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 第一章 佛家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十年修得同船渡,你想换来与他今生的共枕眠,却需要努力修习个百来年。 红尘滚滚、韶华人生,一切缘起缘灭,早在婴儿呱呱坠地、相遇之时皆已注定。 这辈子,我愿意赌一次,无论我前世如何,无论好坏因果,赌你今生,为我而驻留。 我赢,你陪我青丝到白发。 我输,我便不再贪婪祈求。 白莫凡,你说好不好? ---------- “同学……吃霸王餐是不对的………” “我、我真不是吃霸王餐的,老闆你能不能等我10分鐘?我回宿舍拿钱包来结帐……这样子好了!你若怕我拿着东西不回来,我东西先不拿,就放着,一定、马上!回来付钱!” 面对老闆的不相信,顾希媛无奈又无措的解释着。 “同学,坦白说我有点害怕啊…整整三百七十块的炸物,万一你走了不回来,我这东西也不能回锅再卖给其他客人呀,你打个电话吧,请你宿舍的其他同学来付钱。” 顾希媛立马蛤了一声。 完蛋!她怕宿舍门禁时间一到会被锁在门外,就着急先出了门,钱包忘记拿、手机也没带出来,更惨的是……… “对不起……我没背室友的电话…” 呜…现在科技发达,平时大家都用通讯软体联络,电话号码反而就没那么重要了。 “啊?这……那怎么办呀?” 四周的客人因为她这句话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顾希媛垂着头觉得今晚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一个女孩子买了整整快四百块的炸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大胃王呢! 这下好了,没钱包、没手机,这下只能借个电话打给宿舍守卫,看他愿不愿意帮忙了,希望他接起电话时,能骂小力一点…… “四百给你。” 四张红色大钞从顾希媛的旁边递过,她眨着眼睛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笔直的西装裤大长腿,皮鞋擦的反亮,他的外头还套着一件黑色外套,只留熨烫过后的整齐衬衫领子在脖子旁,看得出是深蓝色的,整个人乾净俐落,再往上看,刚毅的脸部线条配上他的不苟言笑,她心脏不禁怦怦小小跳快了几下。 天哪!是她喜欢的类型!!! “来,30找你,谢谢。” 见尷尬场面有人替她付了钱,老闆也不八卦他俩什么关係,毕竟小本生意,实在不愿见到有人赊帐,便开始招呼其他客人了。 这边顾希媛心中还在偷偷冒着粉红泡泡,那男的接过那分成五大包的炸物,直接要她拿着,然后转身就要走。 顾希媛两手提着东西才猛然回復过来,小跑步追着他出门口喊他: “你好!!我是那边希望大学的学生!!方便留个联系资料吗?!我拿钱还你!!” “不必。” 那男生看都不看她一眼,跨过脚踏车一踩踏板就要骑走,顾希媛着急留人,直接侧身往旁一挡,就直接堵在人家前方去路。 他顿时手按煞车,蹙眉看她,一脸微微不悦全写在脸上,好似在怪她这般无礼,她脖子一缩,想了想措词,便看着他的脸说: “我、我爸爸说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我是真的忘记带钱包,不是故意赖帐,你、你留个联系资料,我明天下了课就还你!” 接收到冰山男身上的层层冷意不断窜出,她有点退缩的想把脚缩回来,只见冰山男从鼻子叹了声极轻的一口气,便伸手用叉子貌似随意的叉了一块食物走。 顾希媛一脸懵然的看着冰山男将那块甜不辣放进嘴里咀嚼吞下,他右手还夹着竹叉,将前轮转了个方向,就从她身旁骑走了。 “报答完了。” 什、什么? 他经过她身旁时扬起了一阵小风,她转头朝他离开的方向一看,直到他身影过了两个路口才转弯不见。 她并没站在原地留恋这短暂的擦肩而过,提着两袋炸物,怕错过门禁时间,急急忙忙的就赶回宿舍了。 “来,愿赌服输,各位大小姐们的咸酥鸡,吃吧!” 当顾希媛回到房间,一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喊着三位室友过来吃宵夜了。 由于今日手气不好,两个小时前临时起意玩的扑克牌她输最多,惩罚就是出去替大家买宵夜。 “哇~~来了来了。” 三位室友脸上绽放着光,从三个不同方向齐齐聚在了桌前,伸手不客气就是一叉。 嗯~不愧是希望大学排名前十的罪恶宵夜!好吃! “咦?小媛啊!你怎么不吃?” 先开口的是小芯,她名字里有个芯,室友们便替她取了个可爱的绰号,叫菜心。 “对了,你出门怎么不带手机啊?我们刚刚怕你超过门禁时间,打给你才知道你没带出门。” 关心她没带手机的叫小媃,原本她们为了稀饭配菜组合要叫她肉松,她嫌难听,只好叫她小媃。 “别说了…我都尷尬到社会性死亡了,不止手机,钱包也忘在桌上了。” “天哪!那你怎么付的钱?给人家当洗碗工去了?!” 忽然觉得手上的肉不香了,土豆麵筋之小荳,惊讶一叫,三人一致看向顾希媛等着她解释。 她撑在桌上的手捂住了她半张脸,无奈的叹口气说出刚刚没钱付账的窘样,又把冰山男似乎不愿接受她还钱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荳嗯~的眼珠转溜了一圈,下了个评语说他真是个好人。 相对于小荳的天真,小芯拿着竹叉叉了块豆腐起来就问冰山男帅不帅? 顾希媛毫不犹豫的点头 “帅!但可惜没留下对方联系方式。” 小媃笑了笑,放下了竹叉,寻思着不敢吃多怕脸上长痘痘的说: “那可惜了,有缘总能遇到。” 顾希媛张口接过小芯的餵食,嘴里含糊回答: “希望如此。” 虽然对方摆明路过之恩已报不用还,但她欠人家钱也是明摆着的事实,总觉得没还钱就是怎么想怎么彆扭。 ---------- 有首歌是这么唱的,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但她吹的不是爱情风,是风中尷尬。 顾希媛双手握紧方向盘尷尬的趴在那上头,却又忍不住偷偷覷了正朝她走过来的交通警察。 呜…她最近是走了什么霉运?前几天没带钱包出门差点被误会吃霸王餐,假日回家在住家附近空旷道路练车也被拦下来。 神啊!请告诉我祭改要花多少钱…… 才正这样想而已,警察已走过来敲着她的车窗,左右横竖她也不敢倒车跑掉,将窗户按了下来,不怕死的求饶了起来,却在看清来人后她不禁愣了一下。 “嘿嘿,警察先生,超速2个数字而已,能不能装没看到放我走?” “驾照、行照。” 他说话还是一样简单扼要明瞭,他见她看着他发呆,蹙着眉又重覆了一次。 “麻烦,驾照、行照。” 顾希媛这才喔喔喔的回过神,找了行照跟身份证递给他。 “没驾照?” 顾希媛尷尬点头回答: “想说练习熟了再去考…” 冰山男已经唰唰的在纸木版上写了起来,不过一分鐘就将罚单递给了她。 “无照驾驶、超速,现在打电话给你家人来。” 顾希媛还作垂死挣扎,小声嚷嚷着半质问冰山男问他为什么呀!超速为什么要叫家人来?! 他不悦的表情更明显了,却压着耐心解释。 “虽然你已成年,但我既然知道你无照驾驶,就不能放你自己把车开走。万一伤到无辜民眾,罪加一等。” 顾希媛在家向父母撒娇任性惯了,一开口就不自觉的说: “那你送我回去不就得了!” 冰山男啪的一声将a4纸木板拍在外侧大腿上,右手攥的死紧,那双如墨的眼睛眼中仿佛窜出了小小的火焰,顾希媛一惊,家里大小姐那套可不能在外头随便乱用。她吓得正想开口道歉,就见冰山男瞪着她那不知死活的样子,吐出了两个字。 “下车。” “我、我不下去。” 她有点后怕的抓紧了门把,心想这下把人家惹毛了吧!也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打女生。 “下车!去副驾驶座坐着!” 噎?他说什么?! 顾希媛系上安全带,乖巧的在副驾驶座坐好,一句话都不敢吭,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冰山男一眼,但偷覷几眼还是敢的。 她家不过三个红绿灯,为了考驾照,总会去那条大路练车,车子不多也少行人,也算安全,平时她是有爸爸坐镇的,练了几个月对这些路口早已熟悉。 谁知道她今天不过是想练一下胆子,就不让爸陪着,一没人提醒,把限速50不小心开到了52就被这冰山警察拦了下来。 唉,流年不利,尷尬的一面怎么都被他遇到了? 冰山男打了个方向灯将车停在了住家附近的路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便又像上次一样,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她慌忙的扯开安全带,车门一开就朝着他背影喊对不起。 “那个!对不起!” 冰山男眉头依旧皱着,不解的回头看她。 顾希媛手紧张的握着车顶,鼓起勇气说道: “对不起,我为我刚刚的态度道歉,罚单我会缴,驾照也会尽快去考的!” 冰山男以为她为她无照驾驶而道歉,嗯了一声做为回答,便抬脚跨步走了。 顾希媛叹了口气,看着他跟上次一样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打开人生中的第一张罚单,迅速看了一眼便停留在那笔锋有劲的字跡上。 原来……他叫白莫凡……。 -- 第二章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值班的柜台员警见顾希媛推门进来,以为她需要什么帮助便站了起来走向门口询问。 顾希媛悄悄往员警背后望了几眼,见没看到熟悉的人影便问: “请问白警官,白莫凡在吗?” “他执勤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看着值班员警的微笑,她将下午刚烤好的饼乾递给了他并放了四百块,并说明这是谢谢他上次代垫的钱,然后请他一併转交给白警官。 员警点头一笑,表示知道了,正当他要目送她人离开时,正好白莫凡推门走了进来,三人刚好遇个正着。 “阿凡,你回来的正好,这位顾小姐找你呢。” 外头气温正值18度,白莫凡刚走进来嘴里还吐着些冷冽白气,他看了一眼矮他一颗头半的女生,不解的看着同事,希望他给他一个解释。 值班员警眼球往她方向溜了一圈,也回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怎么?你们不认识呀? 这边白莫凡刚皱起眉头,顾希媛就自己解释了。 “白警官,你还记得我吗?大约两个月前你在希望大学附近的咸酥鸡摊替我代垫了370块的炸物钱,7个礼拜前我在家附近又被你开了张无照、超速单,今天我来是………” “喔,我懂了,你来寻仇的。” 值班员警在旁噗哧了一声,随后咳了一下继续在旁边无声的当起称职的人形看板。 “呃…不是,我是来还你钱的,然后顺便告诉你一声我考到驾照了,还烤了饼乾来谢谢你。” 值班员警晃了晃手上还有点热呼的饼乾给白莫凡看,也不知道这位同学从哪里来,一个大冬天的,饼乾捂得还有点温度,想必也是挺在意收礼的人感受了。 白莫凡从他手上轻轻扯了过来,将饼乾还给了她。 “钱我收了,饼乾我不能收,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哎?白、白警官……” 顾希媛失望的看着他走了进去,值班员警方思竹早已习惯白莫凡对人处事的冷漠,当了一回中间人体贴解说: “你别错怪他,他这人就是面冷心善,且人正直到跟竹子一样直!他不收你任何谢礼,是因为警察不能接受任何公开场合、私下的金钱、物品,怕有贿赂收礼之嫌疑。不过我不一样了,一袋‘朋友’拿来的饼乾而已,想那么严肃干嘛呢?” 方思竹朝她俏皮的眨了下眼,顾希媛会心一笑,看了眼他的名牌,将饼乾又递了出去。 “谢谢你,方警官。” 方思竹收的毫无罪恶感,微微一笑晃了晃饼乾说: “谢谢这位小姐赞助我们人民保母的下午茶,我替希望警局代表全体同仁谢谢你。” ---------- (麦茶、麦茶,注意,目标进入观察区。) “收到。” 白莫凡将手离开了耳麦,并压低了鸭舌帽的位置,穿了身棒球外套及牛仔裤的他,正缓慢、故意往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走。 为了一个缉毒的任务,他们几个小队在这附近埋伏好几天了。 一开始他们接到证人举报,某个地下赌场违法聚赌甚至私下贩卖毒品给前去玩乐的赌客。 但没想到狡兔三窟,开赌坊的人在他们前去包抄时,早就开溜了,剩下的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手下,甚至证人安全也受到威胁,恰巧白莫凡与证人身高体型相仿,便学着他的样子,在赌场附近游荡,一副毒癮将犯,急欲寻找药物止癮的模样。 “怎么样呀?不是很厉害?几天没吃药就不行了吧?” 白莫凡听见声音从背后传来,眼神一凛,没有回头,心中只呵的一声。 可终于把你们钓出来了…… 后头几个人拿着棒球棍显然是有备而来,其中一人往旁呸了一声,嘴里骂的都是:输不起的傢伙!孬种、废物,竟敢跑去报警等等偏激不屑之言语,他们拿起手中的棒球棍在手上拍呀拍的,有的扛在肩上,唯一的出路让他们几人堵住了,他们篤定,今天非要将这废物在这巷内打到剩一口气不可!! 巷子上头的其中一处楼梯窗户躲了一个手持枪瞄准现场的同事,看似杂乱未分类的垃圾堆、大油桶旁也躲了两名员警,甚至巷子外一台路边停车的铁灰色轿车都有人埋伏,一但猎物进入目标区,个个屏息以待、全神贯注准备最后的收网。 “药……给我药……” 白莫凡那压低了的鸭舌帽正好藏住了他半张脸,恰巧暗巷的背光让他们看不清脸上的样子,冬天的宽大厚外套正好遮住他身材的精壮宽阔,他靠在墙边像是藉着墙壁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朝他们伸出的手已出现毒癮犯时的颤抖。 依旧是站在最前头的那人开了口,他朝白莫凡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点,自己过来拿药。 白莫凡听话的扶着墙壁慢慢过去了,附近不远处的警察们心也提到了嗓子上,只要白警官一声令将他拿下,他们其馀人便可进攻将剩下的鱼准备一网打尽! “不许动他!” 上啊!!!!!! 不对,我们的暗号不是这个…… “谁啊?!” 埋伏的眾人躲在不同暗处皆一脸懵逼的齐齐看向‘鱼’后面的人,‘鱼’之中先有人喊了一声,再有人唾骂几句哪个傢伙来多管间事?! 警察同志们心中的疑问都让那几条鱼帮忙问了,来人直接一拳挥向离她最近的人,那人没有任何防备,鼻樑结实挨了一拳,嗷的惨叫一声蹲了下来。 第二个人反应较快,手上棒球棍直接一挥,她侧身一躲,抓住棒球尾端一节,抬脚踹去,第二个人肚子一痛松了手,那棒球棍易了主,她手上再轻巧一拋,将它转了个身,她一路握着的棒球棍犹如拿了把宝剑一样,居然就这样连打带踹的让她一路砍到了白警官身旁。 白警官傻了,躲在暗处的警察同志们也看傻了。 她也不恋战,一到白莫凡的身边,捉着他的手,对他喊了一声:跑! 直接衝出重围,跑出那暗黑无路的巷子口。 暗处不知道是谁默默的竖起了一手大拇指,在内心佩服道: 牛逼呀!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 第三章 他们跑到了附近不远的公园,眼见后头没人追上来,她才放开了白莫凡的手,撑着膝盖缓着呼吸。 缓过来后,她略带紧张的关心问: “白警官,你没事吧?” 白莫凡听见眼前‘少年’声音才有点从呆愣的状态中回神过来。 来人身穿一身黑t恤外搭牛仔外套及牛仔裤,寒冷冬天只穿这么简单,有可能是从温暖地方匆促出来的,棕色头发前一撮垂下的斜瀏海让他看起来在成熟与稚嫩间来回不定。 虽说这人打扮中性让人第一眼会觉得是个男孩,但白莫凡往他脖子悄悄一督,发现没有男性特徵之一的喉结,就猜这人有可能是名女性。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小姐还叫他白警官,想必是知道他的,但他对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却莫名的有些熟悉感。 耳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莫凡侧过身按着耳麦仔细听。 (……麦茶?麦茶?) “我在,现在如何?” (收网了,儘快归队。) “收到。” 一改之前在巷子内畏缩扶墙的模样,白莫凡站的笔挺,虽然见义勇为是很好,但她莫名出现打乱了他们捉毒虫的计划,现在收网了,他朝她点头致意,便要回警局了。 “白警官…你…你们在执行任务?” 作男子打扮的顾希媛虽听不见耳麦里的声音,但见白莫凡一脸淡定,便大胆猜测,只见他微微点头,她忍不住抚额觉得有些抱歉。 是她太紧张了! 在餐厅里看见他走路有些不稳,背后不远处又有几个人带着棒球棍不怀好意的尾随着,见他没发觉似的往暗巷里走,她一时心惊,让舅舅他们先吃饭,就从里面跑出来了。 白莫凡难得的开了金口,但语气却冷的让人听不出一丝暖度。 “嗯,上方某一处窗户有我们的人拿v8录着,为了他们贩毒的证据。” 顾希媛轻叹了口气,她这风头出的还真不是时候。 “不好意思,白警官。” “没事。那…我走了。” “白警官,请等一下。刚刚那些人似乎是曹大格的手下兄弟,前阵子听说他们在这里最大一处的赌场被迫关门,曹大格是个心胸狭窄、挟怨报復之人,个性又极其狡诈,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你说…他们背后的人叫曹大格?” 白莫凡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他们查到的赌场老闆姓王,也就是刚刚站在前头领着人打算把他这个‘假证人’打个半死的那一个。 如果她所说的线索正确,那这条漏网大鱼还真值得再查一查… 顾希媛点了点头,曹大个儿跟舅舅这边可是两边都容不下对方的死对头,舅舅是明着不怕他们挑衅的人,但偏偏对方喜欢暗着下套,双方各吃了几次亏后,自然防曹那边的人比防害鼠还小心。 白莫凡心下有了衡量,对眼前提供线索的人自然语气也缓和了些 “多谢,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顾希媛顿时有些语塞,一时之间有太多的不好解释,他们明里做的是正经生意,但私下多少一些势力还是跟黑道沾了些边,这…也不好说给警察听呀… 于是她灵机一动,只简单说了句:之前认识的长辈与曹大格有些生意上的纠纷,被他坏了好几笔生意过,才小心提防这个人。 白莫凡见她说话有所保留,想着被人坏生意也不是什么高兴事,便没再往这话题下去了。 但他见着她,那种心中奇怪的感觉忽然清明了起来,于是直白的问她: “你是顾希媛?” 对白莫凡来说,与工作上无关的人事物,其实他转身就忘,他会忽然想起这个人名,只是因为他们每次的相遇都带了点‘小意外’,让他的第六感莫名的感到这人以后可能会是个麻烦。 顾希媛訕訕笑了一下,她会扮成这样还是当初舅舅一句开玩笑的话呢! 说哥哥身体‘柔弱’了些,带不出门。她以女孩子装扮又不太方便,不如装成男生看看? 于是她与舅舅家的手下兄弟们出去时,怕被发现是女儿身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想到有见面时的那两年,他们只觉得她长得清秀、身材是吃不壮的那种,竟也没人发现她是个女的,也错失了许多解释的机会,便将错就错了。 没曾想,他们两个这么有缘,当天晚上又遇见了。 而当时的白莫凡正与几位警察同事在酒店临检扫黄,打开包厢门一看,坐在正中间的还是那穿着男装的顾希媛,她左一个黑发小姐右一个金发小姐,簇拥着她,玩黑白猜玩的不亦乐乎。 两人视线一相接,都不自觉的愣住了。 顾希媛看着他,顿时笑容都僵住了,心想:阿?这…也太有缘了吧…… 白莫凡一样看着她,心想:我上辈子一定欠她很多钱。 然后一起不约而同的想:这我债主啊…追债来了… -- 第四章 一旁离墙边最近的警察将闪烁七彩光芒的水晶灯给关了,打开了包厢里的日光灯,所有人的面貌无论男女,顿时看的一清二楚。 白莫凡亮出证明文件,对着傻在现场的小姐及客人们简单说道: “警察临检,工作人员站左边,消费者站右边,接着出示你们的身份证。” 眾人三三两两的站起来,慢悠悠分类往旁边走,白莫凡两边的警察也拿着a4纸板往旁一站准备开始检视证件。 就只有傻在原地的顾希媛还站在沙发前瞪大眼睛微张着嘴盯着白莫凡瞧,一旁已经站过去的兄弟其中之一个,见她还站在那里,不由得吡嘶吡嘶的对她悄悄打暗号。 “小希、小希,快过来呀。” 顾希媛可能对这突如其来的扫黄临检吓傻了,那人到后来已经吡嘶吡嘶的够大声了,所有人都纳闷的看着她,她却连个反应也没有?! 白莫凡眉头又皱了起来,手上的文件早已换成了笔,他举起笔指着顾希媛沉声就要叫她过来。 “顾……” “哎哎哎哎哎哎!!” 顾希媛听到他声音如遭雷击,一脚蹬过前方酒桌,急忙紧张的半跑半跳直直来到白莫凡面前,双手交叠将他嘴给捂了个严实。 公关经理听见柜檯通报警察来临检了,正好赶到门口包厢时还用手背擦了下额上薄汗,换上谦恭的笑容,挤进里头说: “哎呀,各位警察先生,我们是持合法执照的,您们这样会吓坏我们客人的,还是我们隔壁包厢请,我亲自给你们泡壶茶……………誒?两位认识啊?” 顾希媛用着可怜兮兮的汪汪大眼缓缓摇头看着白莫凡。 我求你…别说…… 白莫凡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居高临下感的瞪着她,嘴巴从她手掌心发出震动的说: “给?我?松?开!” 顾希媛立马头摇得更晃了,整张小脸揪在一起,瘪着嘴用快哭了的表情向他求饶。 白莫凡不吃这套,抓着她手就要从嘴巴上扯下来,顾希媛马上双手合十,改用拜託拜託拜託的一直拜他。 白莫凡觉得他鼻孔都快被眼前的人气到喷出火来了。 旁边公关经理侧头眨眼两次然后一笑,打圆场说: “嘿……两位……认识啊……?” 两人立马一致矢口否认朝他喊: ““不认识!!!”” 然后双方又继续看着对方陷入对峙。 正确来说是顾希媛单方面的在用眼神拜託白莫凡。 公关经理摸摸鼻子,无辜想着:四捨无入就是认识囉……………… 方思竹站在旁边来回看着顾希媛和白莫凡,忽然两手一敲的啊了一声说: “这不是中午那英雄救美的小兄弟吗?” 白莫凡脸直接黑了。 旁边走廊旁,大家刻意有默契的留了一片空地给他们,白莫凡看着头低的不能再低的顾希媛,不留情的微讽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如果说,我们在用新台币拯救失学少女,你信吗……?” “顾希媛…你除了男装癖好,还有上酒店的兴趣?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间?” 她不敢抬头,右鞋脚尖在地板上尷尬的滑呀滑的,闷声回答: “回答白警官…我在我舅舅员工面前,叫顾小希。拜託,你别把我真实姓名说漏了…然后,我们刚考完期中考…所以…也不是你们说的…嗯…那么间…” 白莫凡深吸口气,忍着把文件板拍在她头上的衝动。 “白警官……你能不能别把我记录在里面呀?我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不行,公事公办,我放过你,那其他人怎么公平?” 顾希媛看着他,呜的一声脸又揪成了一团,然后嘴巴皱的像吃了颗酸梅。 她完了!她死定了!她这次回去除了被骂,要是来个男女双打,她还能活着开学吗?! 白莫凡看她这样忽然莫名有点想笑,但脸上未显露半分,他将证件还给她,难得有人味的叮嚀她一句,就在纸上写起记录来了。 “下次别再来这种地方了,打扮成男的,不代表就是男人了。” 忽然一隻手从旁伸出捏住他正在书写的笔,白莫凡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一脸笑嘻嘻的方思竹。 “我觉得嘛…让她将功抵过如何?” ““将功抵过??”” “是呀,你中午提供了那条赌场贩毒案的幕后老闆有可能是曹大格,虽然此案都还在调查中,但如果那些人在审讯期间有人愿意转当证人揭发他,那么你也算有个小功了。是不是?” 白莫凡不赞同的出声阻止。 “这是两码子事,不能混为一谈,案件结束后若有功,局里也会找时间表扬……” 方思竹哎哎的揽住他肩膀往旁边一拉悄声说: “白警官你别那么不尽人情,刚刚她里头那些小兄弟们可紧张她了,一直为她求情说她还小,是被他们拖来付钱的小凯子哥而已,我倒是觉得她能知道曹大格这条隐藏线,或许来头不小,你让她在我们警局有纪录,万一她背后的人来施压怎么办?啊?” 白莫凡一听就想甩开他的手,方思竹将他揽得更紧了,继续小声说道: “阿凡!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有身为警官的正直与原则,但你有时就是太过直、太过骄傲了!你就算对着上司也什么话都敢说!不然你也不会莫名背了一个说不出口的哑巴黑锅从伟大的刑事组被调到这普通小小警察局,我没让你包庇她!你让她去劳动服务!劳动服务怎么样?!” 白莫凡抿着嘴还想说点什么,方思竹见他有点动摇,拍了拍他肩膀先下手为强,转头对着顾希媛说: “80个小时的劳动服务能接受吗?不能我就直接把你名字记录在这次扫黄名单里了!” 顾希媛连忙点头道谢: “我可以!谢谢方警官!!” 白莫凡觉得他心中的功与过天秤两边正在不断玩着翘翘板。 “那…你…下课就来?几个小时都没关係,主要得凑满80个小时,学校放假了也能来,我会找个人记录你的劳动时间及劳动内容。” 顾希媛感激的看着他,连连点头,说她明天下课就去。 方思竹摆摆手让她可以走了。 一旁的白莫凡见她乐呵呵的走了,不禁呵的一声说: “方警官好大的官威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是亲戚呢……” 方思竹把笔还给他,用下巴回懟他说: “好歹人家中午还救过你这个白美人呢。” 想起中午那任务,白莫凡忽然觉得自己偏头痛起来,没好气的朝他骂了声: “……滚!” -- 第五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说你之前一见钟情的男生亲自逮到你上酒店?!” “蔡如芯……拜託你笑小声一点……” 面对三个室友不留情的嘲笑,顾希媛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无语问天。 “这叫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没缘自己拿线牵?哈哈哈,可怜哦,我看你在他面前的形象,是……” 洪荳荳用手比了个砍楼梯的姿势继续说: “蹭蹭蹭的往下掉囉!” 大家立刻又笑的人仰马翻。 “唉呀,各位大小姐,拜託闭嘴吧你们。” 顾希媛忍不住抱着枕头往床上一倒。 损友!都是损友啊!她都要烦死了。 “不过,他们说让你劳动服务80个小时,就真的不把你记录在上头,天底下有这种便宜事?” 一向比同龄人还成熟许多的温妘媃,忍不住提出疑问。 顾希媛听到从床上弹了起来还抱着枕头,表示她自己也是满困惑的。 “这我也觉得奇怪,但比起被我爸妈骂,我寧可去劳动服务。” 蔡如芯想法总是比较天真,但有时说的话却能直戳重点。 “你们说,会不会那个什么…方警官的,认识你们家或是亲戚关係之类的?” 顾希媛摇摇头,印象中她常来往的亲戚,里头好像没有姓方的。 温妘媃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他们若叫你去当卧底或做危险事情,你可别轻易答应他们。” “放心,我知道的,我身旁可是有当校长爷爷的洪小荳,政治家叔叔的蔡小芯,以及她家开希望市医院的温小媃,咱们稀饭四人组背景实力雄厚!谁敢惹我呢?是不是?” 顾希媛骄傲的抬起了下巴,摊起双手对每个人都拍了一个极大的彩虹屁。 洪荳荳对她眨了下眼,努了下嘴说: “比不上你呢!有个不露锋芒的舅舅,再加个头脑超级厉害的商人老爸。” 顾希媛嘿嘿的笑了,摆摆手要她们低调、低调。 ---------- 周五下午1点,顾希媛准时到了希望警察局,她们周五下午通常是没课的,这也方便想回乡的同学们可以早一点搭车回家。 前面几天她断断续续做了8个小时了,只要她六日整天都来,相信这80个小时很快就能服务好了。 不过她来了好几个小时了,正奇怪怎么都没看到白莫凡? 悄悄打听之下才知道他今日放假,害她心中有点小失望,小梅子女警揶揄着笑她,说她心中是不是别有所图? 她将手上的文件敲整齐后钉了钉书针,没承认也没否认的抿嘴笑了一下,但还是含蓄的说了句:没有啦,我真的是来劳动服务的。 局里拢共才两位女警,她们俩在顾希媛‘报到’之前就听方思竹说了她曾经一打五救过白莫凡了!虽然白莫凡那虚弱样当时是装出来的,也被他们私下告诫别让本人知道她曾扰乱过任务,只当她是犯小错而来劳动服务的。 而白莫凡对于被顾希媛‘英雄救美’一事根本三缄其口!方思竹那里也表明不过一场误会,其他人又是别的警局支援的,她们想八卦什么又问不出来,也无法问面前的顾希媛,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似的,好痒呀! 而且白莫凡是什么人呀!冰山男神模特长腿、顏值高、武力值又强,就是不说话坐在那边,她们都能配着这张脸多吃好几口饭! “希媛、希媛,我问你,你跟阿凡什么关係呀?” 小丸子蹬了一脚电脑椅,迅速的滑到她俩身旁,眼睛眨呀眨的表示友好。 “没什么关係呀,你们知道的,就好奇陪朋友们去酒店看看,然后就遇到白警官他们临检了。” 小梅子将文件分类进资料夹,不客气的开始出卖起自己队友。 “我跟你说,他那个人啊,平时面无表情到极点,对我们这些熟人都冷冷淡淡的,对生人更是没个好脸色!你走过他身边,温度都能下降两度,比水冷扇还好用!” “有那么夸张?” 小丸子接话道: “当然夸张了!他来这里2年了!我从没见他笑过!不过啊……” 小丸子忽然压低了音量,令其他两人都不自觉的凑耳过来倾听。 “白警官人气还是很高的,隔壁市有个很漂亮的女警察偶尔还会藉着联络职务之便来这里找他聊天呢。” “帮我抽一下第二格抽屉那放弱势户的资料夹。” “好啊……。白莫凡?!!” 忽然从旁边插入一道声音,让看清楚来人后的三人如惊弓之鸟的都站了起来,本来应该休假中的白莫凡此时出现在这里,着实吓了她们一大跳,尷尬之意都写在了脸上,倒是被八卦主角一脸面色不改的翻着上头资料仔细审视,看完后还能从容问话,害她们三人回话时都带点胆颤心虚。 “明天的劳动服务由我带你,早上9点警局门口见,别迟到了。” 问答不过2、3句,白莫凡将资料夹递还给小丸子,人便要回去了,顾希媛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出去。 “白警官白警官~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白莫凡装没听到,顾希媛继续鍥而不捨的找话题聊。 “白警官,其实我们没恶意的,你可别多想,我们都有在认真工作的,刚刚只是刚好碰在一起聊了一下天而已……” “顾希媛。” 白莫凡走到了门口阶梯时忽然打住了脚步回头叫她,顾希媛打了个急煞,差点撞进白莫凡怀里,但被他不着痕跡的向后仰轻轻躲开了。 顾希媛自己站好了,还把手放在太阳穴行了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敬礼。 “报告警官,我在!” “你一向都这么吵?” “……………………” 他刚刚是不是嫌我顾人怨了? 白莫凡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提醒她,警局的劳动服务可不是学校的扫地时间,还能跟同学们嬉笑打闹。 顾希媛点了点头,白莫凡頜了个首,就当打过招呼转身便要走,却被站在台阶上的顾希媛轻声唤了他一声,回头就看顾希媛微弯着头看着他笑。 “白警官,你被人追过吗?” 白莫凡有点愣的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被人追跟他追犯人两个意思是不是有差别。 冬天4点多的阳光正好温柔的洒在警局门口前,也为他们两人身上带了点柔和的光晕,白莫凡安静的等着她开口,顾希媛耸了下肩,笑着问他: “我可以追你吗?” 白莫凡眼曈里有不可察觉的些许放大,刮起的冷空气带起他们的发丝及衣角,却不影响他们两人的彼此相望,良久,他欲言又止却极其正经的说: “顾希媛……你有病就该去看医生……” 顾?瞬间无语?希媛,败。 白?超级直男?莫凡,胜。 -- 第六章 躲在警局门口内的方思竹等人,立马轻手轻脚从慢慢蹲着走,到离开门口时小跑到办公桌前,小梅子从抽屉里随手抽出一张a3大小的纸,啪!的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黑签字笔,拿尺笔直划分一条线,在上头两边各写了端正的几个字。 追得到。追不到。 方思竹压着嗓子不大声的吆喝着: “来来来,下好离手!下好离手!赌顾小可爱追得到的押这里,赌高岭之草依旧在山上吹冷风的放这里!” 眾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从口袋掏出红色钞票仔细思考赌金回本的机会。 不到一分鐘的时间,啪啪啪的全压好了注,小梅子拿起笔记本正欲记录起来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喂!方小猪!连你都押追不到,大家是还赌个屁啊!?” 方思竹坏坏一笑。 “高岭之草冰山男神母胎单身26年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眾人一起嘘了他一脸。 ---------- 顾希媛与他开警车出门时,发现除了公事问题,其他问题白莫凡对她,一律选择性听不见她说话。 顾希媛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他不想说话,那她安静的看窗外风景就好了。 今天的劳动服务是居家关怀弱势者,他们与志工们会替政府发放一些物资及补助,她只要做好白警官的小跟班就好了,该搬什么东西就搬,该拿文件给人签名,就别拿错别人家的地址。 这样一趟下来,中间也过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吃饭时间都已经下午快2点了,顾希媛提了两个便当匆匆上了车并递了一个给驾驶座的他。 在递给他筷子时,她纳闷随口一问: “白警官,我们怎么不在里面吃呀?” 原本白莫凡让她在店里吃完再外带一份给他就好,但她觉得,虽然白莫凡没喊饿,但让他在车上等也不太好意思,于是两个便当都改外带了。 白莫凡边拆开便当边简单回答: “避嫌。穿着制服难免有些不便,虽然是休息时间,但有些不知情的民眾还是会误解我们上班混水摸鱼。” 顾希媛誒~的好大一声替伟大的警察同胞抱了不平。 “警察也是人,也是需要吃饭休息的呀。” 白莫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倒是正要动筷时,饭上落了一块排骨压在上头,抬头便见顾希媛笑着看他。 “白警官替我吃吧,我最近减肥呢。” 白莫凡叉开了骨头部份,将肉的部分夹还给她。 “饮食要均衡。” 然后低头默默的一筷一米饭的吃起来了。 殊不知,他一个无心的举动,倒是让顾希媛看着便当上的排骨,咬着筷子喜滋滋将头转到另外一旁,然后,她从窗户上清楚看见自己掩不住笑的欢喜脸庞。 “徐伯伯,您在家吗?” 吃完午饭后,这是最后一家了,。 巷子里简单的一间小平房,没有门铃,门口前是一堆分类好的资源回收,门上平时是用铁链拴着锁,但此刻垂放在一旁,没有上锁,白警官看了一眼那链条,觉得徐伯伯应该是在家的。 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倒是屋顶上传来几声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两人往后一站皆向上看,徐伯伯从上头探出半颗头举着铁鎚说: “阿凡?你来啦!门没锁,自己进来呀!” 白莫凡肩上扛着一袋米自己推开小铁门进去了,顾希媛疾步跟上,他熟门熟路的走到了院子,正好看见徐伯晃着脚有点踩不到梯子,两人快步一跨,一人一边扶稳了,白莫凡踩着几脚梯子上去,轻轻将徐伯脚放在梯子,就先行下来。 “哎,哎,就你怕死!想当年俺打日本兵,再高的屋顶都上去过!你扶个毛阿扶!” 徐伯下来了之后先状似生气的奚落了白莫凡一顿,白莫凡难得眼里有了个淡淡笑容,顺着他的话回答说: “知道了。” 那边徐伯还想嘮叨几句,就督见了站在白莫凡身边的顾希媛,他觉得惊讶,倒是嘴巴比变脸快,不自在的梳了头上没几根毛的头发,便问: “哎,今日你怎么带了个女娃娃?” 顾希媛也不怕生,自己自我介绍了起来。 “徐伯伯,您好,我叫顾希媛,叫我小媛就可以了。” “阿,你好你好,进来坐呀!” 三人一阵间话家常后,知道徐伯因为前几天寒流屋顶灌了不少寒风进来才知道屋顶某处漏了洞,趁着今天天气好才爬上去补补,这时的白莫凡已将他家里的米桶补好了米,剩下的替他冰进了冰箱。 徐伯一个人住,冰箱里的食材也不多,倒是厨房桌上的高粱屯了好几瓶,白莫凡一皱眉,想起上次来时客厅桌上的高血压药,一出来就忍不住唸徐伯,酒这东西还是少碰一点。 徐伯知道白莫凡这孩子是真心为他好,但心里那顽童就是忍不住肚里馋虫,一提到酒,拿了三个玻璃杯子,桌下藏着的那一瓶也提了起来,就想藉机喝一杯。 但被白莫凡阻止了,原因是他还在上班中。 顾希媛举着杯子的手一顿,那倒了三分之一杯的高粱清清亮亮的在杯中晃呀晃,她不敢喝,因为白莫凡眼神略带点严肃警告般的看着她。 徐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的先乾了一口,说:娃娃喝呀!很久没人陪俺喝酒了!别理那怂蛋!俺当年上战场时喝的酒比这还烈呢! 顾希媛举高杯子在白莫凡严重明显的瞪视下轻啜了一口,这口也算是捨命陪君子了! 徐伯开心的笑了,开始说起以前抗日战争时候的艰难岁月。 坐了快一个小时,徐伯才猛然拍头想起白莫凡今日是在上班时间送东西来的,急忙站起身拿着镰刀去院子割了些长成的小白菜让他们带回去,顾希媛不好意思却又拒绝不了,只好收下。 临走前,徐伯挥手,说请客时别忘了俺的一份喜酒。 两人这时想法倒是极有默契,连忙澄清,说不是那种关係。 徐伯怔了怔,在他俩上车前还嘟嚷着: “我瞧着这两娃娃还挺登对的,咋不是那种关係呢……” 顾希媛尷尬一笑,白莫凡脸上还是一贯的瞧不出任何表情。 回程时,顾希媛忍不住问了些徐伯的事,才知道独居的徐伯还有三个儿子,或许小有成就,他们长年待在城市,几乎没回来过,徐伯倒也看的开,从没主动打扰过他们,79岁的年纪,什么都自己来,就是偶尔贪杯,进出医院几次过。 这边白莫凡心中还有所感慨,以前的人说多子多孙好福气,长大成人却拋父弃母,全然不顾养育之恩。 正奇怪刚刚还叨叨说话的人怎么没声音了?侧头一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希媛打了个盹,睡着了…… 等红灯期间,他将椅背上的外套抓下来轻轻覆在她身上,空调往上调了一些,顾希媛嘟嚷着唔了一声,拱了拱椅座安心的睡香香去了。 -- 第七章 顾希媛是在听到手煞车拉起的声音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窗外,映入眼帘的是希望大学的门口。 她眨了眨眼,回神后,转头就是对白莫凡一声道歉,白莫凡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简单说:今天有8个小时了,不用再回警局了。 顾希媛打开安全带,道谢过后下了车,在门口前目送白莫凡开车走了。 她觉得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刚刚是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身上吗? 随后歪头一皱眉,手抚在下巴的唉声感叹: 都怪白警官开车太稳,车子稳稳的开都不带晃动的,她一不小心打了个瞌睡就睡着了。 嘶……也不知道一路上她有没有流过口水…… 车上的白警官在附近趁停了个红灯的空档,将放在大腿上的外套掛回去椅背上,车上的时鐘显示着16:35。 待他回到警局时,归个档打个卡,在顾希媛的劳动服务签到卡签个名,正好,他也可以下班了。 ---------- 白莫凡觉得局里的大家有点奇怪。 虽然顾希媛的劳动服务是谁那边需要人手,就可以调动她,但巡逻单拿回来后他可以直接拿给方思竹,方思竹却叫她在门口等他。 小梅子想喝哪条路上的咖啡,就叫顾希媛去买,回来时还顺便替他带了杯美式,要给她俩钱,两人都说不用。 小丸子的钉书针没有了,就叫顾希媛坐他的顺风车出去买。 他那里顺风了?!他明明就是出去管制交通…有个非警察人员在旁边帮忙按切红灯切绿灯的,那感觉很怪呀! 一个寒冷大冬天把她支走,让她在外头跑来跑去的,为什么不让她留在局里去修剪花草树木不是比较好吗? 白莫凡有些忍不住了,这一天等到顾希媛回去后,在桌子上不大不小的叩叩敲了两下,眾人立刻停下手边工作聚精会神的全看着他。 “顾希媛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好?”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为什么白莫凡会忽然这样说。 小丸子稍稍举了个手,试探性的问: “阿凡,我们交代的事,她都做的很好,怎么了吗?” 白莫凡微蹙着眉环视了大家一圈,发现大家眼里的确都明显写着不解,他觉得或许是他自己想多了,便缓了缓口气,咳了一声说: “没事了,我以为你们老把她往外派是不待见她,如果局里没什么工作的话,后天我正好休假,她后天的劳动服务由我负责。” 他可能出现错觉了,在他讲完这句话后,大家的眼里忽然都发出光来了,他心里有些怪异,但还是坐下来忙他的事去了。 没见到各忙各的大家彼此交换着眼神,一下子茶水间挤满了好几个人。 “是怎样是怎样?他在心疼小可爱?”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他正义感发作了。” 小梅子推了下方思竹,不想听他的直男论 “有替她抱不平就是在意的开始了!也不枉费这几天一直把她往阿凡那边推。” 大家赞同的点了点头,但方思竹出于好心还是提醒他们大家一下: “别忘了你们全押追不到那边,到时他们俩真修成正果了,那钱可都归我了啊!” “唉呀,那局先放旁边吧!我想开新赌局了,赌他们两个未来有没有戏!” “等等,小梅子,我觉得这句跟上局有点大同小异呀,我们换一个吧!” 英文名叫麦克又刚好姓马的男子摸了摸下巴思考后,举着抖动手指给了一个主意说: “换赌那个!就赌……,啊!赌顾希媛在劳动期间能不能拿下阿凡吧!” 眾人纷纷附和,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有日期比较能早点公佈结果,商量着等白莫凡下班回家,再开一局! ---------- 两个礼拜过去了,她打算这两天找个机会跟大家说一下,下个礼拜五六日她无法来了,因为每个月的某个假日她都会回家里一趟。 平安市虽离希望市一个县市而已,但她还是会期待回家的日子,而且哥哥工作的大学附近有个好吃的蛋糕店,每次他都会带当季水果蛋糕给妈和她。 说来也奇妙,她上次那张无照驾驶是在家里附近被开的,怎么希望分局这么缺业绩,白警官竟能跨县市去抓违规交通呢? 她脑袋瓜里正天南地北的边想事情边浇花,停车棚里就见白莫凡骑车回来了,她将水管举得老高把水洒起一个大弧度,白莫凡放好安全帽后往这里看了一眼。她便笑笑的喊: “白警官,你回来啦!!” 白莫凡没点头也没出声,就只看了她那么一眼,便走上台阶要进去了。 顾希媛故意往旁边滑了一步挡在他面前,白莫凡轻叹了口气,自动自发的把水给关了。 她歪头一笑,那模样带点几分俏皮样,白莫凡直直的站在那边等着她先开口。 她总是这样,不按牌理出牌,还特爱作怪! 果不其然,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不太正经: “白警官,赏个脸看看我嘛。” “女孩子家别总是那么轻浮……” “唔?哪轻浮了?你以为我说我想追你是开玩笑的?” “嗯,我是这么想的。” 顾希媛差点炸毛,合着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白警官,我们来打赌。” “抱歉我不赌博。” “不赌钱的!就赌在我离开之前,你会喜欢我。” “顾希媛,你还小,学生就该好好认真念书,别老是对着男生说些曖昧不明的话。” “我成年了白警官!19岁了19了!” 白莫凡再度叹气。他26岁叹气叹的跟46岁一样。 “19岁也得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业上,期中考都过了半个月,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吧?晚上回去有温习功课吗?” 顾希媛立刻皱起了脸,不买单的埋怨着: “你怎么比我妈还严格!” “我是就事论事,正常认真学习的大学生不会在晚上跑去酒店。” 顾希媛在内心彻底炸开了毛! 都是那个死大伟!说什么带她去体验男人的生活!她就是那天脑子抽了风才会好奇傻傻跟着去!害她被心仪的白警官撞见她学男人去上酒店的样子! 林大伟!给我出来挨打啊啊啊啊!!!! 她内心激动无比,表面上却扯开话题的反问他: “白警官是不敢跟我赌吗?” 白莫凡却有点想笑了。 他受过警校训练,激将法、苦肉计那些招数在他上课到正式当警察这期间,虽无法说到完全不起波澜,但至少能做到情绪自己收放自如, 此刻他的确被顾希媛的嚣张样挑起了一些胜负欲,他心想,按照她这么积极的来做劳动服务,到她离开,左右也不过这两个月的事。 于是白莫凡反唇相讥颇有兴味的也学着她的样子反问她: “你输了怎么办?” 顾希媛骄傲的抬起下巴告诉他: “哪里来哪里去。” “成交。” 两人执拳相碰,赌局也正式开始。 “好心提醒你一下,我下礼拜一开始轮中班。” “咦?!” -- 第八章 “阿凡阿凡!等一下!你们要骑车呀?!” 方思竹急忙从警局门口衝出来,两人扣安全帽的手顿时停住,皆用不解眼神的看着他们。 是的,是他们。 随后跟着跑出来的还有麦克几个人,顾希媛不解了,昨天不是都知道她与白莫凡要出门做劳动服务吗?这么一惊一乍的,难道是希望市太平安了,警局里的大家都没事做了? “嗯,怎么了吗?” 方思竹猛地推了麦克一把,麦克小小踉蹌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他的车钥匙说: “天气冷,开我的车去吧。” 我的车有行车记录器呢………… 白莫凡觉得莫名其妙,他倒不是很在意载人的交通工具一定得是车子,他就是奇怪他们的态度,一个个的这么在意他俩的一举一动做什么? 而顾希媛平时在校,出门搭公车及徒步习惯了,也没这种娇气习惯,她调整好安全帽,笑着婉拒说: “不用了马哥,我们外套穿的还挺厚的。” 不是这样的!!你们骑自己的车出去,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的进度啊啊啊啊! 眾人心中一致吶喊不要啊!表面上还苦口婆心的劝着他们俩。 “唉呀,这不是怕你们感冒吗?不要客气,我车子昨天刚加油,不用担心没油呢!” “是啊是啊,阿凡你是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可希媛一个女孩子……跟你又不太熟,坐后座是不是太亲近了点啊……” 眾人立马嗯嗯嗯的点头了起来,对阿叶的话表示赞同。 听到这话白莫凡倒是踌躇了下,他的后座几乎是没载过人的,一时之间倒是没考虑到避嫌这个问题,看着她那顶他新买的安全帽,终究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下: “你介意吗?” 顾希媛也想到这一点上了。 她打扮成男生那会儿,混在一堆男生里,个性有时大剌剌的不像个女孩子。 坐机车双载会太亲近吗? 于是她诚实答道: “不会呀,我不介意。” 眾人内心旁白又啊啊啊的刷了好几道弹幕过去。 感情迟钝如白莫凡,他转过头来点点头说: “她说她不介意。” 两个崽崽呀!操心死我们这些当妈当爸的了!这样那两场赌局到底谁胜谁负啊! “希媛!我跟你说,今天动物收容之家那里会下雨!” “蛤?真的假的?” 小梅子直接跑过来握着顾希媛的手,撒谎撒的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最有默契的是,全部的人还跟着一起附和了。 最后他俩满脸不解的在大家的簇拥下,还是开车出去了,见他们开出门口后,一票眾人大冬天的在警局门口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薄汗。 好累啊…他们干嘛赌这种局呀? 隔天他们聚在一起偷看行车记录器时都不自觉的捏了把冷汗,佩服白莫凡不愧是刑事组出身的,直觉永远比寻常人还敏锐! 影像录到他们才开出去没5分鐘,他便将车打了警示灯熄火停在路边,车上的顾希媛问他怎么了?他只简单回了句: “我找看看有没有追踪器或窃听器。” 副驾驶座的顾希媛解开安全带跟他配合的天衣无缝,两人从驾驶座上的挡光板开始检查,将车子翻了一遍后,所有的东西还能原封不动的在原来位置,从声音跟前方录到的景象,他俩还一人一边的甚至连车底都检查过了! 一起上车后,听声音还是顾希媛先开的口: “白警官,我们需要把行车记录器关掉吗?” 白莫凡深思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说: “这是麦克的车,行车记录器必须保持开啟的状态。” 眾人忍不住欢呼,幸好他们没把关键的行车记录器给关了!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开口,动物收容之家用开车距离也不过三十分鐘,一下车,关好车门,顾希媛才问他她今天应该要做什么? 白莫凡简单回答,说有几隻动物需要打预防针了,帮忙安抚或压着牠们,替牠们洗洗澡,投餵食物,或是清理打扫。 顾希媛点点头,与他并肩而行一起走了进去。 但出乎白莫凡意料的是,顾希媛居然不怕脏啊…… 现在的女生不是听说都有公主病,对宠物都是一时兴起,不养了就拋弃在路边。 怎么顾希媛‘玩’的还挺快乐的? 大白,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很跩?这个人才刚新来没多久,你怎么躺在地上给她摸肚子了? 小黑,你又怎么回事,她饲料倒那么多,你也不吠她几声,那么多你吃的完吗? 阿汪,我本来还担心你不爱洗澡会抓伤她呢,瞧你爪子收的跟媳妇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出生的小奶狗呢,算了,一看那体型也知道不小了… 阿喵,你最扯,你今天不当猫吗?你咬着球球干嘛?跟顾希媛玩你丢我捡吗? 白莫凡坐在庭院中一旁的小椅子上,面上一脸无言,有点崩人设的想着:这收容所的毛小孩今天怎么了……平时有不认识的人,叫得像失火了一样!现在围绕着顾希媛在阳光下一起晒太阳那和乐融融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顾希媛究竟是个什么神奇的生物?不管公的母的就是再兇狠警告式的嚎她了,最后的最后还是会赏个脸舔她手上食物一口。 “白警官~牠是什么品种呀!毛真漂亮!” “萨摩耶犬” “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大白,你的右手边开始分别是小黑、阿喵、阿汪、红茶奶茶绿茶是三兄妹,那隻没毛的兔子叫毛毛,灰色毛的叫嚕嚕,看起来很奸诈的那隻猫叫阿呆,缺隻眼的叫杰克,后面的那群鹅是隔壁王先生养的,我不知道名字。” “那牠们会唱咿呀咿呀呦吗?” “顾希媛,王先生跟那首歌应该没什么关係。” 顾希媛笑倒在大白身上,白莫凡撑着额头表示这群憨憨实在没眼看了。 临走前,收容所的大家长还偷偷问他:那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 无语。看起来像吗? 他用白眼部份瞟了他一眼,大家长立刻心领神会明白是他自己误会了,尷尬的走向前与她做简单的告别。 两人小聊了几句,中间还是聊到了关于收容所的问题,有的毛小孩刚进来时虽然有点小缺陷,但在收容所的大家悉心照顾下,总算愿意亲近人类了,只是可惜社会大眾对领养的意愿不高,长期的顾养及伙食费实在让收容所有点囊中羞涩。 顾希媛思忖了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她觉得可以找小芯的叔叔帮忙看看。 但未求证前,这大饼顾希媛是不敢轻易画的,她只说她回去后会询问身边朋友有无喜欢毛小孩,可以建议过来领养。 要走之际,大家长与她握了手表达感谢之意,无论帮与不帮忙,他都替毛小孩们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