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古惑仔乌鸦同人)》 第一章 第一章 “尊敬的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陈天雄先生,的确于九月十一号夜间十点整驾车途经飞鹅山并于路途中有明显的逗留,但这并不能成为本案中定罪的依据。更不能证明飞鹅山上的凶杀案系陈天雄先生所为。 我的当事人作为一名身心健康的成年男子,在黑夜中车载他的女友,花一个小时十三分钟经历原本路程十五分钟的荒野路途,这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律政司所提交的第五十二号证据,即带有血迹的劳工手套,上面并没有检出完整的我当事人的有效基因片段。虽然律政司指出,手套的尺码与我当事人完全相符,但我不认为此项证据与我当事人被指控的罪名具有直接关联性。” 这位站在被告席上的赵大状慷慨陈词时既不看旁边律政司的人,也不与尊敬的法官阁下有什么眼神接触,更不回头用眼神安抚当事人情绪,她只是摆出一种诚恳、祈求的神情望着陪审席,眼中含水带波,真挚得好像马上就要为这一场世纪冤案落下泪来。 下一秒转向坐在原告席位上的律政司公务员们时,她冷酷的本色好像才开始真正展示出冰山下的一角,可是不过转瞬,那种对于规则和秩序的残忍漠视也就突然消失了。 她像马戏团的小丑摆弄面具一样摆弄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和神色,对着已然气得不轻的警方证人和旁听的观众们发问,“请问警方报告第六十六页B部分第三行中的‘众所周知,本案案犯陈天雄系三合会组织东星社的高层人士’一句是什么意思呢?警方的‘众所周知’具体是指哪方面呢?请问有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我当事人陈天雄先生就是三合会成员呢?”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变得疾言厉色,对着隔壁席位狠狠威胁,“你们警方知不知道这是在败坏我当事人的名誉?我们是完全有权提起名誉受损之诉的!” 坐在下面旁听席上的大多是东星社的细靓和小堂主,早在赵青云说荒途夜路那一段时就开始大笑,有些还当庭鼓掌、吹起了口哨,他们看到赵青云以一介女流之身疾言厉色威胁律政司并警方,更觉得这次的庭审十分精彩,喝彩声一时盖过了起身反驳的办案阿sir。 法官只好用力敲着法槌呵斥这些满身龙凤鹰虎的“社会人士”保持肃静,另一面转向旁边的七位陪审员们,请他们到后面专门的评议室中进行讨论。 眼看着自己本次表演的主要对象陪审员们离席,优秀女演员赵青云才转过头去回望自己的当事人陈天雄,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地审视这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男人。 尽管她的好当事人陈天雄先生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手工西装,衣服剪裁修身、款式大方,可他依然在这一身西服下散发出危险、压迫的气息;尽管她的好当事人陈天雄先生双手被缚,身后还站着两个阿sir,被拘束在铁栅栏后的一方小小天地间,可他看上去还是漫不经心、不以为然。 赵青云觉得好笑,又有点感激他,感激他给了自己一个站上被告席上的机会。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法官席背后的那扇门打开了又关上,一时间法庭上针落有声。 第二天的小报、八卦杂志的头版头条清一色地印着赵青云在法院门口以一己之力挡开东星社下山虎陈天雄身前十几只话筒、录音笔的黑白照片,照片旁边的宋体大字赫然陈书: 靓女大状法庭慷慨激昂,东星乌鸦夜半大变淫虎:当庭无罪释放。 第二章 第二章 东星坐馆骆丙润这两天心情大好,哪怕自己马上要着草到荷兰去也毫不在意,因为作为他左膀右臂之一的下山虎陈天雄昨天被裁判无罪,当庭释放,几乎是毫发不伤。 自己的爱将保住了,所花费的不过是一笔不足市面常价的律师费,这项买卖怎么说都划得来。 有了乌鸦,自己在荷兰也能过得更舒心,东星说不定还能在荷兰发发财。此刻他坐在社团元朗会议室的长桌首位,看着报纸上长得要分三排印刷的新闻标题笑出了声,回身问自己的贴身保镖兼司机傻强:“乌鸦这回变淫虎,等下他进来了大家个个问他‘淫虎’是怎么变来的。” 傻强憨憨地挠挠头,笑笑没接大哥的话,心中暗暗腹诽,那可是乌鸦哥啊,不是急着投胎的人谁敢招惹这凶神! 骆驼话音刚落,就见乌鸦并笑面虎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白衬衫、黑色西裤,手挽黑色外套的年轻女子,想必就是新闻标题中的那位“靓女大状”了。他不等这三人走近,便起身去迎,好顺便看看这位大状是不是真的大索靓绝,怎么担得起一贯毒舌辛辣的港媒记者一声靓女。 笑面虎一看自己大哥真的起身来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搀住骆驼的手,步伐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练过什么金庸神功。他一面搀住骆驼,一面回身招呼乌鸦:“哇,乌鸦哥哥今日的面子好大啊,阿大都来迎呢,只是不知道阿大迎的是我们乌鸦哥哥呢,还是靓女赵大状呢?” 今日与乌鸦、笑面虎同来元朗的正是赵青云。 她始终落后乌鸦半步,直到走到骆驼面前,才从乌鸦背后探出身来和他握手。听见自己被笑面虎调笑,不慌不忙,脸朝着笑面虎,话却是对着骆驼说的:“虎哥讲笑了,骆先生哪是迎我,分明是想好好看看陈先生,看看这段时间阿sir有没有好饭好菜招待。您说是不是?“ 此时骆驼方才看清这位靓女大状。 黑白照片拍得不甚分明,更是漏缺人的神韵,此刻近距离一看,发现这位赵大状虽然只不过是清秀有余、美艳不足,但胜在斯文隽雅,书卷气十足。 只是又略有稚气,带着几分不知世事味道的天真,倒是很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说话又如春风拂面,接物待人落落大方,进了这“黑社会老窝”不慌不忙,好像只是在中环办公楼楼下吃了个brunch而已。 他越发觉得港媒所言也不算谬赞。 几个细靓忙招呼几位大哥并这位赵大状落座。四人分宾主坐定后乌鸦就忙着先发制人,语中带着几分蛮不讲理和无赖,手里还忙着剥桔子,对着赵青云发难:“赵大状,我乌鸦的良好名声今次都给你毁了。现在外面人人都笑我作‘淫虎’,你说你怎么办吧。” 赵青云笑意吟吟回道:“不如陈先生聘我,谁笑话您我就帮您告谁,告到他们赔短裤为止。律师费嘛,好商量。” 乌鸦闻言,嚼着桔子怪叫:“这次的买卖刚完,赵大状就想着下次的。哇,你不会是外面说的那个无良黑心大状吧?人家可是良好市民来的,怎么能随便身入官门呢?要不是这一次那些条子发疯,我可是连差馆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天可怜见!乌鸦自十五六岁时起就是差馆的常客,各路阿sir、madam们的茶啊咖啡啊不知喝干几何,要说他是良好市民,恐怕O记头儿能气得呕血。 闻此谬言,赵青云面不改色,只是笑着点头,连声附和,“是是是,那是自然。”话锋陡然一转,“多谢骆先生、乌鸦哥和虎哥看得起,给了几分薄面,肯赏这个光让我上被告席。律师费就按合同上议定的一半给,权当是骆先生给的见面礼,让我图个彩头,听个钱响声罢了。” 乌鸦一听律师费减半,原本脸上装出的怒气一扫而光,邀功似地望向自己大佬。骆驼被乌鸦这一手打个措手不及,按原价开的支票此时还安安稳稳地放在西装内袋里呢。不过他也没想到,哪有人刚被律师从条子手里捞出来就砍价律师费的啊。 听了赵青云的回答,他心下倒是欣赏起这个律师来。法庭上的手段不弱、庭外的功夫也不俗,能进能退,脸上也好看,要是个靓仔,说不定还能拉拢入社,以后社团支出的律师费就可以节省下来。 只可惜是一介弱质女流。 不过她赶在大队人马出发前把乌鸦捞出来,免了许多麻烦。其实原来要价就不高,没必要再扣。 于是骆驼依然掏出那张支票,递给赵青云,顺手还拍了拍乌鸦,“不要往心里去,赵大状。乌鸦就是爱讲笑罢了,出来行古惑嘛总有人讲。有人讲才说明有名气嘛,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怕人讲吗?”这最后一句话实打实地是讲给乌鸦听的了。 赵青云站起身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支票,连看也不看就直接放进西裤的口袋,也不坐下,只是问骆驼:“听说O记的张帮办最近急着结案,这时候要是真凶归案的话她应该就有空休假了吧?” 在座的四个人心知肚明,哪里是张帮办休假,恐怕是东星社的众人休假吧。 乌鸦听了也不点穿,只是笑得恣意,风马牛不相及地提一句:“赵大状休不休假啊,给个面子和我们一道去荷兰呗。我们东星社出任保镖,谁敢来劫赵大状的色? 那些什么银行的刘先生、酒店的文先生要请我们出山,没个几十上百万的我可不答应。价格嘛,好商量,就按市价的一半给就行。” 赵青云今年年初才从英国留学回来拿到律师执照,此时无意再走。再说往常读书时一个人独身来回英国及香港不知几多次,哪里用得着别人保护?更不说支付什么保镖费了。但她依旧一力应承,答得爽快:“能和骆先生、乌鸦哥和虎哥一起走是我的荣幸。” 其实乌鸦他们的飞机是在泰国搭,还得先坐黑船到台湾去,在台湾转一圈洗洗行程,然后再去往泰国乘机。机票更是早先就订好了的,此时再加一个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赵青云拎起衣服,向三位大佬告辞:“那我回去收拾衣服先。”乌鸦闻言也站起身,对着骆驼道:“我去送送赵小姐。” 在座的各人都十分诧异,几时见过这杀神这么讲礼数?何况此时还是去送一个岌岌无名的年轻律师? 不过大家只当他是想勾女,也就面上不显,随他去了。乌鸦把人送到社团门口,望着外面的蓝天,突然问赵青云:“不知道油锅里的铜子儿赵小姐敢不敢伸手捞出来花呢?” 赵青云此时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还蛮有闲情逸致地和乌鸦讲笑:“别说是油锅里的铜子儿,要真是真金白银,沥青桶里我也敢下。” 乌鸦笑得站都站不稳了,两只手搓着,耸耸肩:“阿丧是我的好兄弟嘛,我听说他倒是有飞鹅山那单案子的线索。自首是不是可以轻判?” 她微微诧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好了顶罪的替身羔羊,但还是颔首示意。乌鸦也学着她点头,忍着笑说:“那这单案子还是交给赵小姐,千万要让我的好兄弟少坐几年监啊。” 她依旧是笑着点头,祝了乌鸦、笑面虎和骆驼旅途一路顺风后便转了身,穿过马路,准备沿着东星社门口的路慢慢地走向小巴站。直到快过完了马路,赵青云还是能隐隐听到乌鸦的笑声。 年底的时候,O记的张帮办升了职,果然休了假。 第三章 第三章 乌鸦早在一个多月前就陪着自己大哥到了荷兰,忙着拜码头、试探各路地头蛇的虚实,日日见人应酬,不得休息。好在酒量还不错,不然十日里倒得有五六日醉得下不来床。 直到年底时突然接到一张香港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就是四个字:五年休假。当时笑面虎也在旁边,两个人乍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转瞬之间,乌鸦就明白过来,这是说飞鹅山上那桩杀人案结了案,主办的差人出门休假,东星推出去的替死鬼判了五年,条子对这件事的结果暂时满意,目前可以低调回港。 晚上东星一群人一起宵夜时乌鸦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骆驼。本来骆驼这次着草就不是因为飞鹅山上的事,只不过是卖粉的时候跑出一个反骨仔想反水吞货,才让乌鸦顺手收拾罢了。 没想到后面收尾的人手脚不干净,惹得案发招来条子,差点坏了自己着草的计划。后来花了小钱请个律师就保住了乌鸦,也不算太麻烦。 此时酒过三巡骆驼也有几分微醺,乘着酒意和下面的人开玩笑:“这个赵青云也算个人才,手脚麻利地就把事给办成了。乌鸦啊,以后你要是找人帮手就得按着这个找。不如你打个电话问问,看看这赵大状家里有没有什么哥哥弟弟的,拉进我们社团好了。” 乌鸦嘴上答得快,手上动作也不停,眼疾手快地把骆驼的酒杯斟满,送到大哥手里:“阿大呀,我和笑面虎你还不够用吗,还想着招新人?越洋电话有几贵你不知的吗?社团有钱不如拿出来给弟兄们叫鸡嘛,我听笑面虎说他想尝尝荷兰的金发鬼妹不知几久了,都舍不得钱多叫。” 听到叫鸡,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面虎更是高兴。空气中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也就没人在意什么赵律师、王律师、袁律师了。 自此之后,有时半年,有时七八个月,香港都有书寄来给乌鸦。有时候是金庸的武侠小说,有时候是亦舒的诗集,最夸张的时候连半部林语堂的《京华烟云》都飘洋过海来到这中学还没毕业的人手里。只是下个月,这些书又都原路返回了。 这些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骆驼有次问起来,乌鸦只说是书局老板寄错了一个什么香港留学生的地址,反正不要钱,就拆开包裹来看看咯。至于原路退回,那也是邮局的事了。时间一长,也就无人在意一年一次两次的跨海包裹了。 这三年间,赵青云一步也没踏进过荷兰,但是却背靠着东星做成了几单大案,在全港律师中倒也不再是无名之辈了。乌鸦人在荷兰陪大佬,忙着打地盘、开新堂口,东星社社内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在港资产悄悄地翻了倍。 只是不够。 这两个人都说仍是不够。 第四章 第四章 今天社里揪出了一个反骨仔,挪用了八十几万的公款,人是跟乌鸦的,所以也依例交由乌鸦处置。 本来他正在训话,不过是想转个身、拿罐啤酒润润嗓子接着审,却没想到这个二五仔居然胆大包天到敢摸刀子偷袭,好在肥尸几人眼疾手快把这家伙按倒在桌。 他这才开始认真怀疑起这个反骨仔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屎,就算他今天杀得了自己,难道还能走得出去吗?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什么同意他跟自己的啊? 不仅如此,这个蠢货言语间还提及三年前飞鹅山的那桩案子和顶罪的阿丧,惹得乌鸦心火旺盛,恨不得登时生吞活剥了他。 “哇,现在做细靓的都敢拿刀插大佬了!今天我要是不执行家法,以后还怎么带人啊?”他的刀比他的话更快,话音还未落地,这个二五仔的双手手筋就齐齐断于刃下,只是心里还不解气,回头看见了供着关老爷的神龛,长臂一挥就把泥塑的神像狠狠贯到地上。 尽管这泥塑身子的关老爷应声断成了七八块,可还是灭不下他心里的怒火,于是他又抬起一只脚狠狠踏上碎片,用力到要把它碾成齑粉。 家法也执行了,关老爷的神像也砸了,乌鸦的气终于稍微顺了些,大声呵斥着剩下的小弟快滚,自己也准备下楼收工。只是还没走到楼下,就在半道儿上遇上了赵青云。 旧唐楼的楼梯间昏暗不明,灯泡不知道用了多久,时亮时暗、一闪一灭。她还是三年前的那身打扮,依旧是西装革履,一只手手臂上搭着西服外套,另一手提着公文包,一只脚还踏在台阶上,微微昂着头,好像是准备拾阶而上。 上一秒她在灯火明灭之间猛地闯入了他的眼帘,下一秒不堪重负的灯泡就彻底宣布罢工,黒寂重新掌握了这片天地,连带着灯下的人也隐身于黑暗之间。 他点起一支烟,借着打火机微弱的火光向她撇去一眼,只觉得这位靓女大状在黑暗中好似没有一丝的不自在,站在蛛网下、踩在一地的烟头纸屑中也怡然自得。 她在维多利亚公园野餐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情?他没来由地想起这个算不得问题的问题,脑海里紧接着又想象起她在草地上野餐的样子来。 赵青云仰头看见乌鸦正望着自己,收回了上楼的脚,礼貌招呼一声:“乌鸦哥请先。”言毕侧身相让,请他先过。 乌鸦收回思绪,嘴里叼着烟,活动着颈肩肌肉,坏笑着问赵青云:“咦?这不是赵小姐吗?您怎么贵步临贱地跑到这来了啊,不会是爱上了我,找了一班私家侦探看住我,一下班就来投怀送抱了吧?” 此时他已经走到她身旁,两只手指取下唇间的烟夹着,轻快地抖落烟灰,对着赵青云不施粉黛的脸缓缓吐出烟圈,看着她的脸在一丝火光下消失于白雾之间,又借着窗外的月光转瞬归于清晰。 不知道怎么的,凭借月色、烟火和赵青云自己眼里的光,乌鸦好像恍惚间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她并不闪躲,坦然地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赵青云在黑暗中步履坚定、平稳,好像有没有灯火都没所谓。 乌鸦忙着抽烟不再说话,她轻声回答:“爱上了乌鸦哥的不是我,是银纸。近日乌鸦哥返港,它们个个闹着要回家。再说,不是您今天上午call我来此的吗?” 黑暗中也许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但对于赵青云来讲无所谓,她一向只在乎结果。乌鸦喜欢和聪明人合作,自然也不会在乎地方,但是他只喜欢聪明人,真聪明还是假聪明还得由他评定。 他从来不是宽和的评委。 “现在还有几多钱?”他收起了痞气色相,第一次对着这位赵大状摆出正经样子。她开始一一细数,不动产由原来的一个单位摇身一变成了四个,两个在原来的大厦,两个是新置的物业。四个物业中新买的三个这三年来一直出租,近日才收回钥匙。租金可观,分厘不差地进了银行户头。 动产中的车子原本登记在社团的名下,乌鸦一走,自然有别的叔父要走,这一项不由她负责。 新增了两个股票户头,期货、股票、债券,各类有价证券品类齐全。原来的银行账户销户重开,转到了英国佬家的银行,连带着物业租金、证券收益,数字十分好看。为了防范风险,银行的保险柜里还配了金条。 “乌鸦哥,你的身家三年间翻了两番呐。” 等赵青云细数完这三年来的资产变化,两个人已经走出了昏暗的楼梯间,到了唐楼楼下,被惨白的街灯一照,乌鸦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她伸出来的两根手指。他甩开手里夹着的烟蒂,装模做样地拂去她衬衣袖子上不存在的烟灰,似笑非笑地问:“不知赵小姐要价几何呢?”她还是伸着两根手指,语气淡然:“两个点。” 这个价格简直是白送! 乌鸦出来混了多年,深知免费的就是最贵的道理,怀疑的种子几乎刹那间就要长成参天大树。 此时赵青云停往脚步不肯再往前走,还是在楼梯间时那样不躲不闪的眼神,直直地撞入他的眼间:“价是要得不高,我要的是别的。东星以后的官司,全部都由我来打。” 乌鸦听着她的报价,心中不过微微思忖,爽快地应了。拿社团的律师费用支出雇个自己的帮手,这买卖没理由不做。 这一回他可以肯定的是,赵青云是个合格的聪明人。还有,她的眼睛好似镜子,又好似荷兰冬天的冰湖,他的确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尽管两人已经谈妥,但乌鸦还是要调笑赵青云两句:“全东星的官司?赵小姐好胃口!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呢?”赵青云也笑了,眼睛里的冰湖消融,春风吹过湖面,浪拂绿岸,波光粼粼。 “给不给是乌鸦哥的胸怀,吃不吃得下是我赵青云的本事。” 第五章 第五章 翌日,笑面虎果然带着社团的公章和几个细靓上了赵青云的办公室。 赵青云打发掉办公室里的助理,把笑面虎带来的人“礼貌”地留在办公室外,关上门,请他坐下,“请问虎哥是喝茶还是喝咖啡呢?” 笑面虎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家具不多,但唯一的柜子直接天花板,有的柜门上着锁,有的没有。两张办工桌上东西整齐,明显大的那张是赵青云的,小的是助理的。 会客的椅子也只有一把,摆在大办公桌的对面。长的会客沙发倒是不小,只是摆在墙边,面对着小办公桌,离赵青云本人甚远。 办公室内既无港岛流行的风水鱼、招财猫,也无一盆绿植、一瓶鲜花。整间房里唯一勉强算得上装饰的就是墙上挂着的赵青云的律师执照。要不是空气中飘着的若隐若现的香水味,真的很难猜到办公室主人的性别。 笑面虎要了茶后客气道:“赵小姐真是客气,给一杯水给我就好,何必麻烦泡茶呢。”客套话从赵青云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只当是没听见,仍然双手递上茶杯。 对面的人不再推辞,一只手接了,也不喝,只是仍然放在桌上。 笑面虎是东星的白纸扇,只是因为东星财力上不如其他社团那么雄厚,坐馆大哥也刚从国外跑路回来,社内此时元气大伤、人手不足,才得亲自做这些跑腿的活儿。不然像洪兴陈耀那样,此刻应该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自己的人汇报和她见面的结果了。 赵青云三年前就和这一位打过交道,当时就知道他为人圆滑,善于交际也善于叫鸡,还会说国语,在社交场上是把好手。今天再次相见,果然发现他比之昔年精明过甚。 见他并不喝茶,赵青云只当看不见,还是那副温柔斯文的样子,笑着拿出原本准备好的合同,一面低头检查,一面劝笑面虎,“虎哥未免太劳苦了些,一份合同有什么相干的?call一声我就送过去了,何必这么大热的天跑一趟?搞得我心里不好意思,怠慢了虎哥,”双手把合同递向对面,“虎哥真是‘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啊,以后还是直接call我的好,招呼一声就得了。” 他仔细看着合同,并不搭话。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开门见山毫不忌讳地问赵青云:“那个时候你给乌鸦打官司,要价低于市面。现在还是这么客气,收东星收得这么少,赵小姐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赵青云明白,他这是在敲打自己,不要忘了过去是东星赏识自己,现在也是他们在砸钱捧自己。如果没有东星肯给乌鸦那单大官司给自己,让自己有机会莆一出场就出个大风头,恐怕很难在短短的时间内从各种结婚、离婚、二奶、三奶的案子中脱身出来。 香港开埠一百多年了,可东亚传统的那套糟粕是一点没丢,无论是原告也好、被告也好,上了律所的楼,凡是见到她本人的都不满意。有的婉言拒绝,有的直接鄙夷,一个女的能打得赢官司吗? 好笑赵青云在国外读完博士,难道回港执业还得改头换面乔装打扮成男人吗?偏偏她笃信铁拳铁腕铁石心肠那套,如今好不容易搭上东星这条大船,哪怕是再剥层皮也在所不惜。 她换上那副自己惯用的诚恳、真挚的神情。这一般是面对陪审员们时的专用:“虎哥说得是。当年如果不是虎哥赏识,我到现在还上不了刑事庭。知遇之恩终身难报。说句实在话,我很看好东星。 97快到了,很多人心神不宁,疑神疑鬼的,但我觉得这倒是天大的机会。我不过是为虎哥、为东星出一份绵薄之力,盼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狐假虎威’,借一借东星的风罢了。子曰:‘三十而立’,我觉得钱倒是小事,自己立不立得住才是终生的大事。” 笑面虎听她口风,是谨记着当年知遇之恩的,态度又如此谦逊,也就不计较今日自己亲自上门的事了。他端起茶来一饮而尽,大手一挥在合同上盖上东星的章。 合同一式三份,他收起东星那份就准备起身告辞,赵青云立刻起身相送,并不挽留。他一面起身,一面打趣赵青云:“赵小姐如今也算是半个东星人了,大家同处一社,以后虎哥我要是有什么事的话。” 她十分识趣,赶紧接话:“那我一定赴汤蹈火,刀锯斧钺在所不惜。” 笑面虎哈哈大笑,推开门招呼小弟走了。她殷切相送,直把他送入地库眼看着座驾扬长而去才转身折返。 要是虎哥有什么事的话,那我肯定是第一个跑咯。 昨天见完乌鸦,今天笑面虎就亲自登门,看来东星现在的情况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赵青云望着电梯门里倒映的自己,浮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这不是哪种刻意而为的神情,这就是赵青云,是赵青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