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明月(骨科高H,免费)》 送终 叁月,仲春。 雨丝淅沥沥落在黑伞上,顺着伞面一线一线落下,走得快了,溅起的水浸湿她穿着白丝长袜的小腿,不禁一哆嗦。 她这细微的颤抖被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感觉到,男人修长有力的手重重地握了她一下。 她微微侧头去看他神色,黑色西装与纯白衬衫上,是他永远冷淡沉静的面容。嘉怡一时不清楚,他这是在安抚她,还是在警告她不要有任何失态。 他的冷淡比这春雨还凉薄,仿佛这条长梯即将抵达的终点不是他们才亡故的父母坟前。 四周都是黑白的,黑色的衣服,白色的花,她一时走神,侧目看去,竟觉得眼前这个世界除了黑白再没有别的颜色了。 握住她的手掌依然没有泄力,尽管她手掌大鱼际的位置已经生疼,她也依然没有吭一声,只是稍微转动眼睛打量附近来来往往的人。 熟悉的面孔很少,大多是陌生的,他们身形、面容、步伐无一不沉重,让这雨季无比压抑。 嘉怡原本是喜欢雨天的。 和她牵手显然并非他情愿,手心盖手背,她却只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凉意和压迫。 如非依照风俗,父母葬礼上需要儿子女儿一同送行,恐怕她只配在这样的场合里做一个透明人。 和紧紧握住她的手却并不在意她感受的哥哥一致,周围亲戚也并不多看她一眼,因为在他们看来,她只是一个“借”来的“女儿”。 这并不算稀奇事,大家族讲究人丁兴旺,偏偏又赶上计划生育,家里只有一个的,都会再从旁支借养一个,就是为了死后能有两个孩子送终。 她叫嘉怡,而她“哥哥”叫裴嘉洛,一姓之差,天壤之别。 她是计划生育的受害者,本应该叫“裴嘉怡”,只因为她父亲从政,于是她一出生就被远远地送给了旁支亲戚,亲戚带她一直从北京南下,时隔数年才解开她的身世之谜。 两年前,她忐忑北上,满怀对新生活的期冀,两年后的今天,她已经不会再期待一份可笑的亲情了。 她依然是“借”来的女儿,没有人会替她申明真相,如今父母亡故,只要裴嘉洛一日不承认她身份,那亲生父母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无孔不入的寒风压迫得她喘不过气,听到父母死讯时她心里在轻微的讶异后是更漫长的漠然,她以为站在坟前她也会毫无波澜,可看到那两张并排的黑白照片,摆了一台面的鲜花,听到亲戚们哀泣的哭声,她眼角无知无觉地掉下一滴泪,顺着鼻梁悬挂在洁净的下巴上。 她的目光看向墓碑上漆黑压抑的天空,被雨淋湿的雨燕在空中盘旋哀泣,同她一样的风雨飘摇,无依无靠…… 面上忽一痒,嘉怡低头,看到裴嘉洛修剪干净且精致的手指落在她下巴上,轻轻揩掉她那一滴泪,声音依然是冰凉的,冷淡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似乎只是一句单纯安慰的话,但她已经习惯了揣摩这个家族里每个人复杂的心思。 她想,在葬礼上,他的冷漠难免被人诟病,现在诺大的公司都在裴嘉洛身后,他需要服众,需要人心,即便不伤心也需得伤心,这时候她便正好做这个“兄友妹恭”的工具人,而裴嘉洛是那个强忍悲痛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安慰妹妹的“好哥哥”。 父母走了,成年之前,她至少还要在裴嘉洛身边讨两年生活,想通这些,嘉怡掐住自己手心,把自己掐得疼得发抖,然后便能大颗大颗地滚眼泪了。 不同于裴嘉洛的高大,大抵是童年时期缺营养的缘故,她生得很小巧,一对盈盈的眼睛很招人怜惜,少女面颊上的婴儿肥尚未消退,弱小稚嫩得如初萌芽的春草,大颗大颗滚落的眼泪无声述说着她的悲戚。 裴嘉洛松开紧紧抓着她的手掌,抬手抱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生疏地将她拥进怀里,而她也顺从地倚靠着他。 她真的很乖。 他看着父母的遗像,在心里说:公司我会打理好,嘉怡我也会好好保护她,爱护她,愿你们在天之灵,能安息。 雨燕盘旋着飞远了,可雨季,才刚刚开始。 —— 本文建议配合歌曲《i wanna cry》阅读~ 珠珠魔法会有加更奇迹~ 初恋 凄凉的雨滴落进了她的脊背里,将她冰得一哆嗦,嘉怡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勉强抬起头来。 一抬头便发现不对,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班级里静悄悄的一片死寂,她有些僵硬地仰头看向讲台,讲台上,老师也正背着手沉着脸看着她。 她感觉到尴尬,扶了下额头,见她醒了,老师轻飘飘地出声说:“困了不要在教室睡觉,倒春寒容易着凉,实在困可以在家里睡醒了再过来,旁边同学关一下窗子。” 坐在她身后的同学闻言起身帮她将窗子关上,“唰”地一声响后寒凉的冷风与雨丝被一同隔绝在窗外,嘉怡扶着额头,更为尴尬了。 老师句句关切,实则句句带刺。嘉怡自觉心虚,后半节课拿着笔在草稿本上胡乱图画,好歹没有再睡觉了。 像他们这样的私立高中,学费高昂,学生家世非富即贵,教师也不同于公立学校的严肃,对于学生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也只能是这样含枪带棒的冷言冷语一番,嘉怡有时候都替老师们憋屈,可这就是资本控制的世界。 如果教育完全资本化,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一个上课公然睡觉的“刺头”,还能有这种感慨,嘉怡自己都替自己好笑。 下了课,前排的同学起身嚷嚷着“交练习册了啊”,嘉怡这才看一眼旁边同桌,发现大家都在写一本导学案,而她还全然不知。 “多少页?”她悄声问同桌。 “十五,你要不要抄一下我的?”同桌是个女生,才换到嘉怡旁边来,俩人并不很熟悉。 嘉怡笑了笑:“谢谢,不用。” 她从课桌里抽出导学案,在前面同学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时,她扫了一眼题目,做的是基础巩固部分,没有太大难度,她在心算了一下,将填空题填上,后面一些问答题她选了两道没难度的写了,难一点的也没完全空着,抓着时间写了一两步上去。 她一落笔,收作业的同学正好走到她身边,嘉怡盖上笔盖,将作业合上,递给他。 见她写的这样快,都只当她瞎写的,也没人管,收齐了就稀里糊涂往讲台上一交。 嘉怡往讲台上看,班里的好同学正围绕着老师问题目,老师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粉笔给他们讲解。 她趴在课桌上想着,曾几何时,她也是其中之一。 已经一年多过去了,从初二到高一,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嘉怡。” “嘉怡?” “嗯?”她回头。 “你发什么呆呀?感觉你今天都魂不守舍的,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周公子的事情?”同学低着头悄声问她。 周公子?哪个周公子? 嘉怡迷茫了一下,从脑子里勉强找出记忆,上周放学有个姓周的和她告白,她当时急于打发对方,就说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一个星期过去了…… 她以前特瞧不起不好好学习的人,觉得他们只图一时痛快,是相当没有远见的人。 可现在她也早已变成自己过去最瞧不起的那种人了。 同学还在热心八卦着,说:“周公子可是多少人想攀上的高枝,他爸妈是市厅级干部,他叔叔还是最高法的……” 仅仅是高一的学生,可在名利场中的浸淫早已让他们失去同龄人的单纯,不过又还没能戴上成年人老练的面具,市侩和算计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嘉怡没资格说别人,因为她也是蝇营狗苟的其中之一了。 养父母是不可能再管她的,裴家遗产只要裴嘉洛不给,那她一分都不可能得到。所以,很可能她一成年就会被扫地出门,当然,以裴嘉洛的为人,应该也不会做的这么难堪,几十万的补偿他应当还是给得出的…… 可是几十万远远不够她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她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自己的家,还有养父母一家如同吸血虫一样扒着她要赡养…… 只要想想自己晦暗的未来,嘉怡便觉得眼前一片黑。看出了她今天的心不在焉,同学没有再和她八卦了,有些忧心地看着她问:“嘉怡,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嗯……”她心不在焉。 “感冒了?” “可能吧。” 她没想到无心的一句话,在下午却收到了一大袋子感冒药和一杯泡在保温杯里的热汤。 “周公子让我带给你的。” 同学嘻嘻哈哈笑道。 嘉怡心里一跳,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心里想到,或许离开裴家后,周家是棵不错的大树。 “麻烦你告诉周公子,心意我收下了,下午放学后我和他聊聊。”她轻言细语地说。 如果说裴家是吃人不见骨头的地方,那周家也不过如是,她明白自己是在火中取栗,可她没得选择,她不试一把,那便只能一辈子受制于人,她必须步步经营,步步小心,不踏错一步,才可能换得一个锦绣前程。 十六年来,她从没得到过依靠,无数次希冀破灭后铸就了她千疮百孔而又刀枪不入的心,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看清了自己的丑陋,她比任何人都爱自己,也比任何人都恶心现在的自己。 放学后,几句温言软语,将半大的傻小子哄得找不着北,往日司机接送的周大公子甚至主动要骑自行车送她回家。 嘉怡满足他的占有欲,秀秀气气地斜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拉住他的衣摆。 少年背影尚且稚嫩,却也能看出日后的宽阔。 路上,他向她保证,说:“嘉怡,你是我的初恋,我以后也仅会有你。” 以后? 以后的事谁说得好呢? 她没有和他唱反调,而是温温柔柔的“嗯”一声,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少年腹部发紧,一只手松开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这就是谈恋爱吗?好像,也没有多有意思。 坐在后座的嘉怡平静地想。 课后辅导 将嘉怡送到裴家,周家傲长腿一抻,刹稳了车。 “到了,谢谢你。”她跳下自行车,弯着眼睛朝周家傲笑。 少女眉眼温柔,笑起来时像一束阳光注进他的心房,塞得他心口满满涨涨,他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家傲吧。” “好,家傲。”她说一句话就要笑一下,她一笑,便也让人想跟着她笑。 周家傲跟着她傻乐,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撕也撕不下。 “回去注意安全。”她叮嘱。 “好。” 在她转身要走时,周家傲又叫住了她:“嘉怡!” “嗯?” “你……你头发乱了。” “啊?”嘉怡用手抚了抚头顶,不知道哪里乱了。 周家傲下车,故意用手将她落下的一缕鬓发揶在耳后,她身上那悠悠的清香直往他鼻端钻,他一颗心要跳出来了,强忍镇定地替她抚顺头发。 她又笑,眨眨眼说:“谢谢。” “外面冷,快回去吧。”他轻声催促。 一直看到她进了家门,周家傲才骑着车离开。 独栋别墅叁楼,落地窗内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高大男人,他看见了楼下的那一幕,不言不语,眸色幽深晦暗。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道:“并购的资本清算已经整理好材料,裴总,晚上您在家吗?我将需要签字的资料送过来……” “在。” 他面容沉静,声音低沉磁性,微微带哑。 嘉怡到家时理所当然地认为裴嘉洛不在家,将书包放回房间后,她朝着作响的厨房跑去,笑容明媚道:“艾姐,我来帮你打下手。” “哎呀,二小姐,真的不用,你不用写作业吗?” “写完了。”她撒谎信口捏来。 课堂作业是老师盯着交,家庭作业不交也没人管,嘉怡已经很久没交过家庭作业了。 “二小姐这么金贵的手,哪能在这洗菜做饭。”家里佣人忙道。 嘉怡摇头,“我哪里金贵?我以前在家就是做家务的,洗菜做饭,刷碗洗衣……这些我都会,艾姐姐,我保证不帮倒忙。” “好吧好吧,二小姐,你切一下豆腐,我们今天做鱼头汤。” 嘉怡随口道:“我哥不喜欢吃鱼吧,不如换个别的菜?”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鱼?” 当男人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时,厨房里的两个人都僵住了。 “少爷。”佣人忙道。 裴嘉洛盯着嘉怡的背影,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嘉怡手一抖,险些切到手指,她回过身,强装镇静,浅浅笑着道:“因为看哥哥每次都只吃一点点鱼。” “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按准备来做就是。”他的目光在嘉怡头发上一停,随即抬腿走了。 他一走,厨房停滞的空气才开始流动,嘉怡确定他不在周边了,才小声问艾姐:“他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少爷今天没有去公司,胃病又发作了。” “啊。”嘉怡小声感叹了一下,然后知趣地不问了。 裴嘉洛倚靠着厨房侧墙,听着女孩轻轻柔柔的说话声,想着她那双纤细的手指按压在豆腐上,轻轻地厘着,他呼吸微沉。 晚餐时,餐桌上只有筷子微动的声音,裴嘉洛一向话少,嘉怡也不会没话找话,但今天裴嘉洛一改常态,问嘉怡:“在学校还习惯吗?” 嘉怡诧异地看他一眼,“习惯。” “学习跟得上吗?” “还好。” “今天作业呢?” “啊?” “难吗?” “不难。” “待会给我检查一下。” “……” 他今天烧坏脑子了? 嘉怡忍不住看眼外面的天,确认太阳是从西边落下去的。 “嗯?”见她没回答,裴嘉洛尾音上扬。 嘉怡只能点点头,声音低低道:“好。” 一吃完饭,嘉怡立马回房间拿出今天作业开始一通胡写。裴嘉洛当然不会等她大半个小时让她补完,他说“待会”,那就是吃完饭就要看到她作业,嘉怡用了十分钟写完数学英语还有化学,拿着这叁本作业就往裴嘉洛书房去。 书房里,裴嘉洛已经坐在电脑后办公了,见她进来,朝着对面微微颔首,嘉怡便毕恭毕敬将作业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好。 裴嘉洛处理了一下邮件,然后拿起嘉怡的作业翻开。 在他记忆里,自己这个妹妹的成绩应当是不错的,接她回来之前,她在以前学校是年级第一,他去过她以前学校拿档案,在光荣榜上看到了一排她的照片,四五门科目她都是单科第一,因此他翻开作业前心情是很放松的,心里斟酌着待会怎么表扬她,给予她一些什么奖励…… 他翻开了练习册,前面第一页还是认认真真写的,老师打了一个优,再往后翻,一页一页的空白,空白处角落空荡荡的落着一个红色日期。 他不动声色往后翻了许多页,翻到了最近的,字体龙飞凤舞歪七扭八,ABCD四个字母都从括号里飞了出去,后面的应用题更是只简单写了几步,他看了几眼,发现答案都是对的,先按捺下心里突生的戾气。 嘉怡见裴嘉洛拿起她练习册一本一本看过去,越看他脸色越黑越沉,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遭了,她只记得补今天的作业,忘了前面那么多没写了…… 而且今天作业写的也很乱七八糟,不忍卒视,她之前光想着裴家只想让她做个胸无点墨的花瓶这件事,却忘了她这个哥哥是个重度强迫症加完美主义者。 见裴嘉洛最后合上她的练习册,扔在了书桌上,冷冷哂笑一声,嘉怡的心脏完全沉了下去。 她大气不敢出,头已经快低进胸口里了。 裴嘉洛紧紧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道:她还是个小孩,又刚升高中,学业跟不上很正常;换了新环境,被一些诱惑一时迷了眼,也很正常,他是她哥哥,不是她老板,不能生气,不能动怒。 这样在心里想了一遍,裴嘉洛睁开眼睛,尽量温声道:“嘉怡,你作业为什么会这样?” 他自觉温和,落在嘉怡耳朵里却觉得他声音冷得要掉冰碴子了,她声如蚊呐道:“跟不上老师的进度,我觉得有点难。” 她面上楚楚可怜,心里却在讥笑。她若是聪明的很,恐怕他才要着急了,毕竟如果她真的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也要和裴家闹个鱼死网破,拿回属于她的那部分东西,那也并非完全没可能。 她私下保留了一份亲子鉴定,哪怕父母都死了,烧成灰了,她也死有对证。 裴家看似将她接了回来,却没有带她改姓名、换户口,怕的不就是牵连父亲之前的仕途,所以想就这么将她糊弄过去吗?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装糊涂,因为她清楚自己斗不过裴家,即便和裴家闹掰,裴家也不过网破,而她却要鱼死,所以她只想蛰伏,在裴家做个漂亮花瓶,等到成年后再慢慢与裴家切割。 可裴嘉洛,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她看他神情阴翳,一时心里打鼓。 裴嘉洛按了按眉心,摊开化学练习册,朝她道:“过来。” 嘉怡等了等,见裴嘉洛往身边抬了抬下巴,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 “这道题,用NA表示阿伏伽德罗常数……” “它这里求的是数目,也就是大N等于小n乘以NA……” “听明白了吗?” “嗯。”她微微点头,实则刚刚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很少和裴嘉洛挨得这么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的钢笔,奇异的好看,左手按着她的练习册,露出价格昂贵的名表,明明是个成年人了,却还在这和她讲关于冰水混合物、质量、电子和中子的关系。 裴嘉洛从旁边打印机下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拦住他刚刚的计算过程,道:“你再算一遍。” 嘉怡这才认真看一眼题目,她道:“这道题选B。” “现在知道了?把A算出来。” 他点了点A4纸。 嘉怡略一沉吟,在纸上写下了计算过程,她的过程和刚才裴嘉洛说的有差异,但好在结果对了。 裴嘉洛仍是叹气,“我再给你讲一遍……” 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太闲了,不然怎么会拿着她作业把她写错的题目全部一道一道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长久没有认真听课的坏作用起来了,听了一个多小时后嘉怡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她勉强将眼皮子支开,继续听他讲。 因为一直在他旁边站着,她脚也麻了,不好直说,只好换着腿站。 “这个,再算一下。”裴嘉洛点点题目。 嘉怡打个哈欠,握住他的钢笔,在纸上慢慢地写下计算步骤。 裴嘉洛绷了一晚上的脸色这才微霁,注意力从题上挪开,看一看她的状态。 如果说刚开始嘉怡还注意着和他的距离,在被他辅导了半个晚上后,她已经只想趴到桌上睡一觉了,写字时身体伏得很低,因为纸在他手侧,她趴在他身边,手肘撑着桌子。身体一低,领口就露了出来,裴嘉洛一扭头,直直看到的便是她白色的内衣一角和被包裹着的起伏的乳肉,他猛地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这一靠才发觉一直挺着的肩背有些酸,再看嘉怡,显然也站疼了腿,正换着姿势站。 裴嘉洛懊恼自己的大意,问嘉怡:“你坐吗?” 终于听到“坐”这个字了,嘉怡几乎想落泪,她问:“坐哪?” 裴嘉洛原本想起身去替她拿对面的椅子,却又在起身那一刻稳稳坐了回去,他往一侧偏了偏,拍了下旁边道:“坐这。” 如果是一个小时前,嘉怡绝对不会坐,但现在,嘉怡一看还有两本作业没搞完,想死的心都有了,也顾不上别的,屁股挪了挪,就在裴嘉洛旁边坐下了。 臀肉挨着他的大腿,有些不适应的陌生接触,她又往旁边挪了挪。 她没发现,在她坐下去的那一刻,裴嘉洛的呼吸声又沉了一瞬。 总算把化学搞完了,裴嘉洛又翻开了她的英语。 嘉怡对数学十分敏感,心算能力了得,但英语不比数学,哪怕她英语水平尚可也并非翻译机,不可能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因此只凭感觉随便填了一下,都是选择题和填空题,写起来的时候两分钟不到就解决了。 也不知道裴嘉洛脑子里是有个翻译机,还是英语就是他的第二母语,他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拿笔在她错了的地方通通划下一条斜线。 正确率……是有点惨不忍睹了。 英语讲起来没有化学那么复杂了,裴嘉洛就讲了讲一些复杂词汇和复合句式,不到半个小时就解决了。 看她后面写的一篇英语小作文,因为是一分钟不到写完的,所以每个单词都蓄势待发准备起飞,裴嘉洛一看那张牙舞爪的字就头疼,“你平常写字就这样还是只有今天这样?” 她前面基本没写什么作业,所以他看不出来她平时的英文字体。 她要是说她平时不这样,那不就点名了自己今天是在敷衍他吗? 硬着头皮,她呐呐说:“平时就这样。” “以后考试,你的字就会扣掉很多分,这是没必要的,我教你写国标体。” 裴嘉洛也不嫌累,又抽出一张A4纸来,从大A小a写到大Z小z,接着将纸和笔放在她面前,道:“你练练。” 嘉怡很想说练字这件事不急于一时,但她不敢在他面前发表意见,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开始照着他写的规范练字。 写着枯燥的字母,没一会儿她头就低到手臂上去了,再写了一会儿她眼皮越来越沉,连裴嘉洛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钢笔从手心掉落,掉在另一只手臂上,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听到钢笔“咚”一声轻响时裴嘉洛愣了愣,一条老板椅坐两个人,为了不挤着她,他一直是靠坐着的,听到她细微的鼾声时裴嘉洛才轻轻起身去看她神情。 小姑娘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钢笔的墨水洇透了纸,连她脸上都沾了墨汁。 裴嘉洛从没处理过这样的事,他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嘉怡没有反应。 她今天一天都在用脑,哪怕白天上课睡了一会儿也睡不够,晚上又被脑力折磨,这才直接宕机了。 见叫不醒她,裴嘉洛只好收了笔,拦腰抱起她,将她送回房间。 小姑娘轻飘飘的,抱起来都没什么重量,裴嘉洛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将她放回了她自己床上。 路上鞋掉了一只,他又折回去捡鞋,接着去浴室给她搓湿毛巾,回来将她脸上的墨迹擦干净。 她呓语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裴嘉洛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睡得正酣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她身上还穿着校服,裴嘉洛原本是想叫艾姐来给她换衣服的,可心里又觉得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走了。 他不直面自己的占有欲,想着自己是哥哥,哥哥给妹妹换衣服也没什么,而且…… 他手指落在自己唇上,那柔软湿润的感觉似乎还在他的唇间。 他的初吻,是妹妹拿走的。 换衣服(微指奸) 裴嘉洛在衣帽间找出一套睡衣,俯下身,将嘉怡的外套脱下,又拉起她的衬衫下摆,一粒一粒解开她的衬衫扣子。女孩的胸衣缓缓露出在他眼前,他喉结滚动,试图将视线仅落在扣子上,可胸口下方那粒扣子似乎诚心和他作对,被一根线缠绕住,难以解开。 少女胸衣的柔软就在他手下,他的手难免碰到她的胸部,裴嘉洛终于耐心告罄,稍一用力,扣子就崩开了。 弹起的扣子砸中他脸颊,裴嘉洛这才收敛适才的暴戾,继续小心翼翼地给她解剩下的扣子。 解开衬衫,少女微耸的胸和细瘦的腰暴露在他面前,他呼吸又沉又热,连他自己都感觉出自己的异常了,裴嘉洛一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决定,他或许还是应该叫佣人来帮她换衣服的。 他虽有些懊恼,但没有悔意,心里竟莫名还有些膨胀的愉悦。 她上身只剩那一件胸衣了,他原本是不好再解了的,可又想到一些研究称穿内衣入睡会导致乳腺增生…… 想到这,他还是在她侧身时轻轻地解开了她内衣后扣,这是他第一次解女生内衣,难免有些笨拙,好在动作轻到没有惊醒她。 他的小姑娘睡得太沉了。 胸衣一脱,洁白盈盈的玉兔跳了出来,少女的胸还在发育中,小小的如蟠桃,一只手便可以满满圈住,那娇嫩欲滴的皮肤仿佛吹弹可破,胸尖的一点也在微冷的空气里缓缓挺立起来,如盛开的罂粟花,引诱他人的采摘。 当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捻住了那一点,轻轻揉压时,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嘤咛,那娇滴滴的一声唤回了他的神智,裴嘉洛猛地甩开了手。 好在她一侧头,又睡着了。 看着身下隆起的某处,他面色变了又变,他无法再遮掩自己的心思,他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性欲……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小腹发紧,心里更多的是亢奋。 他从小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他喜欢血腥的,暴力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冷淡,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翻涌着旺盛的岩浆,那不是一座死火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座火山会何时喷发,至少此时,他还是将那熔岩按捺了下去。 给少女脱裙子时就简单许多了,然后给她脱下加绒的连裤袜…… 她的双腿微微并拢,内裤是可爱的小熊样式,裴嘉洛的手指落在了小熊上轻轻摸了摸,而后,手指下滑,在少女腿间处轻轻压了压,少女又轻哼了一声,不适地屈起了一条腿,双腿却轻轻地夹住了他的手。 他当然知道她是无意的,可心里却莫名有些愉悦起来,听到的那样的轻咛,即便没有过直接经验,他也知道是舒服的。 他没有再收回手,而是隔着内裤深深浅浅地又戳了好几下,戳到有一个地方,她腰腹轻轻一弹,他便明白那儿应当是阴蒂,便恶趣味的稍稍用力揉了两下,直到看到她额头生汗,睡得不安的双眼微动,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然后给她换上了睡裤。 指尖还有湿润的感觉,是她的流出的甘露浸透了底裤,裴嘉洛将手指送入口中抿了抿,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无不遗憾。 他替她盖上被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无声道:晚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