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倒数-3650》 第1章 人长得丑,就别学西施捧心 在人流如织的车站里,李子因走在月台上,惶惶不安的看着四周的场景,心中直犯嘀咕:「这里的一切,我怎么好像不是第一次经歷了?」随着人潮,李子因慢慢走上了车厢。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看见车厢门口走进一对父子,父亲大约三十出头,而儿子应该只有五、六岁。突然,李子因告诉自己「那个小孩子会挨爸爸的一巴掌。」只见小孩子哭哭啼啼吵着要买零食,不愿就坐,爸爸突然一巴掌打在小孩脸上,随后,小孩嚎啕大哭,而爸爸也不管小孩哭闹,硬是把小孩拖到座位上。说中了这件事的李子因,不但没有得意,相反的,心中涌出阵阵惧意。 此时,车厢门口走进一位长发短裙的年轻美女,李子因心中一动,暗自说道「这个小姐会跌倒!」话刚说完,长发美女因为高跟鞋鞋跟断裂,脚步踉蹌的往前扑倒,幸好那小姐及时拉住座位旁的手把,才没跌个脚朝天。李子因闭上眼睛,呼吸剧烈,不断的回忆「接下来呢?我记得接下来会有一件大事,但,是什么事呢?我怎么想不起来!」 再次张开双眼,只见火车正行驶在田野间。此时夕阳西下,映着远方的一棵大树,影子被拖的老远,颇有种凄凉感。李子因突然想起什么事,正要起身往前面车厢走去,刚好撞上一位老先生,这老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半晌站不起来。李子因歉然的说道:「真是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说着,便弯下腰要去搀扶老先生。 此时,李子因的耳中传来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叩,叩,叩,叩」。还来不及抬头,李子因看见一双光可鑑人的黑色皮鞋,优雅的走到自己面前。顺着这双鞋往上看,是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裤。再往上瞧去,李子因吓的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身子往后跌坐在地。原来,李子因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时髦西装,但却没有五官的男子,双手交叉在胸前,正一步步逼近李子因。 惊叫一声,李子因连滚带爬的转身想逃,却听到一道女人的声音哭喊着:「救我,救救我,不要丢下我!」李子因惊恐的回头喊道:「谁?谁在叫我?是谁?」此时,身着西装的无脸男子,突然出现在李子因的眼前,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突然伸张开来,一刀画在李子因的胸口,一道鲜血溅出,一股剧烈的疼痛几乎让跌坐在地的李子因无法动弹。汗如雨下,李子因勉强转身在地上爬行着,在火车走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就在李子因拚了命的往前爬行时,突然一声惊天轰雷,只见一道爆炸火光吞噬自己所在的车厢,李子因感觉胸前的血液好似沸腾,全身的皮肤犹如木材被烧成焦炭。随后而来的,是一道更为猛烈,犹如火龙般毁天灭地的火焰袭向自己,转眼之间,就吞噬了这一切。 从床上惊醒的李子因,冷汗自额头流淌下来,喘息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又躺回床上。惊恐激盪心情稍微平復,不安的望着天花板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接连好几天,梦见火车爆炸了!而且,同一个场景,同一群人。这有甚么特殊意义吗?…不过,虽说是梦,但,却是他妈的逼真!」 躺在床上过了大约半小时,李子因觉得再无睡意,抬头看着墙上的电子式时鐘,上面显示着2001年4月2日清晨五点十三分。「反正也快天亮了,等等七点半医院还要开早会,就起床弄点早餐吧。」于是李子因下了床,找到了电视遥控器,调到新闻台,一边听着新闻,一边烤土司、煎鸡蛋。 「…中方调查指出,九点七分时,解放军飞机在海南岛东南方约一百公里正飞行,美军飞机突然转向,两机对撞,造成解放军飞机坠毁,驾驶李志少校跳伞后下落不明…」李子因啃着吐司,满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中美军机对撞?这该不会是两国宣战的前奏吧!」随后又摇摇头说:「算了,这不是我这种小老百姓能管的。」于是,拿起遥控器,调到下一个新闻频道。 一位长相清秀的女主播说道:「昨日,即四月一日凌晨三点三十分左右,在中国近代史上赫赫有名,也充满争议的一级上将章汉毅老先生,逝世于台北三军后勤医院,享寿一百岁。章汉毅老先生,上个月五号因为肠胃炎住进医院,随后陷入昏迷,经过一个月时间与病魔缠斗,昨日老先生家属因不忍其受病痛折磨,故要求医院拔掉呼吸器,使其自然往生。章汉毅老先生的遗愿是将骨灰撒在台湾海峡,愿其英灵能守护台湾…。」 吞下了最后一口麵包,李子因看着这位,在中国近代史上叱吒一生的老将军过世之消息,不知为何,好像有种认识多年的老友过世般不捨与感叹,但李子因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双手合十,暗祷老先生一路好走后,李子因便出门上班去了。 进到医院的急诊室,李子因换上医疗服,外面穿着住院医师专用的医师袍,听诊器随意的围在脖子上,才走出更衣室。此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穿护士服,头上绑着马尾,年纪约莫在二十出头岁,长相十分秀丽的护士。这名护士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李子因笑道:「迟到大王,今天竟然准时上班!」李子因没好气地说道:「只不过迟到一两次,别说的这么严重啦!」护士赵嘉馨用狡黠的眼神看着李子因,突然从身后递出一杯咖啡,笑道:「登、登,本小姐亲自烹煮的重烘焙咖啡,生日快乐!」 李子因惊喜的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点头称讚:「果然还是重烘焙比较够味。」再度喝了一口,转头对赵嘉馨说道:「嘉馨,谢啦,亏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自从老院长过世之后,几乎没人给我庆生了!」原来,李子因与赵嘉馨都曾经在孤儿院,由当时的院长李忆良抚养照顾。只是,赵嘉馨在八岁的那一年,被现在的养父母所认养,但是对于李忆良与李子因,赵嘉馨还是有股浓浓的情感依赖。 听得出李子因的言语中,有点淡淡的哀伤,赵嘉馨赶紧用她无敌温暖的笑容,转移话题说道:「今年也二十八了,老大不小,有没有打算泡个妞,给我新添一个大嫂阿?」李子因再喝口咖啡,与赵嘉馨并肩走向急诊科会议室,笑道:「看缘份吧,不过,在我还没升上主治医师之前,恐怕没时间交女朋友。」李子因左顾右盼,见没有其他人,在赵嘉馨的耳边低声地说:「你也看到了,我们主任好像跟我有仇,不断找我麻烦,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哪里还有功夫交女朋友?」 赵嘉馨也小声的对李子因说道:「说到这个,我听说你又被病人投诉了,等等开早会时,如果主任念你,记得,少说几句,忍一忍就过了。」李子因拍着赵嘉馨的肩膀说:「别担心,又不是第一次被投诉,没事的。」说着,头也不回的走进会议室。 因为主任主持的科会议是医师参加的,所以赵嘉馨跟李子因道别后,便走进护理站后方的休息区。 进到会议室后,李子因自觉的找了个最后排的位子坐下。几分鐘后,会议室门口走进来几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女,为首的一名年轻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着一副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灵动有神,只是,神情中却又夹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正是医院院长宋文和的女儿宋雪凝医师,旁边则围绕着两个男医师,分别叫陈振辉与梁旭峰,他们三人也与李子因一样,都是住院医师第三年,所以算是同学。 这三人见到李子因,都轻轻的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走进几个年轻的男女医师,见到宋雪凝三人,有礼貌地喊了「学长姐好」,但看见李子因时,却只是点了个头。看来,有人投诉李子因的事情,已经是眾人皆知了,连学弟妹们,也识相的与李子因保持距离。 这种级别的科会议,大多是年轻的住院医师参加,资深的主治医师,有的迟到,更多是直接不参加,而主任对这些老鸟的行为也大多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毕竟,把这群小菜鸟们管理好,算是主任的一个工作重点,至于老鸟,就随他去吧。 急诊部主任罗明诚走进会议时,大部分的住院医师与总医师,已经分别就坐。罗明诚站在台上,简洁的说道:「我等一下还有一个会议,要赶去院长室,所以,我长话短说。」李子因暗吐一口气,想道:「既然主任没有时间,或许,不会检讨我被投诉的事情吧。」正在暗自庆幸,罗明诚指着李子因说道:「李子因医师,你…」罗明诚用右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恼地说道:「又是你被投诉了,而且这次投诉你的人,大有来头,我等等去院长室,就是要去解释这件事情。」 罗明诚停顿了几秒,说道:「我知道我们是医疗业,不是服务业,所以偶尔被投诉也就算了,我可以理解。但是,怎么我们科就只有你,上了全院被投诉排行榜的前三名呢?」此时,窃笑声已经此起彼落了,李子因也彷彿老僧入定般放空。 罗明诚挥舞着手上的投诉单说道:「华电集团的千金吴小姐投诉你态度不佳。这不是别人,是华电集团,每年捐赠给我们医院上千万…,几乎你们现在用的电脑与仪器设备,都是华电集团捐赠的。」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激动,罗明诚的双手隐约在发抖。随后,罗明诚把投诉单拍在桌上,说道:「这次,我不想念你的投诉单了,你自己站起来,说说那天的情况。」 李子因缓缓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三月二十七日下午六点十三分,病人姓吴,女性,主诉是胸痛、胸闷,我给她安排心电图检查,但患者说,应该还要安排照射ct与x光,被我以没有其他症状拒绝…。」听到这里,罗明诚脸色稍缓,觉得这个处置也没有错。李子因继续说道:「吴姓女患者指责我医术不好,医德有失,我就说吴姓女病人…嗯…」 罗明诚觉得,目前为止,李子因都没有错,那问题肯定就是下一句话了,于是,着急的问道:「那你到底说她甚么?」李子因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我说她,人长得丑,就别学人家西施捧心!」 此时,正在护理站整理病歷的赵嘉馨,突然听到会议室传来的一阵惊天笑声。 -- 第2章 神秘的手錶 赵嘉馨按耐不住好奇心,慢慢的走到会议室门口,想听听看里面到底在说甚么?刚靠近会议室门口,只见罗明诚走了出来,一脸苦恼。赵嘉馨赶紧打招呼道:「主任,早安」但罗明诚好像没听到,自言自语说道:「怎么跟院长说呢?说病人自以为是西施,但被我们住院医师说是东施?」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急诊室。 随后,鱼贯地走出一群年轻的医师,赵嘉馨看见李子因与陈振辉等人,好奇的问道:「你们刚刚在笑甚么呢?」李子因摇头叹息了一声,便走开了。陈振辉双手摀住胸口,表情夸张的呻吟着:「医师,我的胸口好痛喔,我要照ct!」梁旭峰则配合演出,说道:「你这个妖孽,人丑就不要学西施捧心。」说完,尚未走出会议室的医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李子因替病人缝合了伤口,随后走进护理站打病歷。一旁坐着三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护士,因为早上急诊的病人不多,所以正在看资料。前方的宋雪凝,正在为一位老婆婆诊治,用呆萌的台语问老婆婆道:「係这里勒痛吗?」老婆婆痛苦的点头,宋雪凝安慰道:「阿婆,你应该是骨折喔,我安排你去照电光,你卡忍耐。」随后,宋雪凝也走进护理站开单、打病歷。赵嘉馨推着护理车走到护理站,对着宋雪凝笑道:「宋医师,你对着些爷爷奶奶级别的病人,真的很有一套!」才刚说完一句话,梁旭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补上一句话,说:「何止爷爷奶奶,脾气再差的病人,一看见宋医师,也都乖巧了起来。」宋雪凝淡淡的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负责检伤分类的简素华护士,站在电话前喊道:「李子因医师,接病人。」李子因闻声,赶紧走到急诊室门口,只见门口推进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位大约七十几岁的老先生。随救护车而来的救护技术人员,简单的交接病人病情:「病人木忠祥,性别男,七十八岁,无外力的不明原因意识昏迷!」李子因与两个护士把病人推到定位后,开始进行处置。 下午一点,飢肠轆轆的李子因走进护理站,继续整理手上文书,突然听到罗明诚的声音说道:「宋医师,刚刚那个缝合的case,你缝的很漂亮,应该是得到宋院长的真传吧!」宋雪凝与罗明诚一起走进护理站,听到主任的夸奖,宋雪凝谦虚地说道:「谢谢主任夸奖!」说着,罗明诚拍了拍宋雪凝的肩膀,以示鼓励。等走进护理站看到李子因正低头打病歷,罗明诚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后离开,逕自走进主任办公室。 梁旭峰靠到宋雪凝的身边,低声问道:「说真的,缝合虽然是简单的手术,但要做到像你那种程度,恐怕也不容易,你是怎么做到的?」宋雪凝没好气的说:「能怎么做?还不就是练习!我有个姨婆,在抗战期间只是个战地护士,不过她会开刀与缝合,技术炉火纯青,据说一开始,也是用猪肉开始练习的。」 梁旭峰惊叹道:「天啊,你们家都是奇人,有个老爸是外科界的神刀手就算了,就连姨婆,虽然只是个护士,竟也精通开刀与缝合,如果让她当医师,岂不是飞天了!」宋雪凝淡淡笑道:「真听不出来,你是褒奖我还是损我!」梁旭峰胀红脸,想解释些什么,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子因则在一旁叹息道:「唉!真是草菅人命的时代,所谓的外科技术,就是由一个个士兵的性命堆叠而成。」宋雪凝转头瞪着李子因,愤愤说道:「难怪一天到晚被投诉!」说完便离开护理站,梁旭峰则瞠目结舌的望着宋雪凝的背影离去。 下午三点十五分,李子因简单的吃了便利商店的饭糰,再次来到病人的床边。上午送来的木忠祥老伯伯已经甦醒,李子因看了一下生理数据,除了血压稍低,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木伯伯,你有觉得好一点吗?」木忠祥点头笑道:「有,有,好多了,谢谢你啊,年轻的医师。」木忠祥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大陆东北口音,李子因不但不觉陌生,反而感觉十分亲切,因为小时候拉拔自己长大的李忆良院长,也是这种口音。 李子因亲切地拉着木忠祥的手说道:「你吃午餐了吗?等等出院时,有亲属会过来接你吗?」木忠祥依然掛着微笑,摇了摇头说:「不饿,不饿。我没有亲属,一个人在台湾,我身体状况好得很,等等一个人回去就行。」李子因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有一股淡淡的哀愁,涌上心头。 晚上七点,终于完成一天的工作,李子因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医院门口,发现天空正飘着雨。「妈的,下雨了,我今天没带雨衣。」看着雨势好像短时间内不会停,李子因决定先去医院餐厅先吃个饭。于是又转身进医院,走到地下一楼的用餐区。正在抬头看着晚餐要吃些甚么,突然背后有人喊着他:「子因,子因,是李子因医师吗?」 李子因一回头,看见一位中年男子,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婆婆。李子因惊喜的喊道:「魏老师!您怎么会来医院?」原来,是李子因的大学老师,三军大学医学系,专长是军医学的魏铭安教授。魏铭安笑道:「带我妈妈来做检查,刚好吃完晚饭,没想到遇到你。」与魏铭安一起走了一段路,李子因问道:「检查做完了吗?」魏铭安答道:「是阿,都做完了,下次再来看报告。对了,子因…。」说着,魏铭安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本书,说道:「送你一本老师最近完成的书,叫做军医学史,这种书想要卖钱不容易,只好多拿一些出来送人。」说着,自顾着哈哈大笑。李子因接过书,与魏铭安多聊了两句后,两人这才分别。 李子因回到住处,已经是九点半了,经过大楼管理室时,取了两个寄给自己的包裹。此时雷声交加,雨势很大,没有带雨衣的李子因,虽然穿着一件便利商店买来的简便雨衣,但依然被淋成了落汤鸡。 洗完了澡,李子因坐在床边,拆开了第一件包裹,原来是赵嘉馨寄来的,里面是一个走可爱风格的相框,就是边边有兔子小熊装饰的那种,装在相框中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李子因与赵嘉馨、李忆良三人的合照。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那时李子因八岁,赵嘉馨才五岁。那一年,赵嘉馨的父母车祸双亡,因为没有其他亲戚收留,所以社福机构把赵嘉馨暂时安置在育幼院。这个育幼院是基督教教会附属的单位,好听一点的名子叫「基督教恩慈儿少之家」。 刚到育幼院的赵嘉馨,几乎每天哭闹,要找爸爸妈妈,而李忆良对小赵嘉馨的哭闹也束手无策,幸好李子因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外加威胁,说爱哭的小女孩半夜会被野兽咬走,才制止了赵嘉馨的哭闹。之后的赵嘉馨,慢慢融入育幼院的生活,与其他小孩玩成一片,但偶有大孩子欺负赵嘉馨,李子因总是挺身而出。直到赵嘉馨八岁时,才被现在的父母领养,离开育幼院。虽然与李子因、李忆良的相处只有短短的三年,但对赵嘉馨而言,却是一段无法抹灭的回忆。 拿着照片回忆过往,李子因心中感动,也有股淡淡的哀伤。李忆良把李子因熟悉的兄弟姊妹们,一个一个让养父母带走,唯有李子因,被送走了三次,也逃回来三次。前两次的逃跑,李子因被痛打了一顿。直到第三次,看见李子因一身狼狈、双眼通红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李忆良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掩面痛哭,一直向李子因道歉,并保证之后不再把他送人。李子因读大二时,李忆良去世了,李子因守在其身边,陪伴李忆良走完人生最后的一程。 第二个包裹,是育幼院现任院长吕国仁寄来的。李子因打开这个包裹,只见一支手錶,一支外表古朴精美,但却有点怪异的錶。怎么说怪异呢?因为这支錶 的錶面可以看到三组数字,第一组是很普通十二小时制的时针、分针与秒针,但所有的指针都不会动,时间停留在十点十五分,只是无法得知是上午、还是晚上的十点十五分。第二组数字是也是很普通的日期,但上面的数字却停留在1927年1月8日。第三组数字却让李子因一头雾水,只见上面用阿拉伯数字写着「3643」。 李子因把手錶拿起来轻轻摇晃,又拿到耳朵旁想听看看有没有机械转动的声音,却发现没有任何动静。突然,李子因注意到手錶旁有三个旋钮,分为大中小三颗,应该是用来调整手錶的。于是,李子因转动了中间的旋钮,只听见「噹」一声清脆响声,手錶的时间没有改变,但日期从1927年1月8日调成1927年2月8日。李子因又调了一下,日期变成3月8日。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李子因下意识的把手錶戴在手上,并接起电话。来电显示是现任的育幼院长吕国仁。李子因接听电话,电话的那一头说道:「子因阿,生日快乐,我寄过去的手錶收到没啊?」「吕院长,谢谢您,我收到了,很漂亮的手錶。只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吕国仁哈哈大笑:「子因阿,老实跟你说,那手錶不是我送的,是李忆良院长送的!」李子因惊讶的说道:「老院长送的…,怎么会?」吕国仁说道:「这是李忆良院长交代的,他要我保管这支手錶,等你二十八岁生日,才交给你。千万别问我怎么回事,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老院长的遗愿去执行而已。」掛上电话后,李子因躺在床上,纳闷的想着老院长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自己二十八岁才能拿到这支錶?这支錶有甚么特殊之处吗? 思考不过半个小时,虽然窗外雷雨交加,但屋内的李子因却已呼呼大睡。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李子因手上的手錶,竟然开始转动,而第三组数字已经从3643,变成3584。 -- 第3章 女神号邮轮 不知睡了多久,李子因只觉有阵阵寒意袭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为他盖上衣物,李子因稍觉温暖,又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听声音很陌生,不像是李子因认识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群人,有男有女,正团团围住自己,吓了一跳的李子因突然清醒,并坐了起来,一个看似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拍着李子因的肩膀,说道:「这位兄弟,你还好吧,怎么突然在甲板上昏倒了。」李子因觉得晕头转向,自己不是在房间睡觉吗?怎么会出现这里?而且,这里是哪里?这些人又是谁? 那个男子又对李子因说道:「我是个医师,或许可以帮你,有甚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李子因摇摇头,说道:「刚刚是一阵晕眩,现在好多了,多谢你。」那男子点头道:「那就好,不过,也别坐在甲板上,容易着凉,天气冷,把我的衣服穿着。」李子因这才发现,自己在一艘大型邮轮上,而且,轮船颇为豪华。船上的乘客有男有女,只是,这些乘客的衣着有点…復古,确切的说,很像民国初年上海滩里,上流社会的男女才会有的穿着。 李子因跟着那男子走到邮轮甲板上的乘客休息区坐下。那男子跟服务人员要了两杯咖啡后,向李子因说道:「我叫做江春泰,不知您怎么称呼?」李子因迷茫不安的看着四周,并没有回答江春泰的问话。 突然间,李子因像是见鬼了一般,指着船舱墙外的日历,失声喊道:「1927年3月8日!这日期不就跟我的手錶日期一致!该不会是时鐘坏了吧!」李子因举起手来,确认了日期是1927年3月8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手錶竟然在动了,昨天看指针时是10点15分,现在竟然已经10点45分了。李子因挠了挠额头,自我解释道:「我应该又是在做梦了,之前不是一直梦见火车,现在梦见轮船,可见我压力太大,梦见自己到处旅行。」 江春泰看着李子因怪异的言行,再次问道:「这位兄弟,你…还好吧。」李子因稍稍稳住心神,注视着眼前这位男子,五官深邃俊朗,身穿的深色西装,虽然款式有点老气,但其翩翩风度与气质,让李子因兴起了莫名的亲近感。 李子因向江春泰歉然说道:「我叫李子因,老实说…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我不是在作梦,就是暂时失忆了。」江春泰好像了解了甚么,说道:「难怪你刚刚一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样子,你…一直有…有失忆的症状吗?」李子因摇头说道:「没有,从来没有过。江…江大哥,我能请问一下吗?今年,是西元几年?这船,是要往哪里的?」 江春泰瞇着眼、皱着眉,好像怀疑李子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出来。清了清喉咙,说道:「今年是民国16年,西元1927年,3月8日。这艘船,叫女神号,是美国开往中国旅顺港。」 原本已经摸不着边的李子因,更加篤定自己是在作梦,双手搓揉着太阳穴,观察着四周。只见此时自己的座位旁边,集结了一群妇女,这些女人穿着的是剪裁合身的旗袍,外面再套上各式皮草大衣,一眼即可看出非富即贵。妇女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在招呼着妇女们排排站,旋即在一个箱子后面,按下按钮,那年轻人这才满意地说道:「各位夫人们,拍好了。」 随后,这群妇女们在说笑间缓缓散去。李子因正看得出神,江春泰说道:「他们在照相,你没有看过照相机?」李子因点头道:「有,但是,没有见过…那种款式的照相机。」说着,伸出左手指着照相机。 此时,从甲板上走来一个西装笔挺的外国白人,看样子应该年纪不大,不过留着一脸络腮鬍,虽然修饰得很整齐,但影响了李子因对这个人年纪上的判断。那个外国人在江春泰身边坐了下来,向江春泰道了声早后,旋即注意到李子因手上的那隻錶。 江春泰跟李子因介绍道:「李兄,这位是贾约翰医师,正要往瀋阳的基督教同济医院报到。」然后向贾约翰介绍道:「这位兄弟叫李子因,他是…」江春泰这才想起,自己只知道李子因的名子,其他一无所知。 李子因接过话来,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子因,我…也是个医师,来自…嗯…沿海省分。」江春泰一喜,说道:「原来你也是学医的,太巧了。」拉着李子因的手,亲切的问东问西,例如毕业于何处?专长是什么科别等等。专长是什么科别还好说,但,毕业学校却不好回答,因为西元1927年时,还没有所谓的三军大学。不过,李子因却是知道,三军大学医学系,最早的前身是东北军医学校,设立于西元1902年。所以,经过简短的思考,李子因告诉江春泰,自己毕业于东北军医学校。 两人正在热烈讨论着对医学上的见解时,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贾约翰,开口说道:「李,你手上的錶,我好像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可以借我看看吗?」江春泰不知道贾约翰为何会提到手錶,所以不发一语。李子因则心中一颤,考虑了几秒之后,慢慢的把手錶脱下,递给贾约翰,并问道:「你有见过?可以跟我说,在哪里见过吗?」 贾约翰左右端详着这隻手錶,用怪里怪气的中文说道:「我就读医学院之前,曾经在伦敦的圣安东尼教会学习神学与中文三年,在那个教会里,有一个教导我们学习圣经的老牧师,就拥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手錶。」说着,贾约翰把手錶还给李子因,继续说道:「不过,那个老牧师的手錶不会动。」 李子因神情一凛,问道:「不会动?是那支手錶坏了吗?」贾约翰笑着说:「真巧,我当时也问老牧师这个问题,但老牧师告诉我,手錶不会动才是正常的。如果有一天,他的手錶动了,那代表原本平行发展的时空,将会开始交叉。」 李子因与江春泰对视一眼,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涵。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到贾约翰笑道:「这句话我当初是记下来了,但却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想问老牧师,但是,我们老牧师…嗯…怎么说呢?虽然说话充满智慧,但听懂的却没几个。」李子因问道:「我请教一下,那个老牧师人还在伦敦吗?」贾约翰摇头:「两年前,老牧师就到瀋阳的同济医院了,我这次过来,也是他找我的。」 李子因还想多问问有关于老牧师的讯息时,有个穿着侍者服装的男士,走到江春泰的身边,说道:「江医师,您轮班看诊的时间到了。」说完后便离开了。李子因有点讶异的问道:「江大哥…我以为你是乘客,原来你是船上驻诊医师?」江春泰尷尬的笑道:「我的确是乘客,但是缺生活费,所以顺便在船上看诊,赚些零用钱。」李子因笑着,点头说瞭解。 江春泰与贾约翰各自有事离开后,李子因独自一人,在甲板上漫步。远方天空乌云密布,甚至隐约听得见隆隆的雷声。这艘女神号虽然吨位颇大,但也抵不住越来越大的海浪,原本平稳的甲板,越来越颠簸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女神号即将进入暴风范围,为了确保乘客安全,从现在开始,直到脱离暴风范围为止,甲板上禁止人员进入,请各位乘客进入船舱中,以策安全。」同样的一段文字,用英文与中文广播了两次,女神号的工作人员,也到甲板上,柔性劝导乘客回到船舱中。 李子因原本也正往船舱中走去,突然看见甲板边缘的栏杆上,坐着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衣服已经都被海浪打溼了。李子因没有过多的考虑,急忙衝了过去,拉住那男子的手,焦急地喊道:「先生,你在干嘛?坐在这边很危险,赶快下来。」 经李子因这一喊叫,一旁女神号的工作人员也紧张地喊道:「先生,危险!快进船舱。」说着,快步地往李子因的方向衝了过去。李子因则继续拉扯着男人的手,突然间,那男人转头看向李子因,竟把李子因吓得整个人往后瘫倒。「那个男的…没有…脸,不,是…没有五官。」 女神号的工作人员衝了过来,抓住李子因的手,把他搀扶站起,并责怪道:「先生,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李子因再往刚刚那男子坐过的地方望去,却发现,那男子消失不见了。李子因惊恐的说道:「刚刚那边坐了一个男的,你们有看到吗?他…他…会不会跳海了?」 工作人员明显有点不耐烦,说道:「关于是否有人落海,我们会过去确认,而现在,请先生您务必马上离开甲板。」就在李子因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传来,李子因与那个工作人员互视一眼,便一起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甲板颠簸的厉害,两人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看见一群人团团围住一位妇人,李子因与那名工作人员穿越人群后,看见那名妇人跪在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孩旁边。小男孩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亡,躺在一摊血泊当中。 妇人高声哭喊:「谁救救我儿子啊!医师在哪里?来救救我的儿子阿。」与李子因一起进来的工作人员说道:「女士,我是女神号的工作人员,名叫王翰,你的儿子怎么了!」那女人哭道:「由于船的颠簸,我儿子在爬楼梯时,不小心跌倒,撞到后脑了。」李子因则挽起袖子,说道:「我是医师!」正要动手救治小男孩的李子因,被王翰拉住手,说道:「先生,请你等等,我们船上有合格的医师。」 由于刚刚李子因一直说栏杆上有人,但从王翰看到李子因开始算起,直到跑过去把他拉回来的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第三人在场,所以,王翰不得不怀疑李子因的精神状况,加上不认识李子因,根本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医师,因此不愿让他出手救治。 王翰问着人群中的另一个工作人员道:「小陈,江春泰医师在吗?」小陈摇头说道:「江医师人在医务室,不过很忙。现在风浪很大,医务室里聚集了一堆摔伤、撞伤的人,其中一两个人的情况也很严重,连贾约翰医师都去帮忙了,所以恐怕短时间内无法过来这里了。」王翰一脸懊恼:「那萧医师呢?」萧医师是船上专职的驻诊医师,平常除了看诊以外,其他空间时间,大都在船上酒吧喝酒把妹。 小陈的头摇得更用力一点:「刚刚去叫过了,但是…醉的不省人事。」王翰叹了口气,无奈的跟那个妇人说道:「这位女士,你也看到了,我们很尽量在帮忙,但,现在船上三个医师暂时无法来这里救你儿子,眼前这位先生是否真的是医师,我无法确认,你自己作主吧!」那名女士看看王翰,再看看李子因,迟疑三秒后,跪在李子因面前哭道:「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他…他…就快没命了。」 -- 第4章 诡异的场景 李子因把女士扶了起来,自己则跪在小孩旁边,对着王翰喊道:「我需要手电筒、医药箱、木板、两条被子,要快。」王翰听到李子因的需求,也不敢耽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李子因要的东西凑齐。李子因撑开小孩的眼皮,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瞳孔,兴奋的喊道:「太好了,还有反应。」 接着动手顺畅呼吸道、清理伤口,最后用被子与木板绑出了一个简陋的颈椎固定器,再用另一条被子裹着小孩的身体,以免失温。过了大约三分鐘,小孩子终于睁开双眼,哭着要找妈妈。那名女士猛擦眼泪的感谢李子因,并跪在地上安抚小孩。李子因用毛巾擦着手上的血跡,再向王翰道:「准备担架,把小孩抬到医护室,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晚上八点半,女神号所处的海域,风浪稍减,但雷电交加,雨势滂沱。李子因、江春泰与贾约翰,一起在医务室旁的医师休息室吃饭,女神号的船务经理为了感谢三位医师的辛劳,提供三人许多优惠。例如,靠岸前三人的三餐免费、住宿免费升级,就连今天晚上这顿丰盛的晚餐,也是船务经理提供的。 江春泰对着李子因说道:「子因兄,说真的,你的医术比我想像中的好很多,而且很…很有创意。」李子因不太习惯邮轮的颠簸,虽然已经吃下几颗江春泰所给的晕船药,但依然觉得昏昏沉沉。听到江春泰的夸奖,拿着叉子的手摇了摇,说道:「真不敢当,有些是学校教的,有些是突发奇想。要说佩服,我对你们两位才是五体投地阿,在没有仪器辅助检测的情况下,还得判断出病灶的原因与位置,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江春泰喝了一口红酒,已经有点飘飘然,说话声量也稍大,道:「其实,大多数的什么病灶原因与位置,都是我瞎猜的,只是在病人面前假装自己很高深莫测、不容置疑而已。」说完,自己哈哈大笑。李子因当然知道江春泰这是谦虚的说法,但也陪着笑了起来。 吃完晚餐,贾约翰站了起来,说道:「我得回去休息了,亲爱的江与李,晚安。」说完,随着摇摇晃晃的船舱,走回自己卧室。江春泰问道:「你住哪一区哪一间房?明天早上,我去把你叫起来一起喝咖啡。」李子因摇头笑了笑:「我…」原本李子因想说自己在这艘船上没有住宿的地方,但双手伸进裤子口袋时,却掏出一张船票,李子因自己也觉得惊讶,因为他根本不记得何时买了这张船票。「我住在…b区504房。」 回到房中,李子因头昏脑胀的躺在床上。这是一间不太大的房间,大约只有5-6坪,床头上方是一扇正方形小窗,无法开啟,但隔着玻璃可以看到海面,只不过,现在窗外一片漆黑,除了偶尔几道闪电的光芒外,根本无法看到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李子因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躺在摇篮中。此时,一道闪电轰隆作响,突然感觉有一道黑影从窗户外闪过,李子因惊坐而起,满脑子思考着:「刚刚那道黑影是人吗?不可能,窗户外就是茫茫大海,怎么可能有人?」李子因慢慢把头靠往窗前,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光芒映照出有个没有五官的男子,正把脸贴在李子因的窗外。「啊」的一声尖叫,李子因整个人往后弹去,先是在床上滚了一圈后跌落,后脑「碰」的一声,撞击在船舱地板上。 不知躺了多久,短暂晕眩的李子因爬坐起来,右手伸到脑后刚才撞击到的部位抚摸着,虽然觉得疼痛,但所幸没有流血。此时,又是一阵闪电,把房间映照的光亮如昼,李子因再次被眼前景象吓一大跳,因为,他已经回到了现实生活的房间中。 「妈的,又作恶梦了,而且竟然还掉到床下。」李子因咒骂着,伸手继续按揉着后脑,看着窗外的雷雨下个不停。「不知道几点了?」李子因举起左手看了一下錶,发现它依然不动,自嘲的笑道:「对喔,我的錶是坏的,根本不会动。」突然间,李子因想到甚么事,全身像被闪电劈到一般,几乎无法动弹。慢慢地再次举起左手,看着上面的手錶,惊讶地说不出话:「竟然,跟我梦中的时间一样,已经走到1927年3月9日凌晨三点半。只是,手錶现在又不动了!」 随即,李子因又注意到,手錶上的第三组数字,「我记得原本的数字是三千六百多…对,是3643,怎么变成3583。」李子因凭藉着自己对数字的精确记忆,慢慢推算:「我刚拿到錶时,上面的日期是1927年1月8日,我往后调了两个月,日期变成1927年3月8日,而第三组数字就变成…。」 一分鐘后,李子因手拍大腿道:「原来,第三组数字是在倒数计时,而且倒数的时限是10年,也就是3650天。但…倒数十年…有什么意义吗?1927年的十年后,就是1936年,这是甚么意思呢?这手錶,只有在睡着时做梦才会转动!太匪夷所思了!」李子因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搞不清楚这些日期代表什么意义,眼见窗外雷雨渐歇、东方鱼肚渐白,李子因只好起床做早餐。 2001年4月3日早上七点四十分。由于早早就到医院,李子因在会议室中喝咖啡,看着魏铭安教授所写的「军医学史」。这本书主要在介绍中国近代的军医学歷史与演进,虽然是属于学术方面的书籍,但李子因却看得津津有味。书中有一段,介绍了当时西方传教士医师来中国传教时,所带来的医学新知,对当时中国传统医学的衝击,甚至影响了军医学的演进。其中,传教士蓝保罗、马威廉、贾约翰等人,均对现代中国的医学產生巨大的影响。 看到这一段,李子因口中的咖啡差一点喷了出来,惊讶地自言自语道:「贾约翰?不就是我梦中所见的那个老外?」李子因放下手中书籍,急忙地跑到电脑前,打开搜寻网页,输入「贾约翰」三个字,惊讶的发现,歷史上竟然真有其人。随后,李子因输入「江春泰」,却发现资料只有几笔,而且都不是李子因要的。李子因试着再加入几个关键字,例如「民国初年」、「军医」等等,但出现的资料都是甚么「民初东北军医制度」、「民国初年军阀势力分佈」等文章。 甚至,有一篇文章是「东北名将杨湖尘灭门惨案纪实」,「作者:韜泉客」。李子因不但点进去看,还认真地看完,精采程度一百分,但是李子因却洒然一笑:「歷史课本上面说,杨湖尘原为大同承德一带的军阀领袖,后来投靠东北军,立下战功无数,甚至促成西安会谈,奠定国共联手抗日的基础。后来带着妻小辞官隐居,过着悠间愜意的生活…。这样的美好人生,跟灭门惨案如何牵连上?这些作者,想像力也太丰富了点…。」感叹完毕,李子因才发现自己分心了,继续爬梳着江春泰的资料。 就在李子因以为,江春泰只是自己梦中随意出现的虚拟人物时,却出现一则标题为「贾约翰与他的医师朋友们」的连结。李子因点入后,终于看到江春泰的资料,上面写着「江春泰医师,贾约翰的医学院同学,死于1927年3月,也因为英年早逝,没有与贾约翰医师一起名扬青史,殊为可惜。」 这段文字让李子因充满震惊,这说明了江春泰也是歷史上真有其人,但为何这么早就过世了呢?「虽然只是作梦时遇见,但江大哥真的是值得深交的朋友,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到了交班的时间,李子因与大夜班的医师交接完毕后,开始了一天的工作。2001年4月3日十点十八分,因为太早吃早餐,李子因觉得肚子在抗议,所以决定到便利商店买些食物。走出急诊室没多久,一个让李子因觉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李医师,又遇到你了。」 原来是昨天因为昏迷而送进急诊的木忠祥老伯,身边跟着一位年轻的女人,正搀扶着木老先生。李子因点头道:「原来是木伯伯,有好一点吗?今天怎么又来医院了?」木忠祥笑的时候,脸上皱纹径渭分明的呈现出来,给人一种苍老,但慈祥的温暖:「哎呀,人老了,不重用了。昨天进急诊室是个意外,今天来医院是既定行程,来做化疗并拿药。」 李子因昨天帮木忠祥评估病情时,就已经看过他的病歷,知道他有摄护腺癌,而且颇严重。李子因搭着木忠祥的肩膀说道:「木伯伯,要保重身体喔。」木忠祥拉着李子因的手道:「谢谢你啦,李医师。其实…我昨天遇到你,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李子因好奇的问道:「什么感觉?」木忠祥说:「我觉得,之前就认识你,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李子因当然不信,觉得这是老人家的错觉,哈哈笑道:「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亲切感,也应该就是一见如故的感觉。」木忠祥笑着点头称是。言谈间,撇见站在一旁的女人,李子因问木忠祥道:「木伯伯,那个女孩是?」 木忠祥笑道:「我孙女,漂亮吗?」李子因连忙讚道:「漂亮,当然漂亮。」与木忠祥又寒暄了几句,李子因说还有其他事忙,两人才相互道别。李子因走出了几步,心中疑问道:「木伯伯昨天不是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台湾?怎么今天又多出一个孙女?」想了一会,摇头道:「管他的,木伯伯或许有难言之隐,算了,不研究。」 回到急诊护理站,李子因再次去察看病人状况。一旁,三个刚毕业的小护士坐在护理站吃东西,嘰嘰喳喳的聊着天,一副快乐模样。梁旭峰走进护理站,发现小护士在吃东西后,声音高八度的喊道:「天啊,你们在吃甚么?」三个小护士如同被定格,表情满是不解与尷尬,其中一个小护士唯唯诺诺的说道:「这是一个阿婆刚刚送的,说是感谢我们照顾她孙子。嗯…这里不能吃东西吗?」 梁旭峰摇头道:「当然可以吃东西,但是,你们在吃凤梨酥吗?」听到凤梨酥三个字,其他没有那么忙碌的护士学姊,犹如被定格一般,张大嘴巴望向这边。小护士小心地回答道:「是的,一位阿婆刚刚送一盒凤梨酥,说大家都可以吃的。梁医师,吃凤梨酥,会有问题吗?」 梁旭峰正经的说道:「如果你在其他地方吃,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凤梨,闽南语叫旺来…」梁旭峰犹如在诉说恐怖故事,故意把声音拉低,说道:「在医院,尤其是急诊,如果吃了凤梨,那表示今天会生意兴旺,旺到你想哭。」 有两个小护士表情都很凝重,其中一个甚至快哭了。另一个比较大胆的小护士辩解道:「迷信吧,都甚么年代了,各位学姊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吧。」梁旭峰故意放慢语调,犹如是吓唬小女孩的怪叔叔一般,声音怪里怪气的说道:「非常灵验,百试百中。」 话刚说完,负责检伤分类的简素华护士,接听完电话后,语气惊慌地喊道:「大量伤患,所有人员注意,大量伤患。总共有十六个病人,往我们这边送。」李子因赶忙问道:「什么情况?」简素华说道:「六台车连环追撞,其中一台是大客车,两辆车起火,五分鐘后会有五人先送到,请各位准备。」话刚说完,一名吃了凤梨酥的小护士已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 第5章 将军之死 2001年4月3日早上九点二十七分,整个急诊室,犹如战场,所有人忙得鸡飞狗跳,只有三个小护士站在一旁,犹如做错事的小孩。简素华向梁旭峰与李子因说道:「有三个患者,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ohca。」李子因皱眉说道:「这么严重!」小护士一脸茫然,但又不敢出声发问。 梁旭峰跟小护士解释道:「ohca,就是急诊患者到医院前就没有呼吸心跳。」三个小护士倒抽了一口凉气,比较爱哭的那一个,眼眶又开始凝聚泪珠了。没多久,第一辆救护车终于抵达急诊,当病人从车上被推下来时,李子因暗自吞了口唾沫,心中骂道:「这是车祸造成的?真他妈见鬼,这还比较像从战场上拖回来的。」 只见病人全身焦黑,几乎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其头、胸、腹部等重要部位,有肉眼可见的不明物插入,已经可以说是死的不能在死,李子因在确认了患者的各种生命跡象后,摇摇头说道:「送太平间吧!」 就在李子因签了一些文件不久后,又到了一辆救护车,但与之前三辆不同的是,这次随行的还有许多警方与军方的人马。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是一位身着戎装的老先生,李子因看了他肩膀上的肩章,不禁肃然起敬:「居然是一星少将。」简素华喊道:「李子因医师,接病人。」李子因赶紧完成手边的工作,来到老将军的身边。 此时,随车的救护技术人员,向李子因交接病人病情,说道:「病人杨晋新,性别男,八十五岁,意识清醒,左大腿处因尖锐物刺穿动脉,导致大量出血,已经先用止血带紧急处置!如果没有问题,请医师在这里签名。」说着,那名医护人员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着文件某处,刚好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面有着精美的刺青。 但李子因可没空欣赏,快速签名后,与两个护士把病人推到定位,开始快速瀏览病人生理数据,此时,杨晋新将军突然冷汗直流、呼吸急促、接连作呕,而且皮肤上也泛起一阵怪异的红色疹子,而意识好像开始模糊不清。旋即,李子因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 正要动手救治杨将军时,罗明诚主任突然拉开隔间围帘,出现在李子因身前。罗明诚把陈振辉往前一推,用眼神示意要他赶紧接手,并伸出左手搭在李子因的肩膀上,把李子因半推半拉的往外带,走出围帘后才说道:「李医师阿,抱歉啦,我知道你对于烧烫伤这一类的紧急救治很有一套,所以冒昧的请你帮忙处理一下那边的case,拜託了。」说完后,把李子因推入另一间隔间。 一开始李子因当然火冒三丈,这个主任大概是怕自己犯错被将军投诉,又或者是怕自己抢了医治将军的功劳,所以才叫他的心腹爱将上场。不过,李子因也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只能摸着鼻子赶紧接手救治工作。 忙了大约几十分鐘,病人终于稍微稳定。李子因走出隔间,刚好遇到换药完毕的赵嘉馨。赵嘉馨先是皱了眉,指了指主任办公室的位置,用极低的音量说道:「主任,好偏心!」李子因苦笑着摇摇头,无所谓的说:「算了,我不求升官,不求晋爵,他们想求表现,我配合就是。」说着,李子因与赵嘉馨一起走进护理站,只见那三个小护士情绪低落,其中一个更是不停抹眼泪。 赵嘉馨坐在小护士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用难过了,又没人怪你们。」小护士哽咽的说:「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大家这么忙。」赵嘉馨揉了揉学妹的脑袋,说道:「梁医师是吓唬你的,甚么吃凤梨酥会生意兴旺!根本没有科学根据,别相信他。我以前也偷偷在休息室吃过凤梨冰棒,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在一旁打病歷的李子因,突然回过头来,问三个小护士说:「那个,你们刚刚吃的凤梨酥还有吗?突然觉得肚子饿,想吃一点。」胆子较大的小护士吐舌说 :「李医师,这种情况下,你还敢吃凤梨酥喔。」李子因不屑的说:「照吃不误,不过我并不是想破解甚么封建迷信,只是肚子饿了,又懒得出去买东西而已。」说完,小护士把刚刚没吃完的半盒凤梨酥,推到李子因面前。 李子因一片凤梨酥刚吃完,梁旭峰刚好忙完,走回护理站。看见李子因在吃凤梨酥,惊讶的张大嘴巴,问道:「都这种情况了,你还敢吃,不怕大量伤患再来一次。」李子因冷笑说:「你怎么证明这次的大量伤患是因为吃凤梨酥,而不是因为你的乌鸦嘴。」梁旭峰则是胀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杨晋新将军所在的隔间,突然发出一阵阵骚动声音,有名护士惊恐说道:「陈医师,病人没呼吸心跳了,怎么办。」「准备aed,马上cpr。」陈振辉惊慌的声音,传入李子因与梁旭峰的耳中。没多久,一名护士跑到护理站讨救兵:「梁医师与李医师,你们有空吗?病人…expire了。」 梁旭峰好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在感叹:「expire?怎么会?刚刚老将军不是还意识清楚?」李子因随即从护理站衝了过去。进到隔间,只见陈振辉正在对病人进行cpr,已经忙得满身大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李子因赶紧接替,让陈振辉空出手来。陈振辉擦着额头的汗珠,再次下医嘱:「注射epinephrine,再次准备aed。」 一个小时后,陈振辉坐在护理站两眼无光,他搞不清楚自己哪个地方做错!原本到院时,意识还算清楚的病人,竟然就死在自己手上。没多久,李子因手拿两瓶饮料,走进护理站,把其中一瓶放在陈振辉的面前,说道:「给你的。别想太多,你已经尽力了。」说着,自己喝了一大口饮料后,便又开始忙碌了。 没过多久,除了一片凤梨酥外,几乎没有其他食物入腹的李子因,正觉得头昏脑胀时,赵嘉馨与一名男子,手里拎着一大袋食物走进护理站,兴奋地对着李子因说:「子因哥,休息一下,吃点心囉。」李子因一抬头,看着赵嘉馨与身边那位穿着警察制服的男子,惊喜道:「黑仔警官,你特地带点心来看我!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欧志扬警官找个空位坐下,并把警帽脱下后,恭恭敬敬的放在桌角,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澜地说:「我当然不是特地来看你。」李子因毫不客气地在一堆食物中,找出一份生煎包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傢伙,肯定不是特地来看我的。」说完后看看赵嘉馨,又看看欧志扬,不怀好意地笑着。赵嘉馨顾左右而言他,说道:「芝芝学姊最喜欢吃车轮饼了。」说完,拿了一包车轮饼,头也不回的走了。 欧志扬脸上抽搐着一丝尷尬,说道:「我不是来找你或嘉馨的,其实,我是来办案的。」说完,又把警帽戴上,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场所,能换个地方吗?」 医师休息室,虽然不是甚么隐密的地方,但比起龙蛇混杂的急诊室来说,这里的确是比较好的谈话地方。欧志扬开门见山的说道:「早上连环车祸,有好多人送来你们这里吧!」李子因点头说:「没错,其中几个是我处置的。不过,前面三个ohca的病人,身上所受的伤一点都不像是车祸引起的,反倒比较像从战场上拉回来的,被炸弹轰的体无完肤。」 欧志扬低声说:「你说对了,的确是炸弹。」说着,欧志扬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笔与一本笔记本,画图解释道:「这是蓄意的汽车爆炸案,而炸弹就安装在杨晋新将军的座车,这是军方发派给杨将军的专用座车,平常,杨将军出门也都是坐专车。」李子因惊讶道:「可是,杨将军刚到急诊时,是我处置的,尚有意识,只有左大腿处大量出血。反而是前三个病人,应该是坐在爆炸的车上。」 欧志扬点头说:「没错,杨将军今天不知为何,让专车在前开道,自己反而乘坐私人轿车跟在后面。前导车爆炸,后面跟随的私人轿车因为煞车不及撞上,而且也被爆炸馀波波及。所以,我们推断,歹徒的目标是杨晋新将军,只是阴差阳错的情况下,没有让杨将军当场炸死…虽然杨将军最后还是没能撑过去!」 李子因摇头苦笑:「可悲,原来是有歹徒想置杨将军于死地。可叹,我们主任为了争功諉过,把杨将军从我手上抢走,却死在他的得意门生手上。」欧志扬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李子因便把今天早上的一切经过,说了出来。欧志扬摇头说道:「唉,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这种勾心斗角。」 说话间,欧志扬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欧志扬的下属陈杰仁警员。「小陈,笔录作好了吗?」李子因虽然没有听到对方说什么,但想必是已经搞定之类的话,欧志扬点点头后说道:「嗯…嗯…好,那你先回去,我晚一点回去看笔录。」说完,掛上电话,欧志扬对李子因说:「我们小陈已经跟你同事,也就是陈振辉医师做完笔录,陈振辉医师确认,杨晋新将军是死于大量出血。」 李子因唏嘘说道:「他情绪应该很低落吧,原本接手时,杨将军还…不对」一瞬间,李子因回忆着刚拿到杨晋新将军的生理资料与观察其临床状况时,发现不对劲。欧志扬急忙问道:「怎么了?」 李子因说道:「杨将军刚到急诊时,大量出血的问题已经暂时被救护车上的emt处理完毕。等到我再次去帮杨将军做cpr时,所看到的生理资料,不像是大量出血造成的休克。反而比较像是…中毒。」 欧志扬表情严肃地说:「中毒?有办法确定吗?」李子因摇头:「这是我的猜测,没有经过检验,很难给出肯定的答案。」欧志扬知道当医师的人,很不喜欢给人非常肯定的答案,所以,改变问题道:「我这样问好了,有甚么端倪让你猜测是中毒呢?」 李子因小心说道:「杨将军刚到急诊时,救护车上的emt提到,病人的意识清醒,还能说几句话。但我接手时,病人出现的临床症状是急性的皮肤出现红点、呼吸急促、噁心、呕吐等等。最怪异的是,当时杨将军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杏仁味。这些症状,都与失血性休克的症状是不一样的。」 欧志扬问道:「照你这么说,陈振辉医师是否也应该发现,杨将军是死于中毒呢?那他说杨将军死于失血过多,不就是作偽证。」李子因摇头说:「不是很容易看出来,就像我当时也没有马上判断出来。这个结论是我们刚刚聊天时,突然想到的可能性。更何况,陈振辉接手时,杨将军的状况就急转直下,他因为心慌意乱而影响判断,也是有可能的。」 欧志扬点头,再次问道:「如果真的是中毒,那你能判断出,这个毒药是甚么时候投放的?」李子因思考了几秒,才说道:「如果杨将军真的是中毒,那这个毒药应该是短时间内被投与的。为何呢?因为我观察杨将军的中毒症状,出现的又快又急,不像是慢慢累积所导致的。所以,毒药可能是汽车爆炸前后投放的。」 欧志扬左手摸了摸下巴,重复了李子因的话:「汽车爆炸前后投放的?如果是汽车爆炸前投放的…有太多可能,不好推断。」思考了一阵子,欧志扬心中一惊,说道「如果是爆炸后才投放,那岂不是说,作案人员不是急救人员,就是军警?」李子因并没有接话,只是惊讶的看着欧志扬。 从口袋再次掏出手机,欧志扬拨电话给陈杰仁:「小陈,你还在医院附近吗?…哦,还在,好…,你帮我调监视录影带…,嗯…,从杨将军上救护车开始,一直到进医院之后,全部有设监视录影机的地方,都要调出来。」 -- 第6章 发现陌生的自己 2001年4月3日晚上十点。李子因洗完澡后,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军医学史」,此时窗外开始淅淅簌簌的下起雨来。李子因虽然捧书阅读,但心中一直想着杨晋新将军的案子。没多久,雨势越来越大,阵阵雷声轰鸣。李子因放下书籍,心中暗道:「不看书了。下雨天,睡觉天。」说完,便倒头大睡。 窗外虽然下着雷雨,但不影响李子因的一夜好眠。清晨时分,第一道阳光射入房间时,李子因就已经稍稍清醒了。不过,既然闹鐘还没响,李子因索性继续赖床。第二次清醒,觉得精神好多了,原本还赖在床上的李子因,眼睛微张,看到房间景象时,被吓得跳了起来。 揉着双眼,清楚的看着房间四周后,李子因惊讶的张开了嘴巴:「这不是…船舱…b区504号房?」举起左手,李子因看了手錶一眼,苦笑道:「手錶又开始动了,1927年3月9日早上6点。我又做梦了,而且,时间还他妈的连贯。我是不是应该去找精神科看看了。」 李子因下了床,发现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一套白色衬衫与黑色裤子,这种顏色搭配很常见,李子因衣柜里就有好几套,以应付正式场合。但这套衣裤的材质,李子因却觉得陌生。脱下衣裤后,李子因看见裤子内部靠近腰侧的地方,缝了一块商标,上面写着「瀋阳荣华製衣厂」,底下还有一排地址。就在李子因正研究商标时,斜眼一撇,看见了一件更令李子因吃惊的事。 原来,李子因竟发现自己的左大腿内侧,「新增」了一块胎记。「妈的,这里什么时候有胎记,我怎么不知道。」李子因急忙找着镜子,最后在一个小衣柜的门后找到。李子因仔细地端详镜子内的自己,吐了一口气道:「幸好,这张脸还是自己所熟悉的…。」 就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李子因在镜子中的脸庞又慢慢的凝重起来:「不对,我的右眼上方,甚么时候多了一颗这么大的痣。」李子因以为是脏东西,伸手去抠,却怎么也抠不掉。「做梦,做梦而已,在梦里我看见甚么都不奇怪。」李子因自我安慰着,旋即发现衣柜中放了一个灰色布包与一隻大行李箱。「这应该是别人放着,忘记拿走了。」,李子因抓了抓头,又补充道:「不然,就是我走错了别人的房间。」按耐不住好奇心,李子因打开灰色布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护照,上面写着「中华民国护照」。李子因也出过几次国,知道自己常用的护照是绿色的,而这本却是墨绿色的。等李子因打开护照一看,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床上。 护照的左方有张照片,虽然没有很清晰,但明显就是自己的脸。更令李子因困惑的,是照片下方写着「姓名:李子因,年岁:二十八,职业:学生,籍贯:辽寧瀋阳。」护照右方则写着「外交部,为发给护照事兹有李子因至美国留学…,中华民国一十一年三月一日。」李子因觉得自己就快崩溃了,「我什么时候有这本护照?而且还是民国11年发的,我她妈到底是民国几年出生的?」「我的籍贯甚么时候搬到瀋阳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去过瀋阳好不好。」 李子因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随后,看见灰色布包中还有一本笔记本,李子因毫不考虑的拿起来翻阅。不看还好,这一翻阅,李子因更加怀疑人生:「这…确实就是我的笔跡阿!但,我什么时候写了这些东西?」只见上面中英文夹杂,大部分都是铅笔素描各种服装的样式,有男装有女装,有冬衣也有夏服,有的作品下面,会有落款「李子因.192x年x月x日,于加州艺术学院」等字样。 其中有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男子穿着西装,由于是要凸显西装的设计,所以模特儿并没有五官…。李子因颤抖捧着笔记本,惊恐道:「这…这不就是…我常常看到的那名无脸男子!那名无脸男子所穿着的西装,怎么…怎么会跟这页草图的穿着一模一样!」一想到无脸男子,李子因下意识地往窗户望去,那天就是在这个窗户外面看见无脸男子,那时李子因被吓得差一点撞晕过去。幸好,现在窗外大海蔚蓝一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就在此时,有人轻敲房间门,而且很有礼貌的敲三下后,就稍作等待。李子因吃了一惊:「怎么会有人敲我的房门。」躡手躡脚的来到房门口,开口问道:「谁啊?」只听见门外喊着:「老弟,是我,江春泰,来找你喝咖啡了。」 穿好衣服后,李子因打开房门,只见江春泰已经穿着正式西装,站在门口,对着李子因笑道:「对不起阿,老弟,打扰你睡觉了,今天海域天气很好,陪我去甲板喝个咖啡吧。」 海风微微,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这种还算寒冷的三月,增添一丝温暖慵懒的舒适感。此时坐在甲板上的咖啡桌前,江春泰正在与李子因聊着回国后的计画与抱负。「老弟,目前中国各地都面临着相同的问题,就是内有军阀割据、外有强权虎视。尤其我们东北,更是有日本与苏俄这两隻老虎,不时出没,甚至就在我们宅院内大打出手,这明摆着就是耻辱。」 江春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的父亲是东三省章羽庭章大帅的手下,这次回国,正准备前往投靠,不知道老弟你…有何打算?」李子因苦笑,目前连自己是谁?家居何处都还搞不清楚!怎么谈将来计画呢?所以李子因说道:「应该…是先回家,剩下的,回家后再说。」 江春泰点头说:「应该的,应该是先回家,让父母安心。之前我好像记得你说,你来自沿海省份,不知道,你现在家居何处?」李子因很想跟江春泰说台湾,或者说不知道,不过突然想到护照上所写的籍贯,李子因说:「瀋阳。」江春泰兴奋地拍着大腿:「不是沿海省份?那太好了,我也正要到瀋阳去,下船后,一起搭火车如何?路途上也好有个伴。」李子因想了想,便点头同意。江春泰本想说服李子因与自己一起投奔章羽庭,但既然李子因家住瀋阳,而且两人还有一段路程同行,所以也不那么急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子因在邮轮上过着悠哉的生活,整日里不是与江春泰、贾约翰等人聊天,就是在邮轮各区晃荡、看书、赏海,彷彿在医院中所承受的压力都宣洩一空。虽然李子因觉得自己在作梦,不过应该也算是好梦,如果不是那个无脸男子偶尔出现搅局,隔三差五的出来吓人,李子因倒是有一点不想回现实生活了。至于那本绘有穿西装的无脸男子笔记本,李子因把它重新塞回灰色布包,并暗中祝祷说:「我不再打扰您,可拜託您也别再出来吓我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各位乘客您好,经过二十天的航程,再过一个小时,女神号即将抵达旅顺港,请各位乘客留心您的财物与行李。女神号全体工作人员祝您旅途顺风,期望能很快有下一次为您服务的机会。」一样是中英文两次广播,李子因靠在甲板旁的栏杆,看着1927年的旅顺港,大小船隻不计其数,更远的街上人潮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正看得出神,感觉有人在拍着他的肩膀,李子因回头一看,原来是贾约翰与江春泰。贾约翰给李子因一个拥抱,说道:「兄弟,保重了!找时间来同济医院找我。」李子因用力的点头说「一定。」随后贾约翰一样与江春泰拥抱,互道珍重。 从下船之时,一直到乘坐人力车离开港口,李子因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跟纵他,只是李子因偶尔回头,那人却又不见踪影。正纳闷时,江春泰从火车站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张车票,说道:「车票买好了,时间还有点早,我们去吃个饭吧。」 李子因点头答应,两人来到车站附近的巷子,只见一颗大树下,有个卖麵的小贩,江春泰说道:「就在这里随便吃吃,不会太寒酸吧。」李子因摇头说:「不寒酸,在船上都吃西餐,正想吃吃道地的东北小吃。」 两人坐定,正在等店家上菜,李子因看见不远处,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年纪应该不到十岁,正眼巴巴的看着麵摊上冒着阵阵的白烟,不断的吞嚥口水。不知为何,李子因看着这小孩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于是掏出了一包从邮轮上带下来的西式饼乾,放在桌上,并向男孩挥挥手,招呼他过来。 抵不住食物的诱惑,那小孩怯生生地走到李子因面前。李子因把饼乾塞到小孩手上,小孩难掩兴奋地吞了口水,说道:「全部都给我?。」原本正在看书的江春泰,抬头看了小孩子一眼,微笑不语。李子因说道:「好吃的很,要不,你尝一口试试!」小孩子拿了一片饼乾,迫不及待地塞到嘴里,满足的把眼睛瞇成一线,点头称讚:「好吃,好吃,咱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儿。」 李子因笑说:「你叫啥名子?你爹娘呢?」那小孩子吃的笑顏逐开,回答道:「我爸过世了,我妈进当铺忙,叫我在外边等着。我叫小蛋头…。」李子因身体一震,一股回忆涌现脑海。自己小时候,有一阵子李忆良也都管自己叫「小蛋头」,李子因问李忆良为什么要叫自己小蛋头?李忆良笑说,因为他自己小时候,乳名也叫小蛋头,所以觉得亲切。只不过,整个东北,乳名叫小蛋头的小孩,没有上万,也有成千。 就在李子因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的一间当铺,一个妇人被推出门口,「碰」的一声跌倒在地。随后两个汉子,跨过门槛走了出来,其中为首的一个男子,「啪」的一巴掌搧在妇女脸上,那妇女嘴角流血,犹自拉住男人的小腿,说道:「大爷,那玉鐲子是我们母子最后的一点盘產,你把它拿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那男子怒气更盛,一脚踢开妇女说道:「你还嘴硬,这分明是你从我们这里顺手摸走的,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是你的?」站在李子因旁的小蛋头,看见母亲被打,把饼乾随手丢在桌上,双眼微红,犹如一头小狮衝了过去,并喊道:「别打我娘!」只是还没靠近那妇人,就被壮汉一脚踢飞,头脸多处擦伤,挣扎半天爬不起来。 -- 第7章 血溅当铺 李子因与江春泰远远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的双手握拳、怒火中烧。此时刚好两人的麵已经煮好,店家正把麵端上来,低声说道:「两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那当铺的老闆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恶霸,专门干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我劝两位别管间事,免得惹祸上身。」李子因与江春泰两人互视一眼,有默契地站起身子,往小蛋头的方向走去,那麵店的店家,也只能摇头叹息。 李子因走到小蛋头身边,将其扶起,所幸都只是皮外伤,并没什么大碍。当铺老闆见李子因等两人颇有兴师问罪的态势,也不惧怕,自顾自地说着:「小春子,你来说说咋回事,让各位评评理。」那个叫小春子的小廝往前一站,说道:「各位佳邻好友,这女人,刚刚来我们这里典当玉鐲子。」说着,扬起右手的一支玉鐲子,显然就是暗示,这是那妇人的。 「那妇人说,因为要回故乡,没有盘產,希望我们能通融,多当些钱给她们使。我本着助人为乐的想法,正起身去求老闆,没想到,这恶毒的女人,趁我不注意,偷了我们放在柜子里的传店之宝。」说着,又晃了晃左手手上一支雕有龙凤的玉鐲,「被我发现后,居然大言不惭说,这支玉鐲才是她的,试问,有比这更可恶的吗?」说完,把右手手上那支普通的鐲子,往妇人脸上一丢。那妇人虽然被打,但依然没有一丝胆怯,流着眼泪说道:「龙凤鐲才是我的,不是我偷的。」 李子因低头问小蛋头:「你知道你妈妈的鐲子是哪一支吗?」小蛋头见母亲受委屈,也默默地流泪,听到李子因询问,才说道:「我知道,是有龙有凤的那支,那是我爸爸给我妈妈的。」李子因直觉这小孩子不会说谎,绕过几个围观的人群,站在那小廝的面前说道:「要证明这事的真假,其实也很简单,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这玉鐲是你们的,这妇人匆忙之间,必不可能记得玉鐲上细緻特徵。不如,我们来问问这妇人,如果她答不出来,不就可以证明这玉鐲是她偷的。」这小廝一愣,还不置可否时,江春泰附和道:「有理,这位女士,你可否说说这玉鐲的特徵。」那妇女知道这两人在帮她,点头说道:「那玉鐲是我夫家送我的,上面雕有龙与凤,玉鐲的底部,有个李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正是我夫家的本性。」 李子因心中讶异:「小蛋头的爸爸也姓李?我记得,老院长曾经说过,他的父亲在他还很小时就过世了,难不成…」就在李子因想开口询问时,江春泰在旁边鼓掌,对着当铺老闆与小廝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玉鐲是谁的就好分辨了,请问,你们敢拿出来,让乡亲们评评理吗?」 那当铺老闆脸色阴冷,对着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与路人们说道:「你们热闹也看够了,老子有私事要了,识相的就给老子滚,等等无辜受波及的,可怨不得老子。」一旁的人,平日都知道这当铺老闆的手段,过没多久,只剩下那对母子与李子因、江春泰四人。 当铺老闆对着江春泰与李子因说道:「你们应该不是本地人,我也不为难你们,马上消失,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事。」江春泰摇头说:「虽然我们也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只要你把东西还给这女士,我们立即离开。」当铺老闆阴测测的笑着:「所以,你管定这间事了,对吧。」转头向小廝说:「小春子,叫人,让这两个傢伙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李子因低身向小蛋头说道:「扶你妈妈先躲到一旁,我们想办法帮你们拿回手鐲,如果状况不妙,你们就赶紧逃。」 就在小蛋头扶着妈妈躲到一边,巷子一侧进来三个壮汉,脸色不善的走了过来,到当铺老闆的身后,才停下来。李子因目光正盯着小蛋头母子,确认他们走远后,才放下心来。此时,李子因耳中听到一阵脚步声「叩,叩,叩,叩。」,猛然间转头,看见当铺老闆背后站着四人,其中一个,竟是无脸男子。李子因受惊吓并退了几步。 当铺老闆哈哈大笑道:「会害怕了吗?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磕头,马上滚。」江春泰对李子因的怯懦也有点失望,说道:「如果你害怕,可以先走。他们人多又怎样,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欺男霸女的人渣。」 再次定睛看去,发现无脸男子又消失了。突然间,李子因想到,之前查资料时,发现江春泰是死于1927年的3月,但不知道几号,莫非就是今天!于是,李子因在江春泰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哥,要不,我们今天先退开!」江春泰鄙夷的看了李子因一眼,说道:「要走,你自己先走,我可不当缩头乌龟。」当铺老闆对着李子因笑道:「这位兄弟想走,我绝不为难,至于你…」指着江春泰,当铺老闆说道:「就算现在想走,也晚了,兄弟们,上。」 当铺老闆等四人原本想绕过李子因,直接对付江春泰,但李子因一心一意想救江春泰,所以直接挡在江春泰的身前。江春泰点头说道:「好兄弟,热血男儿,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铺老闆皱眉说道:「既然你想死,我…」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李子因已经先赏了当铺老闆一巴掌。当铺老闆怒道:「狗娘养的,你竟然敢…」还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挨了一巴掌。而当舖老闆身后的三个汉子,似乎也看呆了,竟不知反应。李子因不耐烦道:「把玉鐲交出来,别说一些废话,什么敢不敢的,都已经搧你两巴掌了。」当铺老闆怒吼一声,就扑向李子因。 对于生活在孤儿院的李子因来说,打架从来就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无父无母的小孩,从小不免就有同儕的霸凌与欺负,李子因为了制止这一切,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拳头。揍到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李子因后,其他孤儿院的小朋友,如赵嘉馨等,李子因也是用同样的方法,保护他们。至于江春泰,虽然是个留洋的读书人,但因为很早就立志从军,在体能训练上从不马虎,所以在打架方面,当然说不上高手,不过应付一两个地痞,还是可以的。 江春泰与李子因,各自应付两个。李子因应付一个当铺老闆与另一名地痞,显得比较轻松,虽然自己身上脸上也掛了好几处彩,但比起当铺老闆来,却不知好了多少。李子因拳头滴淌着鲜血,一名地痞已经被李子因揍的头破血流,在地上挣扎半天爬不起来。当铺老闆把玉鐲拿在手上,服输道:「还你,玉鐲还你。」李子因抓着当铺老闆的胸口领子,把龙凤鐲子放进自己口袋。说道:「贱骨头,老早就叫你拿出来了,搞得大家都掛彩。」说完,又是一巴掌,搧在当铺老闆脸上,当铺老闆扑倒在地,眼冒金星,一股鼻血喷出,浸湿了泥土地。 江春泰右眼肿起,鼻子与嘴角流淌着血,衣服残破不堪,状况十分狼狈。但对付江春泰的两名地痞,却没有好到哪里去。眼见当铺老闆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两名地痞撂下狠话:「有种别跑,在这里等着,我们叫人去。」说完,一溜烟的不见踪影。 李子因伸手擦掉自己眼角的血渍,走到江春泰身边问道:「江大哥,没事吧。」江春泰缓缓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蹌,说道:「没事,都是小伤,死不了。」此时两人互看一眼,只见对方脸上东肿一块,西黑一圈,不知为何,两人突然觉得无比滑稽,尽皆捧腹大笑。不笑还好,这一笑,牵动伤口,两人又都痛的蹲下身去。过了半晌,两人笑声渐收,江春泰拍着李子因的肩膀说道:「兄弟,今天多谢你出手了。」李子因摇头道:「别说谢,我也看不惯那些败类。不过这么一折腾,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火车。」 说着,两人互相搀扶,一拐一拐地往麵摊的方向走去。突然,李子因觉得背后有脚步声响,转头一看,只见当铺的小廝小春子手里握着一支刀,伸手向江春泰的后背刺去。李子因一惊,不及多想,喊道:「大哥,小心。」说着,便把江春泰往旁边一推,小春子手中的刀,便刺入李子因的左胸,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小春子一击得手,惊慌地转身逃走。江春泰脸上青筋浮起,眼眶红润的喊道:「兄弟!兄弟!撑住阿!」李子因的伤势严重,眼看不活了,江春泰表情狠辣道:「兄弟放心,大哥替你报仇去。」转身便往小春子逃走的方向追去。 李子因躺在地上,胸口疼痛,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头晕脑胀。此时,熟悉的脚步声「叩,叩,叩,叩。」又再次响起,李子因勉强挣扎的把头靠在墙角,看见来人,果然是无脸男子,手中握刀,缓缓从远处走来。突然,巷子处又出现一个人,是个表情猥琐、嘴角有痣,痣上还有三根毛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阿,我从邮轮跟踪你到这里,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李子因惊讶,但虚弱地说道:「是…你,跟踪…我。」那男子笑道:「没错!既然你要死了,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其实,我在船上已经对你下过一次毒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在甲板上倒了下去,但,你居然没事。」此时,无脸男子已经走到李子因的面前了,李子因表情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那中年男子以为李子因是惧怕自己,哈哈笑道:「放心,我手脚俐落,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死后想要报仇,记得找对人,主使者是大少爷,你们手足相残,可不干我的事。」 就在中年男子准备动手时,无脸男子伸手一扬,李子因的前胸已经多了一道血痕,鲜血再次狂涌而出,李子因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中年男子一脸疑惑道:「你怎么搞的,我还没出手。」李子因已经奄奄一息,想说话却已说不出口,但心中的疑问是:「那个无脸男子就站在你身边,你看不到吗?」随后,李子因觉得眼皮沉重,从此失去知觉。 -- 第8章 蝴蝶效应 猛然从床上坐起,李子因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想到刚刚的「濒死经验」,李子因就吓得直打哆嗦,双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胸口,幸好,完全没有一丝伤痕。李子因下床后,来到浴室的镜子前,只见自己满脸冷汗,但脸部没有伤痕,连之前看见右眼上方的痣,也都不见踪跡。李子因把裤子也脱下,检查自己左大腿内侧的胎记,当然,什么也没有。 在浴室中洗了个澡。走出浴室时,墙上的时鐘显示着2001年4月4日早上八点零五分。今天李子因是小夜班,也就是下午四点,上班到晚间十二点,所以李子因并没有设闹鐘。 准备好早餐,李子因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的新闻频道,一边翻阅着「军医学史」,一边啃着吐司。此时,有一则新闻吸引了李子因的目光,闔上书本后,抬头看着电视。只见女记者站在几辆连环车祸的现场,报导说:「根据记者的追查,发现这起连环车祸,起因是国防部情报总局的前局长,也就是杨晋新将军的座车,发生爆炸。而杨晋新将军本人,也在送往医院抢救后,宣告不治。关于汽车爆炸是人为还是机械故障,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目前主要负责此案的特别调查科黄东盛科长,与其手下欧志扬警官在正接受访问,我们来听听他们的说法…」李子因喝了一口咖啡,笑道:「黑仔警官上电视了,还真是有模有样。」 就这么一分心,杯子中的咖啡,不小心溅了些许到书本封面上。李子因赶紧抽了一张面纸,擦拭着书本,但突然像是见到甚么令人惊怖的画面一般,李子因的脸庞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这…,怎么可能…」原来,书本封面上的作者,原本是「魏铭安教授」,但如今,居然变成「江宽元教授」。 「这还是我原来看的那本书吗?」。李子因急忙翻开书本,之前的阅读心得虽然只有寥寥数字,但都还清清楚楚地写在书上。李子因纳闷自言自语道:「江宽元教授是谁?」这句话刚说完,突然有一股记忆,像流水一般填满李子因的脑子,让李子因回想起大学里军医学的课程,从头到尾都是江宽元老师教授的。随后,有一道更令李子因震撼的讯息,涌入李子因的脑中:「江宽元教授,就是江春泰的儿子。」李子因不敢置信,随后又想到:「那魏铭安教授呢?他跑哪去了?」 李子因关掉电视,焦急地跑到房间,打开电脑。开机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两分鐘,对李子因来说,简直是一两个小时。电脑开机后,李子因打开搜寻网页,再次输入「江春泰」三个字,映入李子因眼帘的,竟是满满一堆讯息。李子因点入一则连结,上面显示道:「江春泰,1896年出生,死于1976,享寿80岁。1927年自美国留学归国后,成为东北辽系军阀章羽庭手下,担任少校营长…」李子因欣喜道:「太好了,江大哥…没有英年早逝了…」突然间,李子因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摇头说道:「江大哥没有英年早逝固然可喜,但是,原本的歷史不是这样啊!难道说,我在梦中,替江大哥挡住那一刀,改变了江春泰这一小部分歷史?」 李子因不断的挠着头,觉得整个人快疯了。「可是,魏铭安教授呢?」李子因掏出手机,打开电话簿,寻思道:「我有魏教授的电话,打给他问问。」但找了老半天,硬是没有魏铭安的电话,倒是有江宽元教授的手机号码。 不死心的李子因,拨打电话给大学同学吴应山。吴应山被分配到外岛的小医院当医师,或许比较清间。没多久,吴应山接电话,笑道:「死傢伙,捨得打电话给我了,在本岛当医师,日子过得很逍遥吧。」李子因跟吴应山哈拉两句,但心中还是着急的想问出魏铭安教授的下落。「应山,你还记得我们学校里教我们军医学的那个教授…叫甚么来着…前几天,教授带他妈妈到我们医院看病,送我一本书…」 吴应山笑骂道:「才毕业多久,就把老师给忘了,他叫江宽元。」李子因心中震撼,但嘴里乾笑着:「喔…,对,江宽元教授。那个…应山哪,我们以前在学校时,你还记得有个教授,叫魏铭安的吗?」吴应山电话那头,爆粗口道:「我靠,你不会是失忆了吧!哪里来的魏铭安教授?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们宿舍的隔壁巷子里,有个卖麵的傢伙,好像叫魏铭安。」李子因一惊,问道:「你确定?」吴应山说道:「有次,我去吃麵,把皮包丢在麵店忘了拿走,那个老先生人很好,打电话到宿舍,要我过去拿,并说,找一个叫魏铭安的,就对了。」 两人又寒暄的几句,这才掛上电话。李子因瘫坐在电脑前,胡思乱想道:「是因为我吗?我在梦中改变歷史吗?可是,怎么会呢?」就在李子因心绪混乱之际,电话又响了,李子因以为是吴应山打来的,但号码显示却是欧志扬。「子因,在家吗?我记得你今天上小夜班,对吧。」李子因原本正陷入怀疑人生的思绪中,幸好有好朋友打电话来,让李子因心情好了一点:「居然偷偷记住我的班表,心怀不轨。问我在不在家要做甚么?请我喝咖啡吗?」「说对了,五分鐘后,老地方见。」 李子因的住处,是租来的一间套房,除了房间,还有一个小厨房。最重要的是,离上班的医院只有十分鐘的路程。李子因刚到巷口咖啡馆,先是坐在室外的露天座位,方便等人。五分鐘过了,欧志扬没等到,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病人。李子因站起来打招呼道:「木伯伯,今天又到医院拿药了吗?」 木忠祥哈哈笑道:「没有,虽然老了不重用,可是也还没到天天上医院拿药的地步。我跟几个小辈们约在这里见面。」话刚说完,走进来一男一女,女的李子因见过,就是昨天在医院里,扶着木忠祥去拿药的「孙女」。男的虽然没见过,不过长相斯文,但体格健壮,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木忠祥笑道:「我说的小辈,到了。」说着,拉着那一男一女的手,向李子因介绍道:「这是我乾孙子与孙女,男的叫范文雄,女的是妹妹,叫范氏芳。」 三人互相点头示意,木忠祥又向两兄妹说道:「这位就是我前天进急诊时,帮我诊治的医师,名叫李子因,人很亲切。」范文雄与范氏芳双双向李子因点头道谢,李子因急忙点头还礼。此时,欧志扬也走了进来,对着李子因歉然道:「抱歉,抱歉,今天停车位比较难找,所以晚到。」范文雄看见欧志扬,兴奋的说:「我见过你,你今天上新闻了,对不对?」欧志扬疑惑的看着范文雄,问道:「这位是?」李子因赶紧上前,向双方介绍。范文雄则笑道:「我觉得,欧警官本人比电视上英俊多了。」欧志扬乾笑了两声,不置可否。木忠祥则向两人说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不打扰两位了。」说着,木忠祥便带着范文雄兄妹离开了咖啡店。 两人各自点了自己的饮料,找到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李子因刚刚喝了第一口饮料,欧志扬就开口说:「被你说中了。」李子因不解地问道:「甚么事情被我说中了?」欧志扬也喝了一口饮料,说道:「杨晋新将军,是死于送医过程。」李子因惊讶道:「确定是中毒?」欧志扬摇头说:「昨天法医解剖尸体,检体送验,报告还没出炉。但是…」 欧志扬继续说道:「法医说,以他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是氰化物中毒。」李子因惊讶地说道:「是车子爆炸后发生的?」欧志扬点头说:「非常有可能。我调查到一段监视录影器,有两个随车医护人员,在将军送医的途上,对将军进行初步抢救。其中一个,姓丁,他用止血带止住将军的大量失血。另一个医护人员,帮将军施打药剂。但是,施打了甚么东西,竟然没有任何纪录留在病歷资料上。」 李子因问道:「有没有去找施打完的废针与空药瓶,以进行化验?」欧志扬点头说道:「有。那天伤患太多,我们动用了很多单位的救护车。运送将军的那辆,是民间救护车公司派发的。但我们翻遍了那辆救护车,甚至连救护车公司的里里外外都翻了过来,就是找不到空瓶与针筒。」李子因点头:「所以,你们约谈了那个姓丁的,但另一个医护人员已经人间蒸发?」欧志扬懊恼的点头:「你又猜对了!」李子因问道:「对于这个人间蒸发的医护人员,姓丁的与救护车公司怎么说?」欧志扬说:「这个人,用假名卓成孝前来应徵随车医护人员的工作,到职只有半个月,所有的地址、电话都是假资料。」突然间,李子因冷笑道:「等等,这些是机密吧,你怎么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你想干嘛?」 欧志扬笑道:「从小到大,你都是我们这群孩子的点子王,哪一次我们遇到事情?不是你想办法解决的。」欧志扬与李子因是国中同学,很早就认识。同时,欧志扬也是少数几个,明明知道李子因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却肯与李子因真心相交的兄弟。李子因笑道:「我可不吃别人拍马屁这一套,不过看在是你的份上,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又喝了一口饮料,李子因问道:「你们查到的影片,就是救护车上的那一段,我可以看看吗?」欧志扬点头道:「当然可以。」随后,从手提袋中拿出一台笔电,点出一段视频,说道:「就是这一段。」 视频中,拍到有个医护人员的背影,正在用止血带绑住出血处上方。另一个人员,正面被摄影机拍到,不过头戴帽子,嘴巴上戴口罩,除了眼睛,其他脸部特徵根本无法辨识。更要命的是,医护人员都戴上手套,也无法採集所谓的指纹。突然间,李子因像是想到什么,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欧志扬问道:「怎么了?」李子因指着画面道:「那天跟我交接杨将军病情的医护人员,我以为是那个姓丁的。因为,我直觉认为,下药的兇手,应该会找机会赶紧溜走。但是,等我看到这个画面,才知道原来跟我交接的,就是这个替老将军施打药剂的卓成孝。」 李子因问道:「我们急诊室里的监视录影画面,你都去调来了吗?」欧志扬点头道:「都调来了。」李子因问道:「你们都看过了?」欧志扬再次点头,但一脸歉然地说:「都看过了,但,没看出什么端倪。」李子因道:「你帮我把急诊正门口的那支录影机的影像,叫出来给我看。」欧志扬接过电脑,再次点开一段视频,李子因则站在欧志扬的身后,指挥着道:「快转…这里快转,好,这里慢一点…,等等,往前一点…,好…停。」欧志扬还是看不出什么,困惑地抓抓头,此时的画面定格在,卓成孝伸手指着文件,要李子因签名。李子因说道:「你看看,他手腕上。」欧志扬原本疑惑的脸,此时渐渐有了笑容:「终于,有线索了。」 -- 第9章 英雄救美 欧志扬指着画面说道:「这个角度,拍到卓成孝的手腕上,有隻类似…毒蛇的刺青。」李子因点头说:「不过这个画面太小…」欧志扬挥手道:「这倒是不成问题。」说着,欧志扬拿起手机,按了号码,接通后说道:「小张,帮我找技术组的人员过来,最好是那个阿肥…对…那个肥宅,我半小时后到局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李子因说道:「哥们,多谢你了,我欠你一顿饭,不过我要先回局里忙,改天再补请客。」说完,旋风似的狂奔而出。 2001年4月4日下午四点半,李子因正在护理站看着资料,只见赵嘉馨穿着便服,坐在李子因身边,李子因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不是下班了,怎么还不回去?」赵嘉馨抿嘴笑道:「今天早上,你跟黑仔警官,两个人偷偷去约会喝咖啡,对不对?」李子因讶异道:「哇赛,你的情报怎么这么准确,莫非,你跟踪我们。」赵嘉馨噗哧一笑:「两个臭男人,谁要跟踪你们,是黑仔跟我说的。」李子因疑惑道:「黑仔说的?这傢伙明明跟我说要到局里忙,怎么又跑到医院来找你?」 赵嘉馨摇头笑着说:「黑仔用icq跟我说的,我刚刚下班时,去看了一下留言,才看到的。我说…要不…,你…也去申请一个帐号?」李子因不屑说:「我才说,你们两个消息互通怎么这么快,原来是用这玩意。不过要我也申请帐号,那就算了吧!一来,我没时间去研究那东西。二来,想找我的人,打个手机给我不就得了。」 赵嘉馨嘟嘴低声说:「有些事不适合当面说,就是想留言给你嘛,活该没女朋友。」李子因转头看赵嘉馨表情哀怨,假装恐惧说:「看你那想杀人的眼神,莫非想揍我?」赵嘉馨「哼」的一声,说道:「本小姐要下班了,没空理你。」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对着李子因说道:「还有,下次你们去喝咖啡,一定要带我喔!不可以趁我上班时自己去,否则…。」说着,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才又转身离开。 赵嘉馨刚走,宋雪凝便在电脑前坐了下来,问李子因道:「我刚刚跟陈振辉交班时,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听说,你们昨天经歷了一场恶战!」李子因还没回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梁旭峰抢着说道:「何止是恶战!简直是浴血奋战,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于是,梁旭峰加油添醋的把昨天的混乱描述了一次。宋雪凝吐舌说:「天啊,有这么大的阵仗?连军警都出动了!」梁旭峰说:「可不是吗,这件事都上电视了,幸好你没上班,要不然,真的是噩梦一场。」宋雪凝微笑不语,但那表情好像是说,为甚么我昨天没上班,否则就可以大展身手。 2001年4月4日晚上八点三十分,梁旭峰下班之后,宋雪凝觉得耳根清静很多,但也有点无聊。李子因刚处理完一个车祸骨折的病人,回到护理站打病歷。宋雪凝本想跟李子因聊聊昨天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作罢。此时,护士洪毓茹表情有点慌张地走到护理站,说道:「宋医师,刚刚那个病人曾宝城,曾伯伯,他儿子来医院了,脸色很难看,说要找你。」话还没说完,「碰」的一声响,护理站的门被重重踹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满脸酒气,两隻手臂佈满刺青。 那男子凶神恶煞般,进到急诊室后,咆啸道:「是谁把我爸爸绑起来的,是谁?」经这男子一吼,宋雪凝的脸色惨白,但心想这是医院,这傢伙再兇悍应该也不敢乱来,所以壮着胆子说道:「曾宝城老先生,因为会不由自主的拉扯点滴,所以先把他束缚着,等点滴打完,自然帮他松开。」 那男子突然大力拍着护理站的桌子,「碰」的一声,吓的宋雪凝花容失色。那男子大声道:「你们只想着自己工作方便,有没有想过病人的感受?如果是你愿意这样被绑住吗?你们有没有同理心阿,干。」说完,就要伸手来抓宋雪凝,被李子因一手抓住,并将之往后重重一甩,男子脚步踉蹌,差一点跌倒。李子因说道:「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说话小声点。」男子暴跳如雷,吼道:「叫我小声点?你们今天不给我交代,我曾赐强三个字就让你们倒着念。」宋雪凝脸色煞白,正想回话,却被李子因拉开。 此时,听到急诊室有吵闹的声音传出,来了两个保安,但曾赐强也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帮派老大,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想先观察一下再说,反正双方也还没大打出手。李子因站在曾赐强面前,说道:「交代?你要什么交代?」曾赐强说道:「当然是跟我道歉,再赔偿我爸爸的精神损失。」李子因冷笑道:「道歉?你不觉得,该道歉的是你吗?」 曾赐强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说道:「妈的,我要道甚么歉?」李子因说道:「你爸爸年纪这么大,送到医院来,你没有第一时间来陪他,就是不孝。我们帮他吊点滴,你应该在一旁照顾,让他别去拉自己的针头。你自己反而跑去喝酒,造成我们工作的负担,所以是不是你该向我们道歉!」曾赐强气得满脸通红,说道:「你…,我要投诉你。」说完,又指着宋雪凝:「还有你。」 李子因把投诉专用的箱子搬到曾赐强面前,说道:「我告诉你,投诉我的人多了去,而且一个比一个大咖。就像上市公司华电集团的千金小姐也投诉过我。被你这种小角色投诉,还是有点丢脸的。」说着拿起一张投诉单,说道:「不过也无所谓,我想你国字应该也不认识几个,投诉单我帮你写。」李子因准备好纸笔,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让曾赐强气得七窍生烟。李子因转头瞪着那两个看戏的保全,不客气的说:「你们两个热闹看够了吗?如果看够了,也应该工作了吧。」两个保全赶紧低着头,半推半就地拉着曾赐强要他离开现场。曾赐强甩开两名保全的手,撂下狠话道:「好,别在外面让我遇到。」便气冲冲地离开。 吐了一口气,李子因坐回位置上,继续打病歷。宋雪凝说道:「谢谢你的帮忙。」李子因摇头说:「没甚么。」宋雪凝歉然道:「可能又要害你被投诉了。」李子因笑道:「我无所谓,不是第一次被投诉了。倒是你,面对你医师生涯中,第一次被投诉,应该不好受吧。」宋雪凝「哼」了一声,说:「被这种人投诉,我才不care。」几秒后,宋雪凝突然咯咯娇笑:「我突然想到,哪一天主任开检讨会时,把我们两个叫起来罚站,那画面应该很有趣。」李子因叹了一声:「你想太多,就算要罚站,主任也只会叫我罚站。」 2001年4月5日凌晨十二点半,李子因与宋雪凝准备下班,正要往医院外走去。宋雪凝扭扭捏捏的说:「嗯…那个…你…,你打算怎么回去?」李子因满脸狐疑,说:「骑摩托车阿。」宋雪凝又说:「那个曾甚么强的,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堵在外面?」李子因突然间明白,宋雪凝在暗示自己送她回家。的确,一个女孩子,刚刚又遇到那种事,确实会害怕。李子因说道:「不然我骑摩托车,跟在你的车子后面,送你回去。」宋雪凝白眼道:「这样多麻烦,不如你开我的车,载我回去。你会开车吧?」李子因迟疑的说道:「当然会开车,可是,你明天怎么上班?」宋雪凝说:「刚刚跟病人家属争辩时,伶牙俐齿,怎么这会儿又耍笨了。我们两个明天都是早班,你再开车来载我上班,不就好了!」 在梅雨季节的月份里,几乎天天下雨,但今晚天气却出奇的好。凌晨时分,街道上没有甚么行人与其他车辆。虽然自己没有车,但李子因的开车技术还算可以。两人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工作上的事。随后,车子停在一栋豪华的大楼前,宋雪凝说道:「明天六点半,就在这里等,晚安。」宋雪凝离开了,但她身上的香味还縈绕在车子里,久久不散。 躺在床上时,已经快两点了,明天一早还得起床上班。李子因苦叹,不知道这种日子得过到什么时候。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李子因被一阵火车的鸣笛声吵醒,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火车上。李子因咒骂道:「该死的,又做梦了。」举起左手,李子因发现手錶并没有在动,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手錶没在动,代表我应该在现实世界。」没多久,火车进站等候旅客。李子因趴在窗边,看着窗外月台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孩,正拉着父亲的衣角,哭闹着要买甚么,父亲不耐烦,搧了小孩一巴掌,随后,小孩嚎啕大哭。李子因惊讶道:「这一幕,好熟悉。」随后,有个身穿短裙高跟鞋的长发小姐,走过那个哭闹小孩的面前,突然鞋跟断裂,整个人往前扑倒,幸好有个先生扶住她,才避免摔个四脚朝天。 李子因抓着头发苦思道:「不对啊,我怎么记得,这些场景应该发生在车厢里,怎么搬到月台上了,这有什么意涵吗?」此时,火车慢慢往前滑行,只见有个老先生拖着行李在月台上追赶着火车。李子因疑问道:「这个老先生,应该在车厢上被我不小心撞倒才对啊。」李子因正想帮老先生一把,但火车已经远离月台,来到一片田野间。此时夕阳西下,前方的一棵大树上,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彷彿再对李子因微笑。 李子因惊恐说道:「不对,这个男子,没有五官,怎么微笑?」随后,一道冷意,从李子因的脚底直窜脑门,因为李子因终于想起来:「这辆车,会爆炸。」起身逃走的李子因,刚打开车厢门,回头看着满车乘客,却发现他们每一个都七窍流血,犹如丧尸搬伸出双手,抓向李子因,吼道:「你怎么拋弃我们,想自己一个逃走。」随后,一阵轰天巨响。 -- 第10章 电梯中尷尬的一幕 2001年4月5日清晨五点半,从睡梦中惊醒。几乎快崩溃的李子因,下定决心:「今天下班后,去精神科掛个诊好了。再这样下次,我的小命不保。」虽然困顿不堪,不过李子因还是打起精神,盥洗更衣后,提早了十分鐘,出现在宋雪凝的住处楼下。 由于天色尚早,李子因把车停好之后,下车伸伸懒腰。远方有几个人正在人行道上晨跑着,为这个时间点,增添了几许活力。李子因正抬头仰望着这栋雄伟豪华的建筑,心想自己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住进这样的豪宅中。正幻想着,只听背后有人喊道:「李医师,早安。在等人啊?」李子因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好在慢跑,经过这里的范文雄。李子因点头说:「是阿,在等我同事。你天天慢跑吗?难怪体格看起来这么强壮。」范文雄笑道:「刚好今天早上没下雨,出来活动筋骨。」说话间,宋雪凝刚好走了过来,跟李子因说道:「早安,辛苦你了。」 范文雄讚美道:「李医师,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好有气质。」李子因尷尬说道:「这是我同事,宋雪凝医师。」说着,又向宋雪凝介绍了范文雄,双方点头示意。范文雄笑道:「好啦,不打扰你们约会,我才跑到一半而已,再见啦。」说着,便转身离开。 两人上车,李子因说道:「刚刚,抱歉了。」宋雪凝问道:「抱歉?哪一件事!」「就是…让别人误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宋雪凝笑说:「就这件事啊,没关係,我觉得还好。」过了几秒,宋雪凝冷冷道:「应该是你会介意吧。我看…你平常就跟嘉馨关係不错,她才是你女朋友吧!」李子因摇头说:「不是,我们从小就认识,她…。」正想解释,但李子因随即想到,何必要跟宋雪凝解释自己与赵嘉馨的关係呢?于是,李子因就此闭口。 宋雪凝再次冷讽道:「没话说了吧,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明明有女朋友,还要假装单身,在外面拈花惹草。」李子因只觉得一股气从脑门窜出,心中嘀咕道:「我甚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就算有,我何时又拈花惹草了?」但秉持着好男不与女斗,李子因硬是把这口气忍下来,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后,两人不发一语的来到电梯门口。 赵嘉馨今天难得开爸爸的车上班,虽然技术不是很熟练,但当车子安全的抵达医院,赵嘉馨激动地打电话给爸爸,说自己活着到医院了。赵嘉馨的爸爸骂女儿口无遮拦,但同时也被女儿逗乐了,哈哈大笑。不过,赵嘉馨却把皮包丢在车上,所以正要搭停车场专用电梯再回车上拿皮包。 门一开,赵嘉馨走进电梯,抬头一看,却楞住了。只见李子因与宋雪凝,竟然一起从停车场上来。这可是停车场专用电梯,而李子因上班是骑摩托车,根本不需要出现在停车场。赵嘉馨艰难的开口,说道:「你…今天…开车上班吗?」李子因还没回答,宋雪凝就向李子因说道:「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上班。」说着,离开电梯,留下一脸茫然无措的李子因,与泫然欲泣的赵嘉馨。 宋雪凝离开后,电梯门关上了,但因为没有人按楼层号码,所以电梯一动不动。赵嘉馨语调乾涩的问道:「你…你也要到车上拿东西吗?」比起宋雪凝,李子因当然更在乎赵嘉馨的感受,更何况,他对赵嘉馨的心意也不是完全不懂。只不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李子因把赵嘉馨视若亲妹,心想若是这次解释清楚了,又给她希望,那将来是不是又伤她更深呢?就在李子因发呆的同时,赵嘉馨说道:「如果没事,赶紧进去会议室,你们住院医师等等要开医学新知会,主任会来主持的,别迟到了。」说着,按开电梯,把李子因推出电梯外。 好不容易,赵嘉馨撑到了车上,关起车门,赵嘉馨才敢放声大哭。两道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赵嘉馨不免会想,自己只是个孤儿,虽然养父母对自己疼爱有加,但毕竟不是亲生。哪比的上宋雪凝,有个院长父亲,加上本身条件又好,自己实在攀比不上。「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心疼我的,大概只有爸爸吧!」哭到伤心处,赵嘉馨忍不住,打电话给爸爸。听到女儿不断哽咽,赵嘉馨的爸爸心疼道:「女儿,怎么啦!怎么一直哭。把车撞坏了吗?没关係,爸爸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再买一台还是没有问题的,别难过,车子算甚么。你继续撞,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听到爸爸这样无条件的爱,那怕不是亲生父亲,却也让赵嘉馨感动,哭得更加伤心。 虽然李子因坐在电脑前,但两眼不时望向电梯。心中担心赵嘉馨,但自己却又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真心疼爱嘉馨,就放手吧!她是个懂事的女孩,不会做傻事的。」终于,停车场的电梯门打开,赵嘉馨手拿皮包,两眼红肿的走出电梯,抬头看见李子因正在看自己,便低头转身走进女厕。李子因知道赵嘉馨虽然伤心,但既然回来上班,就应该不会有事了。所以整理资料后,心情鬱闷的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年轻的医师们已经纷纷坐定,有的看资料、有的聊着天。宋雪凝此时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甚么。李子因则闭目养神。投影屏幕上的简报第一页,标题是「流行病学传播与预防」。台上站着梁旭峰,正恭敬安静的等待主任到来。没多久,罗明诚走进会议室,看到一切都准备就绪,满意的点头。走到第一排的左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梁医师,如果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主任,各位学长姐与学弟妹,还有,我的两位同学…」今天陈振辉没上班,梁旭峰俏皮地看着李子因与宋雪凝,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人类的发展,与各种流行病,一直是互为因果的影响着彼此…。」梁旭峰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听得李子因睡眼矇矓,如果不是强打精神,此刻大概就去见周公了。「1347年的黑死病,夺走了2500万欧洲人的性命。1852年泰孔德罗加号,船上原本有八百多名乘客,但不幸爆发斑疹伤寒,一百多人死于该疾病,其中包含八十多位抵抗力低下的儿童…」 闷闷不乐的赵嘉馨,此时正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护理站。陈静芝走了进来,看见发呆的赵嘉馨,问道:「嘉馨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看见是陈静芝,赵嘉馨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淡淡说道:「芝芝学姊,我在想事情!」陈静芝小声地说道:「跟李医师有关?」赵嘉馨点点头:「嗯,今天早上…,我…看见他跟宋医师…,一起从停车场上来。」说完,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流下。 就再李子因放弃抵抗,想去见周公时,台上梁旭峰的一句话,却让李子因惊醒。「1930年,欧洲爆发地中海流感,这波流感病毒,则透过女神号邮轮,先传到东北,再席捲整个北亚。」梁旭峰按了下一张简报,出现了一张,让李子因瞠目结舌的照片。「这张照片,拍摄于1927年3月,当时,轮船由美国,开往中国旅顺,由于女神号是当时的豪华邮轮,所以船上的乘客非富即贵…。」李子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张照片,跟自己在梦中所见的女神号景色,完全一模一样。下一张照片,更是让李子因差一点吐血,因为照片上,虽然主要是拍一群贵妇,但,也拍到稍远处,自己与江春泰正在喝咖啡的情景。 虽然这是七八十年前的照片,解析度没有很好,同时,也是黑白的。但,李子因毫不怀疑,照片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梁旭峰又道:「当时,这艘女神号,在1930年最后一次运送乘客,只因为搭载了一名地中海流感的病人,一个月的航程之后,最终全船三千多人,竟有高达两千多人罹患此传染病…,并把这批感染力超强的病人,运送到中国。」 陈静芝在赵嘉馨身边坐下,心疼地抱着赵嘉馨说:「傻女孩,他们一起从停车场上来,能代表甚么吗?」赵嘉馨没有答话,只是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眼泪。陈静芝继续说道:「我不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係。就算有,那又如何?李医师有自己选择爱谁的权利。同样的,你也有自己选择爱谁的权利阿。在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后一刻时,谁又知道最后结局会如何呢?」赵嘉馨停止流泪,用哽咽的声音问道:「真的没人能预测结局吗?」陈静芝说道:「当然没有,除非,你自己先弃权。」说完,拍了拍赵佳馨的脑袋,便转身去忙了,留下还在静静思索着的赵嘉馨。 完全不顾李子因还陷入震撼中,梁旭峰已经按了下一页,说道:「了解了传染病的传播,接下来,让我们来讨论一下,传染病的防治…。」就在梁旭峰想往下继续报告时,罗明诚突然打断,说道:「等一下,你先回到上一页。」梁旭峰愣了一下,知道罗明诚要求很严格,有许多医师准备的不够认真,如果主任一问三不知,往往被电到体无完肤。 梁旭峰忐忑不安的把投影片回到上一页,正是女神号上一群贵妇的合照。罗明诚手里拿着雷射笔,指着照片上的一角,问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个人,长的很像李子因医师。」突然间,整间会议室爆出阵阵的笑声,连在外边的赵嘉馨,闻声后都忍不住好奇心,走到门边看看是怎么回事。只有李子因,乾笑了两声,因为这次罗明诚,没有半点冤枉李子因。 -- 第11章 李忆良的一封信 因为李子因坐在最后一排,所以眾人哈哈大笑之时,纷纷转头看着李子因。但李子因并不生气,因为连自己都几乎相信,那个人就是自己。只是话又说回来,这种不合逻辑的事情,该怎么去解释呢? 赵嘉馨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心疼李子因被眾人嘲笑,觉得主任不该这样对待李子因,这跟职场霸凌有什么两样?随即,赵嘉馨看到宋雪凝的背影,心中又涌起一股酸涩感。突然间,赵嘉馨心里想道:「宋医师与子因哥…怎么会在座位上离这么远?他们…不是正在交往吗?」原来,心细如发的赵嘉馨观察到,李子因坐在最后一排的左边,而宋雪凝坐在第三排的右边。会议室里,医师的座位没有强制安排,完全可以选择坐哪里。「难道…,芝芝学姊说的对,他们…并不是像我想的那种关係…」此时的赵嘉馨,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感情思维之中。 会议结束后,眾人纷纷离开会议室,现场只剩下收拾东西的梁旭峰,与在一旁聊天的李子因。李子因说道:「梁医师,今天的简报很精采哦。虽然主任没有明确的夸奖,但我觉得他暗地里,应该很满意你今天的表现。」梁旭峰兴高采烈地小声问:「你也有这种感觉喔!我好像,隐约也觉得如此。唉,可惜陈振辉今天没上班!」在梁旭峰心中,宋雪凝比不过,李子因不屑比,所以只有陈振辉是对手。李子因当然听得出他的意思,但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纠缠,转移话题说道:「那个…,你的参考书籍,就是介绍女神号的那本…,可以借我看一两天吗?」梁旭峰大气地说:「没问题,反正我也是去图书馆借的。你看完,帮我拿去还,可吗?」 会议室中,只剩李子因一人,正在翻阅着「流行病学史」。这是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幸好梁旭峰有用书籤,标记出女神号的那一章节出来。其实这本书,并没有对女神号有太多的介绍,但那张贵妇照,李子因研究了许久,发现照片中的自己与江春泰的穿着打扮,与船上的一景一物,的的确确跟「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李子因不禁自己推敲着:「那真的是作梦吗?首先,我在邮轮上,与江大哥一起被摄影师拍到。其后,我替江大哥挡了一刀,改变了江大哥的命运。难道说,戴着这支手錶,让我可以穿越到1927年?」李子因手指敲击着桌面,继续想道:「这支手錶,是老院长给我的,那么,老院长是否知道,这支錶可以穿越时空?如果他知道,为甚么都没有跟我说,就这样把錶给我?」 想到这里,李子因拿出手机,找到了吕国仁的电话,并拨打出去。没多久,吕国仁接听电话,说道:「子因阿,怎么啦,找我有事吗?」李子因说道「就是…上次您寄给我的手錶,对…老院长给我的那一支…,那个…,老院长还有留下什么资料给我吗?」吕国仁想了想,说道:「资料阿!有的,老院长用牛皮纸袋封着一个包裹,特地叮嚀我,要我先给你手錶,等你主动索要时,再给你这个包裹。」 李子因不禁问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老院长要这么大费周章?」吕国仁苦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院长对这支手錶的事情,一直都很神秘。不过,等你看到资料后,或许一切就会清楚了。」李子因点头,并与吕国仁约好下班后,过去拿资料。 李子因掛上电话后,正在思索着一些事情,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李子因回过头,看见是赵嘉馨,以为她想聊聊,自己与宋雪凝一起出现在电梯中的事。赵嘉馨坐在李子因身边,不满的说道:「我觉得主任好过分,那照片中的人,明明长得像猴子,丑的要死,主任怎么可以说像你,这不是人身攻击吗?」李子因哭笑不得,说道:「我…觉得,照片中的…那个人,其实…,也蛮帅的。」赵嘉馨一副「你被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的模样,说道:「帅个大头鬼!算了,原本我只是担心你被取笑,心情不好,但是看你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那就算了。」说完,赵嘉馨便转身离开。看着赵嘉馨的背影,李子因心中感动:「这个小妮子,明明还在介意早上的事情,却还跑来关心我。」 2001年4月5日下午六点半,李子因在医院后方巷子内,正在摩托车边,用脚猛踩发动桿,嘴上骂道:「他妈的,只不过一夜没骑,就发不动了,不至于吧。」此时,一辆豪华轿车在李子因身边停下,并摇下车窗,宋雪凝在车子里说道:「怎么了?车子拋锚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李子因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摇头说:「不用了,否则明天还是一样动不了,难道明天又让你载我回去。」宋雪凝微笑不语。 就在李子因想继续踩踏,发动摩托车时,看见巷子口走进三个男子,手里都拿着棍棒,李子因急忙对车子里的宋雪凝说:「有状况,快下车,跑到医院里。」宋雪凝也看出情况不对,下车后正准备往医院的方向跑,从后面又冒出了两个男子,围住宋雪凝的去路。宋雪凝惊恐地躲在李子因的背后,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其中一个戴着棒球帽,手持棒球棍的混混,笑着说:「想看看,自己得罪过谁?还需要我们说吗?」说完,便持球棒砸向李子因与宋雪凝,李子因抱着宋雪凝往旁边一带,这一棒砸到汽车的照后镜。 此时,另有一名手持铁棍的混混,挡在李子因身前,双眼直瞪着李子因,手中铁棍慢慢举起。李子因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混混界的菜鸟,于是对他衝过去,嘴巴狂吼:「去死吧!」那名混混被这阵势吓住,居然忘了反应,被李子因一脚踹倒。拉着宋雪凝往巷子口突围,后方四人则紧追不捨。宋雪凝脚上穿的是带跟的鞋子,奔跑速度本就不快,正慢慢地被赶上。眼见几乎被追上,戴棒球帽的混混,正举起棒球棍,猛的往宋雪凝的背上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伸手握住棒球棍,那混混吓了一跳,想把球棍往回抽,但居然动弹不得。李子因回头一看,惊讶道:「范…范文雄!」范文雄笑着对李子因说:「李医师,我们又见面了,只是在这状况下,有点尷尬。」李子因气喘吁吁,只是对着范文雄微笑,并没有搭话。范文雄对着几个混混说:「既然是我遇到了,李医师又是我的朋友,可否给我面子,这次就算了。」那名刚刚被李子因踹一脚的混混,咆啸道:「你他妈算哪根葱?凭甚么你说…」还没说完,只听「碰」的一声,还没看清范文雄怎么出手,便被踢飞。那戴棒球帽的混混很识相,知道惹不起范文雄,于是豪气地说:「好,就给你面子,我们走吧。」说着,搀扶着那名混混离开了。 李子因讚叹道:「范…先生,谢谢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手真好,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大概就只有一个人可以跟你比比。」听到这句话,范文雄来了兴致,问道:「是吗?谁啊?」李子因说道:「就是你那天看到的,欧志扬警官。」李子因与范文雄又聊了几句,原本李子因想请范文雄吃个饭,以示感谢,但范文雄说刚好有事,所以就先行离去。范文雄离开后,李子因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只见宋雪凝含泪不语。李子因又问:「又怎么了?被刚才的混混吓到了?」宋雪凝委屈地看着李子因点头,眼角又滑下两行眼泪。 开车把宋雪凝送回家之后,李子因又匆匆忙忙的赶去孤儿院拿资料。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李子因坐在书桌前,把一包用牛皮纸袋封装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拆开。只见里面是一本日记与一封信。李子因先是把信打开,里面正是李忆良的笔跡。 子因,当你看到这封信,代表你已经收到那支手錶,也代表你可能已经体验到,那支手錶的神祕之处。原谅我这么大费周章,而且也从未跟你提起手錶这件事。因为我希望你能专心学业,等有一天,你心智成熟之后,再把手錶交给你。 把手錶与这封信分开给你,其实是我心里的两难。一方面,希望你拿到手錶后,把它当骨董,寄託对我的思念,而不是去使用它,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所以这个情况下,你将不会看到这封信。但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你使用它,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又能再次见面,虽然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个孩子,不会记得你。只是,那时你将承受许多痛苦、危险、分离与哀伤。我自己无法替你抉择,所以交给上帝决定。 关于手錶,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对你说,例如是谁委託我给你这支手錶?例如穿越倒数十年里,你要做甚么?因为太早说,会造成你的混淆,甚至恐惧。这些事,你自己慢慢去摸索,最终还是会了解的。 我能对你说的事,我都记录在日记里,你可以直接翻到1950年的8月2日,连续几天是记载手錶的事情。 最后,感谢上帝。你看到这封信,代表我们即将见面了。 李忆良于1993年五月 李子因手里握着信,眼泪不停的流淌下来,看到这封信,好像又再度看见李忆良痀僂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谆谆教诲。「那个小蛋头,一定就是小时候的院长,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找他。」李子因擦拭着眼泪,深呼吸平復心情,等做好了准备,李子因翻开李忆良的日记。 -- 第12章 穿越日记 1950年8月2日天气:多云 安养院的孩子们,今天都跟着潘牧师出去踏青写生,难得自己一个人清间,所以动手整理办公室。但是当我收拾到第一个抽屉时,心情就不免沉重了起来,因为我又看到了那支手錶。这支手錶,有着太多的回忆,大口子叔叔、妈妈、纪姐姐、蓝牧师…。唉,来台湾也已经一年多了,心中还是想念东北家乡,想念一望无际的草原,想念大兴安岭的崇峻,想念在荒野上追逐火车,想念妈妈亲手烹者的酸菜白肉锅。 这支手錶停留在1927年1月1日。我不禁想着,1927年时,我才七岁,转眼间,我竟然已经30岁了。不自觉的,我也想起了父亲,他在我七岁的那年过世了,听妈妈说,是因为被一个日本兵抢劫,而被杀害。不过那个日本兵也没有好下场,听围观的村民说,被另一个见义勇为的人杀了。 突然间,我有个荒唐的想法,1927年1月1日不就是父亲被杀的前几天?如果我戴着这支手錶回去救他,有可能吗?如果成功了,我的世界是否就不一样了?就算没有救成父亲,但…就当作回故乡看看,那怕一眼都好。 于是,我将手錶戴上。 1950年8月3日天气:雷雨 早上一觉醒来,我还是好好的睡在床上,甚么事也没发生,心里非常失望,心想着,有关于这手錶的一切传闻,该不会都是骗人吧。虽然我十分懊恼,但还是没有放弃,告诉自己说:「或许是我用错了方法,再试试看。」那天中午,我在听广播时,发佈了颱风警报,预计晚上九点左右北台湾会进入暴风圈。于是,我找了潘牧师与王牧师,还有育幼院中几个年纪较大的孩子,一起做些防颱准备。 晚上八点左右,下起了倾盆大雨,加上雷电交加,院区内又停电,吓得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哭闹。之后带着孩子们祷告,说一些圣经故事给孩子们听,孩子们才安然睡着。我记得我躺在自己床上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过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感觉睡着没多久,我又醒来。外面一样打雷下雨,正想继续睡,但随着闪电的亮光,我发现,我不是躺在自己房间中。我满心惊恐,想下床一探究竟,推开房门时,藉着闪电的亮光,我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间破屋中…。 看到这里,李子因跳了起来,似乎发现了甚么,喃喃说道:「闪电?我第一次到女神号,也就是收到手錶的那天晚上,就是下雷雨。第二次到女神号上,也是雷雨,难道说…,除了带着手錶睡觉,还要有打雷闪电,才能穿越?」李子因似乎了解了什么,继续看着李忆良的日记。 我慢慢走出房间,外面是一间简陋的土屋,因为屋顶残破不堪,不停地漏着雨水,导致泥土的地面湿滑。我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因为伸手不见五指,所以我不停的伸出双手探查着。突然间,我好像摸到一个人站在前面,吓得我往后退了几步。但奇怪的是,那个人…如果是个人,应该会有反应,但却没有!「难道,是我的错觉。」我不禁这样想着。壮着胆子,我继续往前进,因为我想走到屋外,看看我是否真的回到故乡了。 然而,就在我快要走到刚刚那个人的所在位置时,一道闪电,照亮我眼前的一切。一个只有脸,没有五官,穿着日本士兵军服的男人,就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我吓得全身无力瘫坐在地,转身往房间的方向爬去。我告诉自己,这是错觉,不可能是真的。我不断闭眼祷告,祈求全能的主给我力量,我背诵圣经经文,希望能增添自己的信心。 看到这里,李子因不禁毛骨悚然,思索道:「院长…竟然…也看到无脸男子了!可是,为甚么他看到的无脸男子,是穿日本军服?而我看到的,是穿西装?」 我蹲在床边祷告,过没多久,天就亮了。外面虽然还在下雨,但是至少不在给人昏暗恐怖的感觉。我再次壮着胆子走出房间,发现这间破屋子,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我走到厨房的灶台旁,发现灶台居然温温热热的,这代表昨天有人生过火,但为甚么现在不见一人? 雨势稍缓之后,我走出屋外,发现这是一间小土屋,土屋的背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左侧则是一条小水沟…。等等,我突然间醒悟过来,这里就是我小时候生长的村庄阿。这间破房子…不就是那个…一天到晚被我们欺负的癩痢头…他住的地方?但是,癩痢头人呢?怎么不在?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在思考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突然,有颗小石头打中我的头,我痛得眼泪直流,蹲下身去。转头一看,有五六个孩子正在不远处指着我嘲笑,还唱着童谣:「癩痢头,黑黝黝,掉进脏水沟,浑身湿又臭。」这正是我小时候常常唱的童谣,用来取笑癩痢头,怎么这群小孩会对我唱呢?我正想起身,问问他们,癩痢头跑哪去了?这群小孩吓得四处奔逃,并呼喊着:「快跑,癩痢头来抓人了。」我不禁愕然:「他们说的癩痢头,是在说我吗?」 追赶的过程,有个小孩被树根绊倒,我原本想过去搀扶,但那个小孩却嚎啕大哭,跑在前面的一个小孩,回过头来对我喊道:「臭癩痢头,你要是敢动小蛋头一根寒毛,我回头叫村子里的大人打你。」这个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也叫小蛋头?我仔细的盯着他看了几眼,赫然发现,这…不就是…小时候的我…。我慢慢走近小蛋头,想扶起他时,小蛋头突然转头看我,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我吓了一跳倒退几步,但在次定睛看时,小蛋头早已起身跑走,临走时还回过头来向我吐了吐舌头,非常灵动可爱。只是,刚刚我看到的无脸男子,是我的幻觉吗?等孩子们都走了,我来到一处水潭边,从水中倒影,我看见自己,满头癩痢,鬍子稀疏,全身油垢,原来,我真的变成了自己小时候时常嘲笑的癩痢头了。 那天下午,我把头发与鬍子剃掉,到人跡较少的水池洗个澡,并随便找一块布把自己的头包起来,这样子,至少清爽一点。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今天,我把村子走了一圈,遇到了几个小时候就认识的一些远亲,例如十二爷、柳姨、宝叔叔等,这些人虽然不认得我,但我却知道他们,所以聊起天来,很快就热络。聊天的过程中,我几度忍不住流泪,因为在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回到故乡,看到这些久未重逢、甚至早已过世的亲友。亲友们以为我是远方回乡的游子,看到我这副思乡的模样,都不禁心有戚戚焉。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该怎么回家去探望父母?该怎么说服我父亲,不要远行,小心日本士兵,以免被杀…。我试了几次,发现只要我在家…不对,我应该说,小蛋头在家,那个无脸的日本士兵,就会出现在我家屋子周围,每每把我吓退。但是,只要我别企图靠近小蛋头,就没有事情发生。除此之外,我也试图接近母亲。不过她是个传统的女性,看见我这样的一个陌生男子,竟不愿与我多谈,把我赶了出去。而父亲就更加直接了,认为我胡说八道,差一点对我大打出手。 所以,我现在只能在夜里,躲在我父母的房间外面,偷听他们的谈话,想依此了解我父亲何时会远行,再暗中保护他,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终于,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偷听到我父母的一段对话。 父亲说:「蛋头他娘,我明天要去城里收租。」母亲叹息道:「可是,公公已经过世一年了,吴管家他还肯给我们租金吗?毕竟,当初公公与吴管家没有签甚么租赁契约,如果吴管家翻脸不认帐,我们也拿他没辙。」父亲也叹道:「这也没办法,该去收还是要去收,否则,时间一久,还真就没得收了。」父亲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也有想过,这次去,直接把店面卖给吴管家,而且是打五折。」 母亲惊讶道:「五折?这么便宜?这怎么成,这可是我们家最后一点家產了。」父亲无可奈何地说:「有什么办法?趁着吴管家跟我们父亲的情面还在,把店面卖给他,并给他一点甜头。否则,你觉得我们这样收租,能收到什么时候?万一吴管家归西,他的三个儿子不认这笔帐,我们还能保有这笔家產吗?」 这时,母亲应该是在擦眼泪,因为我听见细细的呜咽声。不知为何,我的鼻头一酸,眼泪也扑簌簌的流下。父亲继续说道:「所以,我卖了这间店面,收了钱,有了盘缠,我们就搬家去瀋阳,那里离你娘家近。小蛋头也该上学了,就在那里,找间学校让他读书。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培养小蛋头成材,以免他日后跟我们一样受苦。」随后父亲安慰母亲几句,最后终于熄灯就寝。 隔天一早,也就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天尚未亮,我就来到父母亲的屋子前等待,看着手錶,大约是早上六点,父亲就从屋子里走出来,我躲得老远,等父亲走远,再慢慢跟上去。我知道,父亲进城时是安全无虞的,因为父亲是出城时才出了意外。但儘管如此,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跟着父亲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走出城门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我的心情绷得很紧,除了观察抢劫我父亲的日本士兵何时出现,也要观察那个救我父亲的人现在在哪里?就在父亲进入林子里,我看到一名鬼鬼祟祟的傢伙,手中拿着武士刀,正偷偷的跟踪我父亲。我的心就快跳到嗓子眼上,心想:「这傢伙应该就是抢劫我父亲的日本兵,虽然不是穿军装,但看打扮十有八九是日本人。既然兇手出现了,那救我父亲的恩人,怎么还没出现? -- 第13章 无力回天 进了树林后,我父亲应该是察觉身后有人,加快脚步。那个日本人知道暴露行踪了,也加快步伐追了过去。父亲回头问道:「你要做甚么?」日本人用彆扭的中文说道:「我从城里一直跟着你,知道你身上有一点钱,想借你的钱用一用!」听到日本人是要钱,父亲把钱袋揣得更紧,央求道:「这些钱是我们的盘缠,我老婆与儿子都等着我拿钱回去,可不可以…」日本人打断父亲的话,说道:「我的儿子生病了,需要用钱,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说着,拔出武士刀,说:「放下钱袋,我不杀你。」父亲急红了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日本人见状,也追了过去。 我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原本想等待救父亲的人出现,两人合作应该可以赶跑日本人。但现在,父亲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了,这树林人跡罕至,根本不可能有人啊!就在我还在着急时,已经听到父亲惨叫,我抬头一看,父亲的背上一道血痕,大量得鲜血已经喷洒了出来。我知道再等下去,我父亲还是必死无疑,所以我一个箭步衝了过去,准备跟日本人拼命。哪知我跨出一步,那个日本无脸士兵,竟出现在我眼前。 我又被他吓的倒退数步,转头再看我父亲时,已经被武士刀插入肩膀,整个人被钉在地上。日本人想抢父亲的钱袋,虽然父亲上身无法动弹,但不断用脚踢踹日本人,因为动作太大,肩膀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我暗吼一声:「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我跟你们拚了!」衝了出去,绕过无脸人,我直接扑在那个日本人身上。那日本人似乎没想到还有人,吓了好大一跳。我把日本人压在地上,再以右手紧紧的勒住他的脖子。 突然间,我的背部剧烈疼痛,我一回头看,是无脸人用长枪上的刺刀,刺进我的腰背。我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但手上还是丝毫不松手,紧紧勒着日本人的脖子。日本人被我勒的呼吸困难,发出阵阵猪喘声,突然间,他的手不知道从哪边摸出一颗石头,往我的脑袋上一敲,一阵剧痛袭来,血液流下,模糊了我左眼的视线,伴随着一阵晕眩,我在地上不知道躺了多久? 这时候,我已经看到林子里,有其他人进来,不知是谁?我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见日本人已经再度拔出武士刀,刺入我父亲的胸膛,父亲嘴里咳出鲜血,但还喃喃的说道:「我要…把钱…带回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心中无比愤怒,看着地上有一颗沾着血液的石头,我不加思索的捡了起来,衝向日本人。 那日本人看到我衝过来,急忙再举起武士刀,往我的腹部刺入。我只觉得腹部剧痛,转眼间,武士刀已经没入我的腹腔,从我的后背穿出。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双手举起石头,猛然砸向日本人的额头。「碰」的一声,日本人额头血液狂涌,整个人往后倒去。就在我想举起石头再砸一次时,那个无脸人又出现,举起刺刀,往我的胸口刺去。 我知道我活不了,所以拔出插在我腹部的武士刀,只见一道血液射出。我忍着痛,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日本人,再往他胸腔处,补上一刀。之后,我就像虚脱一般,无力的躺在地上,觉得眼皮十分沉重,几乎睁不开眼。此时,耳边传来熟悉的音声,喊道:「你不是前两天才刚回家乡的游子吗?我是柳姨啊!十二爷,你赶紧过来,看看这人是否还有救…」 1950年8月4日天气:雷雨 突然从床上惊醒,我满身汗水,不住的喘气,情绪稍微稳定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在育幼院,颱风不知道是否已经过境,但此时窗外还在下大雨。坐在床沿发呆了几秒,我忍不住的掩面痛哭。我还是救不了父亲,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中午用餐过后,潘牧师带着孩子们说故事。我则坐在我办公室的书桌前,端详着这支手錶,脑袋中,思考着几个问题。第一,我穿越到1927年,在那边过了五天,但是回到现实,却只过了一个晚上。奇怪的是,这支錶的日期,也是过了五天,来到1927年1月5日。第二,那个无脸人到底是甚么…东西?为甚么它既阻止我见自己,也阻止我杀日本人?不过,我知道,这些问题,并不是我在这里思考,就可以有答案。其实对现在的我而言,只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该不该再回去1927年。我想回去,是因为我放不下妈妈,也放不下故乡的一切。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于这支手錶的神祕之处,毫不明白,更不想再见到那个无脸士兵。 到了晚上十点,在我祷告结束之后,不知为何,我突然间想到小时候,父亲举办丧礼的期间,好像有人鬼鬼祟祟的出没,吓得小时候的我不敢入睡,该不会是日本人来寻仇闹事吧!我知道我这样想很多馀,毕竟我还是平安长大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告诉自己:「再一次,就最后一次,我回去看看妈妈,看看故乡。」于是,我戴着手錶入睡。 再次醒来,果然还是癩痢头的家。不过我准备出门时,却想到一个尷尬的问题,那就是,我在村民的眼中,应该是死于与日本兵的搏斗,如果让他们看到我又「復活」了,他们岂不吓晕。于是,我又在屋子里,找了个大斗笠戴上,才走出房门。这次我熟门熟路的来到母亲的屋子前,发现已经搭起一座简易的灵堂,母亲不在,只有几个大妈在摺冥纸,其中有个我认识,就是之前见过面的柳姨。那柳姨看见我,立刻紧张的向屋内喊道:「几个当家的,有个陌生人靠近,快出来,莫不是日本人来寻仇了。」说着,十二爷等几个汉子,捎上锄头、扁担、镰刀等「武器」,把我围住。十二爷问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觉得,如果这时没有解释清楚,难免產生误会。于是,赶紧脱下斗笠,说道:「十二爷,是我啊。」但是,十二爷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说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十二?」我继续解释道:「我就是那个…,才回乡的游子啊,我们几天前不是见过面、聊过天吗?」十二爷摇头道:「我哪里跟你聊过天?压根不认识你。不过看你样子,应该也不是日本人。你赶紧走吧,我们村子最近有点事发生,你最好别靠近,以免误会。」说着,便连请带赶,让我离开了。虽然我搞不懂,为甚么十二爷与柳姨都不认识我,但我还是得打听母亲的消息,于是,只能採取老方法:「偷听」。 母亲坐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整理甚么。突然,小蛋头的声音说道:「妈妈,你在忙甚么?」妈妈哽咽的说:「我把行李准备好,等你爸的丧事办完,我们就回瀋阳,找你外婆去。」小蛋头问道:「爸爸怎么办?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母亲哭着说道:「你爸爸不跟我们去了,他过世了,我们把他埋在这里。等以后有空,我们会再回来看他的。」此时,母亲在屋子里哭,我在屋子外悄声的流泪。小蛋头也哽咽的说:「可是,爸爸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啊,要不,我们在这里陪爸爸。」 妈妈擦了擦眼泪道:「傻孩子,你爸爸过世后,会去找你爷爷奶奶,他不会孤单。我们在这里没亲没戚的,不如回瀋阳,也好跟你外婆互相照应。」小蛋头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问道:「妈妈,这是甚么?好漂亮喔!」母亲说道:「这个叫龙凤鐲,是你爸爸给我的。」小蛋头童言童语的问道:「可以给我戴着吗?」妈妈说:「不行,你年纪还小。妈妈先替你保管,等你以后娶媳妇,再送给你们。」小蛋头说:「好,不过先说好,等我娶媳妇,这鐲子我要自己戴,不给我媳妇戴。」母亲破涕为笑道:「好,都依你,赶紧去睡觉吧。」 我在屋子外不知待了多久,虽然母亲房间灯还亮着,却也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正想起身离开,突然听见小蛋头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你…是谁?」我转过头去,看见小蛋头躲在屋子的墙角处,而他的身边,站着那个无脸人。我吓的脚步不稳,差点跌倒,而小蛋头更是惊声叫道:「妈妈,有鬼。」说着,小蛋头便如同看不见无脸人似的,从他旁边跑过。我想再不走,可能会吓到母亲,于是,我便转身离开。 回到癩痢头家后,我哑然失笑,原来小时候以为是见鬼,其实居然是自己。釐清了这一切之后,我的思绪豁然开朗,突然觉得,人的一生是一条直线,有的事情过了,你再次回想时,或许会悲伤、会怀念、会后悔,但不代表你需要再经歷一次。想通了这些之后,浑身轻松。不过,现在最困扰我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回到现实。而我心中,只有一个我不想去试的方法,那就是「死亡」。 在癩痢头家,又过了一晚。隔天早上,我依然还在1927年。看来,「自杀」是无法避免的,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回去。虽然我安慰自己,不是真的自杀,而只是想方法回到现实。随后,我想起村子附近有一座小山,虽然并不是很高,但如果从上面跳下来…。说来很简单,但执行起来,真的很困难。我早早就爬上小山,来到悬崖边了。但是在一旁驻足,竟停留了将近一天,直到最后,又饿又累,才大声喊道:「上帝救我」,并纵身往下跳…。 -- 第14章 遵守命定悖论的系统 2001年4月5日晚上十一点,李子因又看了一些李忆良日记的其他内容,发现自从那次穿越之后,李忆良再也没有用过手錶。因为李忆良在1927年待了八天,所以李子因刚拿到手錶时,时间停留在1927年的1月8日。闔上日记后,李子因躺在床上,心中不停地归纳出对于这支手錶的心得。首先,这支手錶的时间,只能往后调,无法往前转动。其次,每个戴上手錶穿越的人,都会遇到无脸男子,只是这个无脸男子的「装扮」、甚至是「武器」,都因人而异。不过,这个无脸男子的「目的」到底是甚么?就有点让人摸不清了。你说他是敌人,可是平常时间,它除了吓吓你,好像也没做什么。但朋友是绝对说不上,因为它会出手伤害你,不过几乎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别人看不到无脸男子。 李子因仔细地推敲着:「假设,老院长与我遇到的无脸男子,都有着同一套行为模式。也就是说,它们都遵守着同一套逻辑。那这个逻辑是甚么?是不能杀人吗?嗯…可能是,因为它阻止老院长杀日本兵。那救人可以吗?我在船上救了一个小男孩,那次没事。后来救了江大哥,还改变了歷史,那次就死得很惨。所以,到底是能救人,还是不能救人…」 突然间,李子因像是想到了甚么,在床上跳了起来:「无脸男子的行为模式,不是能不能杀人、救人的问题,而是在…维护…歷史的发展?」李子因坐在床上,比手画脚的自我解释道:「我救了那个小孩,无关歷史的大洪流,又或者说,那个男孩本就命不该绝,所以我没事。但是救江大哥的那次,我改变了歷史,所以出事了。」李子因又继续琢磨道:「老院长杀了日本兵,也是改变歷史,所以出事。那…为甚么老院长不能接触小蛋头呢?老院长总不可能伤害小蛋头吧!」突然,像是有一道闪光通过脑袋,李子因恍然道:「这不就是…命定悖论!无脸男子遵循的,就是命定悖论?」 所谓的命定悖论,或称命运悖论,其内容有点类似于祖父悖论。简单的说就是:「如果自己返回过去,将其祖父杀死,那么自己的父母就不会出现。随后,自己也会消失在歷史中。既然自己消失在歷史中,又怎么回去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这样的解说,看似饶舌,实际上用简单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时光旅行者,绝对没有办法,回到他父亲出生之前,杀了自己的祖父。」所以别说李忆良对小蛋头毫无恶意,就算是李忆良存心杀了小蛋头,在无脸男子的保护下,也绝对不可能办到。 李子因继续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无脸男子如果是遵循命定悖论,是在维护那个世界不被穿越者破坏,导致歷史因此改变,所以,或许可以称它为时空管理者。」这样解释起来,李子因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因为,那个丑陋的傢伙,不时出现吓唬你,好像是在警告你,不要乱搞导致歷史发生大改变。接下来,李子因想到李忆良被无脸男子杀了之后,再次回到1927年,竟然没人记得李忆良了? 「十二爷或柳姨应该不会假装不认识老院长,因为完全没必要。如果按照前面的推论,也就是无脸男子遵循命定悖论,那么被无脸男子除掉的人,他遗留下来的一切痕跡,就会完全被抹除!」这一点李子因还不敢确定,不过即将可以证实,因为自己救了江春泰时,也被无脸男子杀了。最后,李子因还是搞不清楚,倒数十年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要完成甚么任务吗?还是要寻找什么?还是…。 2001年4月6日早上十点零八分。李子因难得一夜无梦,早上起床时,终于觉得精神饱满,正想着要出门吃些甚么时,欧志扬打电话来了。「子因,今天放假,爽喔。」李子因惊讶道:「你真的偷偷记下我的班表?接下来,你不会是想找我出去吃饭吧?」欧志扬道:「完全命中。」李子因惊呼道:「再接下来,你不会是想向我表白吧!」欧志扬骂道:「去你的,到底要不要来?」李子因道:「当然,时间?地点?」 下午四点四十分,老地方咖啡厅,李子因喝了一口咖啡,笑道:「我才说,我的行踪怎么都被你掌握得清清楚楚,原来是有内奸。」欧志扬回道:「什么内奸,等一下被嘉馨听到,她不揍你才怪。」李子因急忙四周看了看,问道:「怎么,嘉馨会来吗?」欧志扬点头:「会,但不是现在。我跟她说,找你跟子因,三个人吃晚餐,她答应了。」李子因点头:「你提前先找我出来喝咖啡,莫非…。」欧志扬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李子因。李子因看了一眼,骂道:「妈的,大白天的,让我看这种照片,等等怎么有胃口去吃晚餐?」原来,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尸体。欧志扬说:「那个卓成孝…,就是手腕有毒蛇刺青的傢伙…」李子因指着照片问:「死了?」欧志扬点点头:「但,我们怀疑,是『被自杀』!」 李子因追问道:「怎么死的?」欧志扬说:「注射氰化物,死前留有一封遗书,说自己嗜赌成性,留下一大堆债务,为了避免牵连家人,所以选择自杀,希望债主放过他的家人。」李子因喝了一口咖啡,说道:「这封信的笔跡你们也追查了,的确就是这个卓成孝的笔跡?」欧志扬说:「没错,他的真名叫做胡东顺,的确是护理人员,但是染上赌癮,所以我们怀疑被人控制了,但是…。」 李子因追问道:「但是怎么样?」欧志扬沮丧的说:「线索断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其他指纹,没有其他可疑线索,连遗书,都是胡东顺自己的笔跡。」欧志扬懊恼的抓了抓头,说道:「杨晋新将军的死,或许没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了。」李子因摇头说:「未必!」欧志扬疑惑的问道:「未必?难道说,你还有其他的办法?」李子因笑着说:「办法我没有,不过可以想像,他们还会出来犯案的。」 喝了一口咖啡,李子因说道:「这是一个手法很细腻的犯罪集团,杨晋新将军的死,他们至少就掌握了两套计画。首先是炸掉座车,但阴错阳差,杨将军没有死在车上。不过,他们居然在半年前,就开始筹画,安排人员到救护车公司,如果第一方案不成功,还有第二方案。这种縝密思考与布局,老实说,令人不寒而慄。」欧志扬点头:「的确如此,可是你怎么肯定,他们还会犯案?」李子因说:「我认为,如果他们跟杨将军有私仇,以他们如此高超的手法,大可以不知不觉干掉杨将军,不需要如此的高调。他们这样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警告警方,这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一盘主餐…!」 晚餐时间,三人来到一间高级的法式料理餐厅,赵嘉馨拍手欢呼道:「哇,好有气氛的餐厅喔,这应该很贵吧,会不会,把你吃到破產?」欧志扬开玩笑说:「我跟这间餐厅的老闆有点交情,他答应,让我分期付款。」李子因贼笑道:「看来这次黑仔下重本了,嘉馨,我真要好好谢谢你呢!」赵嘉馨疑惑不解:「明明是黑仔请客,你为甚么要谢我?」李子因笑说:「如果不是你,这傢伙这么小气,大概只肯请我去吃拉麵吧。」说完,赵嘉馨哈哈大笑,欧志扬的脸上再次闪烁着一丝尷尬。 侍者带着三人来到座位前,这是一张四人座的桌子。赵嘉馨先是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李子因则坐在赵嘉馨的对面,欧志扬看着两人已坐定,便在李子因身边坐了下来。李子因瞪着欧志扬道:「你干嘛坐我旁边?」然后用眼神示意,要他去坐在赵嘉馨身边。从小到大,李子因总是把最靠近赵嘉馨的位置,让给欧志扬,今天也不例外。但在以往,赵嘉馨对于李子因的这种行为,总是或明言或暗示的表达抗议、不满甚至难过。不过今天,赵嘉馨竟然反常的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要欧志扬坐过来。此时的欧志扬,除了闪烁着一丝尷尬,还满脸通红。 主菜已经上桌,三人有默契的点了不同口味的菜色。因为,可以拿一些自己的食物,去换其他两人的,这样,就可以吃到三种口味的菜色了。欧志扬心不在焉的吃着食物,因为他觉得,今天赵嘉馨有点反常。怎么说反常呢?以前三个人出来吃饭,都是李子因与赵嘉馨聊着医院的事,而欧志扬在一旁默不作声。但今天,赵嘉馨突然对欧志扬的工作格外有兴趣,不停的问这问那,反而是李子因在一旁默不作声。然而,最让欧志扬捉摸不透的是,就在刚才,赵嘉馨误吃了一口辣椒,辣得眼泪直流,但杯中的白开水却喝完了。欧志扬原本想叫侍者来加水,但赵嘉馨却拿起欧志扬喝剩一半的水,问道:「你的吗?」欧志扬点头后,赵嘉馨居然一口气喝完了。要知道,之前赵嘉馨虽然一直把欧志扬当哥们,但有些事情是防守的很紧,例如身体碰触、牵手、直接或间接的…交换口水! 晚餐后,三个人在公园散步。此时,赵嘉馨走在前面,对着公园里的花讚不绝口。欧志扬则在后面,对着李子因小声地诉说着,今天赵嘉馨的种种「怪异」之处。李子因只拍着欧志扬的肩膀,笑着要他别想太多。四月的台湾,天气变换极快,转眼间,远方天空已经聚集乌云,有隆隆的雷鸣声。李子因说:「看起来快下雨了,我们回家吧。」欧志扬点头说:「好啊,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李子因摇头说:「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散步回家就好,你还是送嘉馨回家吧。」如果是以前,有这种与欧志扬独处的机会,赵嘉馨一定会拒绝,说是搭公车回去就好。但是今晚,赵嘉馨竟然点头答应,让欧志扬送她回去。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赵嘉馨眼中的一股酸涩。 -- 第15章 路见不平 2001年4月6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外面虽然还没下雨,但是雷声大作,给人的感觉,就是大雨即将来袭。李子因躺在床上,右手一直抚摸着戴在手上的錶,脑中飞速的运转着昨天从李忆良的日记、与自己的经验所归纳出的几个重点。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等等睡着后,应该就可以穿越到1927年了。虽然李子因对于回到过去,去寻找李忆良、江春泰等人有颇大的意愿,但一想到那个无脸男子,李子因心中还是颇为畏惧。李子因只好自我安慰道:「不怕,我已经找出那傢伙的规则,只要避开这些事情,他不会伤害我的…」至于怎么回来?李子因并不清楚,不过,李子因从李忆良的日记中得知,自己在1927年无论待了多久,再回到现实,都只是经过一个晚上。所以,李子因大有时间去研究,顶多,跟李忆良一样,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思考着,李子因便糊里糊涂的睡了。 李子因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下,全身衣服脏污破损。而之前从邮轮携带下来的行李,一个灰色布包与一隻大皮箱,就静静躺在自己身边。李子因举起左手,手錶再度运转,日期来到1927年3月11日下午一点二十分。李子因站了起来,觉得口袋有点沉,把手伸进了进去,发现上次从当铺老闆手中拿到的龙凤鐲,竟在自己口袋中。再往四周一瞧,自言自语道:「这时间,就是接续我上次来这里,被无脸男杀死后的时间点。这里,不就是那个麵摊与当铺所在的小巷,但,怎么变成无人居住的空屋…。」李子因小心翼翼的走到当铺门口,发现大门紧闭,并用锁头锁住。李子因没有去探究当铺的人渣跑哪去了,把龙凤鐲放在灰色布包中,并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走出巷子,凭印象走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到瀋阳的车票,看着开车的时间还早,摸了摸灰色布包中还有一点钱,于是走到一家小酒馆准备吃些东西。 走进酒馆,一个年轻的女子招呼李子因坐下,李子因环看四周,发现诺大的酒馆,只有一桌,坐着四个客人,都只是吃东西,并不交谈。李子因点了一碗麵,正吃到一半时,进来了五个身着军装的男子。这五个军人走路大摇大摆,好像横着走已经习惯了,经过李子因身边时,还撞到李子因的桌子,如果不是这碗麵已经吃了一半,里面的汤汁势必溅出来。李子因虽然有气,但心想或许他们不是故意的,就没有追究,继续吃麵。 这五个人坐定位之后,拍桌子要酒要肉,稍有不满便大呼小叫。李子因对这五人心生厌恶,决定赶快吃完走人,眼不见为净。那名年轻女侍者端了碗汤,走到军人桌前,正要把汤放好,突然其中一个军人,伸出咸猪手,往女侍者的臀部拍去,「啪」的一声,吓得女侍者的汤掉落,竟往另一名士兵的大腿泼洒,被烫伤的士兵痛得哇哇大叫。伸出咸猪手的那个显然是个军官,竟一巴掌拍的女侍者跌坐在地,骂道:「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怎么做事的?」那女侍者脸颊红肿,眼泪直流,却不发一语。从后台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这餐馆的老闆,脸带微笑的说道:「这位官爷,很抱歉,都是小女不好。要不,我在整治些好酒好菜,免费请各位官爷嚐嚐。」 那名军官摇头道:「你女儿烫伤了我兄弟,岂能这样就算了,你不拿些医药费出来,这件事恐怕摆不平。」餐馆老闆低声问道:「那官爷,您觉得,赔多少可以了事阿?」那名军官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个大洋,就件事就当没发生过。」餐馆老闆听到这个数字,哭丧着脸说道:「不是…,军爷…这是…我这小店,一个月也赚不到五个大洋,这…」那名军官摇头说:「这就不关我的事了。」那名军官站起身来,拍拍老闆的肩膀,说道:「当然,我也不是不说理的人,如果你真的手头不便,也可以有多少,给多少,其他不足的签个欠条。只不过…」 老闆赶紧问道:「只不过怎样?」那军官说:「如果是这样,我也得收些利息,你说是不是。」说着,竟伸手拽着女人的头发,往内间走去,并大声喊说:「王棒子,带着人清场,把不相关的人赶出去。」只听那女人哀号尖叫,老闆跪地哭道:「官爷,我女儿下个月就要成婚了,你这…叫她怎么嫁人?这不是逼死人吗?」 李子因原本想吃完麵走人,但一听到那女子哀嚎,忽然想道:「妈的,如果这样我都可以一走了之,还算是人吗?」这时,那个叫王棒子的士兵靠近李子因,以一种傲慢的眼神示意李子因快走,李子因卑躬屈膝的点头,好似在说:「我这就走,马上走。」突然间,李子因挥出一拳,打在王棒子的脸上,顿时王棒子鼻血直流,痛的摀住脸,蹲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另外三人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看见李子因走过来,被烫到大腿的那名士兵,指着李子因喝道:「搞甚么?不是叫你滚,不想活了吗?」李子因二话不说,手抄起椅子便往那名士兵招呼。 那士兵蛮横惯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军人动手,还在吃惊时,后脑已被椅子砸中,整个人往桌子扑去,刚好跌落在一锅烧开了的火锅上,哀号的叫声不绝于耳。剩下的两个人终于意识到状况不对,两人一前一后包抄李子因。李子因上半身被紧紧抱住,无法动弹,眼见另一个士兵也如法炮製,抄了个椅子衝过来,李子因不及多想,伸出右腿,将那名士兵踢的倒退几步。 那名军官拽着女人,又走回厅中,喝道:「干甚么,这么吵吵闹闹的?」看到餐厅的混乱的场景,军官先是呆了呆,随即掏出手枪,对着李子因喝道:「跪下,双手放头上。」李子因原本双手被扣住,但这名军官掏出手枪的那一刻,李子因感觉背后的那人力道有点放松,趁此机会,原本假装放弃抵抗的李子因,突然用力一扭,把背后的士兵拉到前面,右手手臂紧紧勒住对方的脖子,对着那名军官说道:「你可以开枪试试,来赌看看打到谁?」那名军官手枪并没有放下,说道:「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打抱不平的行为,替你惹了一个你惹不起的麻烦。识相的,把他放了,我给你一个痛快。」被李子因勒住的士兵,犹自用力扭动,骂道:「我晾你也没胆把我怎样?还不放开我,等我挣脱开,非要你好看。」 李子因拿起桌上的一只重量颇沉的汤碗,猛然往那名士兵的额头砸去,只听匡啷一声,汤碗四分五裂,那名士兵额头鲜血迸出,还来不及大声哀号,李子因拿着手上汤碗碎裂后的尖锐瓷片,抵住那名士兵的咽喉处,说道:「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把你怎样的胆量!」此时,瓷片已经插入咽喉,虽然没有直中要害,但那名士兵吃痛,头昏脑胀,不敢在大动作扭动。突然,老闆喊道:「小心!」李子因回头,看见有人拿着椅子往自己后脑砸去,李子因急忙侧过身体,椅子虽然没有砸中后脑,但击中后背,李子因连同那名被自己扣住的士兵,两人一起往前扑倒。 那名军官举枪指着李子因的后背,笑道:「哈哈,栽了吧。」此时,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吃饭的四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名军官的背后,其中一位浓眉大眼,大约三四十岁的男子,看着他们左肩的肩章说道:「你们是东北军,第六军团的人吧。你们在外面干这些伤天害理之事,都没人管了吗?」那名军官暗暗吃惊,心想这个人对军队编制还蛮熟悉的。但嘴上还是硬气的说:「有没有人管与你并无关係。」浓眉大眼的男子指着李子因说道:「没错,本来跟我无关。不过这年轻人爱管间事的臭脾气,很合我胃口,所以,我要把他带走。」李子因虽然后背剧痛,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所以还可以慢慢爬起身来。 那名军官说:「如果一开始你们想走,我十分欢迎。但现在,尤其是这傢伙,如果让他走了,我崔世源的面子往哪里摆?」浓眉大眼的男子说道:「你觉得,命比较重要?还是面子比较重要?」崔世源脸色阴沉的说:「你是在…威胁我?」那男子不置可否的抽动一下嘴角。原本指着李子因的枪口,突然间,崔世源举向那男子,正准备扣下板机时,那男子身形一闪,来到崔世源的身前,右手扣住崔世源的手腕。这时,枪口是抵住那男子的胸口,但崔世源竟然痛到无力扣下板机,黄豆大的冷汗涔涔流下。其他几名士兵,眼见自己的长官被制住,衝过来想帮忙,那汉子右脚一抬,一晃眼就把三个人踢飞。 那男子冷笑:「服了吗?」崔世源只觉得自己骨头快断了,点头如捣蒜的说:「服了,快放手。」那男子一松手,崔世源如蒙大赦,只见右手手腕,竟然黑了一圈。突然间,崔世源再度举起手枪,瞄准那男子并扣下板机,但那男子的反应速度之快,快到让人匪夷所思,竟已经侧身闪过枪口,并一脚踢向崔世源的右大腿。只听见「碰」的枪声与「喀啦」的骨头断裂声同时响起,崔世源躺在地上,大腿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李子因看那男子,还好端端的站着,却听见老闆的女儿哭喊道:「爸爸,你怎么了?」只见老闆痛苦的摀住胸口,血液不断的涌出。那男子吃了一惊,没想到酒馆老闆被流弹打中,而且还是最致命的胸口,看来是凶多吉少。 李子因急忙来到老闆身边,对着那名浓眉男子与他的两个朋友说道:「老兄,帮我併两张桌子当病床,然后一起抬老闆上桌。」这几个人手脚利索的把人抬到桌上,李子因对着老闆说:「我是医师,我帮你看看伤口,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老闆没有说话,但点头同意。李子因对着老闆女儿说道:「找些棉布,要乾净的,擦血用。」李子因简单的止血后,观察伤口,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子弹卡在两根肋骨中间,没有伤及要害。」 -- 第16章 再见江春泰 李子因挑出卡在肋骨之间的子弹时,酒馆老闆已经痛的脸色煞白,几乎晕厥。老闆的女儿含着眼泪,跪倒在李子因面前感谢救父之恩,李子因赶紧将她扶起,并要她再去拿些乾净的布,压住伤口,避免大量失血。那浓眉大眼的男子笑道:「先生么称呼?看你年纪不大,医术却很高明。」李子因说:「敝姓李,叫子因。您先别夸我医术如何高明,倒是我刚刚看你出手的样子,虽然我不懂武术,但也猜得出你一定是个大宗师。」这句话倒不是李子因在吹捧那名男子,而是真心而论。现在哪怕是欧志扬,或者是那位范文雄,李子因断定都不是眼前这男子的对手,虽然这三人是不可能聚在一起论武的。 那男子哈哈大笑:「小兄弟过奖了,我叫姚龙俊,这三位是我的手下,我们到旅顺是有要事在身,所以不会停留太久,要不…。」说着,姚龙俊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子因说道:「如果有空来瀋阳,记得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喝酒,如何?」李子因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名片了,满心欢喜地收下。心想,改天去拜访这位大哥,再跟他学个两招,之后去找欧志扬比划比划,让他大声喊投降。就在李子因与姚龙俊聊天寒暄之时,这批军人原本要扶着崔世源离开,但被姚龙俊叫住。这几个士兵唯一的专长就是欺善怕恶,知道姚龙俊是他们惹不起的人,所以叫他们停,他们绝不敢动。 姚龙俊指着崔世源道:「既然老弟你是医师,顺便把他的腿伤治一治吧,免得他延误就医,将来行动不便,恐怕连军队都不用待了。」李子因冷笑道:「还是姚大哥善良,看在姚大哥的面子上,我就尽力吧。」姚龙俊摇头笑说:「不是我善良,其实我也是东北军的人,既然都是自己人,我想总不能做得太绝。」李子因点头,便蹲下身去,替崔世源把断骨接好。 骨折对李子因来说,其实是常常处理的病例,所以十分熟悉。但今天的李子因,却表现得非常「不专业」,除了动作粗鲁,还会故意用力过度,让崔世源几乎晕厥。随后,李子因指着地上碎裂的椅子,说道:「把椅子腿拆了,拿来绑在他的脚上。」王棒子等人乖乖依照指示,把四根木条拿来,并准备了一根绳子。李子因先简单地把四根木条绑在崔世源大腿处,随后对王棒子等人说:「照我的绑法,把木条固定在他腿上。」王棒子生怕崔世源吃痛,所以轻手轻脚地绑着绳子,李子因喝道:「如果你想要他以后瘸腿,尽管绑轻一点。」王棒子听李子因这样说,赶紧加重力道,猛然一扯绳子…,崔世源居然疼晕过去。 姚龙俊等人与那群士兵走后,李子因又替酒馆老闆看了一下伤势,觉得应该没有大碍,才准备离开去搭火车。离开前,酒馆父女准备了一笔钱给李子因,想当作诊疗费,但李子因不收。只是双方一番推拒后,李子因说:「不然,准备一些包子馒头之类的食物,让我在车上吃,以此当作诊疗费。」女儿才开开心心的忙碌,并准备了一大包食物,让李子因带上车。 火车上,李子因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车厢的走道上。突然,李子因看到江春泰,正拉低帽沿,半躺坐在一张卧铺上,看着窗外。李子因兴奋的喊道:「江春泰大哥。」,江春泰吓了一跳,以为是仇家找来,发现李子因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才低声说道:「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李子因想起自己曾被无脸男子杀了,所以跟李忆良的遭遇一样,就是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切「足跡」,通通都被抹除乾净。李子因略作思考后,才说道:「我在女神号的医务室看过你,那时风浪很大,我摔伤腿…。」江春泰点头说:「喔…有一晚的风浪很大,很多人都受伤…,不过那天太忙,人太多…,我对你…没有印象,抱歉了。」李子因笑道:「没关係,那天贾约翰医师也在,整个医务室像战场一样。」 听到李子因提起贾约翰,江春泰更加相信李子因所说,这才问道:「老弟,怎么称呼呢?」「我姓李,名叫子因。」于是把行李放在另一个卧舖上,问道:「这里,没有人吧?」江春泰摇头说:「没有,老弟请便。」两人就这样一路上聊着天,虽然江春泰忘了李子因这个人,但个性却没变。等李子因说出:「其实,我…也是个医师。」江春泰一样用惊喜的表情,问着李子因毕业于何处?专长是什么科别等问题,李子因只好又把自己的「母校」给搬了出来。两人在火车上待了几天,江春泰觉得李子因谈吐不凡、进退有据,所以邀请李子因一起到章羽庭大帅那边谋个出路,李子因也答应了下来。 火车到达瀋阳时,下车还没走几步路,就有三四个军人跑到江春泰的身边,敬礼说道:「春泰,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江春泰一脸惊喜,表情中高兴又带有一点感伤,走上用力的拥抱对方,说道:「林副官,好久不见,我爸还好吗?」林庆凯点头说:「非常好,他知道你今天要回家了,心情很好,已经在家里摆设家宴,等你回去。」江春泰心情激动,眼眶泛红。随后,江春泰向林庆凯介绍道:「这位李子因兄弟,是我在火车上…不对,应该是轮船上就认识的,是个青年才俊,准备跟我一起投军,今天晚上,先把他安顿在咱家里吧。」李子因赶紧向林庆凯点头示意,林庆凯微笑回礼,并要手下士兵们把行李搬上车。 一行三辆车来到一座诺大的洋式庄园,李子因与江春泰一起到大厅拜访江春泰的父亲,也就是章羽庭手下的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江瑞山。三人聊着天,很快就到晚宴时间。江家当然是瀋阳数的上号的权贵,但家中成员却十分简单,只有江瑞山与两个老婆、江春泰与两个十几岁的弟弟。席间,江春泰问起最近东北的情势。江瑞山说:「目前不太妙,刚刚吃了一个大败仗。」江春泰惊讶道:「败仗?又是鲁系的巫子玉吗?」江瑞山喝了一口酒,说道:「还能是谁?这一役我军损失惨重,把秦皇岛与山海关都拱手让人了!唉…」江瑞山接口又说:「不过,只是打个败仗,也不是完全没收穫,至少,改革派的这群人,又有机会崭露头角了。」江春泰哈哈大笑,因为他的父亲,正是改革派一方的将领。 江瑞山不屑道:「你可别以为我是瞎说,这一次的辽鲁战争,虽然我们辽系打了个败仗,但也不是每一路都败。例如,汉毅与郭慕成领军的第一军团,就是败而不乱,甚至小胜了几场,如果不是他们,辽系可能败得更快、更惨。」江春泰讶异道:「原来如此。」江瑞山点头说:「可不是吗?明天大帅召见你,如果问起这次的辽鲁战争的事,记得小心回答。」江春泰点头答应。 1927年3月15日早上七点,原本李子因想先去同济医院拜访院长,看是不是能看看他们手上的手錶,并问问老牧师有关于手錶的问题。但是江春泰执意要带李子因去见章羽庭,所以李子因只好把他行李箱中,最正式的一套服装拿出来穿。林庆凯派了一辆车送江春泰与李子因来到大帅府。 大帅府的章羽庭办公室前,此时章羽庭正在接见日本使者,因此两人正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着。此时,大帅府的长廊,又走进两个军装笔挺的军人。等这些人一走近江春泰,其中一人兴奋的走向前来,喊道:「春泰,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春泰见到那人,也是兴奋地站了起来,双手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汉毅,几年不见,你越来越英挺了。」江春泰也向章汉毅身后的那名军官点头致意道:「慕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说着,三人互相寒暄聊天着,随后,江春泰把李子因介绍给两人认识。 李子因与章汉毅、郭慕成握手寒暄后,心情激动万分。毕竟,这可是歷史名人阿!尤其是章汉毅,更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突然,李子因想起,他在前几天,也就是现实世界中的新闻,提到章汉毅过世的消息,他那时心中满竟有点难过,犹如老朋友过世一般不捨,难道,与此时穿越时空后,认识章汉毅有关? 就在李子因胡思乱想之际,大帅办公室的门打开,章羽庭的传令官孙登明领着一位日本大使走出来,那日本大使看见章汉毅等人,不卑不亢的点头示意,就离开大帅府。章羽庭走到办公室门口,开朗地笑道:「都来了,来来来,都进来。」说着,便将章汉毅、郭慕成、江春泰与李子因等人都带进了办公室。刚坐定,李子因忍不住把整间办公室瞄了一眼,发现这是一间「復古」但又奢华的办公室。古董花瓶、壁上字画、留声机、古色古香的电话、各式雕刻艺术品,令人目不暇给。 章羽庭在办公桌后坐定,对着江春泰笑道:「春泰阿,到国外的读书的这几年,都看到些什么了?」江春泰微笑说道:「回大帅话,到美国读书的这几年,小姪确实颇有心得。欧美列强的国力雄厚,当然是日积月累的积攒,但归根结柢,可以先从教育说起…」江春泰开始滔滔不绝的发表意见,其他人也听的津津有味,毕竟江春泰本身就颇有才情,加上这几年除了医学本身的专业,也认真走访美国各地,研究许多美国社会与民情,因此言论中每每一语中的,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章羽庭指着江春泰对眾人说:「我这姪子,大有长进。」说完眾人尽皆大笑。章羽庭止笑后说道:「当年,你跟汉毅还都是小孩子,是你带头的吧,带着汉毅和一堆孩子,去跟日本学校的小孩打群架。」说着,眾人又是抚掌大笑,江春泰表情尷尬的说:「大帅,这都是小时候的糗事,就别提了。」章羽庭摇手说道:「不糗,打日本人怎么会糗。虽然那次,你跟汉毅都被处罚了,但在我心中,你们孩子没有错。真要说有错,也错在小打小闹,只是意气用事。真正要打,就是要在军事上,打的日本人求饶。所以阿,这东北的重担,看来要慢慢落在你们这群孩子的身上了。」章羽庭发表完了感言,看见李子因坐在一旁,问道:「这位小朋友,要不,你自我介绍一下,让大伙认识、认识。」李子因稍感错愕,没想到章羽庭竟然会点名,要自己自我介绍。 -- 第17章 大帅的面试 于是,李子因赶自我介绍了一番。等李子因介绍完毕,江春泰在一旁补充道:「这位李兄弟是东北军医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在军医学上有深入的见识。」听江春泰这样说,李子因谦虚摇手说不敢,章羽庭听了之后,却对李子因感兴趣,说道:「小兄弟,军医在部队中,看起来只是眾多后勤的一环,但实际上对部队影响却很大。来来来,说说你对军医在部队的所扮演的角色,不用担心说错话,也不要谦虚,畅所欲言吧!」 李子因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有认真的读过魏铭安教授…不对,是江宽平教授的军医学史,应付一下应该可以。」李子因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说:「在各位前辈面前夸夸其谈,心有不安,若有繆误,还请指正。」李子因清了清喉咙,说道:「正式军医制度由欧美引进中国,始于清末,所以至今大约只有三四十年,可以说,我们还在摸索的阶段。但这个摸索期,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大利多,何解呢?因为只要有人,就有派系的问题,但目前军医制度,还在早期摸索,因此就没有所谓派系问题。所以,现在正是我们发展军医制度的最好时机…」 李子因又继续说:「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对军医而言,同样适用。所谓军医者,是士兵在前线打仗,如有受伤才后送至军医单位?如果是这样想,就大错特错,因为,根据统计,士兵死于瘟疫疾病,比起直接死于沙场上,多出甚多。如要维护军队的战力,就须从军队的日常生活开始做起,操课演练、注重卫生、营养均衡,缺一不可…」李子因滔滔不绝,听得台下目瞪口呆,要知道李子因所说的这些,对于现代人来说是老生常谈,没有什么新鲜。但对于章羽庭等人而言,这些言论可是领先当代整整七十多年。就在李子因正准备继续吹牛,忽见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西装的无脸男子,李子因吓了一跳,就此住嘴。 眾人没有注意到李子因略受惊吓,还沉浸在刚刚李子因所发表的言论当中。章汉毅打破沉默说道:「所以,子因,你认为,女人也可以进部队服役?」李子因看着窗外的无脸男子,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敢继续发言道:「当然可以。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女人的体力当然比不上男人,所以我不是说让女人上战场与敌人廝杀。其实女人的聪明才智,完全不输男人,因此在一些后勤单位,例如军医,就可以啟用女人来服役。有句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说完这句话,其他四人笑的前俯后仰,李子因不知道这句话这么好笑,只好停下来,让他们先顺顺气。 章羽庭笑骂道:「妈了个巴子,好一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真是一句治世格言。」章汉毅称讚道:「这话虽然有点俗气,却也是个道理,我觉得子因说的挺好。」章羽庭对江春泰点头说:「很好,你很好,你举荐的这个小朋友也很好,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等等来讨论一下,你跟这个小朋友想发派到什么单位?」说着,转头看着章汉毅与郭慕成,说道:「你们两个,该不会,又是来找我谈军队改革吧?」章汉毅与郭慕成对视一眼,章汉毅用眼神示意郭慕成来谈。郭慕成向章羽庭点头说道:「是的,大帅。」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两三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递给章羽庭,说道:「大帅,这是上次跟您讨论后,你叫我们先拟一个改革办法来给您过目,这是草案,您先看看,哪边不足?」 章羽庭收下草案,但却没有急着摊开来看,只是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们这群孩子急着想改革的心理。但这些叔叔伯伯可都是跟我大半辈子的,有些还是从当马匪时期就跟着我。这些人,没文化,不知长进,甚至,字不认识几个。如今,他们大多数身居高位。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但我拉他们下来,他们会服吗?别人怎么说我?」郭慕成还想说些什么,章羽庭摇头苦叹:「我也知道,你们不是要我拉这群老头下来,而是他们手底下那群不守军纪、乱七八糟的中阶军官,但我有服眾的困扰,这群老头一样也有。你把那群中阶军官拉下来,他们生活有问题,去那群老头面前哭诉,那群老头还不到我这里哭诉。」郭慕成与章汉毅再度相视苦笑,大概都觉得,这次的改革案提议,又会不了了之了。 哪知,章羽庭话锋一转,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也不容易,也是为东北的将来着想,我这里也拟了一个改革案。」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说道:「只是,我的改革案,比较简单,只针对第一军团。」章汉毅不解道:「第一军团是我指挥的,还需要甚么改革?」章羽庭说:「就是因为在你手下,才从你这里做起。我知道你手下也有一些是靠其他关係进来的人,我的改革方案实施之后,把不符合标准的人大胆刷掉。我再多给你一些经费,你们好好干,把第一军团给我练起来,当成样板,别让我丢脸。到时候,我自然要求其他老傢伙跟进。」章汉毅与郭慕成大喜,觉得虽然不是全面改革,但至少是个契机,两人点头答应。章羽庭看着江春泰与李子因说道:「至于春泰他们俩人…」章汉毅觉得这两个人才可不能被分派到其他单位,于是赶紧开口抢人:「父亲,这两人可否交给我,我有大用。」 车上,章汉毅亲自开车,载着江春泰与李子因,三人正热烈的讨论着第一军团的改革与整编。章汉毅说道:「目前我们第一军团,有八个混成旅、两个骑兵营、一个砲兵营,还有一个后勤营。目前后勤营的营长空缺,我想请春泰屈就,不知春泰的意思如何?」江春泰笑道:「哪里屈就?我还担心无法胜任,毕竟刚刚大帅可是说了,无论我担任什么职务,还得兼任他的随行医官。」章汉毅说道:「可以,可以。以春泰兄的能力,带一个后勤营不会费多少力气的。」章汉毅继续说道:「至于子因的安排,我在想,原本跟军医有关的单位,只有后勤营的一个军医排。我觉得一个排的兵力实在太少。所以,我想把军医独立出来,扩编成一个连队,由子因担任连长。这个连下辖四到五个排,这个连队的详细编制,再请子因费心编制,拟出方案后再与我讨论。」李子因点头答应。 车子开到了第一军团指挥所,章汉毅领着李子因与江春泰进来,章汉毅的传令官沉鸿钧迎了过来,恭敬地说道:「军团长,一切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整理出一间营长办公室与一间连长办公室。」章汉毅点头:「好,带两位去办到职手续。」说着,沉鸿钧领着江春泰与李子因,往内走去。 1927年3月18日早上九点,李子因准备好了连队的编制草案,准备与章汉毅讨论,正走向军团长办公室,忽然听到守门卫兵喊道:「旅长好!」李子因看见指挥所的门口,走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姚…姚龙俊,姚大哥!」姚龙俊看到李子因,也惊喜的喊道:「李子因老弟,怎么你也在这里?」李子因简略的把自己跟江春泰一起,来投奔章羽庭的事说了一次。姚龙俊笑道:「早知道你也是要来这里的,我当初就该跟你一起,把这个引介人才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此时,章汉毅刚好走出办公室,好奇的问着姚龙俊说:「原来,你们认识!」姚龙俊点头,把李子因在小酒馆上,如何行侠仗义的过程,说了一次。 李子因在章汉毅的办公室中,将自己拟定的卫生连编制说了一次:「我预计,设置一个医疗排,招募三十名女兵,在野战医院中担任救治主力。两个后送排,六十名男兵,全副武装,两人一付担架,主要运送伤兵,卫生连队遇敌时,后送排可担当主力。」章汉毅看完之后,没有丝毫疑问,马上让沉鸿钧去军团人事处,按照上述需求与人数进行招募。 当天下午两点,李子因在江春泰的办公室与其一起喝茶,李子因向江春泰说道:「江大哥,我想,到同济医院去拜访一下院长,你知道,我身为卫生连的连长,总是得跟这些附近区域的大型医院打个交道,以免日后有需要麻烦人家的地方。」江春泰点头说:「那没问题,我替你打个电话给贾约翰,打声招呼。」 1927年3月18日下午三点半,李子因开着向江春泰借来的车,来到同济医院。李子因刚走进大门,便迎来了两个身穿白袍的外国人,其中一个李子因认识,就是女神号上的贾约翰,可惜,贾约翰却已经不记得李子因了。看李子因身着军装,且肩章上的官阶是中尉,贾约翰致意道:「您应该就是李子因,李连长吧,幸会幸会,这位是我们医院院长,马威廉医师。」三人互相握手致意后,马威廉便带着李子因参观同济医院。对李子因而言,参观医院还在其次,主要还是想看看,能否获得更多手錶的资料。而对同济医院而言,虽然是外国人所设立的医院,在中国享有许多特权,但是,能与当权者交好,也是医院努力的方向。所以,马威廉院长在参观的过程中,尽其所能的向李子因解说。当然,同济医院的硬体设备,比起李子因工作的医院,相差很多,但比起1927年同时期的医院,却已经算是相当先进了。 参观完毕,三人在院长室内聊天寒暄。李子因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要找老牧师问手錶的资讯,却又不方便直接开口。随后,李子因想起,在女神号上,是贾约翰主动问起手錶,所以,李子因故意伸出左手,摸摸鼻子、抓抓额头等动作。终于,李子因注意到,贾约翰的目光,似乎正在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錶了。 -- 第18章 放开那个女孩 李子因又与院长聊了几句,注意到贾约翰欲言又止,李子因心中着急,说道:「院长,谢谢您今天的招待,我还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今天就不在打扰您了。」马威廉有些错愕道:「这么匆忙?既然如此,我也不敢留您。那我送您出去吧!」李子因婉拒道:「院长您留步,让贾医师送我就好,那就改天再来拜访了。」说着,便与贾约翰一起走出医院。终于,在走出医院的路上,贾约翰说道:「李连长,您手上的手錶,我似乎有见过。」李子因故意举起左手问道:「喔,你有见过?不知道你在哪里见过的?」贾约翰认真注视着李子因的手錶,说道:「我们医院的老牧师,蓝保罗就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錶,只不过,他的手錶不会动。」 李子因假装惊讶道:「一模一样的錶?那真是太巧了,不知道这位蓝保罗牧师是否在医院?我方便去拜访他吗?」贾约翰摇头说:「很不巧,蓝保罗牧师去南京的教会访查,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李子因失望的说:「那真的很不巧。这样吧,如果蓝保罗牧师回来,麻烦跟我说一声,我在过来探望他。」贾约翰点头同意。 走出医院后,李子因正想走去开车,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猥琐中年男子,走到一间店铺前,购买食物。这个男子,脸上有痣,痣上还有三根毛。李子因想道:「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李子因想起:「这不就是…,在当铺前,本来准备杀我的男人?」李子因见那名猥琐男买完东西,准备离去,李子因便偷偷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已经离开了市区,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破屋前,猥琐男上前以三长两短的手法敲门。门打开,猥琐男进去之后,门又随即关上。李子因心想:「不会在干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吧!这么鬼鬼祟祟。」于是,李子因绕着房子走,来到一座窗前,蹲低身子,偷听里面的一举一动。 一个男子的声音骂道:「搞甚么?叫你去买个吃的,买了一辈子似的,你是去下蛋吗?」应该是猥琐男的声音说道:「这里卖吃的店家不多,而且很多都没营业,所以稍微延误,赶紧吃。」刚刚骂人的男子又说:「喂,棒槌与板凳,你们两个不吃吗?」另一个男子说道:「我说朱老三,你是不是故意跟大少爷唱反调?」一开始骂人的男子应该就是朱老三,说道:「我朱兴汉是哪根葱?怎敢跟大少爷唱反调?死棒槌,你怎么会这么说?」棒槌说道:「出发前,大少爷明明要我们早去早回。现在,这个娘们既然被我们抓住了,不赶快回去交差,反而在这里吃起东西了?」朱兴汉说道:「原来,你是说这事。现在天色尚早,我们四个爷们绑了一个女的,那能看吗?当然是趁晚上比较没人注意时再行动。」 棒槌又继续说道:「你说这理由,我就将就信了。但是今天早上,我看你故意支开我跟板凳,偷偷摸摸地跟这女人商量些甚么?你是不是有事故意瞒着我跟板凳?」朱兴汉摇头说:「哪里有甚么事瞒着你们?要不,你可以问问长毛。」长毛应该就是猥琐男的绰号,说道:「是阿、是阿,棒槌,你们想太多了。」棒槌冷哼一声:「你长毛是朱老三的人,这点,我会不知道,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反正你们也不必多说,这次回去,我会跟大少爷说,叫他小心你这隻白眼狼。」 此时,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朱老三,你叫我考虑的那件事情,我答应你了,你是否该兑现你的承诺,放了我。」朱老三脸色一沉,喝道:「你这疯女人,我什么时候叫你考虑什么事?你可别乱说!」棒槌猛然骂道:「好你个朱老三,这下露馅了吧。纪晴,你与朱老三达成什么协议,自己说。」朱兴汉骂道:「你个死棒槌,脑子是屎糊的吗?你听不出来这是那贱女人的反间计?」棒槌冷笑:「是不是反间计,我当然会判断。纪晴,你与朱老三有什么协议?」 纪晴说道:「这个朱老三,要我与他合作,谋夺大少爷家產。」只听「啪」的一声,李子因猜测应该是那个叫纪晴的女人被打。朱老三的声音骂道:「你这贱女人,竟然捏造谎言来毁谤我,看我今天不修理你。」棒槌的声音说道:「朱老三,我劝你别动手,让我带纪晴回去跟大少爷说清楚,否则,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了。」朱兴汉语气冰冷的说道:「棒槌,你…现在拿枪指着我,这后果…你可想清楚了?」棒槌冷笑道:「后果就是,让大少爷早一点认清你着隻白眼狼。」 此时,突然传出猥琐男长毛的声音:「板凳,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朱兴汉的声音道:「板凳,放下长毛…马上。」突然「碰」的枪响,李子因并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总之屋内枪声大作,几次李子因想从窗户偷窥屋里,但不时有子弹从窗户里射出,所以李子因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知过了多久,朱兴汉的声音说:「长毛?你怎么了?」那长毛没有声音传出,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又听见「啪」的一声,朱兴汉说道:「贱女人,我们四个死了三个,你心里应该很满意吧。」那个叫纪晴的女人哽咽道:「可惜,还留了一个废物。」朱兴汉哈哈大笑:「是不是废物,你等等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可以操到你求饶。」 纪晴似乎有点害怕,但语气却又很坚定的说:「你还是让我死吧,否则,我必然会找机会杀你。」朱兴汉自信的说:「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不过…」朱兴汉语气一转,说道:「如果你答应跟我一起配合,去谋夺大少爷的家產,我可以答应让你舒舒服服地过着下半辈子。」纪晴没有回答,不知道是真心的在考虑,还是只是拖延时间。 突然,李子因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纪晴惊恐道:「你要做甚么?不是让我跟你配合?」朱兴汉淫笑道:「配不配合是等一下的事,而现在,我只想证明,我并不是废物。」话说完,更加密集的衣物撕裂声传出,李子因知道自己得想想办法了。于是李子因捡起一截粗圆的枯树枝,再用手帕包了起来。此时,纪晴流着泪颤抖着,身上的衣服被撕的残破不堪,已经露出雪白的肩膀与大腿。朱兴汉看得更是血脉喷张,正要进一步伸出狼爪时,突然间,窗户外跳进了一名军官,音调戏謔的说道:「废物,抱歉,打扰你的好事。」 朱兴汉吓了一大跳,急忙后退几步,举枪瞄准李子因。朱兴汉说道:「你是谁?」李子因用手,刻意地清理自己的肩章上的灰尘,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是东北军的军官,名叫李…李恩。」李子因随意捏造了一个假名。朱兴汉又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子因不屑的说:「我堂堂一个军官,有必要跟你报告的这么详细吗?」朱兴汉再问:「那现在,你想怎样?」李子因淫笑道:「被你们刚刚玩的那个游戏…,挑得浑身火,不介意,我来凑合凑合吧。」 李子因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朱兴汉则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李子因襠部的圆型棒状物,吓的低声暗道:「这是甚么鬼东西?与之相比,我还真成废物了。」。纪晴被李子因无耻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大声骂道:「你这个人渣、败类。」李子因没有理会纪晴的话,只是双眼注视着朱兴汉。朱兴汉冷笑道:「你可能是假军官,也可能是真军官,但现在的情况是,你没有枪,而我有,你觉得,我不敢在你身上开枪?」 李子因突然从裤子口袋,掏出了一支用布包着的圆型棒状物,说道:「我的确没有枪,但是,你不会不认识信号弹这玩意吧!除非你能把我一枪毙命,否则,我临死前,丢出信号弹,等我的手下过来,你一样要陪葬。」朱兴汉心想:「原来是信号弹,也不知是真假。不过幸好不是那玩意,否则真把人逼死了…」大声说道:「真当我三岁小孩吗?你手上的那玩意未必是真的信号弹,就算是,这附近也未必有你的部下。」 李子因在心中冷笑道:「如果你一口咬定,我的信号弹是假的,或许我就会认怂。但你又加了后面的话,显然也不知道我的信号弹是真是假。」李子因突然赌性大起,对着朱兴汉说道:「要不,我们两个来赌一盘。我数到三,你对我开枪,我丢信号弹,如何?」李子因心想:「反正我是穿越来的,如果死了,大不了重新来过。」朱兴汉也同意道:「好啊。」 露出诡异笑容,李子因气定神间的在窗户边,故意放慢速度的喊着:「一」靠在窗户边的墙上,李子因双眼盯着朱兴汉,笑容阴冷,令人有毒蛇吐信般的错觉。「二」此时的朱兴汉,脸色略显苍白,额头也留下几滴冷汗。「三」…,「等等」朱兴汉枪口朝天,表示没有敌意,虚偽的笑道:「我信你了,信你了还不成吗?」朱兴汉皮笑肉不笑的说:「既然军官老爷您,对这娘们也有兴趣,当然就献给您了。」 李子因摇头说:「你就这样拿着枪,在我身后晃荡,我怎么能安心呢?你还是滚吧!」朱兴汉脸上闪过一丝阴冷,心想好不容易到嘴的肉,我怎能放下?于是笑道:「军官老爷,我这么辛苦忙了半天,肉给您享用无所谓,但您也得给我留碗汤啊!你怕我手上这东西,我也担心你误触信号弹。要不,我们一起把这些东西放在地上,你看可好!」李子因点头说:「好啊,这样才能尽兴。」 于是,两人慢慢蹲低身体。朱兴汉冷笑暗想:「等你把信号弹放下,我还不一枪毙了你。」突然,李子因的声音恐惧地喊道:「棒槌,放下枪。」朱兴汉转头看着棒槌的尸体,冷笑道:「雕虫小技。」转过头,正想给李子因一枪。忽然,李子因手上的「信号弹」竟飞到自己的面前,朱兴汉万万没想到,这军官竟然敢把自己的保命符丢出来。何况,被这东西打到,不知是否会爆炸? 朱兴汉急忙扭头避开,此时,李子因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并一拳挥出。「碰」的一声,朱兴汉脸上鼻血飞溅而出,李子因一脚踩住朱兴汉握在手中的枪,喝道:「放手!」朱兴汉还想用力把枪拖回来,李子因一脚踢在朱兴汉的脸上,朱兴汉眼前一黑,鼻子嘴角鲜血四溢。李子因夺过枪枝,正在考虑要不要一枪毙了这傢伙,眼前竟然出现了一道既熟悉又恐怖的身影,无脸男子。 -- 第19章 巧遇小蛋头 李子因一如既往,被突然出现的无脸男子吓一大跳。李子因举枪指着无脸男子说道:「你是来阻止我杀他的吗?」无脸男子不动,也没有说话。李子因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我之前曾推论,无脸男子遵循的原则是歷史潮流,无关歷史潮流的人,我杀不杀、救不救,无脸男子都不会管我,何不来做个实验呢?」于是,李子因把手枪瞄准朱兴汉。这时,无脸男子竟又迈开脚步,走到李子因的面前。李子因双眼半闭半张,心脏噗噗直跳。幸好,走到李子因面前,那无脸男子又停下脚步。只是,此时无脸男子离李子因很近,如果无脸男子有鼻子可以呼吸的话,李子因必定会感受到,从无脸男子鼻中所喷出的气流。 对着无脸男子笑了一笑,李子因举起手枪,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突然间,李子因再度把枪瞄准朱兴汉的大腿,正准备扣下板机,无脸男子几乎是瞬间,来到李子因的面前,手中的手术刀也向李子因的手腕砍去。虽然已经算好无脸男子会对自己下手,但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李子因快速收起枪,并往后退了几步,但毕竟还是慢了一些,手臂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虽然不致命,但异常火辣疼痛。李子因只好对着朱兴汉说:「我不杀你,趁我还没后悔,你快滚吧。」朱兴汉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眼神虽然阴狠,但毕竟枪在人家手上,嘴上也没有撂下狠话,默默转身离开。 等朱兴汉离开,李子因把枪收起来,正准备帮纪晴解开绳子,纪晴失声叫道:「不要…,你不要碰我。」李子因皱眉道:「我刚刚说要对你怎样,只不过要取信那个朱老三,让他卸下心防,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人吧!」纪晴颤声道:「你…别以为,随便说两句,我就能信你。」李子因觉得无趣,说道:「爱信不信,随便你。」说着,便要往门口走出去。纪晴着急道:「你…,你要去哪里?」李子因回头说道:「当然是赶快离开这里,万一那个朱老三去找人来堵我,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纪晴疑惑道:「你不是有手下,赶快把他们找来啊?」李子因苦笑:「没有部下,我骗他的。离开这里,回到城镇只有一条路,朱老三一定会发现,沿路上根本没有我一个部下,试问,他能不赶紧再找一批人,上来抓我们吗?」纪晴听完李子因的分析,也开始着急了,说道:「那你…赶紧帮我松绑,我们赶快离开。」李子因冷笑道:「你刚刚,不是叫我别碰你?」 纪晴眼眶一红,流泪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是想自我保护,难道错了?」李子因看着纪晴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没有再出言相激,便动手将其松绑了。身上的绳子去除乾净之后,纪晴依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李子因着急地说:「都松绑了,还不快走?」纪晴嚅囁道:「被绑太久,脚麻了,有点不利索。」李子因耸耸肩:「你是要我扶你?还是背你?」寄情双手乱摇:「不用,你还是别碰我,让我恢復一下,很快就好了。」此时的纪晴,衣服已经被朱兴汉撕的残破不堪,凉风袭来,纪晴瘦小的身子骨忍不住颤抖着。 李子因解开上衣钮扣,正要脱下上衣,纪晴尖叫道:「你…你怎么脱衣服了?你…你到底想做甚么?」李子因哭笑不得道:「我如果想对你怎样,刚刚你被绑住时,我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我只不过看你冷,怕你着凉,想给你披上一件衣服而已。」纪晴知道误会李子因,满脸通红,虽然接下李子因的衣服,但却不敢眼神接触。李子因道:「我先出去探查一下四周。」纪晴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害怕道:「你…赶紧回来,我恢復很快的。」 因为只有一条路,所以纪晴与李子因一路上躲躲藏藏,两人并没有太多对话,走到城镇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李子因问着纪晴:「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了,等等我要回军营,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开车载你过去。」纪晴眼眶再度湿润,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哪里?」李子因说道:「好吧,等等再讨论这个问题,肚子饿了,先去吃东西。」 李子因与纪晴两人走进一间小餐馆,点完餐后,正坐在位置上等待食物上桌。此时,餐馆外的小巷子一阵喧哗,李子因对纪晴说:「我去看看,发生甚么事?」说着,李子因走到餐馆外,只见一名满脸油光的壮汉,正在踢踹一名小孩,而那小孩手中兀自抓着一隻鸡腿,狼吞虎嚥中,李子因正觉得那小孩有点眼熟,想过去看个清楚。此时,巷子口走进了一个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的妇女,哭喊着来到那踢打小孩的壮汉面前下跪哭道:「这位大爷,请您原谅我儿子,我生病无法出去乞讨,所以他饿了好几天…,这鸡腿多少钱?我给!」那壮汉说:「五角。」此话一出,周边的街访邻居彷彿炸开锅似的,窃窃私语:「哪有这么贵的鸡腿?这还不如去抢?」 那妇女咬着牙说:「我付钱,我付钱。但此时我身上没钱,可否让我宽限几天,我…」话还没说完,那壮汉「碰」的一声一脚踹向妇女胸口,妇女脸色本就已经苍白无比,这下更是毫不见血色。那壮汉吐了一口痰说:「他妈的,没有钱就给老子滚远一点。」那小孩眼见母亲被打,急忙跑到母亲身边哭道:「妈妈,你怎么了?我对不起你,只顾着自己偷东西吃,却给你惹麻烦了…」那壮汉伸手拽住小孩的头发,并将之拉在地上拖行,丝毫不顾小孩的挣扎与哀号。那妇女忍痛爬到壮汉身边,哀求道:「行行好,大爷,求你放了我儿子。」那壮汉一脸嫌恶,伸手一巴掌拍向那妇女。 纪晴在餐馆中没坐多久,也因为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餐馆外,刚好看见那对孤儿寡母受欺负,再想到自己与那对母子何其相似,都是任人欺负的主,不由得流下泪水,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就在那壮汉的手掌即将碰到妇女的脸颊上时,突然有隻手及时伸出,抓住壮汉的手腕,并说道:「这位仁兄,适可而止吧!不过是一隻鸡腿,值得这样吗?」 那壮汉转头一看,只见李子因穿着军裤与军靴,但上半身却只穿一件白色汗衫,如此不伦不类,让那壮汉一下子不知道该对李子因採取什么态度。随后,那壮汉觉得李子因如此穿着,不见得就是军方的人,就算是,看他这么年轻,应该也只是个小兵,自己不是还有个小舅子在东北军中当排长吗?怕他个鸟。 那汉子胆色稍壮,对李子因说道:「你想出头可以,我也是讲理的人,拿出五角来摆平,否则免谈。」李子因点头说:「可以,不过我身上刚好没钱。」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堆小零钱,以示证明。不过那壮汉的眼光,却直勾勾的落在一把手枪上。看到手枪,壮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知道,军人有配手枪,在东北军中可是上尉以上的军官,才有的规格。 那汉子语气开始软化,说道:「我也不急,要不,改天再拿也行。」李子因脸色一沉,说道:「改天再拿?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赖帐的人吗?不行,等等开我的车,你跟我一起回军团指挥所拿钱。」那汉子听到李子因还有车,几乎吓得腿都软了,因为配车,已经是少将以上等级的军官才有,就算李子因这么年轻,不可能是少将,但至少说明一件事,这个人绝对是自己得罪不起的权贵子弟。那汉子语带哭腔,哀求道:「这位少爷,我看你也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这样吧,这钱,我也不要了,就当作是为您佈施,做善事吧。」 纪晴在一旁观看,原本眼眶泛红,不捨得这对母子,没想到那个名叫李恩的年轻军官竟然出手协助,还把这恶人治的服服贴贴。纪晴心中想道:「这个李恩,根本没有部下,是个假军官,很爱说谎骗人。不过,他的本性,好像也挺善良的。」 李子因听完那汉子的话,脸色不屑道:「为我佈施?一隻鸡腿?你觉得,只佈施一隻鸡腿,就可以衬托出我的身分地位?」那壮汉都快哭了,说道:「这位少爷,那您觉得,怎么做比较妥当?」李子因环顾四週,只见围观者中,不乏有面黄肌瘦、衣着破旧的穷人小孩。李子因点名说:「来来来,你…你…你…你…」说着,点了现场十来个穷人家的小孩,让他们出来排队。李子因对着汉子说:「从今天起,一个月内,你每天给这些个小孩,一人一隻鸡腿。如果敢有少,我唯你是问。」 这群小孩与街访邻居听完后,每一个人无不拍手叫好,连纪晴也在一旁偷偷笑着。那汉子愁眉苦脸,还想再说什么,李子因说道:「我也是个说道理的人,你如果真的有困难,找人去军团指挥所找我…。」那汉子双手一摇:「没困难,完全没困难。」 等眾人尽皆散场之后,那妇女对着小男孩说道:「小蛋头,赶紧过来谢谢叔叔。」李子因吃了一惊,心想,这孩子,该不会就是老院长吧!李子因拉起小蛋头与那妇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一起进去吃个便饭吧。」那妇女正要推辞,小蛋头却已经拉着李子因的手,蹦蹦跳跳的往餐馆里走去。 看着小蛋头狼吞虎嚥,那妇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军爷,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李子因摇摇手说:「一碗麵而已,没甚么。话说,大嫂,你们是瀋阳人吗?这…小蛋头的爸爸呢?」那妇女筷子一停,双眼泛红,流泪道:「您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既然您问了,我也不敢隐瞒。敝姓张,小名翠玉,夫家姓李。我们原本住在吉林的一处小村庄…」 -- 第20章 同居生活 那妇女抹了抹眼泪,继续道:「两个月前,我的丈夫不幸被人杀害。原本想带着儿子到瀋阳投靠娘家,那知道我母亲也已经过世。最可恨的是,我原本还有一个传家玉鐲,想典当换钱,哪知道被当铺老闆骗走,所以只能沦落于街头巷尾,以乞讨维生…」 听到这里,纪晴早已泣不成声,而李子因也眼眶泛红,问道:「大嫂,那接下来,你们母子何去何从?。这小蛋头,也该是上学的年纪了…」张翠玉擦泪道:「我也想让他去上学,但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连生活都有问题…」李子因说道:「大嫂,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到我们第一军团的军眷村,一起生活,虽然生活条件不是很好,但先将就着挤一挤。」 张翠玉一听,急忙摇头道:「那怎么成?我们孤儿寡母何德何能?怎么敢去打扰军爷您的生活?想必,您太太也不会同意的。」张翠玉看李子因把自己的制服给纪晴穿,两人关係应该不一般。纪晴原本还在擦拭着眼泪,突然被张翠玉误认为是李子因的老婆,满脸通红,急忙摇头说:「我不…我不…」纪晴原本想说,我不是他太太,但小蛋头调皮地对着母亲说:「这个姊姊,她说不介意…。」 张翠玉瞪着小蛋头说:「就你多嘴!」并转头对李子因说:「这位先生,我们非亲非故,你肯这样照顾我们,我非常感谢,但是,我们真的不能…」李子因突然想到,那龙凤鐲还在自己手上,所以快速在脑中编了一个善意谎言,说道:「大嫂,有些事,我原本不打算说的。其实,我与你的丈夫,是本家兄弟,我也姓李。」张翠玉讶异道:「你跟…我当家的…是本家兄弟?」 李子因知道这个谎言很烂,迟早有一天被拆穿,不过,为了就近照顾小李忆良,让他别再受人欺负,只好撒点小谎。李子因继续说道:「我叫李…李恩。你丈夫被日本人杀害的事,我也有耳闻,同样感到痛心疾首。」张翠玉知道,刚刚她只提到丈夫遇害,完全没有说到日本人。但这个李恩却自己说出来,可见他的确知道些详情。 李子因继续说道:「想当初,我要去东北军医学校就读时,身上没有半点盘缠,如果不是本家兄弟帮忙,资助我一笔钱,我焉能有今天?做人如果不知恩图报,那跟禽兽有何区别?」张翠玉擦着眼泪道:「但是,我怎么没有听过,我那个当家的提过兄弟你?」李子因愣了一下,说道:「自从我到军校念书后,就很少与我那兄弟联络,所以他没有向你提过我,也算正常。两个月前突然知道兄弟过世的噩耗,心想如果要报恩,只能找到你们母子俩。天可怜见,好不容易今天才找到你们…」李子因低声说道:「刚刚大嫂提到传家之宝,应该就是龙凤鐲吧!好巧不巧,这隻鐲子,我几天才看到有个男子拿出来卖,被我遇到,知道这是我兄弟的传家之宝,所以我买了下来,如果大嫂不信,可与我一起回去瞧瞧。」 张翠玉听到李子因提起龙凤鐲,心中再无疑虑,说道:「这…这样啊,既然如此,那只好请李恩弟弟多加照顾。」说完,又流下泪来。李子因心中放下一颗石头,说道:「那好,我们吃完晚饭,就一起回去吧。」又转头看向纪晴,问道:「那你…?」纪晴低头吃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张翠玉看着纪晴这副模样,善解人意的拉着纪晴的手说道:「姑娘,你是不是也没有地方去?要不然,跟我们母子一起如何?彼此也好有个照应!」纪晴没有说话,擦了擦眼泪后,便点头同意。其实无论是纪晴或是张翠玉,都是一般的想法,就是自己一个女人,与一个陌生男人生活在同一个屋簷下,毕竟有许多的不便与顾虑。 吃完饭,四人走到李子因停车的地方,小蛋头蹦蹦跳跳,欢呼着要搭车了,这可是自从他懂事以来,最大的心愿之一。纪晴则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因为她以为李子因跟那壮汉说,要开车去拿钱等话,又是虚张声势的谎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李子因让小蛋头坐前面,而纪晴与张翠玉则坐后面。一路上,小蛋头童言童语的问了很多跟汽车有关的问题,李子因也都耐心地回答。 回到军眷村的屋子里,李子因安排了眾人的房间,张翠玉却发现,这是一间两房的屋子,于是好奇的问道:「你把房间都让出来了,你自己要睡哪边?」李子因指着屋子对面的柴房,说道:「对面还有个柴房,里面是空的,我可以先睡那边。」张翠玉惊讶道:「那怎么成?要睡柴房,也应该是我们母子去睡…」李子因摇手笑道:「大嫂,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就不用跟我争了。」 隔天早上,李子因拿了点钱给张翠玉,便到指挥所上班。李子因前脚刚刚走进办公室,人事官后脚就到,两人讨论着卫生连的编制与人员招募。人事官说道:「目前,卫生连九十名士兵已经招募的差不多。至于三名排长,其中两名已经有人选。只有医疗排的排长,需要女性,还要有一点医疗背景,目前没有着落,可能需要你自己多费费心思了。」李子因敬礼,说道:「了解了,长官。」 忙到了下午六点,李子因走在回军眷村的路上,看见自己居住的屋子,烟囱升起了一阵裊裊炊烟,等距离更近一些时,飘来了浓浓饭菜香,李子因心中感动,觉得无论生活在哪个年代,还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才有归属感。李子因走进屋子,张翠玉刚好在炒菜,对着李子因笑道:「老弟回来啦,肚子饿了吧,再等一等就可以开饭了。」李子因把公事包放在椅子上,只见小蛋头膝盖受伤,纪晴正在一旁帮他包扎。 李子因笑道:「怎么啦?是不是调皮捣蛋,摔伤啦?」李子因说这句话时,特别有成就感,因为他小时候,李忆良常常就是用这种口气语调跟他说话。小蛋头摇头说:「我才没有调皮捣蛋!是我在帮忙搬木柴时,不小心跌倒摔伤的。」李子因点头称讚道:「跌倒没有哭,才是男子汉。」 看着小蛋头伤口包扎的挺漂亮,李子因忍不住称讚道:「纪…,纪小姐,伤口包扎的不错,之前有学过吗?」纪晴点头说:「之前读女校时,有学过一点医学知识与护理。」李子因抓着额头道:「原来…,有学过一点…。」随后,张翠玉招呼着大家吃饭了。今晚的菜色简单,只是四菜一汤,但对吃尽苦头的小蛋头而言,已经犹如珍饈美味,吃得不亦乐乎。李子因也称讚道:「大嫂,这菜,味道真不错。只不过,小蛋头正在发育,所以偶尔也得有肉吃。」小蛋头满嘴食物,无法开口附和,但头点的像捣蒜似的。张翠玉说:「有食物吃,有地方住,对我们母子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李子因不在乎的说:「反正我也爱吃肉,没关係的。」 「对了,纪…小姐。」李子因说道:「我们第一军团正在招募一个新连队,叫卫生连,这个连队的主要任务,就是…。」李子因把即将成立的新军之目的与任务告诉纪晴,并向纪晴发出邀请,道:「目前,我们还一个医疗排的排长。这个排长,因为要带女兵,所以需要是女性,最好懂一点医疗,所以想找你来担任,你看…怎样?」纪晴与张翠玉都差一点被饭呛到,女人可以从军已经少见了,更何况是军官。纪晴问道:「应该有薪水吧?我可以问问,一个月薪水多少吗?」李子因遗憾的说:「薪水当然有,但没有很多,一个月只有两块大洋。」纪晴与张翠玉异口同声的喊道:「两块大洋?」纪晴毫不考虑的说:「好,我去。」张翠玉则嚅嚅囁囁的问:「嗯…,还有空缺吗?」 1927年3月20日上午九点,第一军团指挥所的会议室,章汉毅与其手下八名旅长、参谋、后勤营长江春泰等人开会。郭慕成正在发言道:「目前,我们第一军团的各旅、各营、各连队,都有专职的厨师与食材採购等人员,以每一连十人来算,那一个营就有五六十人,一个旅就有将近三百人,再算到整个军团,就有厨师相关人员两千四百名。这些人没有战力,不上战场,但一样领军事人员的薪俸…」第二旅的旅长任明璋打断说道:「按照郭旅长的讲法,这些人员该怎么处置?」郭慕成直接了当的说:「裁撤,以后以营为单位,新成立食勤排,这个排也是战斗人员,战争时,一样要上战场。平常时的操练,当然与一般战斗人员略有差异。这样的话,一来军团战力提升,二来可以节省厨师的薪资开销,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的伙食水准与安全也可以受到管控。」 任明璋冷笑道:「这该不会又是那个…,那个卫生连的小毛头连长,提供的意见吧。」郭慕成点头说:「没错,我们第一军团戮力改革,只要有好的提议,我们都愿意接受尝试。」任明璋在心中暗暗骂娘,这样一来,等于以后无法在採购食材上做手脚了。更重要的是,各旅厨师的名额,大多是各旅长拿来养着自己的亲信,因此那时军中伙食难吃不说,常常也有因为食物不卫生,因而吃坏肚子的案例。任明璋心中咬牙道:「李子因是吧,这样屡屡断人财路,可不是一件好事,有机会,让你试试我的手段。」 李子因打了个喷嚏,心中暗道:「该不会是有人在骂我吧!」此时的李子因,正与两个后送排的士兵,一起站在操练场中。两个排长各自整完队伍后,便把部队交给李子因。李子因对着部队说道:「各位弟兄,有看到对面医疗排的姊妹们正在操练绑绷带吗?」后送排的士兵瞪大眼睛,口水直流,喊道:「报告连长,有看到。」李子因又说:「我要徵求志愿者,到对面去给姊妹们当伤患,让她们练习,在你们身上缠绷带,你们是否愿意阿?」 所有后送排的士兵无不兴奋,大声喊道:「报告连长,我们愿意。」李子因说道:「很好,但我只要挑十五个体力最好的,到对面去。其他体力差的,你们就要当心了,因为,我会不停的操到你们体力变好为止。好了,第一排排长,下令吧!」第一排排长孙连裕指着操练场中的医疗排说道:「我们以医疗排的姊妹为圆心,今天的目标是十圈,前十五名,下午可以去医疗排当伤患,预备,走!」 -- 第21章 旅长的挑衅 后送排的士兵们开始跑步后,李子因便来到树下,看着医疗排的女兵们练习绑绷带。见李子因走近,女士兵们纷纷喊道:「连长好!」李子因摇手说:「操课时间,不用理我,你们继续练习。」此时,纪晴刚好抬起头来,眼神与李子因相对,随后赶紧又低下头去,继续指导着眾女兵。大约半小时后,后送排的士兵跑完十圈,或站或坐的,无不气喘吁吁。对于这群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而言,体力还是可以再训练的。 此时,军团指挥所的大门,鱼贯地走出一群旅长、参谋们,原来是章汉毅主持的会议结束,眾人准备离开。任明璋却一个人往李子因的卫生连方向走来。李子因跟任明璋不熟,但军中的规矩李子因却是明白的,所以尚未等任明璋靠近,李子因便敬礼道:「旅长好!」任明璋并没有回礼,问着李子因道:「你就是卫生连连长!」李子因回道:「报告旅长,是的。」任明璋脸色不屑的说:「看看你的士兵,散乱无章,这就是你带的好兵?」李子因心中暗道:「这个老傢伙,应该是来拆我的台的,只是,我有得罪他吗?」李子因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任明璋的身后。 来到医疗排所在的区域,女兵们看见李子因与一名长官到来,纷纷停下手边动作,起身喊道:「长官好!」任明璋说道:「女人家,不在家中洗衣煮饭,却跑来当兵,打仗时顶个屁用?还不如叫几个妓女,到前线去给敌人操,这样至少还可以消耗敌人的体力!」这句话说完,无论是医疗排还是后送排,都感觉一阵愕然,有的女兵气得双手握拳,有的甚至不堪受辱,眼眶泛红。任明璋走到一名「胸前伟大」的女兵前站定,嘲笑道:「我看你,就是晚上正职在酒店上班,白天来军中兼差的吧。」那女兵虽不敢回话,却气的眼泪直流。任明璋猥琐的说道:「我看你这人不老实,连胸口这团肉也不老实。」说话间,一隻手掌便往女兵的胸部摸去。 李子因一个闪身,挡在女兵面前,那隻咸猪手刚好摸在李子因的胸口。任明璋怒道:「你在干甚么?没看到我正在训话吗?还不给我滚下去!」李子因笑道:「有长官在训话吗?我怎么看到一隻老狗在耍流氓?」话才说完,无论是任明璋还是卫生连的士兵,都吓一大跳。士兵们无不觉得,这个人虽然讨人厌,但毕竟是一名旅长,一名货真价实的少将旅长啊! 任明璋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一个小小的连长,居然敢这么猖狂。任明璋气的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刚刚…说甚么?」李子因依然笑容可掬,说道:「你的耳朵不好使,是吗?好,我再说一次,如果是正常的长官训话,我欢迎。但如果你是耍流氓的老狗,就马上夹着狗尾巴,给我滚。」任明璋从枪袋中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李子因的胸口吼道:「跪下!他妈的给我跪下!」 李子因面不改色,把手放在自己的枪袋上,对着任明璋小声说道:「如果你要开枪,最好打准一点,因为只要我不是马上毙命,我也会拖你来陪我的。」任明璋咬牙道:「你在威胁我!」李子因摇头笑道:「不敢。」话虽这样说,但李子因的手,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枪袋。 就在双方僵持着的同时,第一后送排的排长孙连裕不知何时,已经去通知了江春泰,因为江春泰,名义上就是卫生连的直属长官。远远的,江春泰就放声大喊:「任旅长,有话好说啊。」任明璋忿忿地道:「你看看,你带的都是甚么手下?」江春泰在来此之前,事发缘由就已经向孙连裕问了个清楚,便开口说道:「任旅长,这事就算了吧。」 任明璋还是不肯罢休:「算了?你的手下骂我,你让我就这样算了?」江春泰叹了口气,对李子因道:「子因啊,跟任旅长道个歉,好歹人家也是旅长,怎么可以辱骂长官呢?」李子因笑容诚恳的说道:「原来是任旅长,真是抱歉,刚刚没认出您老人家,以为是条老狗,真是抱歉啊。」这句话说完,卫生连的士兵们无不忍气憋笑,差一点没笑出声。任明璋再度气得脸色铁青,对着江春泰质问道:「这就是你手下的道歉?」 江春泰也按耐不住脾气,说道:「任旅长,我的手下正在操练部队,你没事跑来瞎闹,我也忍了。现在我的手下也跟你道歉了,不然你还想怎样?」任明璋气得说不出话,却又不敢吭声。毕竟江春泰可不同于李子因,江春泰有个军团长的老子不说,又是跟章汉毅一起长大的哥们,这傢伙虽然只是营长,但任明璋知道这个人他惹不起。任明璋只能撂下狠话说:「好,好,这件事,我非要告到军团长那里不可。」说着,便转头离去。 江春泰看着李子因笑骂道:「臭小子,任疯虎的名头没听过吗?竟然连他也敢惹?」李子因不屑道:「疯虎?我看,倒是比较像疯狗。」这次,卫生连的士兵终于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刚那名「胸前伟大」的女士兵,走过来站在江春泰与李子因面前,含泪敬礼道「报告营长、连长,我叫周婉玲,刚才…谢谢营长与连长。」江春泰含笑道「不用谢我,我可没帮上什么忙!」李子因挥挥手说道「好了,没事了,三个排长继续带部队操课。」说着,与江春泰一起多间聊了两句。 1927年3月28日下午三点,章汉毅正在办公室中,看着手中的资料,李子因则坐在一旁,不发一语。章汉毅放下资料后,语重心长地问道:「子因,你知道,污辱长官在军中是很严重的事吗?」李子因点头道:「我…知道。」章汉毅又说道:「既然知道,还这么做,你是不是藐视军法。」李子因摇头说:「报告军团长,我不是藐视军法,是那个老…任旅长,污辱我的手下在先,我才…」 章汉毅摇摇手说:「不用解释了,在军中最讲求的就是赏罚分明,这样都不处罚你,我也很难服眾…」说着,章汉毅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随后对李子因说:「这样吧!我的驾驶兵刚好生病,罚你过来替我开几天车,但卫生连的事务,你还是要继续做的。」李子因讶异道:「甚么?驾驶兵,这…」章汉毅问道:「怎么?你认为,这处罚太轻,还是太重?」李子因急忙笑道:「不重不轻,刚好、刚好。」 李子因正开着车,而章汉毅没有如同以往,坐在车子后座,而是坐在副驾驶座,正指着沿路经过的城市风景,向李子因介绍着。李子因笑道:「没想到,军团长对这里这么熟悉。」章汉毅笑着:「从小在这长大,能不熟吗?还有啊,没外人在时,叫我汉毅就好,别这么拘束!」两人就这么聊着,到了章汉毅的家,章汉毅对着李子因说道:「吃个晚餐再走吧!」李子因本想拒绝,但想了想之后,又答应了。 晚餐过后,站在诺大的客厅中,李子因手中端着一杯咖啡,眼睛正目不暇给的看着四周。李子因从小就在艰难的环境中长大,所以根本没见识过有钱人的生活,李子因只觉得眼前的每一件物品、甚至桌椅杯盘,都极其有质感,但真正好在哪里,却又说不出口。此时,章汉毅正在与李子因间话家常,章汉毅的妻子徐枫芝,手中正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章汉毅笑道:「子因,你有口福了,快来嚐嚐枫芝亲手烘烤的饼乾。」李子因闻言,谢过徐枫芝之后,便尝了几口,讚道:「真好吃,谢谢大嫂。」徐枫芝笑道:「那里的话,是我要谢谢你。」李子因不解,问道:「谢我?这是为甚么?」徐枫芝道:「那天,我听说任疯虎去你的连队,羞辱了几个女兵,但其言语之粗俗与不堪,也污辱了我们女人。所以,还不得谢谢你!」李子因还没回话,章汉毅对着徐枫芝笑道:「你这样可不行,这个小子,污辱长官,我还在处罚他。你倒好,你这样夸他,他下次还不飞到天上去!」说完,夫妻俩自顾大笑,李子因只能尷尬的再吃几口饼乾。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咖啡,徐枫芝说道:「子因,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商量。」李子因问道:「什么事啊?这么慎重?」徐枫芝说:「我一个人在家,实在闷得发慌,所以,想找点事做做。所以我就想啊,我之前在学校学习时,学过一点护理,所以,想到你的卫生连,去跟姊妹们分享一下心得。」李子因喜出望外道:「这样好啊,只是,不知道汉毅的意思?」章汉毅道:「这件事,枫芝找我讨论过,我也同意了。」李子因道:「太好了。」说着,两人开始对卫生连的医疗排,应该学习什么技能,展开热烈讨论,而一旁的章汉毅,时不时地提供一些战场上会发生的状况,供两人参考。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已经晚上十点,屋外雷声大作,颇有大雨将至的态势。 告辞了章汉毅与徐枫芝夫妻,李子因开着车回到军眷村住所,此时屋外,已经大雨滂沱,雷电交加。李子因停好车,看见屋子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进来,只见纪晴正在纸上写着字,而张翠玉则在旁缝衣服。看见李子因进来,一个叫「李恩兄弟,回来了!」另一个则喊「连长好。」李子因找了椅子坐下,对两人说道「以后,我们的称呼不用着么拘束,这样多见外啊。」先是对张翠玉说「大嫂,我既然是你丈夫的本家兄弟,我称你嫂嫂,你应该叫我小叔。」张翠玉点头说「是应该这样称呼。」李子因又对纪晴说道「在部队前,你叫我连长,那没问题。回来后,我的年纪比你大,你就称我为大哥吧!」纪晴红着脸道「好的,子…子因哥。」李子因向两人道晚安,便到自己的「卧室」中。躺在床上,李子因感觉飘飘然,没多久,就进入梦乡。 -- 第22章 嚣张的炸弹狂徒 不知睡了多久,李子因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本想伸手去接电话,却突然想到什么,跳了起来,说道:「我又穿越回来了,难道说…」李子因抓抓头发,说道:「难道说…也是雷雨?现代与过去一样,下雷雨,戴着手錶睡着,就能来回穿越。」李子因举起左手,手錶上的时间果然又不动了,时间停留在1927年3月29日凌晨一点十三分。李子因自嘲道:「至少,知道该怎么回来,不用像老院长一样跳崖自杀,我可真幸福。」随后,李子因接起电话,又是欧志扬打来的,一样约在老地方。 2001年4月7日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李子因刚走进咖啡厅,就看见欧志扬坐在里面,连李子因的饮料都已经点好了。李子因笑道:「臭小子,今天终于比我早到了。」说着,在欧志扬的对面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咖啡,说道:「今天找我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案情,要找我分析了。」欧志扬摇摇头,说道:「今天找你,不是要你当案情顾问,而是…感情顾问。」李子因惊讶道:「感情顾问?你跟嘉馨…,该不会,进展的不顺利?」欧志扬再次摇头说:「不是,是太顺利了,顺利到…」欧志扬看看左右,小声说道:「顺利到,我都觉得,赵嘉馨被外星人附身了。」李子因一口咖啡差一点喷出来,笑道:「你小子有病吧,人家对你好,你居然说是因为外星人附身?」 欧志扬也喝了一口咖啡,说道:「昨天,我送嘉馨回家,一路上,我跟她聊着甚么,她跟以前一样,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我。但是,我说这周末去看电影、吃饭,她却又一改常态的都说好。甚至,我说,这周末,子因要上班,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去,她居然说没关係?你说,这奇不奇怪?」李子因不置可否,静静听着欧志扬继续说道:「最奇怪的,是我们聊到开车时,嘉馨很落寞的说,从今起,她不要开车去上班了,寧愿坐公车。你说说,嘉馨是不是在开车这件事情上,有什么障碍?」李子因想到,赵嘉馨指的应该是他跟宋雪凝一起出现在停车场的事,但这事又不好跟欧志扬解释,只好说些瞎话:「可能…,或许是,嘉馨开车上班时,把她爸的车撞坏了。」 叹了一口气,欧志扬情绪落寞的说:「其实,一直以来,我知道嘉馨喜欢的是你,如果不是你再三向我保证,你只把嘉馨当妹妹,还答应尽全力帮我,我早就放弃了。」李子因皱眉道:「现在说这些干嘛?你刚刚也说,跟嘉馨的发展越来越顺利,怎么又说丧气话呢?」欧志扬摇头道:「不知道,总觉得,这一切都有点虚假。」李子因想要继续帮欧志扬打气,而此时欧志扬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你好,我是欧志扬,请问哪位?」李子因想等欧志扬讲完电话,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但却听到欧志扬的语调严肃的说道:「你说…,杨晋新将军的爆炸案,是你们做的?」欧志扬看咖啡厅此时四周没有甚么人,于是把手机调成扩音,但音量又调的极小声,以方便李子因也听到对方说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杨将军的事件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们还会有几个有趣的计画,欧警官想了解一下吗?」欧志扬问道:「什么有趣的计画?」那声音说道:「公车,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辆公车,现在上面坐了…十五个人。」欧志扬问道:「哪一辆公车?你们想怎样?」那人说道:「我们想怎样?这是个好问题,但我现在不想回答。按照我跟警方打交道的经验,你们现在大概以为我在恶作剧,所以我提的要求,你们不会理睬的。不如让我们展现一点实力,再来谈这个问题,如何?」 欧志扬说道:「按照杨将军的事件来看,我完全相信你们的实力,大可不必测试。我们直接来谈谈,你们想要甚么?」那人笑道:「欧警官这样吹捧我们,可不敢当。只是,这个游戏已经开始,不是我们双方哪一边能说停就停的。」欧志扬低声骂了一句,又道:「你们在公车上装炸弹吗?是哪一路公车?炸弹安装在哪里?可以给我多一点讯息吗?」那人大气的回覆:「当然可以,我给你个提示。有个清秀漂亮的小护士,正搭乘那辆公车准备上班,你们还有十分鐘。」说完便掛掉电话。李子因与欧志扬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背脊发凉,说道:「嘉馨!」 车子鸣起警笛,欧志扬正不要命的狂踩油门,在街头巷尾中狂奔,副驾驶座的李子因,正打电话给赵嘉馨,电话一接通,李子因说道:「嘉馨,你听我说,你现在在公车上,对吗?…」李子因尽量口气平淡,不让赵嘉馨惊慌,说道:「你所在的公车上,可能有一些危险物品…,应该是爆裂物…,我跟黑仔已经在路上了…」相较于李子因语气平淡,欧志扬讲电话时,语气可是急如星火,说道:「对…我要拆弹专家,全副武装,马上赶到…对,是一辆公车,此刻正开往中正路与中山路交接路口…。」 车子开到一座桥边停下,而正前方的公车正停在桥中央,而桥的两侧已经各自被两辆警车封锁,不准人车出入。这是欧志扬下的决定,让公车停在桥上,以免万一真的爆炸,才能减少人命与财產的损失。公车门一打开,车上的民眾陆续下车,表情慌张惊恐,赵嘉馨与公车司机最后下车,在警方的引导下,来到桥的左侧,也就是欧志扬与李子因的所在位置。看到赵嘉馨安全无事,李子因与欧志扬都松了一口气。欧志扬拿起无线对讲机,里面有个声音说道:「报告长官,公车内发现一个不明纸箱…。」欧志扬道:「可能是炸弹,小心点…」话刚说完,「碰」的一声响,只见公车上几片玻璃被震碎,车内白烟阵阵飘出车外,但没有想像中的巨大火球…。 欧志扬急忙举起对讲机,说道:「小简,你还好吗?听到请回答…」此时,对讲机传出一阵阵杂音,几秒后,欧志扬终于听到小简的声音:「报告长官,我没事,这个爆裂物威力不大,应该是歹徒的恶作剧。」欧志扬纳闷道:「恶作剧?」突然间,欧志扬的手机又响起,一样又是隐藏号码。欧志扬一惊,接起手机,电话那头说道:「欧警官,你们的反应速度太慢了,老实说,我很失望。」欧志扬皱眉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想怎样?」那人回答道:「我是一个善良的人,虽然我欢刺激,但又不想搞出人命,只要你们反应速度够快,我保证不出人命…,好啦,应该是说,我保证不会死太多人。而现在…」那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真正的炸弹在警车上,你只有三十秒。」说完,便掛掉电话。 此时桥的两侧,各自停了两辆警车在封锁线外,除了员警之外,另有围观民眾与记者,人员不下二三十人,欧志扬无法猜测炸弹是在哪一侧,只能跑到离自己最近的左侧,狂吼道:「快退后,炸弹在警车上。」有听到欧志扬吼叫的人,惊慌的退了几步,但更多正在聊天、讲电话的人,没有注意到欧志扬的警告。欧志扬举起自己的配枪,对空开了一枪,把桥两侧的人都吓一大跳,欧志扬再次吼道:「快退后,炸弹在警车上。」此时,眾人终于听清了欧志扬的喊声,脸色苍白的往后退去,欧志扬也拉着赵嘉馨往后狂奔。李子因刚好站的位置稍远,也是赶紧向后退去。欧志扬看着手錶大吼道:「最后五秒…五、四、三、二、一,趴下…」 突然一阵轰天巨响,左侧的一辆警车被巨大的火球拋上天空,另外一辆停在旁边的警车也遭波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外推移,压在逃跑不及的围观群眾身上,腿骨或手骨纷纷断裂,惨叫声不绝于耳。位置稍远的欧志扬,用身体护住赵嘉馨,背部多处皮肉被不明爆裂物刺穿,不过虽然血跡斑斑,却幸无大碍。赵嘉馨吓得紧紧抱住欧志扬不放,直到摸到欧志扬背上的血跡,才哭道:「黑仔,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你没事吧!」欧志扬摇摇头说道:「我没事,皮肉伤而已。」此时,赵嘉馨抬头,含泪的眼眶,视线模糊不清的仰望欧志扬,竟然有一种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其实,黑仔也蛮值得依靠的,不是吗?」 位置稍远的李子因毫发无伤,正衝到几个受伤的群眾身边,动手紧急救治。没多久,救护车到达,开始将伤患后送。李子因来到欧志扬与赵嘉馨身边,说道:「你还好吧!」欧志扬点了点头。李子因说道:「这样吧,我开你的车,载你跟嘉馨到我们医院去,嘉馨去上班,而你的伤口,我帮你处理一下。」欧志扬想了想后,点头同意。 欧志扬趴在急诊室里的病床上,忍着疼痛,让李子因把伤口处理完毕,已经痛得满头大汗。李子因笑道:「幸好你皮粗肉厚,没事了。」赵嘉馨在一旁帮欧志扬敷药,问道:「你要不要在这里多休息一下?」欧志扬摇头说:「不用了,我还好,何况,我的老闆还在办公室里等我回去报告。」赵嘉馨点头说:「好,那你小心一点。还有,刚才…谢谢你了!」 欧志扬刚刚把车开出医院,手机又传来声响,一样是隐藏号码,欧志扬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说道:「我是欧志扬。」对方说道:「欧警官,我们准备的游戏,你觉得刺激吗?」欧志扬说道:「你到底想怎样?」那人笑道:「欧警官,你很无趣。不过既然你直接切入主题,那我也不囉嗦了,我要一百万美金。」欧志扬愣了三秒,重复道:「一百万…美金?」那人说道:「对,你没听错,是一百万美金。」欧志扬说道:「这个金额有点大,我没办法做主,必须请示长官。」那人说道:「你去请示吧,反正时间我多的是,但对你们而言,时间可是越来越少了。」欧志扬问道:「这是甚么意思?」那人没回答,便掛掉电话。 -- 第23章 警匪斗智 2001年4月8日早上七点二十分。欧志扬睡在警局里的休息室。 昨天回到局里,欧志扬与直属长官黄东盛暨其他重要干部开会,讨论是否支付歹徒一百万美金。一开始,黄东盛是坚决反对支付的,最后在几方人员的保证,这笔钱一定能追回来的情况下,黄东盛才点头答应。早上七点三十分,闹鐘醒起,欧志扬从休息室小床上醒来,背部微微胀痛。正走到厕所刷牙洗脸,欧志扬的手下陈杰仁敲门后,进入休息室,递给欧志扬一份早餐,说道:「老大,你的早餐。你昨天说早上八点会议室集合,现在,全员到齐了!」 会议室中,欧志扬正坐在最前方,主持着会议,说道:「小华,昨天警车爆炸的炸弹来源与安装,调查的如何?」张正华正咬着笔,说道:「我们在爆炸现场,收集到疑似雷管的金属碎片。」说着,张正华递给欧志扬两张a4大小的纸张,上面是附有比例尺的金属碎片的照片。张正华继续说道:「这两个疑似雷管的金属碎片,分别来自杨晋新将军的座车爆炸与昨天的爆炸现场。」欧志扬皱眉道:「这两支雷管…是出自同一间工厂?」 张正华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同一间工厂的產品,还就不能说这两起爆炸案是同一个歹徒所为,因为有可能是两个兇手刚好购买同一间工厂的货物。而我能断定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个人的杰作,因为,这雷管是手工做的,而且做法相当精细。」欧志扬深吸一口气,说:「看来,我们遇到高手了。」欧志扬转头看向陈杰仁问道:「小陈,那一百万美金,筹备的怎么样了?」陈杰仁说道:「昨天已经使用最高权限递出申请,今天中午应该可以拿到。」 突然间,欧志扬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又是隐藏号码,欧志扬比着禁声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只听对方说道:「欧警官,不知道你那边的钱,筹备得如何了?」欧志扬答道:「快了,预计中午,就可以拿到钱了。」那人说道:「很好,这次的反应速度,还算让我满意。等你拿到钱之后,用一个大型的手提袋装好,我给你一个地址,你下午一点带着钱出现在我指定的地点。记住,你要几个人过来我无所谓,但,只能开一台车,如果让我看到第二辆车…你知道的。」说完,那人留下地址,就掛上电话。欧志扬说道:「好了,我们该上工了。小华,你准备袋子,里面放个追踪器。小陈,带两个人先到这个地址去给我探查一下,剩下的人,中午去银行把一百万美金领出来。」 2001年4月8日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欧志扬正坐在车上的副驾驶座,陈杰仁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老大,歹徒给我们的地址,非常奇怪,是位于山间小镇主要道路旁,一间破旧老房子。那房子我们去探查过,别说里面没人,就连旁边几间房子,都没住人!」欧志扬摸不着头绪,自言自语道:「那歹徒到底在想什么?」车子到达指定地点,欧志扬下车往前后看了一下,发现这条路只有两三间老旧的房子,路上别说行人,连经过的汽车也没几辆,路边倒是停了两三辆警方偽装成居民的汽车。正当欧志扬纳闷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欧志扬接了电话,那人道:「欧警官,你们警察还是这么不老实,跟你说一辆车来,结果来了四五辆。」欧志扬辩解道:「你人在这里吗?哪里来的四五辆车,跟我来的只有我跟其他两个同事,倒是你,怎么没看你出现?」那人说道:「交易地点更改,你再往前开三公里。」 陈杰仁开着车继续往前移动,后面的三辆车也慢慢跟过来。突然来到一座桥上,欧志扬的手机响起,那人说道:「欧警官,到了,请带着钱下车吧。」欧志扬眼神示意,三人便下了车,依照指示来到桥上。那人说:「欧警官,请留步。」欧志扬不解地看着前后左右,根本空无一人。那人又在手机中说:「欧警官,请把钱袋放在桥墩上。」此时,欧志扬往桥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高速公路上方,心中开始隐隐约约觉得不妙。那人说道:「欧警官,我倒数计时,数到零时,麻烦你把钱袋往下方推,可以吗?」看着下方高速公路来来往往的车流,欧志扬觉得,如果歹徒可以用这种方法取到款,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因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那人道:「好,那我开始倒数了。」倒数前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好像在拖延时间。「十,九,八…」 当数到零时,欧志扬把钱袋往下推,三人急忙紧盯着钱袋往下坠落,随后「碰」的一声响,钱袋不偏不倚的掉落在一辆蓝色小货车的车斗上。欧志扬一惊,喊道:「记下车牌号码,小陈,开车,追上去。」三人急忙上车,陈杰仁死命地踩下油门往前狂奔,这座桥虽然在高速公路的正上方,但是从这里开到高速公路上,居然要花将近半小时。陈杰仁一路狂飆,欧志扬也没间着,打电话给张正华:「小华,追踪器啟动了吗?」电话那头的张正华说:「啟动了,看起来是在高速公路上,新竹路段往南移动。」欧志扬问:「速度呢?」张正华好像正在计算,随后说:「不快,应该在90公里左右。」欧志扬又打了通电话,说道:「小江,帮我联络国道警察局,请他们帮我拦截一辆蓝色小货车,车牌号码是…。」 陈杰仁正在高速公路狂飆,突然前方车辆开始回堵,陈杰仁只好把车速放慢,此时陈杰仁所开的警车警笛声大作,所以有些民眾会稍微让路,让警车维持大约20公里的速度。欧志扬问道:「怎么会塞车?」陈志杰比着前方道路内侧说:「老大,高速公路内侧施工。」欧志扬骂道:「妈的,偏偏这时候施工!」坐在后座的许贵裕说道:「老大,刚刚小华说,嫌犯的车子已经下交流道了。」欧志扬说道:「下哪个交流道?把资讯透露给公路警察,小陈,看能不能速度在快点!」二十分鐘后,欧志扬等人的车子终于走出车阵,下了交流道。此时,许贵裕又说道:「老大,公路警察局的人,把那辆小货车拦下来了。」欧志扬点头说:「太好了,我们马上赶过去。」 蓝色小货车停在一条两旁都是稻田的路上,货车司机正在接受警察的盘问,欧志扬则背靠在警车上,不知想着甚么。陈杰仁走到欧志扬身边说道:「老大,钱袋中的钱,都不翼而飞了,只剩追踪器还在。」欧志扬好像早就知道这结果,纳闷地自言自语,说道:「到底哪里出错?」就在欧志扬百思不解的同时,许贵裕走了过来,向欧志扬说道:「老大,问出来了。」欧志扬说道:「怎么回事?」 许贵裕说道:「货车司机说,他有个朋友,真实姓名不知道叫甚么,绰号叫山猫,用五万元的代价,请货车司机载他到高速公路的施工处。」欧志扬疑问道:「那一袋钱从两三层楼高的地方,掉落到他的后车斗,他不会没感觉吧。」许贵裕说道:「这个我问过,他说当时他音乐开很大声,以为压到石头,车子弹跳了一下,所以并没有觉得不对。」欧志扬觉得不可思议,又问道:「好,就算钱袋掉到他车上,他没注意,那接下来呢?钱怎么从他车上不见的?」 许贵裕说道:「他说,载着山猫到高速公路的施工处后,他就下车,与山猫一起抽菸聊天。抽了两根菸后,他就回到车上,开车下交流道,直到被我们拦下来…」欧志扬问道:「那个叫山猫的,跑哪去了?」许贵裕说道:「我刚刚也请高速公路施工处附近的警察过去问,他们说,现场的工人,没有一个叫做山猫的。」 2001年4月8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刚上大夜班的李子因,正坐在电脑前,正准备开始工作,手机传来一则简讯,李子因打开来看,原来是欧志扬传来的,内容是「赎金被歹徒成功取走,心情鬱闷!」之类的话。李子因先将手边工作完成,趁着今天晚上病人较少,打电话给欧志扬,问道:「怎么回事?」欧志扬鬱闷的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跟李子因说了一遍,李子因骂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们被歹徒耍了,你们一路往南追,可是,如果我没猜错,歹徒与赎金应该是已经北上了。」 欧志扬惊讶道:「北上?怎么可能?」李子因解释道:「你不是说,因为高速公路施工,所以塞车!那我问你,施工是只有南下道路施工,还是北上道路也施工?」欧志扬浑身一颤,说道:「给你这么一问,我才想到,好像北上内侧道路也施工。」李子因说道:「所以说,如果歹徒要货车司机,把车停在南下道路施工一侧,这时北上内侧道路因为也在施工,所以如果有人接应,把钱袋里的钱从南下的车子,搬到另一辆北上的车子上,不是非常有可能吗?」欧志扬一副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我马上去调看看,施工处附近有没有录影机,明天聊,掰掰。」 掛上电话后,李子因再次忙起工作。但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角落,也有一个人,正关掉监听器,摘下耳机,嘴巴浮起一抹微笑:「这个欧志扬,斗智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不过听李子因医师说,这个欧志扬的身手,好像很不错,可以跟他玩玩。至于这个李子因医师,如果斗智找他玩,应该会有趣很多。但是,怎么让他跟我玩呢?」范文雄站起身,走到客厅的一片落地窗前,看着二十楼的夜景,一面举着哑铃,自言自语笑道:「由不得你了,李子因医师,如果你的女朋友,宋雪凝医师在我手上,你还能说不玩吗?」范文雄不禁呵呵笑着。 -- 第24章 被绑架的宋雪凝 2001年4月10日早上十点四十分,今天难得放假,李子因从图书馆借来一堆民国初年的歷史资料,准备好好的研究一番时,欧志扬又打了电话过来,李子因说道:「我靠,怎么每次我放假,你都准确的掌握。」欧志扬声调着急地说道:「子因,我正要开车去找你,那个歹徒刚刚跟我说,他绑架了宋雪凝医师。」 李子因吓了一大跳,问道:「绑架宋雪凝?歹徒想勒索多少钱?」欧志扬说:「那歹徒说,他不要钱,也不准我带其他警察,他要我们两个,一起过去。」李子因疑惑不解:「那歹徒,要我去干嘛?」欧志扬也苦恼道:「我也不知道,那歹徒甚至说,如果我们肯过去,他会试图告诉我一百万美金的下落。如果我们两个少一个人过去,那…宋雪凝医师…可能会遭遇不测。」 车上,欧志扬正催着油门,李子因还是搞不清楚状,问道:「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歹徒怎么会挑上我?我得罪他吗?」欧志扬也是一头雾水:「不清楚,我甚至也在想,他怎么会挑宋雪凝下手?难道,他跟宋医师有仇?」李子因好像想起什么,说道:「说到有仇,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有个病人叫曾…甚么强的,他父亲有次来急诊,宋医师经手的…。」 说着,李子因说起上次与那个姓曾的病人发生的衝突,随后又说:「如果不是有个朋友刚好经过,我跟宋医师大概就要掛彩了。」欧志扬还是不了解,说道:「可是,这个歹徒主导杨晋新将军爆炸案、公车与警车炸弹案,看起来不会是简单的人物。跟你说的那个曾甚么强的老大,不大可能是同一人!」李子因摇头说:「除此之外,我还得罪过谁呢?」 车子弯进一条羊肠小径,两边都是荒山蔓草,直到停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前。两人一下车,便来到废工厂的铁门前,还没靠近,铁门就缓缓升起,一股由喇叭传出的合成声音说道:「你们终于来了,这次的速度,还算可以。」李子因抬头,只见一个身穿迷彩军装的男子,脸上戴着全罩式的面具,还外加一副墨镜,根本看不清楚原来的面目。然而这人,正是范文雄。 欧志扬说道:「你找我们两个人来,到底想怎样?宋医师人呢?」范文雄说道:「两位,请看看萤幕吧。」李子因与欧志扬抬头,只见萤幕里,宋雪凝被绑在椅子上,周边满是炸弹,宋雪凝嘴巴被胶带封住,发不出声音,但眼睛红肿,看来哭了好一阵子了。范文雄关掉萤幕,对着两人说道:「今天找两位来,其实,是想跟你们玩个游戏。」 李子因与欧志扬不约而同地问道:「玩游戏?玩什么游戏?」范文雄笑道:「别急,我先说说规则。」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遥控按钮,说道:「这个遥控,有两个按钮,红色的这颗按下去,工厂会马上爆炸,我们全部的人没有一个逃得过。另外这颗蓝色按钮,如果我按下去,炸弹会倒数计时三十分鐘,只要你们三十分鐘内没有结束游戏,那就抱歉了。」欧志扬问道:「如果我们过关了呢?」范文雄点头讚许道:「有志气,如果你们过关了,宋医师你们就可以带走,其次,我把那一百万美金的下落,也放在宋医师身上。」李子因说道:「所以,我们要不全赢,要不就全输。」范文雄点头说:「是的,等一下游戏有两关,都是益智游戏,我称之为文斗。为了增加游戏的刺激度,我想。额外加一场武斗。」 欧志扬问道:「武斗?怎么个比法?」范文雄说道:「来场自由搏击,除了枪枝以外,其他木棍铁鍊,随便你爱用甚么。」欧志扬不屑道:「想跟我打,乐意奉陪,只是,你怎么保证,被我打趴下后,你不会翻脸不认人,威胁要按下爆炸钮。」范文雄哈哈大笑道:「不错嘛,很有自信。这里有个狗笼子,你把你身上的枪,先放进来。」欧志扬看了看李子因,李子因跟他点了点头,欧志扬便把手枪放在狗笼子中。范文雄笑道:「我要按下倒数计时按钮了!」欧志扬急道:「你还没有说明游戏规则!」范文雄笑着,按下按钮,萤幕跳出三十分零零秒,然后是二十九分五十九秒,一秒一秒倒数,然后,范文雄才慢条斯理地把遥控按钮也放在狗笼子中,加上锁头,并把钥匙往窗外一丢,并张口说道:「系统,游戏开始。」 萤幕跳出一个可爱的卡通娃娃,但手上却握着一支炸弹,用小女孩轻柔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是炸弹娃娃,现在,由我来向大家解释游戏规则。首先,厂房中有左右两个门,一个门后有炸弹,由邪恶守门员守护。另一个门后有宋雪凝医师,由善良守门员守护。这两个守门员会随机出现在萤幕中,回答您的提问。只是,邪恶的守门员永远只说谎话,善良的守门员则说真话。现在,您只能问守门员一个问题,而守门员只会回答您是或否,您再根据答案判断要开哪一个门。游戏开始,你猜猜,我现在是善良的守门员呢?还是邪恶的守门员?」 欧志扬规则听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李子因则念念有词,好像在推算甚么。范文雄笑道:「文斗已经开始,这武斗…,你们谁来陪我玩?当然,你们两个要一起上,我也不介意。」欧志扬急问李子因道:「这个…甚么善良邪恶守门员的,你有办法搞定吗?」李子因点头说道:「应该没问题。」 范文雄一脚踢向欧志扬,欧志扬上一秒还在跟李子因说话,差点就反应不及,下一秒身子后仰躲开这一脚,范文雄的脚尖几乎贴着欧志扬的脸扫过,但因重心不稳,欧志扬的身子往下一沉…。危急中,欧志扬左手手掌拍向地面,身子一翻转,整人又重新站了起来。然而范文雄不等欧志扬站稳,正面又是踢向欧志扬,欧志扬双手护胸,只听「碰」的一声,欧志扬只是后退几步,并没有范文雄想像的跌坐在地。 李子因与范文雄同时讚了一声「好」,欧志扬却气恼的看着李子因骂道:「好你个头,你不赶快处理那个该死的守门员,还有兴致看我们打架?」其实欧志扬与范文雄都不知道,李子因有个特殊技能,就是一心两用。当你以为他正在专心看别人斗殴,其实脑中已经不断把可以向守门员提问的问题,与对方可能的回答,在心中运转。因此,李子因只是微笑,并没有理会欧志扬。 李子因眼睛看着两人打架,时不时还会讚叹一声,急的欧志扬几欲抓狂,但脑中的运算可是毫不减速:「问什么问题,可以让对方透露,他就是善良还是邪恶的守门员呢?善良的说真话…邪恶的说假话…」。突然,有一道灵光从李子因脑海中闪过:「我被一开始的炸弹娃娃误导了!何必管他善良还是邪恶?反正,我只要把哪个门有炸弹搞清楚,不就好了!」李子因走到萤幕前,问炸弹娃娃道:「请问,你是左边的守门员吗?」 炸弹娃娃回答说:「是的。」李子因心想:「现在回答我问题的这个守门员,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我不知道。但炸弹一定在右边。因为现在如果是善良的守门员回答我,它说真话,因此它是左边守门员,如果是邪恶的守门员回答我,因为它说谎话,所以它也会告诉我它是左边守门员。」李子因走到左边的门,毫不犹豫地伸手开门。 欧志扬迟疑了一下,略带惊恐地问道:「你搞清楚了吗?确定是这扇门?」范文雄在背后又补上一拳,欧志扬回身一挡,往后猛退数步,右肩疼痛不已,骂道:「你这人怎么趁人不备,都来阴的。」范文雄笑骂道:「是你自己不专心,还敢怪我?不过,既然李医师开了第一道锁,你应该可以比较放心地跟我好好打一场了吧!我可不想别人说我胜之不武。」话刚说完。一记回旋踢已经扫向欧志扬的脸庞,欧志扬不假思索,乾脆蹲低身体,右腿狂扫,进攻范文雄下盘。李子因已经开了第一道门,正要走进去,猛然听见欧志扬喊道:「外面有人狙击,小心。」说完,自己矮下身体,范文雄则往另一边扑倒,随后一声「碰」的枪响,出现在李子因的耳旁。 原本以为今天是自己主场的范文雄,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外面狙击,而且目标,竟然可能是自己,因为刚刚那一枪,如果不是欧志扬提醒,自己可能中弹了。范文雄说道:「今天的武斗,算是我们平手吧。至于文斗,还有一关,你们慢慢玩,我不奉陪了。」说完,便从开枪的方向追了出去。李子因对欧志扬:「我们赶快进去。」两人进了左门后,来到一处比较小的空间,宋雪凝被绑在椅子上,椅子旁边则连接几颗炸弹。 看见两人过来,宋雪凝虽然嘴巴被塞住,仍不时发出声音,好像要李子因赶紧救她。此时,墙壁上的萤幕又跳出了炸弹娃娃,依然是用小女孩轻柔的声音说道:「欢迎来到第二关,接着,我要讲规则了,注意听哟。地上有两个容器,大的桶子是七公升,小的是五公升,利用这两个容器,把六公升的水,倒进电子磅秤上面的容器中,请注意哟,如果想用分开几次倒水,凑到六公升,是行不通的,因为磅秤只要感受到非六公斤的重量,时间就会十倍速快转。规则讲解完毕,请把握时间哟!」 就在炸弹娃娃讲解规则时,李子因已经在观察了一下现场,发现电子磅秤有几条电线连接到炸弹,而更远处的确有两个桶子,桶子旁有个水龙头开关。李子因说道:「黑仔,把大桶子装满水,并帮我计时。」欧志扬还愣在当场时,问道:「你想到方法了吗?」李子因急道:「还没,但水装满七公升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先装在说。」欧志扬这才赶紧衝到水龙头处,开始装水。 -- 第25章 有惊无险 李子因脑中快速计算着,但双眼却看着宋雪凝,只见她虽然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应该没有受伤。欧志扬看到李子因正看着宋雪凝发呆,又忍不住念上几句:「你专心的思考行不?等你救出宋医师,爱看多久就看多久。」宋雪凝听到这话,有点尷尬地低下头。李子因则瞪着欧志扬问:「水装满没?」欧志扬说:「现在满出来了,装满七公升,大约需要两分半鐘。」 李子因看着萤幕中的时间,还有十八分鐘左右,来到欧志扬身边,把七公升的水倒到五公升的水桶中,然后把五公升的水桶倒掉,再把七公升中剩下的水倒到五公升的桶子中,然后再用七公升的桶子继续装水。欧志扬看着李子因倒来倒去,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在忙什么?」李子因眼睛看着水流,嘴巴说道:「这道题目,有两种解法。第一种,是先把大桶子装满,倒到小桶子中,此时大桶子剩下两公升,把这两公升倒到小桶子中。再装满一次大桶子,因为小桶子里面已经装了两公升,所以再倒三公升过去,那大桶子这边还剩四公升,再把小桶子倒乾净,四公升倒过来。最后再装满一次大桶子,倒一公升到小桶子这边,那大桶子里面刚好就是六公升…。」 欧志扬听得满脸黑线,似懂非懂地看着李子因。李子因又问:「那你还想知道第二种解法吗?」欧志扬尷尬地笑着:「不必,我知道你有方法,那我就安心了。」李子因骂道:「不求上进。」就在两人的谈话中,李子因把六公升的水倒到电子磅秤上,此时,萤幕上的时间静止不动,而宋雪凝身上的金属锁竟自动跳开。李子因与欧志扬见宋雪凝脱困,无不松一口气。宋雪凝颤抖的手,揭开封在自己嘴上的胶带,艰难地说了声:「谢…谢你们来救我。」李子因点头不语,欧志扬则说:「我们赶紧离开吧。」 就在李子因与欧志扬准备转身离开,宋雪凝站起身时,竟然因为脚太久没活动,导致重心不稳,哎呀一声的往前扑倒,这一跌倒,连带把电子磅秤上的水桶一起推倒。李子因抬头看萤幕,上面原本还有十分鐘左右的时间,突然以十倍的数度快速倒数。李子因反应迅速地喊道:「还有一分鐘,黑仔,先去开车。」欧志扬头也不回的往停车的方向狂奔,李子因则将宋雪凝抱起,也往工厂门口跑去。一边跑,李子因一边抱怨着:「天啊,你是不是要减肥了,怎么这么重呢?」宋雪凝不满的说:「是你体力不好,我才四十五公斤而已,竟然叫我减肥。」 一路跑到车子旁,欧志扬先打开后座的门,才跳进驾驶座啟动引擎。李子因随后满头大汗地赶到,抱着宋雪凝一起躦进车子后座,后座车门也来不及关,欧志扬便猛然踩下油门,车子狂奔了出去。李子因此时正以一种很曖昧的姿势,压住宋雪凝柔软的娇躯,正当李子因觉得不妥,想爬起身时,一阵狂猛的爆炸声响起,几颗爆裂的砖块、石头与铁条,猛然贯穿车子的后挡风玻璃,玻璃碎渣喷洒李子因的全身,宋雪凝不自觉的紧紧拥住李子因,连欧志扬都不得不把身体往方向盘的位置趴下。约莫过了一分鐘,宋雪凝满脸通红的松开手,李子因也坐起身来。三人此时像是从矿坑中爬出来的人,虽然狼狈,但所幸只受了点轻伤。就这样,三人一路无语,回到了警局。 欧志扬泡了两杯咖啡给李子因与宋雪凝,宋雪凝接过咖啡后,问道:「我可以借电话,打跟我爸妈报个平安吗?」欧志扬点头说:「当然可以。」宋雪凝离开后,欧志扬把手中的纸条递给李子因,这张纸条是范文雄留在宋雪凝的口袋中,里面只有三个字「曾赐强」,而且是印表机列印的。 欧志扬说道:「刚刚还在讨论那个曾什么强的,现在,居然真的出现这个名子。这个曾赐强,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帮派老大,但混得不怎么好。他怎么会突然捲上这一桩炸弹勒索案?」李子因喝了一口咖啡,说道:「这个曾赐强,我也不觉得他有这个能力,筹谋这一次的炸弹勒索案。除非,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欧志扬问道:「你觉得,谁会是高人?」 李子因摇头说:「很难说,不过,那个迷彩装男子,我觉得就是个高人!」欧志扬不解:「你说他指导整个炸弹勒索案,我觉得有可能。只是,如果是他指导的,为什么他又要指点我们去抓曾赐强?」李子因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觉得,这个犯罪集团,自己内部也有问题!」欧志扬点头说:「你认为,那个在废工厂中,对我们开枪的人,也是同一个犯罪集团的人?」 李子因又喝了一口咖啡,说道:「我猜是同一个犯罪集团的人,因为他对迷彩男子约我们到废工厂的这件事,撩若指掌。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对我们开枪,而是对那个迷彩男子开枪。他很有可能是跟我们到废工厂外的,如果他要对我们两个下手,路上多的是机会。他跟我们一起到废工厂,是想对迷彩男子下手,但又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欧志扬点头说:「这样说,也是有道理。」宋雪凝回到座位上,对着欧志扬说:「欧警官,等等我爸爸来接我,顺便想请您跟李子因医师今天晚上吃个饭,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欧志扬摇摇手说:「哪有什么救命之恩?刚刚那些方法,都是子因想的。而且,我已经派人去抓那个曾赐强了,或许,今天晚上,我就能跟他聊聊案情。要不,改天吧!」 2001年4月10日晚上六点十一分,李子因被宋雪凝硬是拖去跟宋文和院长夫妇俩吃晚餐。吃完晚餐,回到家中,李子因刚洗好澡出来,窗外正下着雷雨。欧志扬传简讯说,曾赐强已经落网了,正在审讯中。躺在床上,李子因握着手錶,慢慢入睡。 1927年3月29日早上九点二十一分。卫生连的两个后送排正在由教官,讲解步枪结构与靶场规则等等。李子因则在军官靶场,也正在练习着以手枪打靶,旁边则站着郭慕成在一旁指导:「这支手枪可是舶来品,名子叫白朗寧m1910,是半自动手枪,弹匣可装七发子弹,子弹轨道稳定,但后座力可是有点大的,所以开这支枪的唯一口诀,就是手要稳,屏住呼吸,你再试试看。」李子因试着郭慕成的话,连开三枪,其中一发子弹射中靶子。郭慕成称讚说:「是吧,你多练习几次,没问题的。」李子因正想多练习几次,只见纪晴站在身后,李子因问道:「纪排长,有什么事吗?」纪晴说道:「报告连长,医疗排的姊妹们已经整好队,准备上靶场了!」 李子因与纪晴来到靶场,只见后送排的士兵已经摩拳霍霍,准备上靶场。而医疗排的女兵们也在后方整好队伍,不管医疗排还是后送排的士兵,看见李子因走过来,无不投以尊敬的眼神…,这可是连少将都敢叫板的傢伙,只因为自己手下士兵被欺负了。李子因走到后送排面前,全体后送排无不立正,大喊:「连长好!」李子因点头说:「各位弟兄大家好,刚刚教官跟大家说的,可都记清楚了?」后送排的士兵大喊:「都记清了!」 李子因点头说:「在场各位弟兄,将肩负我们卫生连的安危,因为你们大家就是我们连队的战斗主力,虽然我们算后勤单位,但在战场上甚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勤练枪法,我们就有多一分保命的机会。等一下,我一样要找出十五个枪法最好的弟兄,指导医疗排的姊妹们打靶,各位有没有信心?」后送排的士兵们跃跃欲试,纷纷叫嚷着:「有信心!」 听着步枪震耳欲聋的音声在耳边响起,医疗排女兵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李子因看着纪晴、周婉玲等人惶惶不安的表情,李子因笑道:「会害怕吗?」只见少数几个摇头,大多数的女兵们都是沉默不语。李子因表情转为严肃,说道:「这只是步枪的声音,等真正上战场,还会有砲弹炸裂声、飞机低空飞过的声音,还有敌人的喊杀声,与受伤士兵的呻吟声。每一种声音都令人心惊胆战,你们最好早一点有心理准备!虽然你们在后勤单位,但还是可能正面遇到敌人,所以,千万别以为自己只要懂医护就可以,听明白了吗?」女兵们纷纷喊道:「听明白了!」 1927年3月29日下午六点零二分。李子因来到章汉毅的办公室前,敲门道:「报告军团长,驾驶兵李子因报到!」章汉毅招了招手,让李子因进门,笑道:「你这傢伙,刚刚敲门报告挺有门道的,不会是驾驶兵当上癮了吧!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等等我要去日本关东军总参谋泽田春一举办的舞会,你载我去,但你在那里就恢復你的连长身分,先别当驾驶兵了。」李子因点头称是。章汉毅正要走出办公室,突然像是想起甚么,又回过头来对李子因说道:「等等的舞会,中国人这边你可能认识,都是咱东北军的人物,但日本人,你就要多多注意。」李子因还想多问几句,而章汉毅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 第26章 日本人的阳谋 李子因与章汉毅来到舞会现场,只见现场已经热闹非常,穿着军装、西服、和服、旗袍的男男女女,不断来回穿梭在会场中。章汉毅与李子因走进门没多久,就听到有人用扩音器说道:「各位女士与先生们,请大家注意,我们今天,很荣幸的邀请到东北军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章汉毅先生蒞临现场,请大家鼓掌欢迎。」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在章汉毅身上,李子因走在章汉毅身后有点不太适应,不由自主地故意放慢脚步。章汉毅好像很习惯这种目光与掌声,轻而易举地走到舞台旁,与拿着麦克风的主人,也就是关东军总参谋泽田春一握手致意,并挥挥手,要大家别理他,继续喝酒跳舞。 李子因找了个离章汉毅有点距离,可是又能看清对方一举一动的位置坐下。一名女侍者便走到李子因身边,问是否来一杯调酒,李子因要了一杯果汁后,便注视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突然间,李子因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人,不就是…朱老三!他不是中国人吗?怎么穿着日本军装?」李子因看见朱兴汉正在一个女孩子身边,不知道与她说些什么,但那女孩明显对朱兴汉有点不耐烦。李子因饶有兴致的走到朱兴汉身边,说道:「我们真是有缘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朱兴汉看见李子因,也吓了一跳,说道:「你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子因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来参加舞会的。倒是你,你怎么穿着日本军服呢?你是日本人?还是汉奸?」 话才说完,一旁的女孩子「噗哧」的笑了出声。朱兴汉恼怒的说道:「你…胡说八道,每次…都是你…。」朱兴汉气的语无伦次,李子因接口说道:「每次都是我,阻止你干坏事。上次你绑架一个女孩,也是被我制止了!你真是贼星该败。」朱兴汉心想,这该死的臭小子,竟然在美女面前削自己的脸面,这口气怎么嚥得下去?于是,朱兴汉反击道:「你…满口胡言,我看你…穿着东北军的军装,到处招摇撞骗,你才是居心不良。我倒是问你,你说你来参加舞会,可有官方的邀请函?」李子因暗笑,表情不屑的说:「邀请函?没有。」朱兴汉好似终于抓到李子因的小辫子,语气兴奋道:「没有邀请函,也就表示你是偷溜进来的!我就说嘛,参加这个舞会的东北军军官,最小也都是少校,哪里来的一个芝麻绿豆上尉?我告诉你,你跪下磕头认错,然后赶快滚,我就当作没有这回事发生。」 李子因气定神间地喝了一口果汁,摇头说:「要滚你自己滚,我还有任务在身!」朱兴汉嗤之以鼻说:「有任务在身?装模作样,既然你自己不要脸,可别怪我了。」说着,朱兴汉站起身来,往一位日本军官走了过去,指着李子因的方向,并在其耳边说着甚么。那名日本军官点了点头,招呼了两名日本士兵,便往李子因的方向走来。坐在李子因对面的女孩说道:「喂,你还不赶紧走?」李子因纳闷道:「我为甚么要走?虽然我不想待在这里,可是,我还有任务在身。」那女孩急道:「如果你是东北军,怎么可能没有邀请函?如果你真的是假冒的,被日本人抓住,下场会很惨的。」李子因摇头说:「我不是假冒东北军,所以,你儘管放心!」 那名日本军官与两名士兵,早到李子因身边,问道:「这位上尉,请问,你有舞会邀请函吗?」李子因摇头说:「没有。」那名日本军官皱了皱眉,招了招旁边的士兵,用日文问道:「去查一查,这个人怎么进来的?」过了不久,那士兵用日文回道:「报告长官,刚刚守门的下士说道,这位上尉是跟章汉毅军团长一起进来的,所以没有邀请函!」这些对话,因为是用日文对谈,所以李子因听不懂。但朱兴汉还是略懂日文的,听到李子因是和「章汉毅」一起进来的,吓得寒毛倒竖。那日本军官歉然的跟李子因说道:「原来是跟军团长一起来的,误会一场,没事了。」说着,便转身瞪着朱兴汉骂道:「喂,你这傢伙,你是哪个製衣厂的,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装,展示完就脱掉。穿在你这种人的身上,污辱我们的军装。」朱兴汉赶紧点头哈腰道:「是的,是的,我是代表瀋阳荣华製衣厂的,我马上脱掉。」便匆匆忙忙地离开现场。 听到瀋阳荣华製衣厂,李子因一愣,心想:「这个製衣厂的名子好熟,我好像在那里听过?」正当李子因思索时,对面的女孩对着李子因笑道:「原来你是跟章汉毅军团长一起来的,难怪那么有恃无恐!」李子因疑惑道:「你怎么知道?」那女孩俏皮一笑道:「刚刚日本人说的!」李子因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懂日文!」那女孩点头说:「略懂。你好,我叫赵綺灵!」李子因说道:「幸会,我叫李子因。」赵綺灵问说:「你是…,章军团长的副官?」李子因笑着摇头:「我还不够格当副官,我是新成立的连队,名叫卫生连的连长。」赵綺灵不解,问道:「甚么是卫生连?」李子因向赵綺灵解释了一下,卫生连成立的战术目标。 李子因与赵綺灵正聊着天,眼睛却看见前方章汉毅与泽田春一正在聊着甚么,只见泽田春一表情严肃,但章汉毅眼神却飘来飘去,直到也看见李子因与赵綺灵,章汉毅便缓缓的走了过来,泽田春一则紧随其后。直到近至身前,李子因听见泽田春一说道:「军团长,这次南满铁路的扩建计画,我们已经准备…」章汉毅打断泽田春一,看着赵綺灵说道:「真是美丽有气质的小姐,子因,这个小姐怎么称呼,可否替我介绍一下?」李子因赶紧站起身,说道:「军团长,当然没问题。这位小姐姓赵,名叫綺灵,父亲是…」李子因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章汉毅。旁边的泽田春一还想说什么,章汉毅挥挥手说:「泽田总参谋,现在不是舞会时间吗?容我先邀请这位美丽的赵小姐跳支舞吧,我保证,等等跳完这支舞后,我会好好跟你谈谈这个南满铁路的扩建计画。」说着,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赵綺灵虽然有点错愕,但毕竟还是把手伸向章汉毅。 舞池上,章汉毅左手扶着赵綺灵的细腰,右手握着纤纤小手,正随着优美的音乐舞动着身躯。章汉毅邀赵綺灵跳舞,并非单纯的藉机认识美女,而是想暂时摆脱泽田春一的纠缠,好好的思考一下对策。「日本人可是越来越过分了,正式的外交场合上,逼我爸爸签正式的合约。现在连这种非正式的外交场合,也要弄个小型陷阱让我跳!但不跳好像还不行,毕竟铁路命脉都掌握在日本人手里,真他妈的憋屈!」正胡思乱想之际,章汉毅看见李子因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思考事情,突然想道:「李子因这小子,第一天见面时,颇有辩才,而且思路很清晰,如果让他去会一会日本人,可行吗?」思考几秒后,章汉毅在赵綺灵的耳边说道:「赵小姐,你听我说。你刚刚遇到的那个日本人,就是泽田总参谋!他一直要我签一份合同。」赵綺灵疑问道:「合同?什么合同?」章汉毅整理了一下脑中的思绪,说道:「日本人要扩建南满铁路,他们出钱与技术,我们出土地,但建好之后,我们使用这铁路,还需要付费…」 章汉毅向赵綺灵说了个大概,赵綺灵不满的说道:「哪有这回事?这样我们岂不吃亏,不能拒绝他们吗?」章汉毅说道:「当然可以,但要有技术。毕竟南满铁路的经营使用权在他们手上,我们可不能被日本人断了这条命脉!」赵綺灵有点困惑的问道:「那…应该怎么做?」章汉毅说道:「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以我的身分,不好直接拒绝日本人。等等这支舞结束,我会去上个洗手间,你把这些事跟李子因说,让他想想办法!」赵綺灵惊奇道:「李…连长?他不是卫生连连长,专长是医学吗?怎么,他还能有办法?」章汉毅说道:「我不确定,但这小子鬼灵精怪,鬼点子多,或许真有办法!更何况,这又不是正式的外交场合,如果闹了笑话,我出面假装喝斥李连长,这事就算过了,不会有大问题的。我只要他遵守两件事,第一,不要跟日本人直接翻脸。第二,拒绝合同,或者改变内容。」 一支舞的时间,很快就过了。才刚结束,果然泽田春一又走上前来。章汉毅说道:「泽田总参谋,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到会议室等我,好吗?」泽田春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悻悻然地答应,他可不怕章汉毅尿遁消失,身为堂堂一个东北军第一军团长,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几分鐘后,章汉毅与李子因、赵綺灵一起进到会议室。泽田春一看见李子因进来,已经有点吃惊了,毕竟,李子因的军阶只有上尉。至少李子因是东北军的人,陪着章汉毅进来,端茶倒水,倒还说得过去。但如果连赵綺灵一起进来的话,泽田春一可就有点不高兴,问着章汉毅道:「军团长,这是…?」章汉毅笑道:「刚刚跟这位小姐聊的很是愉快,等等与您谈完后,我要带她去四处晃晃,为了避免小姐久候孤单,所以直接请她一起进来。」泽田春一脸庞抽搐了几下,心想:「这个紈裤子弟,果然跟外界传闻的一样,是个花心大少!」 -- 第27章 插科打諢的外交手法 忍住心中的不悦,泽田春一请三人上座,并问道:「军团长,我们是否,针对南满铁路扩建一案,进行讨论!」章汉毅点头说:「当然。」泽田春一说:「南满铁路,目前是哈尔滨经长春、瀋阳,一直到大连、旅顺。」泽田春一指着地图继续说:「我们的规划,是由瀋阳,再拉出一条支线,走丹东,横跨鸭绿江,接朝鲜半岛…」泽田春一说的口沫横飞,章汉毅却听得心惊胆战,这样的铁路网被建造起来,以后如果由日本福冈搭船,穿越对马海峡到朝鲜的釜山,再搭火车直达瀋阳,时间将大大缩减。 泽田春一说完,见章汉毅并没有回话,问道:「军团长,对于这个计画,您有什么意见吗?」章汉毅摇头说:「意见没有,您之前说我们双方合作,内容是什么?」泽田春一说:「我们日本方,负责资金与技术。并希望您们提供土地与人力。土地的部分,我们可以租借的方式,提供租金!铁路建成之后,您们一样可以使用,只要支付一定费用即可。日后如果土地租期满了,您们也可以出资购回,只是价格,须由我们决定。」 章汉毅不置可否,转头问着李子因道:「子因阿,依照你当大帅的随行医官这么久的经验,这条件,大帅会答应吗?」李子因当然不是章羽庭的随行医官,但这是章汉毅想出来的办法,藉由「章羽庭随行医官」的身分,提高李子因说话的份量。李子因恭恭敬敬的说:「这不好说,如果新建的铁路,我们也有股权,可以分红,或许大帅会答应也未可知?」泽田春一眼光冰冷的看着李子因,说道:「南满铁路株式会社可不是私人公司,是大日本帝国的国有资產,哪里有股权外流的可能?」李子因说道:「军团长,这个合同内容,让我想到我小时候的一些陈年旧事!」泽田春一本想喝斥李子因,双方正在谈正事,哪可以让他说什么陈年旧事,但章汉毅犹如唱双簧般的接口,问说:「喔,甚么陈年旧事阿?」 李子因说道:「小时候,我想玩鞦韆,但我不会搭鞦韆架子。那时有个邻居,名叫张三,他说要帮我搭鞦韆架子,就搭在我家院子,但我每次玩,都要付他一笔费用,改天他想卖这鞦韆给我,价格还他说了算!」章汉毅问道:「那你答应他没有?」李子因摇头说:「没有,因为又有一个李四,说他也要跟我合作,我出地方,他来搭架子,并开放给其他人玩,收到钱,在与我分成。」章汉毅暗暗觉得好笑,但表情正经地继续问:「那后来,你选择与谁合作啊?」 李子因认真地说道:「后来我想,这可能是一门好生意,所以,我乾脆写了张告示,把我想搭鞦韆架子的工程,发包给有这项技术的人,请他们一起来竞标,我再选择给条件最好的承包商。」章汉毅听完,不但戏謔之心全失,反而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说道:「这样啊,好像也是个好办法!」泽田春一岂能听不出李子因的言外之意,心想这样一搞,日本一方还能独霸整个中国东北与朝鲜半岛吗?因此态度放软,说道:「这个…关于股份的事…有点难度啊,毕竟,这是国有资產。不过…我回去内部开会时,提出来看看。」 车上,章汉毅坐在副驾驶座,大笑道:「这个泽田总参谋,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他吃憋的样子,可真是大快人心啊。臭小子,真有你的。」李子因笑道:「正式的场合我派不上用场,也只能在这种场合插科打諢。只是,万一日本人真的愿意让我们入股南满铁路支线,我们要同意兴建这条铁路吗?」章汉毅苦叹道:「迟早是要同意的,毕竟,日本这头老虎,现在势头正猛,连苏联也不是对手。现在我们是能拖就拖,不能拖就多要点好处!谁叫我们处于弱势?」李子因并没有接话,车子缓缓开到章汉毅所住的大帅府。 1927年4月8日上午九点十一分。李子因正在第一军团指挥部的外操场,反覆练习着三招拳法,姚龙俊饶有兴趣的在一旁看着。三招拳法反覆打了几次,李子因汗流浹背地对着姚龙俊笑道:「怎么样,姚大哥,可以吗?」姚龙俊笑着说:「有模有样,不过还是要多多练习才能掌握!」李子因点头:「当然,我会多多练习的,只是…,我真的只能学这三招啊?」姚龙俊向李子因招了招手,李子因走向了姚龙俊。突然间,姚龙俊如雷电般伸手抓向李子因,李子因闪身躲过,挥出一拳击向姚龙俊腹部,姚龙俊讚道:「这招用的不错!」并伸出手掌接住这一拳,随后一扭,李子因只能吃痛地喊投降。姚龙俊放开手后,叹道:「其实你的骨架子不错,很扎实,可惜年纪太大,如果从小习武,或许成就不在我之下。所以我只让你学三招,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伤了身子!」李子因叹道:「原本还以为可以成为张无忌或者令狐冲,没想到,我竟然只能成为韦小宝!」姚龙俊不解道:「你在说些甚么?」李子因笑说:「没事没事,我再多练习几次。」 正想继续练拳,卫生连第二后送排排长林鸿信走了过来,敬礼道:「姚旅长好,连长好!」李子因问道:「鸿信,有甚么事吗?」林鸿信回答说:「报告连长,军团人事官已经将第二医疗排的女兵资料送到,请连长过去点收。」姚龙俊见李子因要忙了,因此告辞离开,李子因送走姚龙俊后,便与林鸿信一起回到指挥部。 刚走过卫生连的操课场,只见徐枫芝正在替第一医疗排讲解止血带的用法与练习,李子因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到军团指挥部的前庭处,几十个姑娘正聚集在树下,显得有些拘束,发型清一色的清汤掛麵,衣服则是穿着自家的便衣,只是大部分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所以衣服都是鶉衣百结。不过,倒是有个水灵的姑娘,穿着丝质的衣裙,长相也挺秀丽。李子因再走近些,那姑娘朝着李子因挤眉弄眼,李子因一愣:「这姑娘…,不就是舞会上认识的赵綺灵吗?」 赵綺灵对着李子因笑道:「李…连长,还记得我吗?」李子因疑惑道:「赵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赵綺灵抿嘴笑说:「当然是来当兵的,看不出来吗?」李子因揉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当兵…,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你有问过你父亲吗?」提到父亲,赵綺灵脸色突然一变,说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他来决定!」李子因摇头暗想:「这妮子,该不会是逃家了吧!逃家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当兵?」 李子因摇摇头说:「不行,你爸爸可是北洋政府的民政局副局长,万一他来找我要人,可怎么办?」赵綺灵急得眼眶通红,说道:「我不管,我已经被录取了,没有赶我回去的道理,否则…否则…我找军团长申诉去!」李子因哭笑不得,这个小妮子跟章汉毅跳过一次舞,或许她还真能去申诉。正当李子因苦无方法劝退赵綺灵时,徐枫芝从外边走来,问李子因道:「子因啊,怎么回事?」李子因看见是徐枫芝来了,说道:「大嫂…喔,应该称呼您徐教官,这个赵小姐…」李子因把前因后果跟徐枫芝说了一次。徐枫芝笑道:「小女孩家真是胡闹,你父亲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赵綺灵小嘴一扁,泪珠已经在眼眶打转,可偏又强行忍住,说道:「我爸他…他才不会管我死活呢!」徐枫芝看着率真可爱的赵綺灵,彷彿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笑着说道:「这样吧,我现在在卫生连当教官,也算是卫生连的人,你呢,来我身边当助理,你可愿意?」 赵綺灵疑惑道:「助理?请问您是?」李子因介绍道:「这位徐枫芝小姐,是军团长夫人,并在卫生连担任教官。」赵綺灵没想到这个有气质的小姐,原来是军团长的夫人,于是想了想之后,才点头答应。徐枫芝带走赵綺灵之后,李子因才喘口气,开始点收新报到的第二医疗排女兵,不过,这第二医疗排的女排长依然从缺。李子因跟林鸿信说道:「把这几个新兵,带去给纪晴,要她暂时兼任这第二医疗排的排长。」林鸿信道了一声「是」之后,便带着女兵离开。 晚上,军眷村李子因住所。 李子因正在教导李忆良写功课,纪晴则拿着针线,缝补着李子因的衣服。李子因看着纪晴拿着针线的样子,颇有贤妻良母的架式,不由得看得痴了。纪晴刚好也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交,李子因脸皮厚,倒是没什么反应,纪晴却不自觉的红了脸,低头问道:「是不是我缝得不好?」李子因这才回神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纪晴的缝线工作,讚叹道:「缝得很漂亮啊,你学了多久?」听李子因的称讚,纪晴靦腆笑说:「其实,刚学没多久,是翠玉姐姐教我的。」张翠玉刚刚洗完衣服,从屋外走进来,听见纪晴的话,在一旁夸奖道:「这个纪晴妹妹,心细手巧,只教她一次,她就学会了。」突然间,李子因有个想法:「如果,找几个一样心细手巧如纪晴一般的女兵,教她们缝合伤口,如果真正发生战事,岂不是多了许多帮手?」 李子因兴奋地问着纪晴道:「你怕见血吗?」纪晴不知道李子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楞没有回答。李子因继续说道:「我看你衣服缝得很好,突然有个想法,那就是我想教你缝合伤口,你觉得如何呢?」 -- 第28章 平淡却又幸福的日子 1927年4月16日上午十点三十三分。第一军团指挥部的大教室中,坐着两个医疗排约六十个女兵,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的忙碌着。徐枫芝与赵綺灵摀着鼻子站在李子因身边。赵綺灵皱眉道:「连长,你这是让她们忙些甚么?」原来,此时每个女兵的桌上,都有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装着一块血淋淋的猪肉,女兵们正用镊子,夹着一支弯弯的缝合针,在猪肉上缝出一道道缝合线。李子因与纪晴来回巡视着每个女兵的动作,想筛选出三到四个女兵,以后训练成「缝合手」。 李子因解释道:「我在训练她们做伤口缝合,这个猪肉上的血渍,是我让人故意留的,尽量模拟伤口。」赵綺灵问道:「那缝合就缝合唄,为甚么还用镊子夹着针,这不是折磨人吗?」李子因失笑道:「甚么折磨人?到时候所有器械都必须先灭菌,才不会在缝合时发生伤口感染,我还没有要求她们戴无菌手套呢?」赵綺灵吐了吐舌头说:「原来这么讲究啊!」就在李子因向徐枫芝与赵綺灵讲解之时,纪晴兴冲冲地跑来,说道:「子因哥…连长,你去看看婉玲的手法!」纪晴这一席话,引起了李子因等人的兴趣。 周婉玲正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缝合,轻吐了一口气。一抬头,才发现李子因、徐枫芝、纪晴等人都望向自己。周婉玲嚅囁地问说:「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聚集在这里?」李子因点点头,说道:「婉玲,缝的不错!」又转头向纪晴说道:「你教的不错,我教你没几天,你就学的这么齐全,不错,不错。」李子因继续向还在缝合猪肉的女士兵说:「还没完成地继续努力,我只要选十个进入甄选。这十个人,我先放她三天假,然后进入决赛!决赛中,我在挑出四到五人,以后就是缝合手,我会要求部队给这些人加薪,算是…专业加给,各位加油吧!」 办公室中,李子因正在看着第三后送排的名单,房外纪晴敲门后,带着赵綺灵走进办公室。李子因好奇地看着两人,问道:「有甚么事吗?」纪晴说道:「报告连长,那个…綺灵妹妹说她…想申请宿舍!」李子因纳闷心想:「申请宿舍?申请军眷村的住处至少也要上尉以上,否则,我早就替纪晴申请一间了。」李子因问道:「綺灵,你这几天住在军团长他家,应该很舒服才对,怎么突然要申请宿舍呢?」赵綺灵笑说:「就是太舒服,根本没有当兵的感觉,这不,想要回归大部队的生活。」 李子因摇头苦笑,你这个妮子不是有病吧,放着舒适的日子不过,一定要来部队过上这种苦日子。赵綺灵接着又说:「徐教官这几天家里比较忙,没来部队上课,所以啊,如果没有找到地方睡觉,今天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李子因问着纪晴道:「那你…想让她住哪里?」纪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跟我住一起啊,我的房间很大,只要在加个单人床、衣柜什么的,住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对于纪晴而言,满心期待赵綺灵这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起生活,毕竟对纪晴而言,有时想找个人聊聊心里话,张翠玉是姊姊,年纪太大,而李忆良虽然活泼可爱,但又年纪太小,至于李子因就更不用说了。李子因点头道:「你们两个都同意的话,我没意见。但是徐教官那边要去打声招呼,免得人家担心!」 黄昏时刻,夕阳西下,军眷村处处炊烟裊裊,妇人们无不忙碌着准备晚餐,孩子们,则在自家庭院前游玩戏耍。李子因刚下班走进院子中,就看见赵綺灵正与李忆良踢毽子比赛,一见到李子因回来,李忆良兴奋地扑向李子因。李子因从公事包中拿出一支用竹子编製的竹剑,递给李忆良。李忆良谢过李子因后,兴奋地挥舞着竹剑,在一旁洗菜的张翠玉摇头笑道:「我说小叔子,这孩子都给你宠的,小孩子玩泥巴、石头就好,怎么能破费花钱买这些小孩子玩意儿呢?」纪晴正在帮忙用洗菜水浇灌蔬菜园圃,接口说道:「姐姐您别劝了,我看子因哥,对这个孩子很上心,比自己亲生的还疼!」李子因微笑不语,看着李忆良兴奋的身影,李子因心中暗道:「老院长,这一段时间,应该就是您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了,等再过一阵子,就…。我能给的不多,但我会尽力的。」李子因眼眶泛红,默默地看着远方。 餐桌上一样是四菜一汤,但已经多了一道红烧肉。李忆良嘴馋的想用手捏一块来吃,却被张翠玉打了手背,喝道:「小孩子没规矩,得等长辈开动,你才能动!」说着,示意李子因先动筷。李子因笑着夹了一块肉到李忆良的碗里,才说道:「大家都饿了,赶紧吃饭!」张翠玉看着李子因对李忆良的宠溺,也只能摇头苦笑。突然间,李忆良从嘴巴中抽出一条线,问道:「这红烧肉,怎么有绑线呢?」纪晴与赵綺灵捧腹大笑,李子因则恼怒说:「这群妮子,明明叫她们把线拆乾净,大家再分了回去煮来吃。别被我抓到是哪一个偷懒!」 李忆良继续追问道:「怎么猪肉要绑线呢?」赵綺灵接口说道:「小蛋头,姐姐告诉你,这叫东坡肉,是一道南方的菜餚,这东坡肉,烹煮之前就是要用绳子绑牢,以免煮的过程中散了。苏东坡你可有听过…」赵綺灵果然是名门之后,讲起东坡肉这道名菜的煮法以及其典故,把李忆良唬得一愣一愣,其他人则听得津津有味。 晚餐过后,眾人取了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李子因问道:「今天,要讲些甚么故事啊?」李忆良欢呼道:「令狐冲,我要听令狐冲的故事!」纪晴笑道:「小蛋头,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令狐冲的故事说完了,子因哥还让我们挑接下来要说的故事,我记得,接下来应该是听我指定的爱情故事喔。」李忆良懊恼说:「什么爱情故事,无聊得要命,我要听令狐冲,故事说完了,可以再说续集啊!」李子因笑道:「小蛋头,你今天乖乖的,改天我再说张无忌的故事给你听。」李忆良问道:「张无忌?他也很厉害吗?」李子因点头说:「当然,比令狐冲厉害许多。」 李忆良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竹剑,说道:「好,我要听,我要听。」说着,在院子中大喊:「看我独孤九剑的厉害!」赵綺灵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子因,问道:「那子因哥,你今天要说甚么爱情故事呢?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是罗密欧与茱丽叶?」自认为看过许多爱情文学经典的赵綺灵,颇有「随便你说一本,我也可以讲给你听。」的架式。李子因窃笑,说道:「今天要说的故事,书名叫做半生缘!」 半生缘是张爱玲的作品,是一部悲剧结尾的小说。如果说男人迷金庸小说,那女人非迷张爱玲不可。李子因看过的书籍颇多,除了医学相关,其他小说传记等书也颇有涉猎。加上记性好、口才佳,虽然只挑个大概讲,但竟也八九不离十。加上这部小说的故事背景就是民国初年,纪晴等人听起来完全没有不懂的情节。唯一尷尬的是,故事中的时间线发展会来到对日抗战,不过李子因稍微加工,并分散眾女的注意力,让她们没有听出未来歷史可能的发展。 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让三女的情绪也随着高低起伏。原本李子因想分成两天讲完,但三女死活不肯,尤其是赵綺灵,硬是要拖着李子因说完。故事的高潮点,是女主的姐姐因为不能生育,竟与丈夫筹画强暴自己妹妹,而女主顾曼楨被姊夫祝鸿才强暴的那一段戏码,李子因又是加油添醋,加了许多令人哀伤悲愤的情节。张翠玉用手摀住李忆良的耳朵,不让听这一段,但自己则听的又是气愤,又是哀伤。顾曼楨被强暴后有了身孕,姐姐与母亲声泪俱下,希望曼楨生下孩子。最后姐姐过世,曼楨为了照顾孩子,迫不得已,竟与自己最痛恨的姊夫一起生活。十八年后,顾曼楨与男主沉世均重逢,但沧海桑田、人事全非,虽然再次相遇,但恍如隔世,令人唏嘘不已。 故事说完,张翠玉与纪晴早已泪流满面,赵綺灵更是嚎啕大哭,说道:「什么破故事、烂故事,怎么这么感人?」李忆良则是一脸纳闷:「哪里感人,我怎么都听不出来?」赵綺灵一脸不屑说道:「你听得出来才有鬼!」好不容易,在纪晴的安慰下,赵綺灵的情绪稍微平復。李忆良问赵綺灵道:「綺灵姐姐,你刚刚说哪一句台词很催泪?」赵綺灵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这时眼眶又红润了起来,说道:「不准说,不准你提起那句词?」 李忆良挠了挠头,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赵綺灵摇晃着双手,说:「不准说…!」李忆良假装脸色哀戚,说道:「世均,我们回不去了!」赵綺灵「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哽咽道:「臭蛋头、烂蛋头,叫你别说,你还是要说!」李忆良向赵綺灵吐了吐舌头,李子因笑着喝道:「小蛋头,别在逗綺灵了,赶紧去睡觉,否则明天你没故事听了。」李忆良只能悻悻然的回去房间。 -- 第29章 纪晴的心事 李忆良回房睡觉后,三女与李子因又聊了一些有关刚刚小说的内容。深夜时分,正当眾人都回到房中,准备休息时,李子因见纪晴一个人还坐在板凳上发呆。李子因问道:「小晴,怎么还不去睡觉吗?」纪晴白皙的脸蛋挤出一丝丝笑容,说道:「明天部队放假一天,想说今晚可以晚点睡觉,子因哥,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李子因心中纳闷,这个小晴平常话不多,虽然同住一个屋簷下,但两人竟然还没有单独相处过。 李子因点头说:「可以啊,你想聊些甚么?」纪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问道:「那个…子因哥,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李子因侧头一想,说道:「是假的,捏造的!」纪晴点头说:「原来如此,因为听起来太真实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纪晴顿了一顿,又问道:「子因哥,你说,这个婚姻大事,到底是自由恋爱好,还是父母长辈决定的好?」李子因想了一想,说道:「当然是自由恋爱好啊?」 纪晴看着满天星星,说道:「我以前也觉得自由恋爱好,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对象,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吗?可是,我刚刚听了你的故事,却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李子因问道:「怎么说呢?」纪晴说道:「那小说里,顾曼楨与沉世均都是自由恋爱的,但最后却都是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还有顾曼楨的姊姊顾曼璐,嫁给那个祝鸿才,虽然说是个败类、人渣,但这不也是顾曼璐自己选择的吗?还不如翠玉姊姊,她的婚姻是父母决定的,虽然丈夫不幸早亡,但至少翠玉姊姊曾经过了一段幸福的婚姻生活。」李子因笑道:「小晴,你应该只有十六七岁,年纪轻轻的,怎么今晚烦恼起了婚姻大事?」纪晴淡淡的说:「其实,我已经有个未婚夫了!」听到纪晴有未婚夫,不知为何,李子因心中深处竟有一股酸涩感油然而生,但表面上古井不波的问道:「你有未婚夫?那怎么会…无家可归,与我们一起生活?」 纪晴说道:「我的父母,原本经营陶瓷厂的生意。在我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过世,叔叔继承我父亲的事业,但经营不善,有渐渐衰败的跡象。我叔叔为了挽救事业,把我许配给一位在瀋阳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族二公子!我原本想,就这样嫁给这位二公子也就是了,没想到…」李子因问道:「怎么了?」纪晴擦着眼泪说道:「那个家族送聘礼到我家的管家,就是你也见过的,那个卑鄙无耻的朱老三,一直暗地里接触我,说我很漂亮,要我去见见大少爷,说大少爷必不会亏待我…」李子因又问道:「那后来呢?」 纪晴红着眼睛说:「我推託说,还未过门,不方便过去。那朱老三就说,在外面的饭店见面吃饭也可,我一律推辞!直到有一天,朱老三不知道跟我叔叔说什么,我叔叔竟然答应让我跟朱老三,一起去见见大少爷。他们四个大汉开车来接我,看着我的笑容都是不怀好意的,那个朱老三还多次对我动手动脚。所以我假装要上厕所,便逃走了,一直跑到一处破屋,就是你救我的那里。再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李子因骂道:「这都是些甚么事,怎么会有人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弟妹、主母都不放过…」骂了一阵子之后,李子因又问道:「所以,你的未婚夫…,你也没见过?」纪晴摇了摇头。李子因再问道:「是哪一个名门望族,你知道吗?」纪晴又是一阵摇头,随后又补充道:「我只隐约听说,那个家族,也姓李…」李子因愕然道:「这么巧,也姓李?」纪晴哽咽道:「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不是也是大少爷派来的,对你处处戒备。一直到那天晚上,你救了小蛋头母子,我才比较相信你。否则,打死我都不肯来这里住!」李子因说道:「所以,你才会问我婚姻大事该由谁决定?」纪晴点点头。李子因说道:「婚姻由谁决定,当然各有优缺点。但是,我说这个家族大有问题。你看看,先不说二少爷会不会疼惜你一辈子,光是这个大少爷,心术不正,迟早是个祸害。还有那个朱老三,也是个人渣,你嫁过去,迟早出事!」 纪晴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李子因说道:「子因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嫁过去!」李子因嚅囁的说道:「是…是啊,还不是担心你嫁得不好,被耽误一辈子!」纪晴摇摇头说:「不是。你是不是,希望我…别嫁人!」李子因像是被一颗滷蛋噎着,咳了半天才回道:「乱…乱说,女大当嫁,我怎么会希望你别嫁人呢?只不过想劝你睁大眼睛才嫁,毕竟女怕嫁错郎,这可是终身大事。」纪晴又问:「既然如此,子因哥,你…怎么脸红了?」李子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道:「又在乱说话了,我…哪里脸红了?这还不是因为太热吗?」此刻,李子因的额头果真有两滴汗水流下。但是,现在可是在瀋阳,四月的夜晚平均温度大约十几度,非常舒适宜人,根本不会太热。纪晴破涕为笑,擦了擦眼角泪珠,说道:「你…不让嫁,我就不嫁。但万一,李家的人找来…」李子因拍拍胸脯,说道:「还不有我顶着!」纪晴笑着,心满意足的向李子因道了晚安,便去休息了。 深夜时分,只剩李子因独自一人,望着满天星斗,不知在想些甚么? 1927年5月11日晚上六点十三分。军眷村李子因住所,吃完晚餐,张翠玉与纪晴正在收拾餐桌,李子因则带着李忆良在一旁洗碗,赵綺灵则还在大帅府中未归。张翠玉对着李子因说道:「小叔子,这洗碗的事,让我们来做就好,你一个大老爷,应该去休息休息。」李子因摇头说:「那可不成,现在可是个男女平权的时代,家务事应该要大家一起做啊。小蛋头,你说是不是?」李忆良点头说道:「对,叔叔说,要当一个男子汉,先从照顾家里的女人做起。」张翠玉笑着对纪晴说道:「我这个小叔子,想法挺新颖,但又让人窝心。」纪晴只笑不答,但笑容中似乎又有别样的意味。 收拾的差不多时,赵綺灵从屋外走了进来,一副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对着李忆良说道:「你猜猜,这是什么?」李忆良一靠近,就讚道:「好香啊,这是甚么味道?」赵綺灵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大袋手工饼乾。赵綺灵说道:「这是大帅府的徐教官亲手做的,小蛋头要不要嚐嚐?」赵綺灵狡黠的说:「叫我美女姐姐,我就给你吃!」李忆良小嘴一偏,说道:「不叫。」赵綺灵颇感意外道:「唉呦,挺有志气。」李忆良正经的说:「綺灵姊姊是美女,这原本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现在,我如果为了吃饼乾,才说綺灵姊姊是美女,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说完,所有人尽皆鼓掌叫好,尤其是赵綺灵,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道:「第一次,有人不想叫我美女,但我还这么开心。真是好蛋头,乖蛋头!吃吧,尽量的吃。」 张翠玉沏了一壶茶,眾人吃着饼乾配着茶喝,只有李忆良,好像不会渴似的,连吃几大块了。张翠玉笑骂道:「好了,小蛋头,慢点吃。饼乾这么多,又没人跟你抢。」李忆良对着母亲笑道:「这饼乾味道好,妈妈,你怎么只喝茶,都没吃啊?」李子因小声的在李忆良耳边说:「你妈妈捨不得吃,想都留给你。你拿个两三块去餵妈妈吃!」李忆良抓了三块饼乾,来到张翠玉身前,说道:「妈妈,你试看看,很好吃的!」张翠玉笑着转过头去,说道:「我就吃不惯这洋人玩意儿!」话虽如此,但张翠玉拗不过儿子,只好把李忆良手中的三块饼乾都吃掉。看着李忆良年纪虽小,却懂得孝敬妈妈,赵綺灵突然想到自己不知有多久没看过自己母亲了,不禁悲从中来。张翠玉示意要李子因与纪晴陪赵綺灵多聊一会儿,自己则带着李忆良准备回房休息了。 纪晴拍着赵綺灵的肩膀,道:「怎么了?想家人了?」赵綺灵点了点头,珍珠大的眼泪一滴滴落下。纪晴说道:「如果想家人,就跟徐教官请个假,回去看看吧。」赵綺灵摇摇头说:「我爸爸刚刚打电话给徐教官,拜託徐教官照顾我。我不是想起爸爸。我…是看到小蛋头还有妈妈疼,但是我…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李子因问道:「那…你妈妈去哪里了?」赵綺灵说道:「我妈妈是个丫环,她跟我爸爸,也没有正式的婚姻关係。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被我奶奶说,她勾引主人,所以被赶出家门!我妈妈有来看过我几次,后来我十岁那年,她最后一次看我,说她要结婚了,以后有新的家庭,不方便再来,希望我好好照顾自己…」说到这里,赵綺灵在也按耐不住,掩面大哭了起来。 纪晴也抹了抹自已脸上的泪,抱着赵綺灵肩膀,轻抚着她的背。李子因是从小无父无母,自己虽然也很常幻想自己如果父母健在,会是怎样的光景。不过,如果像赵綺灵一般,自己母亲虽然还在世,却无法跟自己见面,形同陌路,这种悲哀,会不会大于父母双亡呢?李子因不知道,但他也庆幸自己不知道。 -- 第30章 赵綺灵寻母 1927年6月19日上午十点十六分。在军团指挥部的小会议室中,六个女子正聚精会神忙着手中事务,而李子因则在一旁指导着。这六名女子,除了第一医疗排的排长纪晴,还有刚刚升任为第二医疗排排长的周婉玲。纪晴与周婉玲,面对的是一块猪肉,上面则分布着几颗子弹,而另外四个女兵,依然练习着伤口缝合,这四个女兵,分别是第一与第二医疗排各抽调两名,当作缝合手。只是,对于缝合而言,这四个缝合手已经练习多次,所以显得驾轻就熟。但对于纪晴与周婉玲而言,开刀取子弹就要显得困难得多,幸好这只是一张猪肉,否则两人不知道该紧张到什么程度呢?李子因看着两人毛毛躁躁的抖着手,摇头说道:「这要是真人,虽然有上麻药,早就疼死了。」说着,走到纪晴的身边,伸出手来,握着纪晴握刀的那隻手,适度的用点力,猪皮上的皮肤被划开一道口子。 被李子因有力的手掌握住,感受到李子因手心传来的温度,纪晴脸庞一阵发热,竟心不在焉的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开刀取弹上,而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李子因。李子因低声喝道:「注意力集中,不要分心!」纪晴羞红了脸,低声答应,但吸呼依然急促,胸口明显起伏着。取出一颗子弹后,李子因问道:「这样的力道,你感受到了吗?」纪晴一双美眸盯着李子因看,但却忘记回覆。李子因还想说些什么,章汉毅的传令官沉鸿钧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后道:「子因,在忙吗?」 李子因向沉鸿钧敬礼,说道:「长官好!」沉鸿钧笑道:「臭小子,少跟我来这套。今天找你,是你那天託我找的人,有消息了!」李子因兴奋的攀着沉鸿钧的肩膀,走到会议室外,说道:「真的?鸿钧兄你办事真是太有效率了,这不是才过了几天吗?」沉鸿钧拱了拱手笑说:「别吹捧我,我担当不起。」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条给李子因,两人寒暄几句过后,沉鸿钧便离开了。李子因拿着纸条暗忖:「终于帮綺灵找到妈妈了,只是,这个小妮子,个性比较衝动,该怎么悄无声息地带她去呢?」 李子因开着车,从同济医院离开,赵綺灵坐在副驾驶座上,开口问道:「子因哥,怎么光是开刀用的剪刀、镊子,就有这么多款式?」李子因点头说:「那是当然,不同伤口或用处,就需要不同的器械,那些型号规格,你都有纪录了吗?」赵綺灵扬了扬手中的纸条,说道:「都纪录好了,回头给军团的军需处,请他们找厂商採购!」李子因点头说:「很好。」 随后,李子因把车停在一处巷子口旁,赵綺灵问道:「怎么停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吗?」李子因摇头说:「没事了,但我肚子饿了,刚好看到卖水饺的,想吃个点心,你要吃吗?」赵綺灵想了想后,也点头同意。两人在小摊位上坐了下来,只见一位大婶正忙的满头大汗,招呼道:「这位军爷,只剩三十颗水饺,够吃不?」李子因点头说道:「够吃,都给我们吧!」大婶点头说:「好哩,稍坐,马上好。」两人刚坐好,马上有一位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娃,拿着抹布奶声奶气的说道:「哥哥姊姊好,我帮您擦擦桌子。」赵綺灵摸着小女娃的头,说道:「妹妹好乖,今年几岁啊?」那女娃伸出一隻手比划道:「我今年六岁了!」那女娃边擦桌子,边与赵綺灵聊天。李子因也注意到,那大婶背上也揹着一个小娃娃,应该不到三岁,正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小女娃走开后,李子因问着赵綺灵道:「綺灵,那天你说到想妈妈,你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听到「綺灵」两字,那位大婶好像被雷击一般,整个人突然僵住不动。但赵綺灵没有发觉异样,有点淡淡的落寞说道:「大概…六七年吧!唉,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李子因问道:「那你有想过要去找她吗?」赵綺灵点头说:「有啊,我就是想去找妈妈,但我爸爸不准,我一气之下,才离家出走的。不过…」李子因问道:「不过甚么?」赵綺灵眼泪滴了下来,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恨她,恨她为什么拋弃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此时,大婶正背对着李子因与赵綺灵,身体不断哆嗦,因该已经泣不成声了吧。李子因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赵綺灵擦着眼泪道:「她…她怎么能整整六七年,置我于不顾。如果这样,还不如当初别生下我!」突然,那小女孩走到妈妈的身边,拉着妈妈的衣服说:「妈妈,你怎么在哭?」 那大婶蹲下身子,擦了擦眼泪,把小女孩抱了起来,柔声安慰说:「妈妈没事,没事。」李子因也问道:「这位大嫂,请问…你怎么了吗?」大婶向着李子因歉然说道:「对不起,刚刚听到你们对话,让我想起我的女儿。」赵綺灵泪眼矇矓的看着大婶,好像已经认出母亲来,眼泪不停地流下。小女娃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又想起姊姊了?」李子因问小女娃道:「小妹妹,你还有姊姊吗?现在在哪里啊?」那小女娃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姊姊人在哪?我也没见过姊姊。妈妈常常想起姊姊,就一个人暗地里哭。但妈妈说,总有一天,姊姊会跟我们相聚的。」李子因问道:「那你们有去找过姊姊吗?」小女娃点头说道:「有啊,但姊姊家有个很坏的奶奶,不准妈妈去找姊姊,还说,如果不听话,就要找人打妈妈!」话才说完,大婶忍不住泪如雨下,而赵綺灵,更是痛哭失声。李子因拍了拍赵綺灵的肩膀,随后默默地走开,让她们母女有时间可以说说话。 回去的路上,赵綺灵只是呆呆地看着车外,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军团指挥部,李子因把车子停好,赵綺灵便说道:「那个…子因哥,谢谢你。」李子因说道:「小事一桩,不用道谢的。」赵綺灵说道:「对你而言是一件小事,但对我而言,却是压在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吻了李子因的嘴唇一下,然后才下车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李子因,在心中吶喊着:「我的…初吻,被…夺走了!」 1927年7月22日上午九点十分。卫生连的三个后送排,正在操练着担架运送伤患。而徐枫芝,则替两个医疗排上课,讲解外伤伤口的紧急处置,赵綺灵则在一旁充当助教。至于纪晴、周婉玲与另外四个缝合手,依然练习着开刀与缝合。看着这一切,李子因觉得,卫生连正慢慢走向正轨,便回到自己办公室,准备一些文书报告。只是,李子因前脚刚走进办公室,赵綺灵后脚就跟着衝了进来,气喘吁吁,连敲门报告都忘了。李子因问道:「怎么了,綺灵?怎么这么慌张?」赵綺灵喘了口气说道:「徐…徐教官,昏倒了!」李子因惊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两人一路奔跑,来到医疗排上课的地方,李子因看着躺在地上的徐枫芝,对着赵綺灵说:「先去军团部借车子,等一下跟我送徐教官去医院。」赵綺灵走后,李子因探测了徐枫芝呼吸心跳,除了脉搏稍弱,其他幸好还算正常。李子因稍微放下心,并询问其他目击者,确认徐枫芝的昏倒并不是因为外力產生。 同济医院中,李子因与赵綺灵正在等候室中坐着,徐枫芝虽然已经在到院后醒来,但李子因还是安排徐枫芝做一系列的检查。最后,贾约翰医师拿着一张x光片走出来,递给李子因,说道:「这是徐小姐的胸部x光片,你看看!」李子因接过x光片,只见乳头的位置下方,如棉絮般的白茫茫一团,赵綺灵也好奇的凑过来看,但也只是雾里看花。李子因震惊道:「乳癌!?」李子因知道,这个年代,还没发展出mri或者乳房超音波,没有其他手段可以确诊。虽然李子因的专长不是乳房外科,但光看这x光片,就知道徐枫芝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 贾约翰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徐小姐应该准备开刀,拿掉癌细胞,剩下的交给化疗药物,虽然现在做这些已经太晚,但,只能一试!」李子因指着x光片上说:「不过,现在开刀,这个淋巴结一定要拿掉,但如此一来,包含乳头的半边乳房,势必要全部割除…!」贾约翰婉惜地说:「想要延长寿命,只能如此!」赵綺灵慢慢听懂了两人的对话,红着眼眶说:「徐教官…枫芝姊姊还这么年轻,她待人又和气,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李子因双手放在赵綺灵的肩膀上,对着她说:「等等,你与贾约翰医师一起进病房,贾约翰医师解释完病情,由你来说服徐教官,接受开刀治疗。」赵綺灵眼泪垂落下来,问道:「我代替徐教官问一个问题,如果不拿掉…,可以活多久?」贾约翰沉思了一下,回答说:「如果不拿掉病灶,最多还可活三五年吧!如果拿掉,或许…唉!」最后叹这一口气,代表贾约翰心中对于治疗效果,其实也不乐观。赵綺灵点头说道:「我了解了,尽力而为。」说完,两人走进徐枫芝的病人,李子因则一个人在大厅里发呆。 -- 第31章 大战前的准备 过没多久,贾约翰从病房里走出来,对着李子因摇头说:「病人不肯开刀,那只能药物治疗了,但是,你也知道,这效果…!」李子因说道:「我了解,尽力而为吧!」贾约翰离开没多久,赵綺灵泪流满面,走出病房,对着李子因说道:「子因哥,枫芝姊…想跟你单独谈谈!」 病房中,徐枫芝半坐在病床上,拿着手帕不停擦泪,对着李子因说:「子因,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几件事!」李子因说道:「嫂子,你说,我尽量做。」徐枫芝说:「第一件,我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汉毅。」李子因叹气道:「嫂子,你这是何苦,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徐枫芝说道:「汉毅很忙,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事情而分心。你能做到吗?」李子因叹了口气,便点头答应。徐枫芝又说:「第二件事,是回去之后,我的生活要一如往常,否则汉毅会起疑心的。至于第三件事…」见徐枫芝吞吞吐吐,李子因更加好奇。徐枫芝顿了顿后,说道:「我见这綺灵,活泼可爱,我看着很是喜欢,能不能…让她到我府中,算是,就近照顾我。」 李子因疑惑道:「要綺灵去照顾你?这当然没问题,只不过,綺灵她活泼大方有馀,但却有些…粗心大意,可能不是照顾人的料!」徐枫芝叹气道:「綺灵去住我家的那几天,我看汉毅跟綺灵聊的很开心,似乎,汉毅对綺灵颇上心,只是在我面前,不好意思明言。」徐枫芝又流泪道:「等我有天撒手人寰,还有个人可以陪陪汉毅,我会走得比较安心。」李子因叹道:「嫂子,你也该多替自己想想…。这样吧,你说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同意我。除了药物,我另外给綺灵一些食物清单,你得配合着饮食,可以吗?」徐枫芝点头同意,眼泪又一颗颗流下。 1927年9月15日下午两点整。李子因看着正在替医疗排上课的徐枫芝,心中百感交集,原本是每天都有课的徐枫芝,发病后被李子因砍成一周只上一天,但徐枫芝跑来李子因办公室软磨硬泡,说这样上课天数太少,最后两人协商,才改成现在的一周三天。只不过,一想到自己答应她,此事不能告诉章汉毅,李子因开始觉得后悔,因为,没道理让徐枫芝自己一个人承担。更何况,如果章汉毅知道事情真相后,能不怪罪自己吗?就在李子因胡思乱想之际,一名卫生连的士兵跑了过来,说道:「报告连长,刚刚江营长派人通知您,马上到营长室开紧急会议!」李子因好奇问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那士兵说道:「不是很确定,但有听到小道消息,说是要开战了!」 李子因赶到江春泰的办公室后,后勤营的其他连长,也陆续赶到。一起进到办公室,只见江春泰表情严肃地说:「昨天半夜前线传来电报,鲁系的人马,突袭了驻扎在徐家屯的杨湖尘所部。杨湖尘兵败退至葫芦岛了!」补给连的连长苏长恩说道:「天啊,这个巫子玉巫疯子,他到底想怎么样?」江春泰说道:「一大早,总司令已经与各军团长暨各旅旅长开会讨论,决定增兵援助杨湖尘。其中,我们第一军团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主力,将会由我们扛住鲁系兵力的正面攻击…!」江春泰开始讲出这次第一军团后勤营的战略目标。由于后勤营不是战斗单位,因此负责的战略目标可说是五花八门,尤其是卫生连,是一个新设立的连队,可以完成怎样的战略目标,更是需要令人费尽心思推敲。 下午四点三十分,李子因把卫生连大部队收拢在两棵大树下,两个医疗排坐在前方,三个后送排坐在后方。李子因清了清嗓子,说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敌人已经逼近到我们的前线了,明天,你们可以在营休假一天,从后天开始,每一个人都管制休假,包含我在内。各位有没有问题!」此时,所有卫生连的士兵们,无论男女,都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一个医疗排的女士兵问道:「请问连长,我们…可能会遇到敌人吗?」 李子因笑道:「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当然有可能会正面遇到敌人,不过,机会不高!」又有一个后送排的小伙子举手问道:「请问连长,我们怎么到前线…,是坐卡车,还是火车?」李子因先是反问道:「你坐过火车吗?」那小伙子回答道:「报告连长,没有坐过。」此话一出,眾人嘻嘻哈哈地笑着,缓解了不少战前的紧张气氛。李子因说道:「为了尽早到前线,我们会有一段路坐火车。」那小伙子似乎很满意,一直点头微笑。接下来,这群不足二十岁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问了许多问题,李子因都尽量地回答,直到六点半,大家才就地解散。 军眷村李子因住所,由于赵綺灵搬到帅府居住,就近照顾徐枫芝,所以餐桌上就只剩李子因、纪晴等四人。张翠玉先是开口问道:「小叔子,听小晴说,你们…要去打仗了?」李子因吃了一口馒头,点头说:「是啊,明天放假一天,后天起,就管制休假,我跟纪晴就暂时不回来这里了。」张翠玉似乎有点担心的说:「这…会打多久?」李子因摇摇头说:「这不好说,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半年一年!」李忆良说道:「叔叔,我也要跟你去打仗。」李子因笑道:「你还小,留在家里,保护妈妈,知道吗?」李忆良无奈的点点头。张翠玉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你跟小晴…会不会有危险?」 李子因拍了拍张翠玉的手背道:「嫂子放心,我跟小晴都是卫生连的人,属于后勤部队,不太会正面遇到敌人,你儘管放心吧。」张翠玉擦了擦眼角泪水道:「刚刚小晴跟我说这消息,我就魂不守舍,很担心你们的安危。」纪晴对于张翠玉的掛念,也很是感动,坐到张翠玉的身边,安慰道:「翠玉姊,我跟子因哥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张翠玉红着眼眶说道:「不然这样,你们明天都放假是吧。那我带你们到城北区的太清宫求个平安符,可以吗?」李子因正想说不用,纪晴在桌下伸出脚踢着李子因,李子因一阵吃痛,赶紧改口说道:「嗯…好啊。」 早饭吃完之后,四人便出了门。因为没有公务车可开,四人只好走路。只不过一路上有说有笑,看见好吃好玩的地方还停留驻足,让四人无不欢喜。李忆良陪着母亲东张西望,显得好奇心十足,李子因则与纪晴走在后面聊着天。李子因问道:「昨天原本不想来的,为甚么你要踢我?」纪晴小声说道:「你也看到了,翠玉姊真的很担心我们,陪她来求个平安符,其实是安她的心,让她别老是一颗心悬着。」李子因恍然大悟道:「挺有道理的,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纪晴笑着对着李子因扮了个鬼脸。 两人走了几步,纪晴问道:「子因哥,你…有想过结婚吗?」李子因不知道纪晴为何问这个问题,停顿了三秒后答道:「有啊,但还没遇到理想的对象。」纪晴好奇问道:「那你…喜欢怎么样的女孩?」李子因又是一阵思索,回答说:「嗯…,个性温柔婉约,最好还要善解人意,嗯…就是…跟你一样!」纪晴突然一阵脸红,低头说道:「人家是正经问你,你这样寻人家开心,真讨人厌。」李子因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哪一类型的男人?」纪晴也是侧头想了想,答道:「我喜欢…成熟的,能给我安全感的男人。最好是…跟你一样!」李子因突然瞪大眼睛看着纪晴,纪晴的脸瞬间涨红,双手乱摇,笑道:「我也是逗你玩的,报刚刚的一箭之仇。」说完,快步往前走去。 四人终于到了太清宫,张翠玉诚心地到庙里求了三张平安符,分别帮李子因、纪晴与李忆良掛上。李子因说道:「嫂子,你自己没有求一张?」张翠玉笑道:「我整天在家烧饭洗衣,能有甚么危险,还是别给神明添麻烦了。」李子因举起左手看着手錶说道:「刚好中午了,我们在附近吃个东西,可好?」李忆良与纪晴两人拍手赞成,于是四人又出了太清宫。此时,李子因再度举起手錶,上面的倒数已经来到3390,看着纪晴与李忆良的背影,李子因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惆悵感…。刚刚说喜欢的类型像纪晴一样,李子因其实不是开玩笑的。但随后李子因却又后悔这样说,倒不是怕纪晴拒绝,反而是怕纪晴接受,自己停留在这个年代,时间只有十年。这么短的时间,李子因又能给纪晴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李忆良牵着纪晴的手,走到李子因的身边,说道:「叔叔,你们这次出征,要小心保重喔。我虽然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但是我会为你们祈福的!」李忆良继续说道:「叔叔,我这可是把纪晴姊姊交给你照顾了,你到时候要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喔!」说完牵着纪晴的手,交到李子因的手中。纪晴吓了一跳,原本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李子因竟然紧紧握着,说道:「没问题,小蛋头,叔叔答应你。」纪晴的脸虽然红透,但也没再用力抽回,只是低下头,左手则静静地让李子因握着,有股安全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