子是没可能了。” 云程:“哦,也是,这里有三个性别,要一胎三宝……”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按照常规速度来说,会比较晚了 各位读者老爷不用等,提前给你们说晚安 明天见呀! 么么哒! 第107章 这事情不能想,想了以后,云程就想尝试。 他把一胎三宝的事记下,琢磨着找个机会,也要试探一下后宅女眷夫郎的市场大不大。 记下就抛之脑后,抓着叶存山的手亲了亲,“快睡吧,我今天给你讲故事,你早点休息。” 明天要上课,养足精神才好应对。 叶存山不听故事了,夫夫俩互相腻歪着心疼,说着车轱辘一样的甜话,也得了一番乐趣。 看时辰不早,就约着一起睡觉。 睡前,叶存山还要亲亲云程。 学他说存银的,“遭人疼。” 云程都不想说他,“你什么时候也能自己说甜话就好了。” 叶存山人生巅峰的甜话,就是那句他黑,可以暗中保护云程的土味情话了。 那句以后,再无产出。 他把这事记下,琢磨着总要再憋一句出来,不能要云程小瞧了。 家里日子进入正轨,叶存山去上学,元墨要帮着柳小田采买。 前两天给云程的关东煮做完,各家都送去后,后面几天也是做的邻居生意。 柳小田很尴尬,觉得来往人多,很打扰云程休息。 云程性格喜静,但身边实在安静太久,也没网络看世界,他现在也慢慢喜欢热闹,对此感觉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