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足之后》 Chapter. 1-1 要说许芮盈对进入高中有什么计画,就是一定要去看看美术班吧。 在开学的一个礼拜后,放学时间她走到了美术班专用的美术教室,小心翼翼的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然后靠在窗边往内望。看起来大概有十几个人,以她的角度来看也看不见大家画布上画着什么。 但她只是习惯看人画画的样子,因为那曾经是她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份。 或许现在这么做能找到一个和他有点相似的人、或许能碰见那个和回忆有点相似的画面,又或许,能让她不再那么想他。 「请问你是要找谁吗?」 在许芮盈对着教室内开始看得出神时,身旁突然有个人走近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而她被吓得反射性就往对方的反方向闪开。 是个男同学,目测起来一百七十几公分吧,头发微捲且有点长,不知道会不会扎眼,戴了副细圆框眼镜。入眼的初印象就到这里了,许芮盈有些紧张,快速的说了句没事就大步离开,声音轻的对方简直要听不见,还要辅助唇语才确定她说的是什么。 跑着跑着就出了校园,但看了看时间不过也才放学后十五分鐘而已,她实在不想太早回家,随意地走进了一家冰店,不用考虑直接就叫了一碗清冰。 说实在的,她自己也不懂她现在做的这些到底算什么,又希望可以少想起他一点,又一件一件做着与他有共同回忆的事。 找个位置坐下没多久清冰就上桌了,她拿起汤匙下意识应该要抢先一步挖一口来吃,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抢先的了,毕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许芮盈你到底何苦自己?」三两下就把汤匙往冰里面戳,大大加快了它融化的速度,本来想就这样算了这碗冰,但是不吃掉终究是有点浪费,她还是边吃边喝的解决掉了。 不过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即使某些事一直掛在心上掛得很苦闷,但也还是放不下。她一样三天两头在放学的时间往美术班跑,看着里头的人认真作画的模样她能有点安心的感觉。 而上次来问她是不是要找人的那个男生坐在了最靠近她所站在的窗边的位置,只要稍微专注一点看,她能勉强的看出那个人画得什么,基本上都是一些生活里看的见的场景,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风格差不多。 当然,还是有差很多的地方。 她在差点又要陷入回忆前回过神来,眨眨眼发现刚刚还坐在位置上的男同学突然不见了。 「你对画画有兴趣吗?」下一秒那个男生就出现在她旁边,许芮盈还来不及反应再次跑开就被拉住了手臂,「我已经注意你好一阵子了,为什么常常跑到我们班来?」 她尝试想将手挣脱,但是她每往回使力一下对方就跟着也使力再拉过去,最后明白自己不说话是走不开了,她才缓缓的抬头跟对方正眼对视,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终于开口:「我来怀念一个人,同时也来忘记他。」 对,就是这么矛盾,反正人的情感原本就没什么逻辑。对方听了以后愣了愣的样子看起来就不明白她的话,许芮盈又试了一次要趁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将手拉回来,但还是没成功,「可以放开我了吗?」 「你要不要直接进来我安排个座位给你,因为你这样总是站在教室外面盯着看,大家在创作的时候会很难放心下来专注的。」 许芮盈这时往教室内再看了下才发现每个人都往他们这里看着,看来对方是出来帮他们班伸张正义的吧,她还想说他怎么就这样管她管得这么直接。在心里考量再考量,她现下是焦虑的每一秒都想从这个现场消失,但现在人家都直接开口让他进去坐了,要是拒绝以后她还怎么有脸再继续往这里跑。 于是为了自己那个矛盾的感情,还是点点头答应了对方,他终于松了手,然后领着她走进教室内,拿了一个画架和一张椅子过来,接着再帮她把画纸和画具一併处理好,「你以后就都坐这里吧,要画什么都可以。」说完他就回到了位置上面对着自己的画作拿着画笔涂涂画画。 许芮盈环视了四周,原本盯着她看的同学都已经再继续埋头画画了,其实美术教室里面这么多人实在让她坐立难安,她想了想最后起身搬起椅子走到了那个男同学的旁边坐下。 「你……」想当然尔对方肯定不能理解她那个矛盾的感情又怎么了,明明前面都看到他接近就想跑,现在却自己坐到他这边来。 「就让我这样看你画画吧,我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做其他什么事。」她的语气特别理所当然,但视线只一味地锁定在前面的画纸上不跟他对视。 Chapter. 1-2 「你叫什么名字?」 「许芮盈,言午许、草字头下面一个内的芮、轻盈的盈。」 「我叫屋子頡。」 「好,屋子頡你可以继续画画了。」 许芮盈说完身体往后倒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我现在就是要看你画画所以你赶快画」的态度。而屋子頡看这状况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好真的乖乖再拿起画笔。 从那天他去上个厕所走回教室看她站在他们教室外东看西看,本来以为她是要找人没想到上前一问她却是一溜烟就逃跑,到现在她莫名其妙说什么要坐在他旁边看他画画,从头到尾,他真的不能理解又矛盾又没有逻辑的她。 不过屋子頡也没有什么多馀的心思能继续在乎她,毕竟距离全国学生美术比赛的交件截止期限不远了,整个美术班每天都在为了完成参赛作品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这样直接被允许进入美术班的教室以后,许芮盈放学跑去美术班的频率更高了,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会出现,并且固定的搬张椅子坐在屋子頡旁边,不过他们也没对对方说过什么话,除了实际距离得很近之外,基本上就是两条平行线互不交集。 「你画上的人真多。」 终于让两条线稍微交在一起的是许芮盈看他画画这么一阵子以来的心得,但是听在屋子頡耳里实在是让他不知所云。 「火车站人本来就多不是吗?」他稍微停顿了下并看了她一眼。 「有个人也画过火车站,但是只画了一个人。」 许芮盈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这幅画,她总是忍不住想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做比较,屋子頡的画人很多、色彩很亮很鲜明,不过她对绘画懂得也不多,没办法精准地说出每个差异点,但就是两者之间太不一样了。 「你说的是不是之前说想怀念却又想忘记的那个人?」屋子頡继续手上的动作,细细地描绘画上每个人的模样。 「嗯。」许芮盈轻轻的回应了声。 「那应该有他创作的理由吧,你问过他为什么只画一个人吗?」 她没有马上回应他,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后,她再开口的却是:「聊得太多了,我们没这么熟。」 屋子頡又停了下来,他侧过头仔细看她冷冷的表情,一点也不能明白她想的都是些什么。而许芮盈被他看的心里焦虑,只好皱起眉头又开口让他回头去画画别这样看她。 她真的不善交际,尤其在那个人离开以后,她更不知道该怎么与人相处了,或许是跟拿屋子頡的画与他的画比较同理,她也会把遇到的每个人与他比较吧。 目前为止在班上她一样没有比较熟的人,她记住了全班的名字,而全班的人也知道她的存在,就仅止于这样了。要再多说有点其他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她偶尔想翘课所以得跟副班长说一声别记她旷课。 现在就是这个状况,她跟副班长示意了一下就翘了要去实验室做实验的化学课,那种需要小组讨论活动的课程内容她太不自在了,反正她跟谁都不亲,大家就算少了她也不痛不痒。 其实在学校里面翘课也去不了哪里,就是到处晃一晃,有时候去操场边看别班男生打球,再不然就去学校偏僻的角落看是要滑手机虚度时光还是睡一觉。 她最近就找到了个不错的地方,在学生宿舍后面有一排空间,前几天自己拿了几张报纸过来放着就能席地而坐了。 不过,严格说起来比起前面说的滑手机和睡觉,她更常做的应该是发呆,又或者说是思考,总之她的思绪总是飘来飘去,连她自己都不懂她在想些什么、有没有在想些什么。 许芮盈觉得现在的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可以容得下自己,在学校跟人互动不来、家里也整天吵吵闹闹的定不了心,硬要说放学去美术班可能好一点,但心里仍然过不去,因为屋子頡不是他,他们两个也很不一样。 Chapter. 1-3 想到这里,她的左边滚来了一颗排球,本来没有多想,毕竟宿舍旁边就是操场,偶尔滚来几颗被人漏接的球很正常,只不过来捡球的人是屋子頡。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屋子頡脸上写满了疑惑还欲言又止的样子,许芮盈看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大概正常人遇到别人翘课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吧,而最后屋子頡仅是稍微皱了皱眉就抱着球离开了。 「你为什么翘课?」 虽然被他看见许芮盈翘课得当下他没有说任何话,但是心里的疑问还是在放学以后许芮盈跑来看他画画的时候被提出了。 「这个问题太没有新意了。」许芮盈说话仍然不带一点感情,对她而言跟屋子頡的关係还是算不上朋友,连彼此「认识」她都觉得还不到,两个人仅是互相「知道」而已。 屋子頡知道她不想跟他有太多互动,所以就马上住了嘴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算到现在许芮盈放学会来美术班这件事要一个月了,要他都只把她当空气不需要理会太多实在很难,想找机会搭上几句话也一直没能成功。 他对她充满各种各样的疑惑,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继续埋头作画。 那幅火车站的画在完成了以后就被裱框送件了,而他开始着手下一幅画时,许芮盈看了看,他画上的人还是一样多。不知道是她自己心里的疙瘩还是什么的,她都想问问屋子頡不觉得人这么多很不自在吗,无论是他的画还是现实中真实的状况。 她觉得一个人满好的,一样能把书读好,升上高中的第一次段考就拿了班排第一校排第四,读书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的;一个人放学想去哪就去哪,并不会因为跟谁谁谁约好了做什么事而感觉被限制,像她这样每天就往美术班跑也无所谓;一个人也不用太看别人脸色,要是老在乎别人的想法岂不是太累了。 最关键的是,一个人就不用面对分离了,自己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嘛,但是其他人会。 § 美术课是许芮盈目前还没翘过的一门课,也是大概都不会翘的一堂课。说起理由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跟放学跑去美术班看人画画一样——她来怀念那个人,也同时遗忘那个人。 她还是会伸手去翻靠在墙边那几叠画,只不过每一张都是不同人的作品,没有哪个名字能让她留下印象。偶尔被老师看见了出声制止不要乱碰那些画作,但她总忍不住,搞得好像哪天翻着翻着会再出现他的画一样。 就像今天这样翻到了一张画背面的署名是吕姓,她停了手再定睛一看,果然也就只是一个和他一样姓吕的人而已,并不是他。 许芮盈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明明应该是彻底的绝望了,却还在做这些无谓的动作。 将翻过的画再整理好,她转身走出了美术教室,却刚好撞见了屋子頡,他见了她就出声打招呼:「好巧,你上美术课啊。」 许芮盈本想直接无视掉他就离开,只不过那句「好巧」她实在觉得必须反驳,「有什么好巧的,你们的教室就在隔壁而已。」说完她侧过身想从屋子頡的一边走过,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抬起了手挡住她。 「那也是刚好遇到你上美术课才会遇到,所以还是挺巧的。」 许芮盈不想回应他打算从另一边走,但他照样举起另一隻手再次挡住,逼不得已她只好再开口:「你干嘛?」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与人亲近的样子?」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许芮盈跟人互动总是自带距离的模样他真的不明白。 「我们很熟吗?」 「所以我在努力跟你变熟了啊。」 上了高中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执着的人,之前无数次的表明拒绝社交之后,班上的同学也真的都不太接近她了,但为什么屋子頡不放弃,「什么理由你想要跟我变熟?」 「我想好好认识你这个整天坐在我旁边看我画画的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许芮盈被堵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应该说她之前跟人的对话都没这么多的,所以不用想多话来回覆,而现在已经超出她一般的回覆量了。 「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独来独往的,就是交往一个朋友也不可以吗?」屋子頡看她还没有下一句话就想说趁胜追击,「所以能认识了吗?」 「不能。」许芮盈最后还是只落下了这两个字就直接转身走人。 要是跟一个人来往了就会开始產生依赖感的,但是,她不想再体验依赖之后却又成为被留下来的人这种事了。 Chapter. 1-4 这天她放学就没有到美术班去了决定直接回家,免得屋子頡又要话很多对她问东问西的。 「你白痴吗这种事都处理不好!」许芮盈才拿钥匙转开门锁开了家门,客厅那边就传来她爸爸又不知道对着谁正破口大骂的声音。 她的爸爸脾气特别暴躁又自我中心,无论是工作上的同事还是家人,只要谁不合他意就对对方大小声。所以她才觉得家里过于吵闹,有时就是在房间里想静下心也容易被外头的骂声打断。 许芮盈的脚步放轻尽可能不製造声音的走向她的房间,连转动门把都使劲力气减低音量,深怕一个不小心被客厅的人知道她回家又扫到颱风尾,等会就不仅是思绪被打乱这种小事,引发一场不必要的争执都有可能。 进了房间后她才放心许多,但是又同时觉得烦躁不已——家明明该是让人休息放松、充满安全感的,却是让她最警戒的地方。因此每天放学后一小时去美术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一点是一点。 「以后就算不去美术班也在外面多混点时间好了,这个家真的太烦人了。」她边想边拿下书包,往书桌前一坐就开始写作业和复习。 有时候不经意会听到别人议论她的成绩,怀疑她作弊的也有、讽刺她是天生资质好其实并不努力的也有,但事实就仅是她只能靠专心唸书去逃过外头的嘈杂。 假日不知道去哪的时候她也总是到图书馆读一天书,听起来非常无趣,但对现在的她而言,读书这种只要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再适合她不过了。 星期六许芮盈也是在图书馆度过了,复习完了目前的进度、整理好了各科笔记,甚至接下来能够做预习。看一眼时间就要到闭馆的时候了,她收拾好了东西,想说先去趟洗手间再离开。 「许芮盈?」 她才起身举步要往洗手间的方向去,结果身后就有人唤了她一声,即使是被刻意压成了气音,还是能听出是屋子頡的声音。她特别不喜欢在外头遇到认识的人,儘管大多数人因为和她不熟所以就算遇到了也不会去打招呼,但屋子頡偏偏是个还没放弃和她变熟的例外。 在她的脑袋快速转动之后决定无视他当作没听到继续前进时,后头又多了一个声音说道:「是她啊,那个你说经常去你们班看你画画的女生?」 现在整个就是让她极度不自在的状况,听另一个人所说的内容,对方应该不是美术班的人,意思就是那是一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认知到这里让她更想直接离开现场,只不过晚了一步,屋子頡已经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嘿,许芮盈你也来图书馆啊。」 她侧过身后又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同时看见了和他在一块的那个人也凑了过来,「嗨你好,我是屋子頡的朋友,你就是许芮盈啊。」 现在与其说她不想做出反应,更应该说她连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知道。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因为她的沉默而凝结了,经过了约莫十秒,屋子頡那位率先出声打破这冻结般的空气,将手搭上了屋子頡的肩膀并对着他说:「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她很内向的嘛,你这样突然跟人家打招呼,还带着人家完全不认识的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啊?」 最后那句是对着许芮盈问的,但基本上他说得并没有错,现在这让她进退两难的情况她的确有些不知所措,顺着对方的话还真的就点头回应。 「是吧是吧吓到你了,不过你不用紧张啦,说起来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做潘以竣,跟这傢伙是国中同学,啊我们都很好相处你可以放开点不用太拘束哈哈哈。」 听完潘以竣的话她还真的将原本紧绷的身子放松了点,但还是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的互动,「喔,你好。」她轻声的随便留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打招呼的一句话就赶紧转身往洗手间去。 「喂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潘以竣原本还想上前留下许芮盈再多了几句,却直接被屋子頡拉住阻止了他的动作,「我本来想说应该是你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相处才觉得对方难搞,没想到这人的个性是真的难搞啊。」 屋子頡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拜託你怎么会觉得是我不懂相处,你自己也亲眼见识过了,怎么样,你觉得我要直接不理她了吗?」 其实他在试过几次想跟许芮盈搭上都失败后,实在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继续尝试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多特别的人。 「看你啊,理不理那是你的自由,只不过我这样看过之后其实对她满有兴趣的。」潘以竣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笑,虽然许芮盈看起来很排斥和人交往,但他就特别想知道如果真的能和她熟起来会如何。 「我看世上没有你没兴趣的人吧。」 屋子頡再次翻了个白眼就转身走人,潘以竣赶紧跟上来,「哎你说什么呢,不好奇吗,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熟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好奇啊,但是在这之前你也只会一直被她拒绝而已,根本连『认识』这一步都走不到吧。」屋子頡对潘以竣的话不以为然,要是事情这么简单他早就跟许芮盈混成一块了哪还轮的到潘以竣。 「随便,反正我找机会试试,才不相信有我潘以竣熟不起来的人。」 屋子頡本来以为他也只是说说,毕竟潘以竣跟他们不同校,两校之间坐公车费时大概半小时,总不会为了许芮盈特地跑到他们学校来吧。 Chapter. 1-5 但或许是屋子頡还不够了解他朋友,又或者是许芮盈这个奇葩让他朋友真的很有兴趣吧,总之礼拜一在他结束练习准备起身收拾画具时,转头还真的看到潘以竣出现在他们教室外对他笑着打招呼。 而许芮盈总是一看屋子頡练习结束了就拿起书包走人,要走出教室的时候就被潘以竣拦了下来,「嗨,又见面了。」 她本想看都不看直接无视掉继续走自己的路就好,但是潘以竣还是追了上来,「嘿,你还记得我吧,我们礼拜六晚上在图书馆见过的,我是屋子頡的朋友啊。」 见他不断跟着似乎是没有打算放过她,只好勉强的停下脚步,「是他的朋友就去找他吧。」 一看许芮盈有了回应潘以竣笑得更灿烂了,「哎呀那傢伙没什么好找的啦,我特地过来你们学校可是为了找你啊。」 潘以竣不说还好,许芮盈一听到他是衝着她来的反而让她紧张的可以——为什么要来找她?她记得那天她没对他们说什么吧? 「我、我们不熟吧。」应该要保持镇定的但她真的太紧张就稍微有点结巴,连眉头都不自觉的皱起来。 才刚收拾完从教室走出来的屋子頡恰好撞上了许芮盈讲这句话,这句他上个礼拜也听过一次的话,差点就忍不住要笑出来——就跟潘以竣说了许芮盈才没这么容易亲近。 「熟不熟才不是什么问题,多相处点就会熟了啊。」潘以竣当然不会这样就放弃,现在才不过是开始,「听说你常常来美术班看他们画画,你喜欢画画?」 「不喜欢。」许芮盈这次倒是想也不想就回应了,「我不喜欢画画。」 「可是你来看他们不是因为……」 「不是,不要问我关于画画的事。」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不要说潘以竣,连屋子頡也是第一次看到许芮盈现在态度坚定的模样。 「行了你别再缠着人家了。」有眼睛都看着出来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再继续了,屋子頡赶紧走上前出声制止,并伸手就推着潘以竣走人,「看点眼色吧你。」 「欸不是我以为……」 「你闭嘴。」 潘以竣连两次话才说一半就分别被这两人各自打断,儘管挣扎着想脱离屋子頡,但还是一路被拖到校门口才终于被放开。 「不是我想不明白啊,她既然那么讨厌画画为什么还要整天去美术班看你们画画?」在被拖来的一路上潘以竣让脑袋高速运转思考这个问题,但终究没理出个头绪。 屋子頡虽然也觉得许芮盈这个逻辑很奇怪,但想想从遇见她开始,她本来就是个充满矛盾的人,反应比起潘以竣冷静多了。 ——『我来怀念一个人,同时也来忘记他。』 他想起了许芮盈对他讲的第一句话,虽然当时听得很无心,但现在仔细想来跟她对画画这件事的排斥大概很有关係。 「我觉得你没事还是别来骚扰人家,说不定她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想忘记都被你勾起了。」 屋子頡边说边逕自往学校附近自行车租借站的方向走,他也不太想对许芮盈多掛心什么了,他估计目前除了她会跑来美术班教室看他画画这件事外,他们之间不会再有其他来往了。 嗯,大概是这样吧。 潘以竣理所当然还没打算放弃挑战,只不过被屋子頡下了禁令不准他跑来他们学校,说是再来就把他当老鼠会去扫具间拿扫把出来打跑他。 倒是许芮盈回家后好一段时间放不下潘以竣说的那些话,他大概只是无心问的,但是对她而言却是听入心里。她坐在床上窝在被子里,望了眼放在角落的画架,上头所放置的画她只在接过手的时候看了几秒,后来的日子都让一块布给盖着了,包括那些被留下来的画具,也用纸箱封起来好让她看不见它们。 现在距他离开她的时候不过大约十个月,时间长度还不足以让她的感情淡去,必须等到那一天,她走出来的那天、她觉得无所谓的那天,才有勇气再去碰触那些她还留恋的事物。 时间仍然不断前进,已经慢慢地进入了冬季,就如季节的改变,她相信自己也能改变的。 Chapter. 2-1 男孩比起他的人本身,他的作品和名字更先入了女孩的印象里。 许芮盈对在美术课上自己作画、做美劳没什么兴趣,反而比较喜欢去翻看那些摆放在美术教室四周的作品,总是迅速完成作业以后在美术教室晃来晃去,老师一开始还会出声制止以免她破坏别人的作品,但之后看她动作挺小心的也就渐渐放心不管事了。 最有印象的是有个叫吕逸均的人作品好像特别多,而且每幅画无论场景是多热闹的地方,画面上总是仅有一个人物。 许芮盈本来仅是记住了这个名字也没再多想,只不过有天她在升旗的时候听见了这个名字,反射性的就抬眼望了升旗台上的受奖人——说来即是那种走在走廊上遇到你不会多注意他什么的平凡模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感觉就是安静内向的个性。 只不过这样一个可能在你眼中不太闪耀的人物,却在一个属于他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他获颁的奖就是某个美术比赛的第一名,她这时对他的理解又多附註了一项——他绘画是真的厉害。 「你在看什么啊?」某天的美术课做的是热缩片,许芮盈一样随意的画了几个简单的图案,然后把热缩片送进烤箱缩小完成后就又绕着教室走欣赏别人的作品。 她的脚步停在了「吕逸均」的那叠作品前面,最前面又多了一幅没看过的画,看来是新的作品,「他的作品总是只画一个人。」 出声发问的人名叫刘家妤,完成了热缩片作品以后见许芮迎站在同个位置许久一时好奇就凑了上来看看,听许芮盈这么一说后她也伸手翻了吕逸均的作品们,「他不是那个美术比赛总是得名常常上台领奖的那个人吗,真的都只画一个人耶,说不定这就是他的绘画风格?」 「可能吧,真的很有个人特色。」 「不是说作品会反应作者的心境,说不定他是个边缘人没朋友才都画一个人。」刘家妤开玩笑的说,「天才总是这样的嘛。」 是吗?许芮盈也没多想,和着刘家妤笑了笑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事实上以她自己的观察来看的话,吕逸均这个人似乎也真的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身在同个学校,偶尔在走廊上总会擦身而过个几次,经过他的班级时也自然会往内瞧一眼,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但他总是独来独往,下课时间也是自己坐在位置上埋头做事,看样子应该就是在画画吧。 理所当然的,许芮盈直接判定自己跟吕逸均应该只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什么好交错在一起的理由——但是这世界总有你想像不到的意外嘛。 国一下学期的时候,美术老师说要上素描和水彩课,并且让大家分组去採购老师推荐的用具,透过组内猜拳的方式,许芮盈被指定了代表他们那组去买铅笔和水彩。 当她走进专业的美术社时,店内琳瑯满目的美术用具看的她眼花,别说还要找出老师推荐的品牌了,她连待会儿走进店内会不会迷路、走不走得出来都有点担心。 「午安,你又来啦。」站在柜台的老闆对着刚刚开门走进来的客人打招呼,听语气就感觉得出来对方是个老顾客,「今天来补什么吗?」 许芮盈下意识就跟着转头过去看看美术社的老顾客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那张面孔熟悉的可以,她愣着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就是那位作品经常被她翻看的吕同学。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一身的穿着就如之前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平凡的一般人不会多看几眼。但基于知道了他的美术长才,许芮盈默默的站在一旁看他熟门熟路的进来拿了几样东西,接着又走到柜檯去问老闆他之前问的商品到货了没,最后把原本拿好的东西都先留在柜檯,才又愜意的逛起了美术社。 许芮盈把这些画面都收进眼里后,不禁在心里讚叹他果然是专业的,所有动作看起来豪不费力,哪像她现在连找到铅笔和水彩各自放在哪一区都有困难。 她绕了店里几圈好不容易找到了水彩区,没想到眼前好几柜不同品牌不同种类的水彩顏料,让她真的好想直接举手投降。手上抓着的纸条写有美术老师所说的品牌名字,她的视线上上下下扫着木柜上的每一个品项,「这些顏料到底都差在哪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种……」 「你需要帮忙吗?」 Chapter. 2-2 许芮盈刚刚有注意到身边有人走近,本来以为只是其他客人经过没多想,在听到对方的询问她抬了眼,才发现这位「客人」居然是吕逸均。 「你想找这牌的水彩吗?」他指了指她手拿的那张纸条,接着转身往旁边跨了一步,稍微看了柜子一眼后蹲下,「你要买几色的?」 「呃……十二色的就好,我、我要两盒。」 吕逸均得到回应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两盒水彩,站起身后递给她。许芮盈被他这一连串的热心举动给吓得愣住了,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吕逸均可是个独来独往、不善交际的形象,现在却主动来协助她,人设有点不一样了呢,「谢、谢谢你。」 她才接过那两盒水彩,吕逸均就从她身侧经过离开了,许芮盈还困在状况里一会儿后才恢復正常,毕竟她自己其实也不太擅长应付社交活动,别说陌生人了,她连每天相处的同班同学都要花好一段时间才能和对方稍微称得上稍微熟识。 许芮盈把刚刚这整个经过当成一个偶然罢了,不过她没想到原本以为的平行线上只要稍微碰上,自然而然就交会在一块了。 下次再见到吕逸均仅是两个礼拜后,这天她老样子不想太早回那个总是吵闹的家,因此决定去了学校附近的冰店吃碗冰消磨时间,向柜台点了份可可布丁雪花冰后进到店内找了位置坐。 在她才坐下并且百无聊赖的拿起手机随意刷几下讯息时,眼角馀光注意到了隔壁桌也来了客人,应该也是学生,而且拿的东西挺多的,但她也没有想抬起头仔细去看对方长什么样子。 约莫过了五分鐘,点的冰品上桌了,许芮盈才将视线从手机移开,却发现眼前的碗装的是很普通的透明剉冰,长相跟她华丽的可可布丁雪花冰差的可多了,愣了三秒后她也只能端起碗走去跟柜台反应。 「老闆,我点的不是这个。」 「老闆,我点的是清冰。」 两道不同的音轨叠在一块同时出声,许芮盈侧过头就发现这不是吕逸均嘛,接着低头看了眼他端着的不就是她的可可布丁雪花冰? 「哎呀是不是工读生送反了,对不起齁这个工读生才刚来做还手忙脚乱的啦,啊你们两个就互相换回去齁,不好意思啦。」老闆走来把话说完就又回头去忙。 他们两个互看对方几秒后,许芮盈率先开了口:「呃,站着也不好换,我直接端进去帮你放到你桌上,你也把我的放到我桌上吧。」 讲完她没等吕逸均回覆,自顾自的就开始行动,这才发现原来坐她隔壁桌的就是他啊。而吕逸均也没多想,跟在她后面走,小心翼翼的把可可布丁雪花冰放在她的桌上后,两个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许芮盈边吃边斜眼偷瞄的吕逸均,看他这样大概真的都自己一个人,连放学来吃碗冰都没有其他朋友一起,虽然她也是一个人来啦……但她会来吃冰纯粹是不想太早回家啊,跟他情况应该算……不太一样的。 连吃的都是最普通的清冰,她都不禁思考吕逸均这人到底是多无趣? 在许芮盈思考的时候,吕逸均把他那碗冰吃完了,在准备收拾离开时和她恰好对上了眼,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专注在自己逐渐融化的冰品上,直到她听见了玻璃门门把上掛着的铃鐺响起,确定吕逸均已经离开时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听起来跟我猜测的一样嘛,他果然是因为自己本身就都独来独往,所以作品表现了他的心境。」 美术课的时候,许芮盈一边画着水彩,一边自言自语着关于吕逸均的事,「果然天才都是这样的吗……」 手拿着水彩笔实际画出来的东西果然无法和自己想像中的样子媲美,对比了吕逸均的作品,许芮盈叹了一口气——果然吕逸均是绘画方面的天才,她才画个两笔立刻明白自己就是个凡人;也果然天才都有他们的个性,创作出的作品才有灵魂,就像他那些都仅有一个人物的作品。 两节课的时间她完成了一幅风景水彩画,将画纸放到教室里用来晾乾画作的架子上以后,稍微整理了桌面并将画具拿到走廊上的洗手台清洗,洗完后将画具给摆到围墙上晒太阳晒乾。 她也趴到了围墙上往下看了看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学生大多都在篮球场或排球场上活动,也有几个女生边绕着操场走边嘻嘻哈哈的聊天,这时从那些女生一旁慢跑过去了一位男同学,许芮盈定睛一看发现是吕逸均。 「哇,真看不出来他会去慢跑,还以为他是那种会窝在阴影处休息的人。」 她对他的猜测及印象愈来愈多,从一开始只是透过欣赏他的画作知道了名字,再到颁奖典礼上看见了长相,认为他不善交际却意外会主动伸手助人,现在又觉得他就是寡言而且可能很自律。 想到这里,许芮盈突然莫名有个直觉——总感觉以后会认识他的。 事实上,直觉有时候还真的准得吓人。 两个礼拜后也是有美术课的一天,放学的时候许芮盈还在往书包放入今天的回家作业,刘家妤却匆匆跑来找她,「许芮盈你可以帮帮我吗?」 「嗯?」 「我今天本来要趁美术课上完顺便去学务处交昨天收齐的通知单,结果我好像放在美术教室桌子的抽屉里忘记拿了,那个一定要交的因为今天到最后期限了,但是我现在赶着去补习,你能不能帮我去美术教室拿然后交去学务处啊?」身为训育股长的刘家妤双手合十的向她提出请求。 刘家妤做事能力是都不错,但有时候就是太健忘了。许芮盈想来她没什么事,反正不想太早回家,就帮个忙顺便当运动也无伤大雅,说了声好马上被刘家妤疯狂各种感谢就差没对着她跪下了。 收拾好书包以后许芮盈慢悠悠地走到基本上和他们班教室完全反方向的美术教室,原本她还担心教室会不会上锁了,但没想到她远远的就看见教室前门还半开着。 以为是美术老师还待在教室里,她没多想就轻轻推开了门,第一眼先往老师办公桌的方向看,才准备要开口跟老师说有东西忘在这里了所以过来拿,却发现办公桌前没人,她接着转头就跟个人对上了眼——那人还不是别人,就是吕逸均。 Chapter. 2-3 许芮盈下意识的想法就是「他怎么会在这?」,但这个想法才稍微浮现她就注意到他手上拿着水彩笔和调色盘,桌上摆着水彩纸,看来也不用多想了,怎么看都是学校的绘画天才正在美术教室里作画这么简单。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不愿意先开口,但毕竟现在的感觉就是吕逸均是主她是客,怎么也得说明来意吧,「呃……我、我们班同学把东西忘在这里了,所以我帮忙过来拿一下。」说完,她三步併作两步找到了刘家妤美术课坐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眼抽屉的确放着一叠通知单,伸手取了出来,再次站直时发现吕逸均仍然盯着她看。 许芮盈心想着自己或许打扰到他了,艺术家创作是不是都需要一个不被干扰的空间? 「那个……如果我这样有妨碍到你的话我很抱歉,我现在马上就离开。」她觉得此时此刻实在是太尷尬了,尤其吕逸均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读不懂他什么想法。 只不过她才转身要迈步离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没关係的。」 嗯?他说没关係吗?说她这样突然出现可能有影响到他但是没关係吗? 许芮盈稍微测过脸,发现他依然盯着她看,她直觉这个状况好像得说点话,脑袋都还没想清嘴巴就先开口了:「你放学都会来美术教室画画吗?」 「嗯。」他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大概是很惊讶她居然问了他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很孤单啊……」许芮盈又脱口了这句话,可是想想她对着他讲这话好像挺奇怪的,马上改口:「没、没事,不好意思,那个我先走了,我还要去帮忙交这叠通知单。」 他看着她走出美术教室,儘管她那句话说得很淡,但却被他清晰的听进心里。 § 在那几天高频率遇见吕逸均的日子,许芮盈都以为她说不定连走在走廊上过个弯就能撞见他,只不过反而是好一阵子没看见他了。 靠近学期末的那阵子她埋头读期末考,大部分学生也都是这样没什么其他的事好操心,但偏偏她家又在这个时候开始吵闹起来。老实说吵的也不过是一些生活琐事和互相猜忌,这么多年了她基本上是习惯了,只要告诉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就好了。 但无论如何心情还是会受影响,一回到家听进的就尽是那些满是负面情绪的言语,即使她总是掛上耳机试图隔绝,还是无法完全避开那些嘈杂。一边得专心读着期末考又一边接受那些负面能量使得她心情上自然十分低落,每天连放学回到家,要打开家门都觉得很有压力。 以为只要低调的做着自己的事就不会受到直接的影响,但这天她一开家门就和她爸爸对上了眼,本想低头安静的转进自己房间就好,没想到对方正在情绪上劈头就是一连串的谩骂:「你最近回到家就躲进房里是什么意思?还是只会念那些没用的东西是不是,都几岁了连养活自己都没能力,只知道念书是能干嘛,念到跟猪头一样……」 连日的压力像是在那个瞬间被引爆了,许芮盈回头就开了门往外头跑,也不管她这个举动又被身后的爸爸骂得更难听,她只是觉得自己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不过她实在没什么地方能去,凭着本能又跑回了学校也不知道能干嘛,走回教室班上的同学早已离开,空无一人还关着灯的教室只是让她更难受了,于是走出了教室还确实锁上了门。 ——『你放学都会来美术教室画画吗?』 ——『嗯。』 不知道怎么的她想起了那天与吕逸均的对话,比起现在整排都空荡荡的走廊和教室,另一端的美术教室至少他在吧,至少有个人。 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美术教室,许芮盈往内瞧了一眼,的确看见了吕逸均认真作画的模样。不过仔细想想她这么跑来是挺奇怪的,他们两个又不熟——只不过遇到了几次还讲过几次话,他在美术社帮过她找顏料、点的冰品被冰店老闆弄混所以互相交换、她来帮人拿点东西碰见了他,就这样而已。 想想她还是决定别进去打扰他好了,对艺术创作者来说创作时被陌生人打扰应该会很困扰吧。于是她转过身举步要离开,脚却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啊!」 没有摔个狗吃屎还算运气好,只不过身体往前扑了好几步,重踩地板的声音以及忍不住的惨叫声,还有刚刚随之而来东西被弄倒的声响这些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许芮盈稳住身子以后回头看发现绊到的是一叠的画架,这么大体积的东西她怎么还能绊到…… 而下一秒出现在她眼前的即是听见了声响急忙跑出来查看状况的吕逸均,和他对上眼的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丢脸的要死,以及思考到底该拿什么理由解释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呃……抱歉。」本就不善于应对的她现在更加的脑袋空白,胡乱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抱歉,然而到底是对什么感到抱歉她自己也不明白。 Chapter. 2-4 「你没事吧?」 如果是在说有没有受伤这种的她当然是没事,但根本上她今天就是心情不好才出现在这里的,所以应该不算没事吧…… 看着她欲言又止好久都没一句话的样子吕逸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僵持了许久倒是他又开口了:「你是不是……也很孤单啊……」 跟她上次对着他问的问题一模一样,但她却从来没将这个问题放在自己身上想过——原来她也是孤单的吗?或许是吧,家庭无法给她带来安全感、不善交际也无法敞开心胸导致即使有几个称得上「朋友」的却也无法深交,像是现在,她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看出了他的孤单,他也看出了她的寂寞,或许本来就不是他的画作吸引了她,而是碰见了同样孤单的心灵。 她依旧不发一语,吕逸均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太唐突了所以她并不想理会他,反射就轻轻带了句抱歉,转身又进了美术教室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没料到许芮盈是直接跟了上来并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他也被她这个反应给弄糊涂了,一点也弄不清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你……不对……我……呃……」 「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当年问出这句话或许就是个直觉和本能,毕竟接下来的人生里她再也说不出口这句话了,或许因为这是专属于他的一句话、或许因为她找不到另一个能让她这么问的人了,又或许,她注定就是孤独的。 记得那时候吕逸均愣了很久,久的她都认为果然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发疯似的,就在她又一句抱歉脱口,同时也来了一声好。她被吕逸均居然真的答应她莫名其妙的交友邀请吓得瞪圆了眼,以为他总是独来独往的说不定是不喜欢交朋友,尤其她对他而言真的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吧。 「我叫吕逸……」 「吕逸均,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许芮盈。」怎么说吕逸均都是比起他的人,他的名字和作品更先入了她的眼。 吕逸均倒是一脸不解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像是深深地记在脑海般,一开口就能熟练叫上的感觉。看他微微皱眉的样子许芮盈也懂了他的疑惑,想了下该怎么解释,于是站起身走到了教室周围摆放他作品的地方,「我平常就喜欢这样在美术教室周围走来走去看别人的作品,所以,嗯,我有注意到你的画,也看到名字了。」 「你……你的画上,都只有一个人呢。」 要说许芮盈对吕逸均画作的感想真的就是这样,不过她同时也试探的注意了一下吕逸均的反应,不料他只是幅度很小的点了头以后又提起画笔继续作画。她也没多想,今天是他们正式认识的第一天,以后还有很多日子能慢慢聊呢,于是她又回到了他身旁的位置,静静地坐在那看他一笔一笔细腻的在画纸上勾勒线条与上色,一路看到了他收拾画具还顺手帮他清理了下桌面。 走到校门口的一路上他俩是在一块的,但什么话也没说,各自都只是专注在自己的脚步上,最后到了校门口恰好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在要分开的时候两人都仅是对对方轻轻说了句再见。 自己走回家时许芮盈才仔细思考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说起来非常离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会跑去美术教室,还问了吕逸均当朋友,这都什么发展啊…… 只不过当站在家门前时,她的思绪又被拉回了家中的那些不愉快,不知道等一下打开眼前这扇门会是什么画面、会是什么情境,待会就算再挨上一些不合理的骂声也不能再逃了——她是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啊。 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终于拿出钥匙轻轻的开了门,一入眼即是些瓶瓶罐罐的散落一地,没有任何一点声响,空气像是被冻结一般,从玄关的角度望进去她看不见任何人影,但嗅觉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大概是刚吵完了一场。 躡手躡脚的她走回了房间,看见一个便当盒被放在了书桌上。庆幸的或许是她都还能吃上饭吧,但每次想到妈妈为她先将碗饭放在这后就得去应付那个自我中心而不讲理的爸爸,她心里就泛起一阵酸。 这个家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她其实说不上个准确,而她的记忆里也还有一家和乐的画面。 爸爸的个性本来就不好,但是小的时候大多还是挺照顾她、关心她,偶尔工作上或家事上有些不顺心才会闹脾气的和人起争执。随着她愈来愈成长,不知道是因为能看懂得愈来愈多了的关係吗,总之她觉得这个家愈来愈糟糕了,停不下来的争吵、互相不信任、酸言酸语……能够平静上一整晚的日子少的可以。 妈妈是工厂的作业员,耐着工厂里的闷热,身上还经常带了伤而不自知。妈妈对她很好,但太多时间都花在工作及爸爸身上了,很多小地方,像是将晚餐放在书桌上这部分,这些她还是能感受到妈妈的照顾,不过她也还是只能一个人。 家里能吵的事大大小小的,有时候是彼此意见不合、有时候为了家中经济、有时候只是爸爸心情不佳而无理取闹。她经常想着说不定睡一觉隔天早上起来这个家就散了,各走各的还没人能带上她。 反正人本来就是一个个的个体,谁也没能留下谁。 后来她以为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他可以陪在身边,但到头来,她也还是一个人啊。 Chapter 3-1 许芮盈那天糊里糊涂的说要跟吕逸均当朋友以后,也真的放学总是很快地收拾好东西以后就直接往美术教室去,但只维持了两天就面临了期末考,紧接而来的就是长达两个月的暑假。 那两天他们俩也没有太多的互动,毕竟许芮盈看他作画的神情十分认真,整个人都投入在每一笔之中,她实在也不好意思开口聊天,同时更多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该聊什么。 首先她对绘画完全没概念,平常美术课也是交了作品了事而已;再来学生最常聊的不外乎是平常上课发生的趣事,但他们两个又不同班,认识的人也不一样,如果只单讲自己班上的事对方听了没有共鸣也很无趣吧。于是她跟他讲的话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大概就是一些嗨你好、我帮你、再见明天见这类的,要说特别一点的也只有吕逸均跟她说段考的时候美术老师不会开教室给他练习所以就不会来画画了,然后她应了声好。 寒暑假对许芮盈来说都特别难熬,既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又不知道该去哪,眼看着很多同学跟朋友相约出去玩,但朋友偏偏就是她最缺乏的啊…… 要说真正「名义上」的朋友能够想起的是吕逸均,不过他们没有共同回忆,相处的时间也才大概两个小时,甚至是零互动的相处。再者,她也没有吕逸均的联络方式,更不可能知道他住在哪,说什么路上巧遇也得看机运。总而言之,她开学前应该是都见不到他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还是只能往最熟悉的图书馆跑,想着如果要跟吕逸均拥有共同语言,她是不是应该在美术方面多增加点知识,于是一股脑地看了一堆名画家的传记、各种绘画技法介绍、画作赏析等等的书籍,结果比起知道如何和吕逸均开口聊天她倒是先把自己无聊死了,毕竟她本来就对这方面没天分也没兴趣。 坚持着跑图书馆两个礼拜也才消耗了暑假的四分之一,接着埋头在暑假作业上花的时间也不用一个礼拜,最后她又陷入了明显能感受到的孤独。 一个人没什么事能做精神就会开始变弱,没事就只想赖在床铺上,但其实未必睡得着,说起来要是能一直睡到开学她也觉得挺好,这样就不会感受到她有多寂寞了。 许芮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算清楚知道没机会能见上但还是忍不住去寻思一个至少有一点点点点可能的方法——吕逸均这人有没有可能去哪里? 思及此脑中一阵灵光一闪,她猛地坐起身,「美术社。」她怎么就现在才想到,跟他第一次巧遇不就是在美术社嘛,况且他暑假还是会画画的吧,也有可能去美术社补点用具什么的。 于是隔天许芮盈还真的堵在了美术社门口,只不过她这才想到天知道吕逸均什么时候会来?而且才站了大概二十分鐘她就有些后悔,人行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很多,进出美术社的人也不少,难免会在意是不是有人觉得她呆站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很奇怪? 不过的确路人对她是没什么想法,倒是先引来了美术社老闆的注意,打开了店门冒了颗头出来向她问道:「妹妹啊你是在等人吗?」 许芮盈一时紧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算是啦,算是在等人没错,只是不知道等不等得到而已。 「那你要不要进来店里面等啊,外面这么热欸。」老闆热情的招手让她更加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而且要是真的进去了却没等到人该怎么办啊。 最后心里交战了一番后她勉强扯起了一点笑容,「没、没关係的,对方好像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也正要离开了。」 编个乍听之下过得去的理由后她转身就要走,没想到侧过身就撞上了人,往后踩了两步后手臂被对方拉住而保持了平衡。她怯怯地抬眼说了声抱歉,才发现居然还真的给她等到了这个人。 「好巧。」吕逸均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只淡淡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不巧!我、我在等你……」她一急就出口反驳他,但是却又越说越怂。 「等我?」理所当然吕逸均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没等许芮盈再开口,身后一直看着的美术社老闆倒是先出声:「你们是一起约好要来买东西是不是,赶快进来吧外面真的太热了啦。」 结果两个人就被热情的老闆给推进了美术社里面,莫名其妙的逛了起来。 Chapter. 3-2 两人之间的气氛大概就是尷尬吧,一起走在摆放各种画具的商品架之间却都没有谁愿意讲第一句话,许芮盈每一秒都在想该如何搭上话,但每个想法才出现她又自己否决了,最后思索再思索只好关心个近况:「你暑假过得怎么样啊?」 「就是,一直画画。」吕逸均也有和她一样的焦虑,不懂得如何跟她开啟及延续话题,「你呢?」 「我、我也没做什么,就一直跑图书馆看书和写作业这样。」然后其他的时间她都用来想如何见他了,不过她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你好认真啊。」 「嗯,还好啦。」 结果两个人的话题就这样断了,并不是不愿与彼此相处,真的仅是不擅长,于是许芮盈又开始转动脑袋想着到底该怎么开下一个话题。这时俩人刚好经过了水彩区,她缓了缓脚步并把握机会开口:「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之前你帮我找过水彩。」 走在前头的吕逸均侧过头看向她,看起来是思考了几秒才说了记得,「因为你看起来就是在找东西的样子。」 「我没想到美术社的东西这么多啊,光找到水彩摆在哪都很难了,连牌子都分这么多种也不知道差别在哪里……」就算是现在第二次进美术社,她依然觉得这里实在太大了。 「因为水彩分成了透明水彩和不透明水彩,差别在于覆盖的程度不同,还有分块状跟管状的,另外有一种是珠光水彩会带点亮粉的效果。」他开始讲解起来,并且走到她的旁边,拿起了不同牌子的水彩,「而每个牌子使用起来感觉也不太一样,受到顏色的饱和程度、含水量这类的影响,画画的时候质感会有差。」 「不过除了顏料,水彩纸的选择、水彩笔毛的材质不同也都有影响。」 许芮盈看着他认真的讲了这么多,确定是认识他以来听他讲最多话的一次,并且再一次感受到他在绘画上的专业。 ?你从小时候就开始画画了吗?」似乎在艺术上有很多人都是打小就开始接受这方面的教育和训练,吕逸均现在才正要升上国二的年纪已经拿下了不少奖,这样的实力可想而知也是花了许多时间磨练成的吧。 「嗯,上幼稚园之前我就喜欢拿笔画画了,父母看我有这块兴趣,就送我去上课学习了。」他的语气在刚刚跟她介绍水彩时还有些雀跃,现在却转变的如没有一点涟漪的水面般平静。 本来以为他还要再讲些什么,结果仅是将手中的水彩放回架上,然后走离了水彩区。许芮盈接下来只敢静静地跟着他走,看他偶尔停下来挑选了几张纸、几枝笔,最后拿去结帐的东西也不太多,老闆还跟他聊了几句,但几乎都是老闆在讲自己的,吕逸均给予的回应都不太多,而最后走出了美术社他也才又想起来问为什么她今天要来这边等他。 「其实就……就我没什么朋友嘛,暑假自己在家也挺无聊的,想说来美术社等等看说不定可以遇到你,毕竟我们也没有交换联络方式。」许芮盈小心翼翼的解释,这样说他应该不会把她当什么奇怪的人吧? 意外的吕逸均不但没有皱眉头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她好像……是第一次看他笑吧,「你笑什么啊?」 「只是觉得有点神奇,毕竟以前没人会这样特意想跟我联络上。」没了刚刚那有些凝重的气氛,他的双眼好像也变得亮起来了,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吕逸均伸手从口袋拿出手机,问了她电话号码后很快地输入进联络人,不过在设定联络人名字的时候发现知道她叫许芮盈却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言午许、草字头下面一个内的芮、轻盈的盈。」报着名字的同时她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待吕逸均输入好以后拨了电话给她,她赶紧也存下了他的号码。 「哪天有空你也可以来我家玩。」在互道再见要分开的时候他这么对她说了,应了声好她也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看来这个漫长的暑假可以不用无趣的一个人度过了。 从这天起她跟他比起之前亲近了许多,虽然还有很大的认识空间,但至少不再是两条平行线,之间的距离已经愈来愈近。 下一次再见到吕逸均是一个礼拜后的事了,在她又觉得无聊因此到公园走走时,恰好碰见了正坐在游乐设施旁对着一块画布作画的他。 「嗨,又见面了。」这次碰上他她的表现已经自在了许多,能够轻松地凑过去和他打招呼,甚至是直接就凑过去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过来公园也是来画画的啊?」 吕逸均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起来现在手感不错,不过他也能够顺着回应她了:「嗯,在家里待久了想说出来写生透个气。」 Chapter. 3-3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没有过分炙热的阳光,在靠近树荫的位置经常有徐徐微风吹来,周遭环绕着孩子们嬉戏玩乐的笑声,掺着些小狗的叫声。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还不错,手中调色盘上的顏色看来也多是鲜明的色彩,握着画笔的手轻快地在画布上移动着。 不过她瞧了眼他的画布,画的是游乐设施的样子,本该充满许多人的画面,却依然只有一个人物在。注意到这里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想要当作没看到聊点别的但心思却总缠在这上面。 「怎么了吗?」他察觉她没有继续接话,倒是双眼直直地注视在他的画布上,「我的画怎么了吗?」 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回来了反应,但也因为他这么一问使她有了一点勇气来提出这放在心里很久的困惑,「为什么……你都只画一个人啊?」 他愣了愣后垂下了拿着画笔的手,静静的也注视起了自己的画作,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许芮盈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觉得还是不要为难人家好了,「呃……没、没什么啦,你不用这么认真,我就只是有点好奇,这是你的绘画风格而已吧没事没事。」 担心着是不是其实他们也还没多熟,而这说不定又是他个人的隐私范围,她这样随意的问出口反而影响了他对自己的好感度,「真的,可以不用回答的……」 「记得吗,『你是不是很孤单啊……』」他稍微侧过头看向她,抿起了唇轻轻的笑了下,「你对我说过的这句话。」 「啊……嗯。」不太理解他现在想些什么,但看见了他的笑容她放松了许多,应该是没有不小心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係吧。 「从小我的父母就因为工作繁忙的关係经常不在我身边,成长里更多是和保母相处,但也没能到多亲近的关係。平常除了画画也没其他的兴趣,对着空荡荡的家因此只画得出只有我自己的画面,结果到了现在我还是这么画。」 「也不太懂怎么跟人相处,就算想主动跟其他人接近却连随口聊天都不知道如何做起,其他人要跟我认识的话也会因为我太无趣渐渐的又没了互动。」 该是令人难过的故事,但吕逸均现在说着听来却感觉清清淡淡的,似乎这都不是什么事似的。 「我原本并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但你那天这么对我说了以后才发现只是我强迫自己去接受和习惯了这件事。」 就像他要是没反过来问她是不是也很孤单的话,她也不会意识到这样的自己其实一直处于寂寞之中,或许会互相吸引真的是因为有着同样的心境吧。 「谢谢你。」吕逸均又抬起了手继续作画,视线对着画布却轻轻的谢了她一声,「至少现在不会总是只有我一个人画画了。」 开始有了彼此能够互相陪伴,就算做不到每分每秒,也至少不是都只有一个人。 这个年纪终究是这样吧,两个人可以很容易的混熟,只要有机会就能总是在一块。开学后,许芮盈每天到了下午的课就会期待放学后到美术教室和吕逸均见面的时间,彼此可能会说一点自己班上发生的事、自己的课业状况,亦或是他会分享一些在绘画上的学习和以前的经歷。 而了解得多了后,她才知道原来他这人就是个学渣,对于学习根本一窍不通,好说歹说现在也国二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国三准备升学考会很辛苦,儘管他打算要考的美术班主要看术科的多,但也不能完全放生学科成绩吶。 因此在他不需要准备比赛作品而有的空间时间里俩人也开始会一起念书,怎么说读书这件事也算是她擅长的。 记得第一次她被邀请到他家念书的时候,还被他家看起来就经济富裕的环境给惊艷到,「天啊,你家也太大,而且装潢也很好看耶。」也才想起他说父母从小就不太在他身边,看来是做大事业的所以特别繁忙吧。 他家的书房还兼了他的画室,他们会并肩坐在偌大的书桌前做作业及复习,遇上不知道的问题他就问她,而她在帮他解题的过程也更熟悉了各种题型。偶尔读累了吕逸均也教她绘画,跟她一块画图不用太在乎画得好或不好,只要能够双双在其中找到乐趣就好。 相处的时间愈长,愈容易对彼此產生依赖感,而且这个年纪嘛,是个总是注视着当下的年纪。 「欸你有想过升上高中的我们会怎么样吗?」某天两个人放学后去了学校附近的冰品店,点完单等着冰品上桌前许芮盈这么问了他。 Chapter. 3-4 「嗯……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连明天的事都不会多想了,怎么可能会想到高中以后。 「不是啊想说高中就是个新环境嘛,肯定会跟现在不一样啊。」许芮盈单手托着腮的姿势,皱着眉看起来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回事。 「跟现在再不一样我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他理所当然这么认为,毕竟就算清楚明白世上没什么事事不便的,也无法去想像改变的将会是什么,「还是朋友的吧我们。」 「也是。」她点点头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想,「你可别到时候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啊。」 恰好这时候老闆端了他们点的冰品上桌,俩人拿起了汤匙往碗里舀,「我是不用担心,你才是别只顾着新朋友了。」 原本许芮盈并不是很懂吕逸均常点的清冰有什么好吃,但有次吕逸均给她点了一次后她也跟着迷上了清冰,当年两个人经常在冰品店里聊些琐事,聊得开心就相视而笑。 这个年纪显然距离「永远」太遥远了,所以只能说彼此会一直是朋友,却还是没人知道所谓的「一直」会是多久。 § 日復一日的这样过着,时间飞快的两人升上国三,每一天所需要专注的目标就是明年接近年中的升学考。 许芮盈因为优秀的成绩被分进了学校的考前衝刺班,放学后和礼拜六都必须再跑班到衝刺班考试和上课,不能再去美术教室和吕逸均挨一块念书和聊天,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只剩下每个礼拜日约出来念书。 刚开始这样忙碌起来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清楚地明白现在是需要认真的时候了,但时间一拉长身为人还是会对这样的日子感到厌倦,因此她总是在和他见面时说着衝刺班有多枯燥有多无趣,「还是跟你一起读书有趣,要不我退了衝刺班都跟你一起读怎么样,反正我不上衝刺班也有自信能考好的。」 两个人都把目标放在他们市里的第一志愿高中,只不过吕逸均要考的是美术班,而她则是普通科。对许芮盈而言考试这种事本就易如反掌,目前为止的模拟考轻轻松松全拿a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吕逸均相对就谨慎点,认为衝刺班的读书风气终究是对她来讲比较好,况且他也已经跟着她读了一年的书,对于读书的方法掌握了许多,成绩也有了明显的进步,不需要她担心。 「我们就好好撑完这一年把试考好吧,反正考完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希望她能专注升学考就好别受他的影响而分心了,因此他也尽全力的念让她看得见她的进步。 「好吧,那我就不退衝刺班了。」说完她也放下了笔站起身伸个懒腰,接着在书房到处走走放松自己。 到了放着画具的角落时,她注意到了画架上有幅画被盖着,「这盖着的是你新画的画吗?」 「嗯。」吕逸均正埋首解着一题数学手写题,直觉就应了声也没多想。 而她盯着盖着的白布好一会,实在忍不住莫名的好奇心,又出声问了他能不能掀开来看一眼,这时他成功得到了数学题的答案,才将思绪拉回到她身上,转头就见她站在自己的画架旁,「啊!那个不行!」她手都已经拉上白布,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上前制止,不然下一秒她大概就要将白布掀开来了。 许芮盈一时有点懵,毕竟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激动,以往他对她都没有保留什么的,虽然说这是他的隐私,但她还是有些不解的问:「这幅画怎么了吗?」 他被反问后倒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最后只简单表示了因为还没完成并不想让她看半成品,并且保证完成后一定会让她看再给他一点时间。 听起来真的没什么,但回家以后许芮盈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以往她可是总在一边看他画图的人,有什么半成品是她没看过的,这次却得这样藏起来不给看? 本来想好好休息只要睡个觉就不会这样再纠结这件事了,偏偏今天外头又吵得不可开交,她使劲将自己裹在棉被里试图隔绝那些嘈杂,但还是能依稀听到一些声音。 没想到的是最后连她也被捲进了里头,房门突然被大力的打开,原本被稍微隔出些距离感的声音瞬间来到了耳边,音量被放大了好几倍,房间的灯顿时也被打开,她吓得坐起了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让她瞇着眼试图看清楚现况,但也就是浑身酒臭的爸爸又开始胡闹,对着她骂着那些不合逻辑的歪理,而一旁的妈妈则不断想将他拉出她的房间,但无奈力气不够,且发酒疯的人往往不受控。 Chapter. 3-5 就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场景,她的大脑感觉乱哄哄的,一字一句负面的言语进了她的耳里,清楚知道都是些不需要多加在意的事情,但她却忍不住感到焦虑,不自觉的开始用手指甲抠着自己的手背试图转移注意力,抠疼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感觉时间特别漫长,发生的事像是没有尽头般一而再的循环。 她也不知道这齣闹剧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总之可能是大家终于都累了,当她隔天听到闹鐘响醒过来时,一切就像梦一样,但被抠出了满手背的伤口擦过棉被时所感受到的疼痛感却真实的可以。 这天似乎从醒来就感觉特别糟心,也是她日后总是想起的一天,虽然未来提起才发现一切都如此微不足道,但总归是这个年纪嘛,老是只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谁还没把小事看成大事过? 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心里掛着事,总之从早上解数学题她就觉得特别不顺,几个题明明她都能懂却在考试当下怎么样也想不通;理化课被抽问问题时也突然乱了步骤,导致站在台上迟迟没理出正解;甚至是美术课在做拼豆作品时,把材料撞了下撒了一地。 最主要还是放学时刘家妤又来找她说什么什么忘美术教室了,能够从国一到国三都把东西老忘在美术教室实在也不容易,不过这次不是处室的通知单,单纯是她的个人物品,因此许芮盈决定先去衝刺班考第九节的小考,接着在吃晚餐等待晚自习时间的空间再去帮她拿,反正那时候吕逸均可能也才要离开应该还进的了美术教室。 想着等等能短暂的见一面吕逸均,感觉这糟糕的一天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好事,比起早上的数学试卷她在第九节课的小考表现的好多了,改完考卷被收回登记分数后她就先取了自己的便当放在桌上接着前往美术教室。 原本还抱着期待的心情,只不过在她一站在美术教室门口时却缓下了脚步——教室里有两个人,而且还是一男一女。 吕逸均的一旁坐了个女孩,看了她的运动服学号顏色明白是个学妹,两个人正在收拾画具,学妹对着他听不清说了什么,儘管他并没有怎么回应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许芮盈看了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闷在胸口。 站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帮刘家妤拿东西,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直接回头不拿了,因此还是踏进了美术教室,也马上就吸引了教室内两人的目光。 「你怎么现在在这?」吕逸均一看是她理所当然的出声询问,看起来并没有觉得在场除了他和许芮盈之外还多了一个学妹是什么事,但是见许芮盈并没有对着他笑也比平时少了许多活力的样子,他赶紧放下手边的工作凑过去许芮盈那儿,「你怎么了?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说实话许芮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是因为昨晚过得不好吗?是因为今天太糟了吗?还是因为看到他跟不知名的学妹在一块? 这么不好的现在她还偏偏想起了他昨天不让看的那幅画,再抬眼看看眼前朝着他们看的学妹,她开始在想不知道这学妹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跟吕逸均一起在放学后待在美术教室?她是为什么而来?也是为了看他画画吗?因为她现在在衝刺班的关係所以他身边就换了个人吗? 「许芮盈,你还好吗?」 「不好。」 果断的丢出了这回覆她拿上了刘家妤的东西就转身要走,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上了她的手,她在反射性挣脱时刚好弄痛了自己满是伤的手背,「嘶——」 在她感觉吃痛的一瞬间吕逸均又重新抓住了她,也才仔细看见了被她用指甲抠的坑坑巴巴的手背,「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伤成这个样子?」 想直接就来一句要他别管她了,但她一对上他那满是担心的眼神话就被堵住了出不来,「我……」 原本激动的情绪一时也冷静了些,但她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间不够了,我先回去吃饭了,之后……之后再跟你说吧。」 轻轻的将自己的手从吕逸均手中拉开,她还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像是想给这齣闹剧一个好一点的结尾似的,但看在他眼中还是特别不放心,「好,有什么事真的都可以来找我说,不要自己闷在心里。」 如果知道在未来的现在会是这个样子,那她是不是会在这一天多珍惜他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因为接踵而来的学校复习考、全市模拟考以及期末考,她自然少了心思去胡思乱想,但同时也没有主动联系吕逸均,自己一个人有时去图书馆,有时就待在家里。 其实也就是过回她之前一个人时的生活,明明应该觉得习以为常,却不知为何心中那股寂寞感已经变得特别强烈,无法忽视他不在她左手边作画及唸书的空虚感。 终于在一次她又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音乐响起时,看着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几乎都有个伴,她才拿起手机打算发讯息给他。 斟酌了一下该发些什么,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覆几次后总算按下了发送——『抱歉那天我没控管好情绪,考完期末考之后寒假要不要约一天见个面?』 语气简直像两个人才初相识没多久,彆扭的可以,但她终究会明白这是因为太重视对方了,害怕失去而小心翼翼。 幸好对方很快的读了讯息,而且也给了很好的回覆——『好啊,而且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 Chapter. 4-1 他们约的那天天气特别寒冷,风一阵一阵的吹,看不到太阳,状态感觉上是快要下雨了,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她要去见他的好心情。 他还说有样东西要给她会是什么呢? 俩人选了家简餐店要一起好好吃个饭,这么一阵子不见大概也会有很多话想说吧,虽然想起那天她实在太失控了,但一切就像她当时手背上的伤口,过了点时间就能恢復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过于期待她在衣柜前选了好久的衣服,就算理智上知道穿得轻松就好,但还是忍不住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来赴约,甚至担心会迟到赶着出门结果提早了约定时间许多到达。 她站在简餐店门口看着人行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就想起那个站在美术社门口期待能遇见他的时候,当时还因为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而心虚的在意路人会不会对她也觉得奇怪什么的,但今天她可是堂堂正正约了人在这里等他。 愈接近约定的时间她就感觉心情愈来愈好,看着手錶上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跑,虽然觉得有点漫长但又想到已经离可以见到他的时候越来越近了。在距离约定时间只剩十分鐘时她收到了他跟她说自己快到了的讯息,她马上已读了之后给他回了一个ok和一个太好了的贴图。 这时她真的觉得他们很近了,近的他可能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碰!突然间她听见了一声非常大的撞击声,怎么听都是有人发生车祸的声响,但并不是在她眼前,不过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应该事发地点也离她不远。 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反应过来她甩了甩头,怎么样都觉得不可能自己别胡思乱想,并且看了时间只剩下五分鐘了。 最后的时间她用来猜想了一遍又一遍他要给她的东西会是什么,终于她想起了那幅他不让她看的画——难道会是那个吗?难道他替她画了一幅画? 偷偷有了期待以后她的心情更加雀跃,但是五分鐘流逝的也快,吕逸均却还没出现。 「大概是稍微迟到而已吧?」许芮盈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想安下心,但心跳却不自觉的加速让她无法忽视自己的紧张。她只好又拿起手机给他再发讯息,对,只要他读个讯息都好,她就知道他正在赶来的路上的。 『你现在在哪啊?快到了吗?』 周遭出现了警车和救护车的铃声,她控制不住愈来愈强烈的不安感,拿着手机的双手也逐渐开始颤抖,她又飞快地给他传了几个表示疑惑的贴图,甚至急得乾脆直接拨了电话给他。 在电话响了十来声都没有被接通时,她下意识就是跑!按着刚刚听到撞击声和现在警车及救护车铃声的方向跑去,儘管她依然还在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一切都刚好成这样她实在很难不去想。 她感觉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这个发展狗血的像电视剧里的剧情,可是却在她眼前真实发生了。 在她赶到交通事故的现场时,没有第一眼看到当事者,只见一群医护人员在一块匆匆忙忙的要将伤者送上救护车,于是她没有犹豫又迈步跑过去——就是看一眼就好,让她看一眼知道真的不会是他就好。 但是当她拚了命的挤进人群看见担架上的那个人真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时,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量,周围的人忙碌着没注意到她,撞了下就将她给撞倒在地,往旁边一看离她不远处还有很大一摊血跡,再将视线放的更广一点她又看到了有个物体躺在很靠近血跡的一旁。 她下意识直觉那个东西很重要,于是努力撑起了身体站起来,走过去以后发现儘管被包装得很仔细,但根据形状、大小、拿起来的重量,怎么看里面都会是一幅画。 将它翻过来以后她才终于回过神爆发了情绪,抱着那幅画在大马路上用力地哭了出来,也不管眼泪全滴在了包装上,原本整整齐齐的包装牛皮纸皱的乱七八糟。 真的,如果可以她那天就不该发脾气、她就不该这么一段时间没和他联系没和他见面、她甚至差点最后一句亲口对他说的话会是「不要管我」。 Chapter. 4-2 每一次他写着她的名字时总是一笔一画特别仔细,他曾说因为她是他重要的人所以要好好对待她的名字,包括现在牛皮纸包装上写着的「许芮盈」三个字还是一样特别端正好看。 那天她在路边嚎啕大哭了好一阵,哭累了也继续抱着那幅画坐在原地,一切发生的太快,明明她原本还跟他传讯息的,还觉得两个人又能在一块陪伴彼此,怎么现在他好像离她远去了? 想要骗自己都是梦吧,不过从白天坐到了黑夜她都没有因为醒来而脱离现况——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呢。 终于在她有点回过神后站起了身缓步走回家,也才轻轻的拆了牛皮包装纸,小心翼翼的连不弄烂包装纸都觉得是她现在能珍惜他的方式。吕逸均做了很用心的包装,而她一层一层总算全拆开看到这幅画的真面目时,原本以为已经流乾了的眼泪瞬间又重新归位,模糊了视线让她也无法好好欣赏。 场景是学校的美术教室,画的是他们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 没能好好细看这幅画,隔天她就去买了画架和白布回家,将它放置在架上并盖上白布,从此以后再也没能提起勇气再掀开来看。 整个寒假她都陷在情绪里出不来,甚至还总拿着手机往和他的聊天室发讯息,明明知道已经连一个已读都得不到了,更别说回覆了,但她还是老试图欺骗自己。 开学以后她在下课时间走到了他的班级看了眼,果然没能再看见那个安安静静一个人在位置上埋头作画的身影。更难过的是,他们班上的人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少了吕逸均,教室依然满是欢笑声。 本来就是这样呢,她和他两个人原本就不是会被谁关心的,因此当他消失以后,这世界就像只剩她还记得他了。 所以说,她到底为什么没能好好珍惜他? 现在再后悔也是徒劳无功,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学姊?」才刚走了两步她身后似乎有人唤了她一声,但想想应该没有人会有事找她吧,于是没打算回头,不过那人又再次喊了她一次:「许芮盈学姊!」 这次连名字都带上了居然还真的是在叫她,她回过头就见上回在美术教室和吕逸均待在一块的学妹,「你……找我有事吗?」 学妹抿起了嘴看起来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约莫过了十秒后她才缓缓出声:「学姊你……还好吗?」 「不好。」她怎么会好,一点都不好。 「学长他在那天之后总是把这句话掛在嘴上呢。」学妹马上又接了下一句,低头轻轻抿了一个看起来有点苦的笑容,「我跟学长那阵子在放学后都一起在美术教室画画因为要准备参加比赛,美术老师让学长带着我一起。」 「他总是说着不知道你还好吗?好多了吗?没事了吗?很想联系学姊你却又怕打扰你,感觉每天除了念书和画画以外的时间都在担心你了。」 「我让他就去找你问清楚吧不要胡思乱想了,但是他真的总是想太多,光是考虑你的心情他就不敢行动了。而当我问起和学姊你的关係,他总说学姊真的是很重要的人。」 要不是在走廊上,她听着这段话可能又要止不住自己的眼泪,「都是我不好呢……那天居然那么情绪化……我……」 「千万别这么说。」学妹伸手拉住了她,「学长还跟我说了,和你在一起他真的真的很开心,相信学姊你已经带给他很美好的时光了,我看学长那么在意你,肯定不会想看到你因为他而自责。」 她接下来只能努力把日子给过好了,还是一样正常吃正常睡,还是一样顺利的考上了第一志愿。 不过他仍然在她的心上,佇足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倾心给下一个人了,因为感觉他会一直待在这。 两个人曾经在冰品店说过的「一直」,原来真的可以戛然而止就停在了国三这年。 Chapter. 4-3 § 屋子頡好像有一阵子没怎么跟她说话了,除了「借过」、「不好意思」这类生活上的礼貌性基本用语以外,他之前还会找机会跟她说点别的,但最近真的是什么也没讲。 其实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正合她的意思,她本来就不想多跟他有互动。他大概就是跟所有人一样,总算看清了她拒绝社交这件事吧。 他不过也就是所有人里面的其中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 而她照样每天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他画画,其实有时候她看着看着思绪就会开始飘走,会想起她情绪失控的那天、会想起她原本充满期待最后落入绝望坐在马路边哭了一下午的那天、会想起学妹最后告诉她的那些话。 ——『他画了一幅画给你,后面还留了字条,如果你能看懂,应该就不会再自责了吧。」 直到现在那幅画她依然只看了那么一眼,而字条却是连看都不敢看。她也想理性的告诉自己不要自责啊,但每一次想起来都还是充满后悔。 美术班最近又忙碌了起来,听说是校庆的时候学校会拿他们的作品出来办画展吧,有时候他们会待到比平时更晚可能七、八点的时候才离开学校,而她也理所当然一直坐在一旁。 最晚的那天,屋子頡收拾完都快九点多了,看了眼拿起书包正准备离开的许芮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等等。」 已经好一阵子没讲过话,猛地被这么抓住她先反射性的缩了缩身子回过头,但他还是没放手,「干嘛?」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不太安全吧?」 「关你什么事。」一点也不懂他怎么就突然关心起她了。 屋子頡半瞇了下眼瞧她,接着看了看自己东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继续抓着她移动了脚步。 「欸、喂,你到底干嘛,放开我!」 他也拿起了自己的书包,接着又拉着她走到了教室门口才放开手,「走吧,我陪你走回家。」 「什么?」两个人已经不只是连着几天都没讲过话,甚至连对到眼都没有,原本以为他大概都不会再理她了,现在却说什么要陪她回家是什么意思,「我跟你不熟吧。」 听她这么说,屋子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你就没有其他台词吗?」 「你都已经那么久没理我了,现在也用不着管这种事。」 他稍稍仰头吐了口气,才又看向她,「我的确是喜欢多管间事了一点,前阵子不理你是因为看你很反弹所以尊重你,可是现在是真的晚了,你连我抓着都挣脱不了了,要是真的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 陪伴这个字眼只要一出现,她就觉得不安,一股脑儿的只想推开对方。但此时此刻屋子頡坚定的眼神和语气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然后再放松,撇开了眼神,「我不需要你陪。」 「好。」他早就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于是走到了她身后,「你走你的路,我走在后头,你别管我,这样就不算陪了吧。」 许芮盈说服自己他就是爱管间事没错,而且脚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是他的自由,她只要把他当空气就好。于是两人达成这个协议后,她真的只看着前面的路走,完全没有回过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她家,她从包里拿出钥匙站到家门前,本来只要熟练转开锁开门进屋子就好,却愣了下——就算刻意把屋子頡当空气也不是就能忘记他的存在啊。 一瞬间闪过了是不是该回过头跟他说点什么的念头,但她马上摇摇头认为没必要,于是赶紧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开门,在进门转身要关门的瞬间注意了下他是不是还在,却发现他早就离开了。 明明觉得走了就好,又莫名有点空虚。 隔天再见屋子頡又恢復了原状,他依然专注在自己的画作上,对于坐在一旁的她不理不睬。他这次要展出的作品今天已经进入收尾状态了,所以早早就收工了。 再隔天,她放学到美术班时却不见他的身影,班上也只剩少数几个人,看来是自己的作品完成后就不用再留下来了吧,但她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靠在了窗边往里头看。 ——『你是不是……也很孤单啊……』 脑中突然响起吕逸均这句话,她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就算去刻意忽视,却总在某些时候又被想起,每想起一次,就像在心上又扎了一针。 到底她现在是因为感到孤单而痛苦,还是因为他不在而痛苦? 这样半发呆半思考着之下,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她回过神又独自离开。 Chapter. 4-4 逐渐入冬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还冷,但他们学校的校庆活动却是在寒冷的这个时候举办,对于青春的高中生而言,一系列的活动与运动会都是热血且令人期待的存在。 但对于许芮盈而言,不过就是比平常更吵闹的上学日罢了。 本来她是不打算去参与任何的活动的,连运动会都没有参加任何一场比赛,但当美术班的画展开展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学校热情的宣传,还是因为她每天都在美术班看他们认真准备这件事,总之在运动会那天,她在运动项目竞赛进行的时候,独自一人去了画展。 各项比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操场上充斥着挥洒汗水的选手们及用力应援的观眾们,而她却到了校园里另一端的图书馆。果不其然选在这个时机点,展场内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大多还是一些不是师长就是家长的成年人们。 对于这个环境感到放松的她松了一口气,缓缓的踏进展区。 「是你?」 突然有人走近了她身边,让她连因为对方没有指名道姓想装没听到都敌不过反射性的就回过头——是那个谁来着,屋子頡的朋友,叫潘以竣是吧。 「哇真巧呢!」 如果要说许芮盈讨厌的东西,其中之一一定是该死的巧遇。 「这时间不是大家都在比赛的嘛,你怎么到这里看画展了?」潘以竣还是一样,总是笑得特别灿烂,但却不是让她觉得舒服的笑容,反而有种过多的感觉。 「你才怎么在这里?」她记得他不是他们学校的。 她这么反问似乎让他笑的更开了,「真开心听到你对我有好奇的问题。」 「我才不是??」 「嘘。」他伸出了食指示意她别说话,「既然你都问了就要等我回答啊,关于我为什么在这呢,因为我好朋友在这,贵校的活动还办在假日当然要来捧场囉。」 「那你就去找你朋友吧。」她语气冰冷的想打发他,不过她才转身,潘以竣速度很快的又凑到了她面对的方向,逐渐失去耐心的许芮盈皱起眉头,「干嘛?」 「我刚刚回答你问题了,那我问你的问题呢?」他故意噘起嘴,装得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本来想直接赶走他,但怎么看他都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到嘴边的一句滚开又被硬生生吞回去,点点头以后换了句话:「你刚刚问了我什么?」 潘以竣这又勾起嘴角笑,「我刚问你,这时间大家都在比赛的,你怎么就过来看画展了?况且??」他刻意的停顿了下,这个小小的空档惹得许芮盈莫名绷紧了神经,「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画画的嘛。」 ——『听说你常常来美术班看他们画画,你喜欢画画?』 ——『不喜欢。』 是呢,她那次都直接说了自己不喜欢。 从许芮盈的眼神里潘以竣看见了一丝不安,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他加深了笑意——有意思,看来踩到关键点上了吧。 许芮盈稍微镇定了下自己,才冷静的回应他:「我没有参加任何比赛,既然是一段空间时间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既然学校都花心力办了展,随意看看不需要理由吧。」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位不擅长运动的朋友呢。的确,况且画这些画的人都这么辛苦了。」 朋友。 他跟她怎么会是朋友,「不好意思,我跟你并不是朋友,就算是开玩笑的,也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词。」说完,她绕过了他直直进了展区。 潘以竣也知道他们俩这次的对话就到这里了,没有再执意纠缠,反正来日方长,能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于是走出了图书馆。 确认他已经彻底走远后,她才终于能大口喘气,每回跟潘以竣对话她就有种被抓住什么,快要窒息的感觉——在他总是笑着的那张脸之下,好像她封闭着的自己随时都会被看透。 终于她又回到自己一个人的状态,本就应该是这样。开始欣赏起了展览里的每一件作品,感觉就像她平常会去翻美术教室后面那些作品那样,一样看过了画作后再看看作者的名字。 这里的每一幅画都出自不同作者,一个名字她都记不住。 最后还是停在了屋子頡的画作前,儘管他的作品基本是她从头到尾看着完成的,但毕竟是在场她唯一知道的人。 画作的内容主要是海天一线的景致,海边还有着小且多的人影,整体画面明度高彩度低,感觉上十分清爽。 屋子頡跟吕逸均之间的相似点目前看来几乎没有,她跟他是处不来的吧。 又随意的晃了几圈展场,准备离开前注意到了放在靠近入口处的留言本,她随手翻了下,许多是某某某到此一游或是某某某我来看你了之类的留言。 ——『问你喔,你觉得怎么样称讚你的作品,你会最开心啊?』 ——『怎么样称讚喔??其实比起称讚,我觉得有人愿意来欣赏作品就值得开心了,毕竟现在会来看画的人也不多了嘛。』 ——『这样啊,那看来以后如果你办画展我都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你知道我去看了,乾脆跟每一幅画都合照好了。』 ——『那我得多画几幅了,看你拍到什么时候。』 突然想到了曾经跟吕逸均有过这么一段对话,再看看留言本上每一个人都留下了痕跡,让美术班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朋友来看画了,其中也看见了潘以竣为屋子頡写下的留言:『我兄弟果然画得不错啊!』 最后她也拿了笔,在潘以竣留言的那页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小的留下了自己名字的罗马拼音,接着回到屋子頡的画作前,拿起手机开啟前置镜头,对着自己和画作合照了一张,接着总算离开了展场。 她试图创造其他回忆去掩盖过去,但却忘了总归是因为先回忆起了。 Chapter. 5-1 热闹的校庆活动过后,随之而来的即是沉闷的期末考。 许芮盈放学一样习惯性的到美术班时,发现教室并没有人在画图,甚至人数也屈指可数,留下来就只是唸书罢了。 而屋子頡并不在这少数几个人之中,确定不见他的身影后,她认命的转身离开,决定到家里附近的图书馆去念书好了。 不过毕竟适逢期末考期间,待她抵达图书馆时,大部分的位置不是已经有人坐就是被人佔位了,上上下下走了一圈她都没看到能够自己一个人坐的位置。想想要她跟陌生人坐一块念书真的做不到,也没其他地方去,剩下的选择或许就只能回家了。 这么想完后她回过身,这才注意到在另一边角落有一桌,只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好是屋子頡。她脑中闪过跟他坐一桌的想法,但是才短短一瞬间就马上再告诉自己她并没有想跟他这么亲近,还是算了吧。 好巧不巧,在她这么样犹豫的时候,屋子頡正好抬起头和她对上了眼,他环视了四周,理解大概她是找不到位置,因此用手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示意她过去坐。 许芮盈下意识就撇开了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孰不知屋子頡居然直接上前来抓住她,「嘿,你是来念书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被他这样拽住,总之她想避开的反应已经没那么大了,比起之前的挣扎,现在只是轻轻缩了下身体而已。 「不关你的事。」不过她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就像她习惯了被他抓住,他也习惯了她这样的反应,自顾自的把她拉到了他的位置那,拉开椅子让她坐上,「反正你就读你的,我读我的,就当平常你看我画画时那样就好。」 放开她以后,他也真的就回到位置上继续写题目,没再多讲一句话,甚至是看她一眼都没有。许芮盈见他说到做到,照他说的两个人各做各的就好。 不过平常总是她自己一个人来念书,这次周遭多了一个「知道」的人,难免忍不住分心,几次微微抬头观察下他——那张物理考卷拿在他手上很久了,看来是不太会写吧。 再稍微注意了一下,她发现那张考卷她今天课堂上才写过,印象中应该不是特别难吧?? 不知道怎么的,她从书包翻出了那张考卷,又看屋子頡解题解得眉头用力皱在一块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自己的考卷往他的方向推过去。没想到许芮盈会有这个动作,他先是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她一会,接着瞧她没有打算多说什么的模样,理解以后轻轻一笑,就参考着她考卷的作答继续写题了。 两个人又回到了说好的那样,跟两条平行线似的,简直像是连所在的世界都是分开的。 接近图书馆闭馆时间时,许芮盈老样子将东西收拾好,离开位置去了趟洗手间。而这个时候屋子頡也准备好了离开,将她的考卷放回她那边以后,也没等她回来打声招呼,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喜欢,直接就下楼回家去了。 待许芮盈回来,远远就看见被物归原主的物理考卷,本来没多想,却在走近细看时发现,在试卷标题的上方空白处被留了话——『谢谢你的考卷,还有谢谢你来看展啊。』 原来在留言本上的留言他们是真的看了吗?还是说是潘以竣告诉他的?不过无论如何,她又开始矛盾的一方面没很想被发现自己去看展,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又离覆盖回忆前进一步了吧? 伸手又从书包里拿出铅笔盒,掏出橡皮擦想将屋子頡的留言擦掉,可她手放到考卷上时突然又有些下不了手,愣了会儿后还是没下手,直接将考卷对折连着铅笔盒一同收回书包后就离开了。 Chapter. 5-2 走出图书馆现在天也挺黑的了,才想到屋子頡今天倒是没拿天黑了她一个人回家很危险的理由说要陪她走回家,明明今天也跟那天的时间差不了多少的,但或许是图书馆离她家挺近的关係吧。 意识到自己怎么突然开始思考关于屋子頡的问题,她赶紧甩甩头拋掉这些思绪——他没有缠着她才是好事,她就是该自己一个人才自在。 确认已经将屋子頡从脑袋撤离以后,她叹了口气迈步往回家的方向走。 每天站在家门前她都觉得负担,总是要深呼吸一口气后才敢上前开门,就怕一开门又是看了让人心情不好的画面。 今天又不堵好是这么一天吧,她才将门开了一半,人都还没踩进屋子内,就听到里面唤她过去的声音。咬紧了牙,保持冷静的进门后再闔上门,接着脱了运动鞋换上室内拖鞋,最后往客厅走去。 「现在都几点了,每天七晚八晚回家到底都在外面做什么?」 她视线扫过了一片狼籍的四周,桌子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大概刚刚才跟妈妈吵完架吧,现在她应该是不巧扫到颱风尾。 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翘着脚,抬着下巴看她的爸爸,每回这种情境下她总是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觉得该说什么。 「这么不爱回家乾脆不要回来算了啊!出去!」 声音大的她听了都觉得脑袋一阵发疼,但依旧直直的盯着前方,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没路用的傢伙。」 这句话她大概听了上百次吧,儘管知道不需要理会,但在她刚失去吕逸均最脆弱的那阵子,总是绕在心头上挥之不去。 幸好今天没有什么腥风血雨的场面,她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胡乱骂她的声音累了以后,再默默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这种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初衝出门外跑去找吕逸均的那天,那时觉得委屈还有人可以陪伴她,但现在她只是自己一个人啊。 把书包随意的扔一边,她靠着床在旁边坐了下来,收起双脚用双手环抱着,接着将头埋了起来,暂时的逃离这个世界。 儘管努力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每一天只是逞强。 § 期末考结束了。 在学期最后的一个多礼拜也没别的事能做,她就顾着成天念书了,后来她因为一下课就跑图书馆因此都能找着位置,也就没再跟屋子頡坐一桌,不过偶尔还是能在馆内碰上他,可她就和他对了下眼后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去,俩人连一句招呼都没说上过。 迎来了升上高中的第一个寒假,同时又是再一个对她而言难熬的长假。 她一样总是苦恼该去哪些地方打发时间,不过比起以前只知道跑去图书馆看书外,现在她还学着去运动了——社区的小学每天下午都会开放进出,她就会过去绕着操场慢跑。 曾经她跟吕逸均聊过她看见他体育课自己在一边慢跑这件事,『你不觉得慢跑很无聊的嘛,没有快跑的刺激感又比走路还累。』 『不会啊,我觉得慢跑很舒服。』他边说边在调色盘上混合顏料,『可以用规律的节奏维持好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状态是放空的。』 『唉,我还是比较喜欢坐在旁边休息。』她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不以为然的回应。 『等你哪天烦恼很多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轻轻的笑了下。 『呿,像个老人家一样讲这种话,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烦恼很多吗?』 他没有马上回应她,沉默着更加专注的在顏料的调和中,总算调出自己想要的顏色后,才抬起头认真的看向她,『孤独也算是种烦恼吧,不过最近的确是没那么烦恼了,因为有你嘛。』 现在她验证了他慢跑很舒服可以放空身心的说法,但是脑海中总是想起他这么一句「因为有你嘛」。 孤独的确会带来烦恼,而她现在特烦恼,因为她已经没有他了。 直到累得跑不动了,她才总算停下脚步,慢慢的踏步调节呼吸,等到没那么喘了以后,走到放置背包的空地坐下,从包里拿出水瓶,熟练的拧开瓶盖后仰头饮水。 这时突然有人坐在她的一边,反射性的绷着身体往另一边缩,看清了来者何人她才稍稍放松身体。 「嗨!又遇见了,好巧啊!」 Chapter. 5-3 果然还是该死的巧合,怎么她就来跑个步都能遇见潘以竣?对她而言,应付潘以竣比屋子頡难多了,毕竟对于他这种能量特多的人,她只觉得负担。 「哈囉,你有听见我说话吗?」见许芮盈迟迟没有反应,潘以竣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结果她只是冷了他一眼作为回应。不过对于许芮盈冷淡的反应,他也没有什么失落感,反而开心的笑出声,「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有个性呢,最近过得好吗?」 看来她不只渐渐习惯总是被屋子頡拦住,连潘以竣总是对她的冷漠不以为然这件事也习惯了,「不关你的事。」 「许芮盈?」 在她回应完潘以竣问题的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下意识随着声音来源方向抬起头,就见屋子頡手里抱着一颗篮球朝他们两个的方向走来——好样的,屋子頡跟潘以竣肯定是一组的,她现在还要一对二是吗。 潘以竣看他兄弟也过来就起身去搭住屋子頡的肩,兴高采烈的语气说着很巧的遇见她之类的话,许芮盈听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是屋子頡的反应并没有潘以竣那样激烈,仅是一边听着潘以竣说,一边直直盯着她,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吧老实说,她愈来愈有种感觉,虽然跟屋子頡的关係,她依然坚称只是「互相知道」,但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遇见他似乎会带来一点点安心,像是上次在图书馆找不到座位时,又或者像现在不知道怎么应对潘以竣时。 虽然起初她真的觉得屋子頡对她也太坚持,但后来也感觉得到他渐渐开始会收放,比起一开始总拽着她说自己的话,现在倒会给她留点空间,就像那天在图书馆各做各的以及不告而别。 「话说你都会来这边慢跑啊?」潘以竣突然又向她问道,打断了她原本的思绪。 许芮盈轻轻的叹了口气以后,也站起身,拍掉沾上裤子的灰尘,接着弯身拿起自己的背包和随身物品,侧过头对他们说:「我已经运动完了,走了。」 不过她才转过身,就有个小男孩迎面跑来直接撞上她,她是没什么事,但那个小小的身躯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幸好并没有摔的太重,小孩也挺坚强的没有直接放声大哭。她低头和那个孩子大眼瞪小眼,没有持续多久,小孩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她身后那两个人上,充满活力的用小奶音喊了一声:「哥哥!」 屋子頡随即上前来,蹲下身牵住小孩的小手,轻轻的使力将小孩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孩没有一点因为跌倒產生的负面情绪,依然蹦蹦跳跳的,拉着屋子頡指着许芮盈问说这个姊姊是哥哥的朋友吗。 他知道许芮盈对于朋友这样的关係很敏感,儘管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原因,但他在回答小孩的问题前,还是先看向了她。俩人对视了一会儿后,他还是觉得别给她不自在,况且她刚刚都说要走了,只好低头温柔的哄着孩子,「这个姊姊不是哥哥的朋友喔,不过辰辰你刚刚撞到人家了,是不是该跟姊姊说对不起。」 听到应该道歉,小孩乖巧的面向她说了句姊姊对不起,但是马上一脸可惜的说:「姊姊不是哥哥的朋友,所以不能一起玩吗?」 对上小孩睁着的那双无辜大眼,许芮盈都不知道该怎么狠下心了,一旁看着的潘以竣也察觉到了她有些动摇,顺势过来凑到她一边小声的说明:「辰辰是我们社区里的小孩,在家里是独生子,不过父母很早就离婚,爸爸为了工作又经常在外,他平常都跟奶奶在一块,偏偏奶奶身体不好没办法陪他到处跑,因此我跟屋子頡就会在放假的时候跟他一起玩。」 独生子、父母离异还忙工作,这类的关键词组成的故事在她听来总是特别扎心,因为就像吕逸均。 孩子看起来不过低年级,却同样有属于他的那份孤独,虽然有可能也只是她自作多情、过度解读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软,最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温柔的轻声说:「姊姊是哥哥的朋友,可以和辰辰一起玩。」 Chapter. 5-4 看到许芮盈的这一面屋子頡感到不可思议,看了一眼潘以竣想知道他都跟她说什么了,但潘以竣只是先挑了挑眉然后比了个讚的手势搭配一脸满意的笑容。 后来四个人到了篮球场去,根据屋子頡和潘以竣说的辰辰喜欢篮球,嘴上总说自己长大后要成为灌篮高手,即使小孩只是听过这个词而不是因为看过这部漫画。 四个人刚好能分成两队,他们说为了平均战力,让许芮盈跟屋子頡一组,辰辰则跟潘以竣一组。不过当他们将篮球交到许芮盈手上时,她愣了会,思索了片刻才偏过头对着屋子頡小声的说:「那个,我、我??不会打篮球。」 瞧她抱着球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屋子頡差点就笑了出来,但又怕一向特别敏感的她好不容易答应他们一起玩了,会被他这么一笑给气跑了,只好忍了下来,「没事的,只是跟辰辰玩嘛,直接运球跑起来最后让球进篮就好,不用太在意规则。」 听完他这么说,她小心翼翼的开始运起球,毕竟她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跟人玩在一起,心里还是挺不自在。等到运球的动作熟了以后,她轻轻的迈步跑起来,其他人也在这时候开始动作,原本站得分散的几个人逐渐聚在一块,她手上的球很快被潘以竣抢去,并且被带往反方向的篮框,但是屋子頡很快的追了上去,虽然称不上俐落,但还是将球抢了回来,并且朝着许芮盈的方向再跑过来。 辰辰一直跟着两个哥哥跑来跑去的,但是还没碰上球,球被屋子頡给传向了许芮盈,她顺利的接住了球,他朝着她大喊:「投篮!」 她很快的反应过来,转过身就拿着球稍微对了对篮框的方向,接着使了下力将球推出去,伴随着完美的拋物线,是一颗成功的空心球。 在她投进篮的瞬间,她听到潘以竣哇了一声、辰辰开心的说姊姊投进了,以及,屋子頡站到了她一边,半举起手说:「做得好!」 许芮盈知道他那是要跟她击掌的样子,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经歷,脑袋猛地一阵空白,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回应他。不过,屋子頡只是对着她笑得灿烂,轻轻往一边歪了头,或许是突如其来的信任感,她也抬起了手往他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儘管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害怕重演过去,但她选择在这一秒信任他,就这么一秒,她应该还不算太贪心吧。 后来她越来越能投入他们之中,潘以竣在失误的时候下意识会骂一句shit,在得分的时候却一脸自豪的称讚自己,反应特别浮夸;辰辰就是容易满足的孩子,虽然拿到球的次数并不多,更别提篮框对他来讲太高根本投不进篮,但光是这样跑来跑去他就开心了,而且无论是谁进篮他都会高兴的说哥哥姊姊很棒;屋子頡就是儘管跑得满身大汗、筋疲力尽,也还总是带着笑容,还常常偷偷放水,像是假装运球失误将球让给辰辰,又或者总是传球给她让她投篮。 四个人玩了一下午最后都累倒在一边,看着时间差不多,潘以竣说他家离辰辰家比较近,就让他送辰辰回去了。最后留下许芮盈和屋子頡,两个人互相对看一眼后,屋子頡笑着说:「既然潘以竣送辰辰回家,那我送你回家吧。」 虽然他们在今天可能有稍微更亲近一点,但许芮盈还是习惯性的先自我保护,「不用,我自己回家就好。」 「你不会又要拿我们不熟的理由搪塞我吧。」说完,他抢先她一步将她的背包拿起来,「你可是自己说了,你跟我是朋友。」他接着将自己的背包背到肩上,手上掛着她的背包,逕自先迈步离开了。 她还来不及再反驳,只能赶紧跟上他,伸手拽住了自己的背包,「我那是哄小孩。」 「刚刚辰辰也说了,希望下次还能跟哥哥姊姊们一起玩,你也答应他了,总不能毁约吧。」屋子頡笑了下就松手让她拿回自己的背包,「总之,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啊,说是朋友就是朋友了。」 他再次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许芮盈只能又一次快步追上他,等到跟他并肩走在一起时才缓下脚步。两个人接下来互相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最后她在心里做足了准备才开口说话:「我问个问题。」 没想到会有她率先出声的时候,甚至还是要问他问题,「问吧,什么问题?」 「为什么一直想跟我做朋友?」 Chapter. 5-5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透,甩开了又追上来,这种事根本不是一般人会有兴趣的,屋子頡却能够到现在站在她眼前嚷着他们是朋友了。 如果要说在脑海描绘屋子頡是什么样子的话,她应该只觉得就是很温柔,眼神很温柔、笑容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你需要朋友。」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反覆矛盾并且使劲推开人的理由是什么,但是这些事看下来你就是需要个朋友。」 她停下脚步,原本只低头看着地板,可还是倔强的缓缓抬起头望向他,颤抖着双唇说:「我不需要朋友,屋子頡,我不需要朋友。」 她每一个字说得用力,除了是在告诉他以外,同时也在告诉她自己——朋友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是种奢侈,她不能想、不能要,只能一再强调以洗脑自己放弃这些念头。 最后她说完就离开了,屋子頡也没再追上去,他紧锁着眉头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再取捨着之后面对她该有的态度。他不想强迫她,却也不想她总保持着一身孤傲却其实是在伤害自己。 要说为什么这么在乎的话,应该是因为曾经看过有人和她挺像,最后却孤独的离去。 后来寒假的日子里,他经常到国小去运动,就是想看看说不定还能再遇见许芮盈,只不过却再也没那么碰巧了,也不知道是她刻意不来还是真的那么不凑巧而已。 寒假本来就不长,最后一週过个年后就开学了,他以为她至少还会主动来美术班看他作画吧,虽然现在没有任何活动或比赛,可他放学还是每天留下来练习,拿不准她就会出现了。不过两个月过去了,连走在走廊上他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渐渐的生活又开始忙起来,他不再把思绪放在她那儿,一边努力创作一边唸书,加上班级活动,光这些就够一个高中生忙了,而许芮盈就如同蒸发那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学校的上学期有运动会,下学期有班际英文歌唱比赛,每个班忙着练习歌唱以及准备表演用的道具,身为美术班理所当然不能输在道具精美程度这种事,于是美术班的每个人此时此刻都埋头忙着绘製道具。 画着舞台佈景到一半,发现几个需要大面积使用的顏料没了,于是屋子頡自告奋勇去採买,其他同学同意了就先去做别的,总务股长将採买要用到的钱交给他以后,大家就让他提早先离开去美术社了。 美术社对他而言就跟走家里厨房差不多,轻轻松松就找到顏料区,却意外遇到了以为已经消失在他生活里的许芮盈,看见她正踮着脚尖、举着手努力想拿放在柜子上层的水彩。 「嗨,好久不见。」他自然的走上前和她打招呼,并且轻而易举的帮她拿下了一盒水彩,「要拿这个吗?」 没想到她避着他不去见他,却还是在这里碰面了,但又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一个会画画的人进出美术社不过理所当然,毕竟她当年也是靠着这个逻辑才等到吕逸均的。 「喔,谢谢。」她低着头,伸手拿住那盒水彩就准备要离开,只不过屋子頡并没有直接放手,使得她不得不又倒一步回来,「你干嘛。」 「早就料到你会这样了。」 「既然料到了就别唱反调。」她这时才抬头和他对眼,「如果你不想给我那我自己再拿也可以。」 听她这么说,屋子頡忍不住笑了下,「你又是这个倔强的眼神,我就是想知道你从寒假到现在开学两个月都不见人影怎么回事?」 「关你屁事。」许芮盈放开了他手上那盒水彩,转身又继续往柜子上层伸手。 他一个步伐向前,抓住了她举高的左手,但也在这时发现她的手臂上尽是坑坑疤疤的伤口,睁大了眼将她的手拉近自己看仔细,「你这手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伤口?」 「别管我。」她使力要将手收回,只不过一如既往她愈挣扎就愈脱离不了他,最后还是认知到这点放弃再反抗了。但她并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只是撇过了头低声开口:「别问我怎么了??」 屋子頡看得出来,她这句不是抗拒了,而是请求。 他叹了一口气,将手里那盒水彩放在她被他抓着的那隻手上,「好,我不问你为什么受伤,但你至少回答我你为什么躲我?」 因为怕她再靠他那么近,又会忍不住奢求友谊,「不要老想着跟我做朋友,我没这个打算。」 他稍微消化了下她这句话,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抿着唇笑了下,「行,不做朋友就不做,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现在我可松了一口气。」说完,他熟练的从柜子上一样一样拿下班上需要的顏料,「走吧,结帐去。」 看他这么瀟洒也还真不再过问,许芮盈一愣一愣的,并且真的乖乖跟上脚步同他一块去柜檯结帐。她大多低着头,偶尔只斜着眼偷瞄他几眼——他认真的在钱包里点着钱,将钱递给老闆以后也是安静等着找钱和开收据,并不像以往吕逸均还会和老闆间聊几句。 这间美术社是她和吕逸均的回忆,可现在也一样多了屋子頡呢。她还是一样矛盾,一边想以现在来覆盖过去,一边又捨不得。 「喏,换你。」在她想的走神时,屋子頡在她眼前弹了个响指,「排队结帐还能恍神啊。」 「喔。」她赶紧上前将自己手上的水彩给放在桌上,听老闆报了价格后也从钱包拿了钱付费,只不过在抬头伸手将钱给出去时,跟老闆对上眼的那一刻,老闆喔了一声。 「妹妹是你啊,好久不见了耶。」 她也没想到因为以前经常陪吕逸均过来买东西,次数多了老闆就对她眼熟了。 「你真的好久没来了吶,你之前不是都会跟你那个男生朋友一起来的嘛,话说也好久没看到他了,欸他最近??」 还没等老闆把话说完,她直接将钱放在桌上,说了句不用找了,接着就抓起水彩走出店里,也不理会老闆在后面叫她。 她做不到,做不到由她去告诉别人,吕逸均已经不在了。 「欸许芮盈!许芮盈!」一见她这反应,屋子頡很快就跑着追上来,在靠近她以后一把抓住她,「许芮盈你跑什么呢?」 要说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她现在居然就哭出来了——在吕逸均离开后,这个世界就像说好了一起遗忘他,除了学妹来对她说过那些话以外,再也没人跟她提过他。在她眼里优秀又闪耀的他,对于其他人来讲不过是路过的平凡人。 可今天美术社老闆居然提起他了,还有人记得他,明明她应该要感到欣慰的,却连听见都没有勇气。 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这些复杂的心情,倒是啜泣声越来越大,只差没能放声大哭了。 站在她身后的屋子頡也没能说什么,只能抓着她的手却静静看着她哭泣的背影,并且思考方才老闆究竟是说了什么让她这么大反应的。 ——『你之前不是都会跟你那个男生朋友一起来的嘛,话说也好久没看到他了。』 关于她的矛盾、她的抗拒、她的不安,他大概有个猜测了。 Chapter. 6-1 他静静的陪着她走回家,一句话、一个问题都没说出口,两人之间唯一的声音只有许芮盈的哭声。 等到走回她家时,原本激动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本想说他就再看着她走进家门就好,反倒她回过头对着他开口说话了:「我明天会去你们班。」 或许来他们班看他画画会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他点点头,轻轻的回应她:「随时欢迎你。」 俩人对视了许久,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可终究只是欲言又止,最后默默的转过身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屋子頡留下了一句话,她稍微停了下动作,听他说完且离开以后,才进了家里。 「你可以不解释,但不要再受伤了。」 隔天她也真的放学就到美术班报到,可是大家都因为准备歌唱比赛忙得不可开交,她也很难直接跑去坐在道具组的旁边看他们画佈景道具,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幸好原本埋头做事的屋子頡记起她说她今天会来,猛地从工作中抬头就见她呆站在门口,马上放下手上的东西过来招呼她,「你来了。」 其他同学都稍微望了眼过来,儘管对于许芮盈他们也算见怪不怪,但怎么说她开学两个月都没看到人,这时候却又突然出现,不引起其他人侧目也难。 「你们??在忙啊。」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是现在这个场面她感到不自在,「那我还是回去好了。」 「欸欸欸等等,怎么才来就说要走。」虽然知道待她需要点耐心,但有时候还是惹得他眉头忍不住皱了下,「不如你也一起帮忙?找点事情做比较不尷尬吧?」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去拿来了一叠纸和一把剪刀,上头被画上各种不同样式的花朵,「你帮我们剪这些花吧。」 如果说是正常状态,她肯定会一口回绝然后撇头走人,只不过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避免一味的陷在悲伤的情绪里,还真的就点头答应,然后找个位置坐下,接过屋子頡拿来的材料后开始动手剪纸。 专注之下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是屋子頡过来叫她的,她才发现已经近七点了,教室里居然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不错嘛,剪了很多,不愧是学霸专注起来做事果然不一样。」他笑着边说边收拾着她剪好的那些纸花,通通装进一个大透明夹链袋内。 「又知道我是学霸了??」她低声嘟嚷着,既然他负责收拾纸花,那她就收拾自己的东西。 「谁还不知道你是学霸,虽然你都不上台领奖,但是颁奖的时候还是每次都会念到你的名字,穿堂公佈栏张贴的班级前三名榜单你也都在最上面的名字,再不然你上次借我考卷参考时看那个分数也会知道。」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说着。 听在她耳里,这些他好像觉得不用刻意观察也能发觉的事,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有心去关注,就像当年她直接了当的告诉吕逸均说她知道他,也只是她多留心注意的结果。 「你轻松的说着这些小事,但在我听来却是从未有过的被关注。」 俩人认识了也大半年,但她这样说出心里的想法却是第一次,他直直的盯着她,认真的倾听她想说的话。 「昨天美术社老闆说得那个人,曾经走进我的人生,然后又离开了。」 人在哭过以后会有一段时间特别平静的像一点涟漪都没起过,她昨天在那段时间里想了许多,把心情重新整理一番,「以为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可是老闆还记得。」 她收拾好了书包便将它拿到桌面上,稍微抬头深呼吸了下,接着侧过头将视线望出窗外。好一段时间他们之间又是保持沉默,屋子頡静静看着她,或许今天她的话就讲到这里了,但肯定还有很多都被她藏在心里了。 他赶紧将完成的道具整理好后,快速的抓起自己和她的书包,「走了。」 这时才回过来反应的许芮盈还来不及抢回自己的书包,他就已经走出教室了,她只能再一次跟上他的脚步。 Chapter. 6-2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扯着书包让他还给自己,也没有嚷着要他不要跟她一起走,察觉到这,屋子頡用轻松的口吻开口问:「怎么今天没赶我走?」 「让你陪我一下。」她很坦然的回应,毕竟是第一次这样向人谈起吕逸均,虽然今天只是「稍微的」,但对她而言也够多了,避免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倒不如前面有个屋子頡她还能分点注意力。 「让我陪你,然后你是不是明天又要搞消失了?」 没想到自己的模式这么快就被掌握住,许芮盈愣了会,结果脚步绊了一下,往前跌了一点,虽然是不至于摔倒,但屋子頡还是反应很快的转过身抓住她,「小心走。」 她抬头看向他,发现他微微的皱起眉头,眼神还是一样温柔,但现在带了点担心。 这种表情她以前也在吕逸均脸上看过,那次她顾着跟他讲话,结果没注意脚尖磕到了路边的障碍物,他也是这样伸手抓住她。 『走路不看路啊,等一下真的摔伤怎么办。』他施力将她往旁边拉了一点远离障碍物。 『反正你这不是拉住我了嘛,我也没跌倒,没事没事。』她笑嘻嘻的还用另一手比了ok的手势。 『你以为我每次都能这样及时救到你吗。』虽然故意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可他的眼神里还是透露着那点担心。 『反正我也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这样,跟你相处也基本佔了我大半时间。』 回过神来现在眼前站着且拉着她的人是屋子頡,他看她已经站稳了就松了手,要是抓得太久怕她心里不舒服,「走吧,时间不早赶快回家了。」 两人依然保持沉默,送她回到家以后,屋子頡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要离去,只有笑眯眯的对她说一句:「不要又搞消失,来我们班帮忙剪个纸也好啊,明天见。」 没等她回应,他就已经走远了,这时她才慢吞吞的用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答了声好。虽然她连自己班上准备比赛都没帮到任何忙,却到美术班剪纸好像有点好笑,但至少她的心里自在一点。 又回到了原本的模式,她放学就会跑去美术班,进出就像走家里厨房一样,美术班的人对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頡帮她讲过什么,总之美术班同学们偶尔会问她帮忙,但并不会有过度表现热络的行为。 至于她自己班上,她就只是听指挥的命令行事,稍微把歌词和动作背起来后,混在人群里跟着唱这样。 某天她的班上说为了丰富表演色彩,决定穿插一小段戏剧,全班还兴致高昂的觉得他们这个点子肯定能加上不少分数。许芮盈从来不参与班级讨论,反正这种事也轮不上她,照样一边听着负责人和几个反应热络的同学大声交换想法,一边拿着英文四千单字背。 总之她就听到了他们要加一段狗血剧情,然后还要大家千万不要洩漏出去让其他班知道。 反正,关她什么事呢。 可是这天,班上那位担当英文歌唱比赛负责人的女同学就走到了许芮盈的座位前。对于有人靠近她,她一般是不会主动有反应的,直到对方敲了两下她的桌子,她才不情愿的停下正在解数学题的动作,抬头看向她们。 「许芮盈,你是不是把我们班的点子说出去了?」虽然句子上看起来是询问,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怎么样都像是认定事情就是她做的没错。 真是太荒谬了,她每天安安静静的也能有她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有人刚刚听说美术班的表演里也有要演戏,可是之前明明没听过有其他班这么做啊。」负责人的音量愈说愈大,情绪也变得有些激动,惹得班上其他同学也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对方勾了一边嘴角笑了下,「你是不是放学都会去美术班,还有人看到你帮他们做道具,怎么想最可能都是你啊。」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解释这种事,况且也不是解释了他们就会相信,「不是我。」她只这么讲,然后又继续埋头算数学。 「喂!」女同学伸手就将她写字的右手一把抓起,逼得她不得不再抬头,「你以为一句不是你就没事了吗,大家都这么努力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你什么都没做还把我们的点子讲出去不觉得不要脸嘛!」 Chapter. 6-3 没想到还动手了,她真的没有耐心理会这种无理取闹,皱着眉头让对方放手。 「许芮盈我跟你说大家看你不爽很久了,本来想说不理你就算了,结果你还搞这齣背叛大家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比赛大家多辛苦!」都不知道到底是生气还是委屈,总之许芮盈被吼得莫名其妙。 是也不明白就一个班际比赛有需要这么夸张吗,还非让她知道她在班上有多讨人厌,并且硬要把罪名安在她身上,不过她还是只有一句:「请放开我。」 女同学继续胡骂,几个同学见状况不太好赶紧上前来劝架,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还带几句说着许芮盈的不是,说她本就孤僻奇怪谁还不知道、说她这样不爱跟人交往肯定城府深、说她顾着读书也就装一副乖乖牌模样掩人耳目。 后来上课鐘声响了,大家才各自回到位置上,暂时停了这齣闹剧。 说实话像她这样再怎么对一切保持平静,都不能完全不把这件事掛心上,觉得委屈也是必然的。虽然不到流眼泪的程度,但国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孔乙己的故事她是听不下去了。 再下一节课是体育课,她又打算翘课,待老师点完名让大家去自由运动的时候,她再次跑到宿舍后面那一排空间坐着。 以前虽然她也没多怎么跟人交心,但基本的互动还是有的,所以没这样被人误会彻底的事发生。她还是不想解释,反正现在的情势怎么看也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就算解释了也只会被当作辩解吧。 这种时候她往往先是想起吕逸均,他一直都会听她诉苦的,不管是班上的事,还是家里的事,其实无论在哪里她总是觉得委屈。 可是他已经不能再听她这次诉苦了。 接下来她居然想起了屋子頡,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最常接触的人就是他吧,也可能是他总是笑着,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对她一直没有偏见。 「你怎么又在这里了?」 她才想到屋子頡,他的声音就从她的一边出现,害得她吓了一跳,像是被抓到做错事般身体抖了好大一下,接着转过身发现他就抱着球蹲在她旁边。 「你才怎么在这里,现在是上课时间。」 听她这么问,他没忍住就笑了起来,「那你知道是上课时间也不该在这里啊,我就是这节体育课所以出现在操场很正常吧,漏了球过来捡球也很正常吧。」说完,他举起手上的排球晃了晃。 「喔。」看来这学期他们两个班同一节体育课。 「所以你还没回答你怎么待在这?」 「你不用回去打球吗,其他人还在等吧。」她又一次的避开了问题,就说她不喜欢解释了。 屋子頡好像也因为她的话才意识到其他同学在等,于是让她等他一下后,就起身快步跑出去,过了一会后,他又蹦蹦蹦的跑回来,并且直接坐在了她旁边,「说吧,有什么事让你躲在这里?」 「就是想翘课,哪还有什么事。」她回避了他的视线,并且将说话的语调稍微提高不要让人听起来太低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喔,果然学霸才有这种想翘课就翘课的权利啊。」既然她都装成这样了,那他也装得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样,还故意调侃她,结果就是换来她瞪了他一眼,「既然没事,那换个话题吧,既然上次让我陪你了,这次换你陪我吧——这个礼拜六要不要一起出门走走?」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她心里一阵不知所措,直直盯着屋子頡看不知道如何回应。 相较于她的慌乱,他还是一派轻松的笑着,「带着辰辰一起去看个展览吧。」 或许是因为还有辰辰,又或许是她现在心里真的闷得慌,总之她没有想得太多就轻轻点头答应了。 「ok,那礼拜六早上九点我去你家找你,就这样啦。」说完,他就伸直了原本盘着的双腿伸展了下,接着再弯起来施力起身,「我回去打球了,你也别翘课了,掰。」 可以明显感觉到,屋子頡总是在尽最大的努力不让她感到压力。 Chapter. 6-4 她并没有听他的话,还是继续坐在原地耗到这节课过去,毕竟现在也逐渐入夏了,气温愈来愈高,就算不是心情不好她也还是会选择待在这里躲太阳。 跟屋子頡虽然也没聊什么,但还是觉得心情有好些,只不过她回到教室时,就发现桌面上一片凌乱。一般离开座位她都会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该放抽屉的放抽屉、该收书包的收书包,可现在原本在抽屉及椅子下里的课本和考卷通通被翻了出来,甚至有些还被揉皱成团状。 她还能说什么,就是觉得都高中生了怎么还搞这种小孩子把戏。轻轻叹口气后她也没有其他反应,就是自然的收拾着这残局,幸好没有什么破损,复习上不成问题的。 但原以为那些人只会做这种暗地里的小手段,却在隔天放学的时候,她多留了教室二十分鐘整理笔记,之后收好书包本来准备离开往美术班去,结果几个人却走来挡在门口。说实在她真的没什么耐心了,不过短短两天,就有人会假装不小心洒水在她身上、假装不小心绊倒她,再假装不小心把板擦打在她衣服上,虽然她都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但总归还是令人烦躁啊。 「喂你又去美术班啊。」第一个出声讲话的女孩总是绑着长长的高马尾,要是头甩的稍微用力点马尾就容易打到人,刻意装出一副跟她亲近的模样还把手给搭在她肩上。 一直以来都讨厌被人肢体接触,她下意识就跟之前屋子頡老抓住她的时候一样缩了身子,可这个小小的动作,似乎惹得其他人看了不高兴,另一位一头俐落短发的女孩也伸手抓住她的左手臂,她同样又再缩了下,可对方却使力抓得紧,「呦,为什么这么怕我们呢?」 「请你们放手。」她还是儘量维持冷静,不过此时这个状况她心里真的极度不舒服。 再来是那位比赛负责人的同学,动手推了下她,「所以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班放在心上啊?总是跟我们保持距离,却跟其他班要好,你是什么意思?」 这样被好几双眼睛直瞪着,还像被拷问着,她不禁感到有些晕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一直保持沉默,任由其他人对她又推又抓的,以及各种批评谩骂。 「你们在干嘛!」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个男生的声音出来制止了她们的行为,她们一看到有人来就胆小的赶紧跑离,一点也没有方才对许芮盈那些狂妄的态度。 那个男生跑到许芮盈面前问了句她还好吗,抬头才发现居然是潘以竣,「欸她们是不是欺负你啊?」 虽然之前老觉得潘以竣的热情让她有些困扰,可是现在却很感谢她有认识他且他来帮她解围。经歷了刚刚的不知所措后,她现在回过神不禁觉得无力,身子往一边倒靠在了门框上。 「喂喂,你没事吧,她们是不是还动手动脚啊,有受伤还是不舒服的吗?真是的,有什么事非得这样欺负人??」她没有回答他,他就嘴里不断叨念着那些女生有多可恶多过分,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帮她出气了。 缓了下许芮盈觉得状况好多了,又好好的站直身子,潘以竣还在重复着问她有没有怎么样,结果她最后忍不住就轻轻抿了下嘴唇偷笑。 「你笑什么啦还笑得出来,我刚经过的时候想说怎么就这么衰撞见别人学校里的霸凌,结果一看是你都快担心死。」 「你怎么在这里?」她还是一样自然就回避主题,先问起了别的问题。 终于听到她老样子这样冷冷的跟他说话他就松了口气,「喔我今天跟屋子頡约说要去吃你们学校附近一家店,但你们最近不是在准备那个什么歌唱比赛嘛,所以我下课就想说先来你们学校到他班上等他啊。还真是幸好我刚好过来,要不然那些人都不知道还想干嘛。」 他劈里啪啦的讲一堆话,许芮盈也很专注的听完了,点了点头后就说:「那走吧。」 「蛤?」潘以竣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绕过她往楼梯方向走去了,等他会意她是要去美术班他才跟上脚步。 Chapter. 6-5 到美术班时是走在前头的许芮盈先进了教室,屋子頡也恰好抬头看见她,才正要说她今天怎么这么晚,却发现后面还跟着潘以竣——什么状况?他们怎么会一起来? 「欸我来了。」潘以竣还是一样大剌剌的走进教室后跟屋子頡打招呼,却见屋子頡对他使眼色,大概想问关于许芮盈的事吧,「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跟她一起来,喔说到这个我跟你说??」 潘以竣的激动地就要衝过去把来龙去脉讲一遍,结果却被许芮盈给拦了下来,她用唇语要他别把这件事跟屋子頡说,她不想让他知道。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她又说不上来,总有种若是让屋子頡知道她被人欺负,是不是他也渐渐的会远离她。 毫无逻辑,但就是莫名有这样的想法在她心中升起,甚至她明明就说好不想再亲近任何人產生一段关係,却不知不觉中已经让屋子頡在她的生活中跨进一隻脚了。 该死,是不是该戒掉。 无可耐何的潘以竣只好半举起双手作投降样,接着对屋子頡摇了摇头表示他被下了封口令,想说也说不得。 屋子頡稍微皱了下眉头,毕竟从上次体育课遇到翘课的她就觉得她不对劲,现在她跟潘以竣这个样子肯定有事,但依然站在她的立场考量,既然她不想他知道,那他也不会逼问,「你们两个就随便找位置坐吧,我们的事情也没多少了,今天应该很快就收工。」 于是许芮盈熟门熟路坐到了她的固有位置,准备又要从书包拿书出来看,潘以竣却手脚很快的拎走她的书包,坐到了她旁边并且将她的书包放在脚边,「封口令的代价,陪我聊天吧。」 潘以竣跟屋子頡不愧好朋友呢,交换条件这招做得一模一样。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别想得这么严肃嘛,就随便聊聊,像是你的兴趣是什么之类的啊。」 「喔。」潘以竣的话在她听来就像什么游戏规则讲解,她听懂了所以只用单音节回覆。 「所以啊,所以你的兴趣是什么?」说实在许芮盈真是每一次都让他彻底摸不着头绪,「你可以在回答我以后也问我问题。」 她是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看在他刚刚帮她解围的份上也就乖乖照做,「没什么兴趣,顶多就看书。」 对于她无趣的回答他不以为然,依然嘴边带着笑,「然后呢,换你问问题啊。」 「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奇的。」她毫不避讳的直言,反正他自然也懂她的个性,但过了一会,她倒是想到问题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热情?」 上次对屋子頡也问过很类似的问题,她就是不能明白这俩人怎么就一点也没有要疏远她的意思,反而愈加想亲近似的。 能够听到她问问题,潘以竣就觉得心满意足,将身子往后倒在椅背上,用着极其舒适的坐姿回答:「也没什么,就是听屋子頡说有个女生很难相处,然后那次又在图书馆碰见你,看到你的反应觉得很有趣,就想说如果跟你好上应该满酷的。」 许芮盈才觉得他会有这种想法比较酷吧,微微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因为她的冷漠反而想跟她好上,没被吓跑都了不起了。 「我不交朋友的。」她还是想坚持这套,「别把力气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喂你这样太不公平了吧。」潘以竣并没有被她这副严肃的样子影响,照样装出无辜的语气和表情,「屋子頡就可以跟你一起走回家,你还每天来美术班找他,跟我也当个朋友不行吗?」 「我跟屋子頡也不是朋友,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她义正严辞的反驳他。 这时忙完工作的屋子頡也凑了过来,正巧就听见许芮盈说着她跟他不是朋友,虽然清楚知道,但看她认真的向别人这么说还是难免一点失落。不过他依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到,接着手搭上了潘以竣,「你们聊什么啊聊得挺久。」 「喔你好了吗?」 「好了,走吧吃饭。」屋子頡抬了下自己背着书包的右肩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潘以竣说了句那走吧后就站起身,并且将许芮盈的书包还给她,接着也拿起自己的书包,正要转身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侧过头,「还是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才刚背上书包本来准备自己走自己的她愣了下,屋子頡反应快怕潘以竣这么问又造成她的困扰,推了下潘以竣要他别再打扰人家了。 「什么啦我这哪是打扰,我这是诚挚的邀请,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说实在一般她是该直接拒绝,但总归跟他们两个之间早就超出她的一般状况了,看了眼墙上的时鐘,想说去吃个饭拖延她回家的时间也不错,「好。」 直到来到餐厅找了位置坐下,屋子頡都不敢相信许芮盈居然真的跟着他们来了,潘以竣倒是一直用一副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的表情看他。 这是一间在他们学校附近挺有名的简餐店,平常用餐时间经常客满,所以他们才挑了屋子頡忙完班上的事的时间来,稍微晚了一点人潮也没那么多了。很快的点完餐以后,三个人就陷入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情况,最后还是潘以竣率先打破沉默,想着许芮盈再提问:「我们继续聊聊吧,那你假日都做什么啊?不会总一直只看书吧,我看你寒假那次还去慢跑的啊。」 「没什么。」她也不是完全不想讲,就是真要讲她还不知道自己实际都做了些什么。 比起做了什么,她用来思考的时间似乎更多,思考自己该干嘛、思考要怎么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思考今天她能不能再一点事也没有的过去。 Chapter. 6-6 「对了,我们之后寒假也去了小学好几次,怎么都没再看到你啊?」 潘以竣说得是她刻意避开屋子頡的那段时间,她为了避开他们变成挑一大清早或是大晚上的才去慢跑。屋子頡也知道她不会想谈这件事,就出声阻止潘以竣再问下去,「就叫你不要问这么多有的没的了。」 「齁呦你这样要怎么跟人家认识啦,你看你就是这样才到现在都跟人家当不成朋友。」潘以竣倒是不能理解屋子頡怎么老挡着他。 「呿,这种事还真是不用你操心了。」屋子頡撇了潘以竣一眼,拿起手机就随意的滑几条讯息。 潘以竣也不甘示弱的对着屋子頡吐了下舌头,随即又转回来继续和她的对话,「不然我们这个假日再带着辰辰去玩吧,我看你上次跟辰辰玩得满好的,你喜欢小孩吗?」 「不讨厌,不过这礼拜六有约了。」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一点起伏也没有。 「有约了啊,和其他朋友吗?」 「和他。」 许芮盈朝前方抬了下下巴,潘以竣顺着方向转过头——不就是屋子頡嘛! 潘以竣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了指屋子頡,盯着许芮盈想确认她说的真的是屋子頡吗,她依旧淡定的点了点头接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啜了一口水。 「欸喂不是吧??你们两个怎么可以偷约没揪我?」潘以竣一脸被背叛的样子。 听到潘以竣在这边唉唉叫,屋子頡才又抬起头了解状况,被旁边的潘以竣抓着摇来摇去他都要晕了,「喂喂喂,什么叫我没揪你,是你自己说没兴趣好不好。」 总而言之,就是屋子頡早就问过潘以竣这礼拜的行程要不要一起去,结果潘以竣觉得看展无聊就拒绝了。总算想起这回事的潘以竣喔了好大一声,才又笑嘻嘻的说:「原来如此啊,不过现在她要去了,那我也破例一起去看展吧。」 最后,礼拜六出现在展览门口的又是上次一起打球的四人阵容。 这是一个插画展览,一般屋子頡接收到任何画展资讯时都会儘量排时间前去参观,刚好这次是个插画展他第一时间也想到可以带辰辰去,至于潘以竣就是会顺便问问,但画展这种活动基本上他没兴趣。 「可是你上次不是来我们学校看美术班画展了吗?」她实在忍不住这么问。 「那当然是为了帮他捧场嘛,不然一般高中生也不会想去看画展吧。」潘以竣眨了眨眼,认为自己实在非常有义气。 一进入展览会场,看到五彩繽纷的佈景,辰辰忍不住就充满兴致想到处看,为了避免许芮盈觉得不自在,于是他们让她带辰辰,他们则自己去看。她很有耐心的抓着辰辰的小手走,努力不让他乱跑,陪着他到每一幅画前还顺着他的童言童语聊画中的内容。 「姐姐你看那个人牵着他的小狗到处走,他们应该是好朋友吧?」逛到一半时,辰辰伸出手指往上指着其中一组作品说。 那是四张一组的作品,第一幅画的内容是主人抱着他的小狗往窗外看,接下来两幅都是主人牵着狗到处走的画面,最后一幅却只剩下那隻小狗,头上戴着主人的帽子——作品名为《告别》。 她看着这幅作品时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下,或许是因为那个作品名称、或许是因为最后被留下的小狗,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被主人那突兀的萤光色帽子影响。 「姐姐,你在想什么?」辰辰见她不像刚才都马上回应他,拉了拉她牵着他的那隻手以唤回她的注意力。 「嗯?喔,没事。」立刻收拾掉自己差点又飞远的思绪,她轻轻抿了下唇微笑,「姐姐也觉得他们应该是好朋友,我们去看下一幅画吧。」 是好朋友没错,但最后还是有一方被留下了。 她才转过身,恰好屋子頡和潘以竣他们也看到这了,和屋子頡对视了几秒,她就觉得他大概看见她刚才的反应了,而一旁的潘以竣察觉到一点氛围不对,很快就跳出来问她带辰辰是不是累了,换他来带吧。 于是变成了潘以竣带辰辰,她则跟在屋子頡一旁。虽然在她看来这样的插画展好像是给小孩看的地方,周遭也的确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可屋子頡却很认真的看过了每一幅作品,总之先仔细端详过绘画内容后,又对着名称和解说思考片刻。 走了好一阵子后她实在有些累了,最后耐不住两条痠痛的腿只好向专注看画的屋子頡开口:「那个,能到旁边坐一下吗?」 这时他也总算像是被拉回这个世界,看她轮流轻抬起两隻脚的模样就知道她的意思,没有犹豫就笑着说没问题,跟她一块坐到了一旁设置的长椅休息片刻。 「之前看过画展吗?」屋子頡很自然的开啟话题,并且从背包找出一瓶水递给她,「喏,看你到现在都没喝水,应该口渴了吧。」 她接过了水瓶,轻声说了句谢谢,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后,缓缓的再将瓶盖转回去,等所有动作完成后,她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看过一次,跟那个人一起看的。」 Chapter. 6-7 现在能够让她提起吕逸均的人也只有屋子頡了,而她用了「那个人」来代称,他也马上就能理解。 「上次去看你们美术班的画展也是因为想到他,他曾说只要有人愿意来看画,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你说的那个人??也是学画画的?」 不知道怎么的,对于许芮盈记忆里的那个人,他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可他还是摇了摇头扔掉这个想法,虽然人们常说这世界很小,但应该也没小到这种程度吧。 「嗯。」 就算不讲这股莫名的熟悉感,她承认了那个人也是学画画的这件事,就有很多事突然都说得通了,像是她为什么要来美术班看他画画却又说不喜欢画画这件事,又像是为什么美术社老闆会向她提起那个人。 这次话题就到这里为止了,每一次跟她的谈话,他都要拿捏适当的份量,深怕要是多聊了一点,又让她一时无法承受太多回忆带来的伤痛。 参观完画展,三个人带着辰辰去吃麦当劳,毕竟小孩还是喜欢吃这种不健康的速食,这样有得玩又有得吃的,辰辰一整天几乎都笑弯了两隻眼睛。 屋子頡和潘以竣让许芮盈带着辰辰先去占位置,他们两个则去排队点餐。于是她牵着辰辰上了二楼的座位区,找了刚好能坐下四人的位置,辰辰看到旁边有游戏区,跟她说了一声就蹦蹦蹦的跑过去玩了,而她则安静坐在位置上,远远的注意着辰辰。 「我居然没看错,真的是许芮盈啊。」 有人走过来,碰的一声将托盘放到桌上,然后坐在她前面的位置——又是班上那位歌唱比赛的负责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许芮盈心里真的瞬间满是烦躁,怎么连假日出门都能遇到,甚至还这样特地过来找上她。 「语气怎么像我们不认识一样,你会不会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对方嘟起了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知道,梁安琦。」 「知道就好。」梁安琦抿起笑容,「你跟朋友来?不对啊,你应该没有朋友吧。」 刻意把这种事拿上檯面明着讲,儘管许芮盈不是很在意,可听起来就还是让人不舒服,「不是朋友,只是认识的人。」 「呵,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总是要跟人划清界线,是不是这样做等到你在人家背后捅刀时自己才不会感觉太罪恶啊?」明明说着的话满是恶意,梁安琦却是用着一派轻松的状态不以为然的说,像是跟许芮盈只是在间聊罢了,还拿了根薯条起来吃。 不想亲近任何人,只是因为她害怕再失去,却完全没想到会被人这么解读,想出声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做,仅能瞪大眼直盯着眼前勾着笑容的梁安琦。 「请问??你是哪位?」 这时候屋子頡和潘以竣端着餐点走过来了,梁安琦回过头就和潘以竣对上眼,他马上认出是那天领头围住许芮盈的女生,「你!」 梁安琦也认出了是那天不知道打哪出现的男生,但她还是不疾不徐的站起身并且端起自己的托盘,走过去靠近他们两个,笑着说:「你们就是她所谓『认识的人』吧,希望你们小心点,哪天别被她出卖了都不知道,她就是那种人吶。」说完,甩了下头发就离开了。 知情的潘以竣没有多在意梁安琦,而是赶紧凑到许芮盈一旁,「还好吗,她刚刚有对你做什么吗?」 屋子頡则愣了下,试图釐清状况,听到潘以竣这么问,他才大概理解梁安琦应该非善类,「怎么回事,你被欺负了吗?」 「没什么,我去把辰辰叫回来。」她撇开头就要起身,但屋子頡眼明手快的抓住她,「放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从刚刚见到梁安琦就有的烦躁感所致,她现在整个脑袋乱哄哄的,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差,「我瞒着你的事应该可多了吧。」 「你把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不需要你帮我想办法!」 她用力的甩了下被他抓住的手臂,却真的甩掉了,明明以前她怎么努力挣脱他都不放手的,偏偏这次却没有再多执着一点。抬眼和屋子頡对视的时候,她看不懂他现在的眼神里是什么意思,总之不是以往带着笑意的模样。 刚刚梁安琦跟他们说了什么来着? ——『希望你们小心点,哪天别被她出卖了都不知道,她就是那种人吶。』 「你相信她刚刚说的话了吗?」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问了。 屋子頡没有回答,一旁的潘以竣看得焦急,只好率先开口:「你冷静下来,那个女生讲得话肯定是想造成什么误会吧,你解释一下我们都会听的。」 「如果还需要我解释这种事,那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Chapter. 7-1 那天许芮盈直接就离开了,也没吃上一口,更没和辰辰说再见。她也又不去美术班了,甚至连在走廊上碰见屋子頡时,她都不看他一眼。 这和寒假那次的状况又不一样了,这次明明是不欢而散,可是比起生气还是难过这些情绪,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仔细想想她也就是一时衝动,居然就又把屋子頡和潘以竣给推开——就像当年她推开吕逸均。 她不知道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其实就像潘以竣那天说的,只要她愿意开口说,他们都会听的,但不敢信任甚至害怕亲近一段关係总是让她寧可又把自己封闭。 英文歌唱比赛那天,她的班顺序刚好抽到在美术班之前,平常他们班练得勤,于是她也很自然的靠着身体记忆完成表演,过程里却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直到走下台时,就和正准备走上台的屋子頡对上眼。 其实她很想找他说清楚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做,最后还是把眼神给撇开不去看他。她现在这么刻意的回避,肯定又要让屋子頡误会更深了吧?? 她要低着头经过他,却在要走过的瞬间,有片纸花落到地上,她看见后反射性的就先弯身捡了起来,接着快步继续跟着班上的路队走回观眾席的班级位置。坐定以后,她才仔细看了那片纸花——美术班的同学真的是用了心在做道具,连纸花都费心设计了好几种款式,而她现在手里的,是她跟他说过最难剪的那款。 那时候她说她手没很巧,这款对她来讲实在太难,剪不好也怪不得她,甚至因为剪歪了,有些线稿的边线现在都还能看出来,但是他却说她做得很好,换成他也不一定能剪多好。 许芮盈再抬头时,美术班的同学已经上舞台就定位,美术班人数本来就比一般的班级还少一点,于是从中找到屋子頡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专注的看着他表演的样子,不像她刚刚没有灵魂的模样,他果然还是笑得特别灿烂,肢体动作也很大方,欢乐的曲风很快就感染了全场。 表演结束时,她有种他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了的感觉,虽然知道在台上并不能看清底下黑暗的观眾席,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向着他举起手中的纸花。 不得不说,美术班的表演在她看来很好,但或许就是她们班幸运了一点,抽到的顺序在前,一样是在表演中加入一点戏剧表演,但顺序影响观看者的新鲜感,最后她们班拿了第一名,美术班则位居第二。 比赛结束散场后,各个班级都在礼堂外找位置拍团体照,班上因为拿了第一名兴致高昂,可她却更被拿了第二名一样正开心庆祝的美术班吸引——不管怎么说,她在美术班剪了纸花,在自己班却没帮上什么忙。 更重要的是,屋子頡在那里。 而梁安琦大概因为比赛拿了第一名,没再特别针对她,虽然在班上对她的态度还是不怎么样,但至少也没再怎么找她麻烦。高一剩下的半学期,她将那片纸花夹在记事本之中,依然埋头唸书,幸运的是她爸爸最近情绪也挺稳定,生活和心情都逐渐趋向平静,心无旁騖的在最后一次段考考了个校排一。 学期结业典礼以后,因为高二就要再分组分班了,所以教室里皆需清空,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校园,模样看起来有些吃力。 突然有个人靠近她,并且接过她拿在左手的提袋——还能有谁,肯定是屋子頡。 「过得好吗?期末考考得怎么样?」许久没见却不是一见面就尷尬,屋子頡依然自然的先开啟话题,并且就和她并肩走着。 「就那样,考得还行。」她依然回答的平淡,但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校排一应该不只是考得还行的程度吧。」他侧着头看向她,并且瞇着眼笑。 许芮盈愣了下,接着没忍住轻笑了下。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他突然间看傻了,接着也噗哧笑出来,「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什么好笑的,但你也笑了啊。」 她笑是因为,原本以为两个人从此渐行渐远了,可他其实依然关注着她,依然会到穿堂公佈栏的榜单上去看一眼她的名字。 「也是。」他点了点头,接着又莫名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个心理准备,「对不起啊。」 「道什么歉?」 屋子頡没有马上回答,两人又走了好一段路,等着某一个时间特别长的红灯时,他才再出声:「我对你一无所知,不知道你的生日、不知道你的兴趣、不知道你喜欢的科目、不知道你讨厌的老师??甚至连你为什么有时候会在上课时间坐在宿舍后面,或是你手背上偶有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我全都不知道。儘管如此,那天我并没有听进那个女生所说的话,只想听你说那时候的歇斯底里是为什么。」 「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你相处才是适当的,你有你的伤痛、你的顾虑,但我一点都不清楚。想了很多以后,好像只能这么说——」 「希望你不要再害怕了,稍微依赖一下是可以的。」 Chapter. 7-2 当屋子頡这么说,就好像当年吕逸均问她是不是也很孤独的时候,一瞬间有些恍惚,却又有些酸了眼眶。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回到孤独,之前都这么过来了,现在应该也没什么。但其实她现在早就不是孤独,而是害怕。 深呼吸了几回,稍微仰头抑制自己的情绪,红灯号志转换为绿灯,屋子頡正要准备过马路时,她伸手拽住他的书包,硬生生阻止他的脚步。 「想不想知道??关于我你不知道的那些事?」 后来她带着他去了以前常跟吕逸均去的那间冰店,理所当然的点了一碗清冰,而屋子頡则点了三种冰。 「没想到会有人来冰店只点清冰。」他一边擦拭着刚从柜子上拿来的餐具一边笑着问。 许芮盈也轻轻抿着唇笑了下,从他手上接过汤匙,敲了几下碗里的冰,「是吧,我原本也觉得神奇。」毕竟原本她也是会点可可布丁雪花冰这种从名字听起来就华丽的冰品,「但是清冰吃着好像会上癮,不知不觉每次就只点这个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好吃,还是因为吕逸均,反正每次她来到冰店,顺口就是要一碗清冰。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他拉回话题。 「嗯,从哪说起呢??」那些被封存的故事,是如何开始的,「我就算是有个怪癖吧,喜欢去翻美术教室那些被摆放在四周的作品。」 「国中那时候有个人的作品看到了好几遍,也很有他的特色,逐渐的记住了他的名字、注意到他这个人、跟他有了几次巧遇,最后我们认识了,看见了彼此的孤独,所以成了朋友。」 「是很好的朋友,但就是因为太好了,一点小事就忍不住生疑,在终于解开误会就要见面和好的时候??」 讲到这里,她的手没控制好力道,唰的一下就将汤匙整个插进冰里,低着头整理了下情绪,才再次抬头,但却是看着旁边,没能正视他,「就要见面的时候,他路上出了车祸,从此就消失在我的人生里了。」 原本以为哪天要再说起吕逸均的话,她应该会想尽办法用最大的篇幅来描述,但终究只是用最轻的方式去揭开这个在她心上的痕跡。 只不过在听到发生车祸时,屋子頡也愣了下,并不是因为这个悲伤的结尾感到震惊或是遗憾,而是她说过的一切都太巧了——学画画的、发生车祸,甚至他再想到更早前,才想起刚认识时她曾经说过有个人画上只有一个人,加上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氛围,每一项都跟他知道的一个人恰好符合。 「我努力的想好好记着他,但经常会想到自己倒在车祸现场大哭的样子。」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终于他忍不住,认为自己的猜测已经准个七八成了,「你的那位朋友,名字是??吕逸均吗?」 鏘!没想到会从屋子頡的口中听到吕逸均的名字,许芮盈不小心松手翻了汤匙,汤匙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引起店内其他顾客的注意,但她一点也没在意,只是直直的盯着屋子頡。 「你??怎么会知道他?」 他能理解她的反应,缓缓站起身先去拿了一支新的汤匙回来,接着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支放在桌面上,再回到位置时,他才回应了她的问题:「大家都会说这世界小了,那么画画这个圈子就更小,况且他是个挺厉害的人,得过不少奖项的,自然听过他的名字也在几个场合看过他。」 听着屋子頡这么说,她倒是忍不住又微微笑了起来,「他刚离开的时候,学校的人都没点反应,害我总是以为已经没人记得他了,所以想着那就由我记着。不过继上次美术社老闆那么问以后,你现在也说你还记得他,我就觉得挺欣慰的。」说完,她挖了一口清冰放进口中。 后来他一样陪着她走回家,在她家门口把东西放下,她轻轻的对他说了句谢谢,他还是温柔的笑着应了句不客气和再见准备要离开,但许芮盈却意外的又再叫住他。 「嗯?」 「我们??做朋友吗?」 见她居然小心翼翼的问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好笑,「哪时候不是朋友了,一直都是啊。」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运动裤口袋掏出手机递给她,「喏,才想到居然没有联络方式,暑假也约出来见面吧。」 「还有,我会陪你一起记着他的,所以不要再把事情都只放在自己心上。」 他没告诉她的是,吕逸均车祸那时,他就在现场。 亲眼目睹了那个瞬间、那阵混乱,他除了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没能帮上任何忙。吕逸均倒在地上的时候,手里还紧抱着一个东西,他记忆里是牛皮包装纸,在救护人员前来急救时被扔到了一边,后来有个女孩子过来捡走了,并且哭得特别伤心。 原来那个人是许芮盈,他本来想上前安抚,可踌躇许久还是决定给她一点空间。 Chapter. 7-3 其实暑假里大多也只是一起约到国小运动,第一次约时潘以竣看到许芮盈还吓了好大一跳,第一是他不知道屋子頡和她和好了,第二是居然能这样约到她出来而不再是巧遇。 然后潘以竣也和她道歉了,「抱歉啊,我那时候也不是让你解释那个女生的话,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唉我这张嘴大多时候都挺能讲但就偶尔会出包。」为了表现他的诚意,他还假装自己摑自己几个巴掌。 「没事,那天也是我太激动了。」 以前她的语气总保持着距离感,可是现在潘以竣却觉得听起来亲近了很多,有些不敢置信的凑到屋子頡一边,低声问他是不是给她作法了她怎么现在变这样? 「你这么说我的朋友好像有点不尊重喔。」屋子頡刻意加重了「我的朋友」四个字,还瞇着眼像是真的在审视潘以竣现在的行为。 「欸到底谁才是你的朋友,而且她之前不是说你们不是朋友吗?」潘以竣看不懂这两人到底演哪齣,但是转过头看向许芮盈时,她却淡淡笑着说是朋友了。潘以竣的脑袋快速运转了下,才气得跳脚说:「你怎么能跟他就是朋友了,那跟我也得是朋友吧!」 于是她现在有了两个朋友,不对,应该是三个,还有辰辰。 炎热的夏天也挡不住他们挥洒汗水的热情,有时候他们陪着她慢跑、有时候一起打篮球、有时候陪着辰辰玩鬼抓人或玩游乐设施。 「我不会吊单槓。」 这天他们要带辰辰吊单槓的时候许芮盈突然这么说,两个男生倒抽一口气后居然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她觉得这有什么好意外,应该很多女生都不会吧。 「还是你也一起学?」潘以竣边说边熟练的往上一跳,抓住单槓后手臂使了力气把自己撑上去,接着双脚一缩流畅的翻了一圈后再落回地面。 这时候辰辰也在旁边比较矮的单槓想要模仿着做,潘以竣赶紧就过来指导辰辰,同时护着他不要让他摔下来。她则走过去方才潘以竣吊的那座,抬头看了下高度,尝试着跳了起来,双手抓住单槓后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连要再使力把自己撑起来都做不到。试了几回倒先把自己搞没力了,松手要回地面时却没踩稳,幸好在差点要一屁股跌在地上前先给屋子頡接住了。 「小心!」 一愣一愣的看着现在离她很近的屋子頡的脸,并且意识到自己现在也算是被他双手环住,倒在他的怀里,忍不住就觉得脑袋一股热,嘶了一声后赶紧站直,接着有些不自然的说了声谢谢。 「力气不够的话就别逞强了,为了这个受伤可不好,而且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啊。」比起她的那一点小慌乱,屋子頡倒什么感觉也没有似的,笑嘻嘻的也像潘以竣那样熟练的跳上单槓翻一圈。 「连十八岁都没有的人说什么年纪不小??」她站在一边低声的嘟嚷着,但整个人还在刚才的状态没出来。 屋子頡又翻了几圈后,突然又凑到她一边,望了望潘以竣和辰辰确认他们还专心的玩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要走,「我们去买饮料吧。」 「喂你!」反应不及的许芮盈就这样被他拖着走,走了一阵才稳定的跟上他的脚步,本来想让他放手说她自己可以走,但是又觉得开口说这种事有些难为情,还是假装自己也没注意好了。 国小的校门口对面就是一家杂货店,由一位婆婆经营。 到了杂货店门口,屋子頡又还是自然的就放开她,逕自进去打开冰箱挑饮料,但也不忘回头问她要喝什么,之后东拿西拿了满手的东西后就到柜檯结帐,婆婆还跟他间聊了几句,他还是那样开朗的回应对方。 「喏,你的柠檬红茶。」他笑着把宝特瓶装的饮料递到她眼前,「然后??这请你吃吧。」 才接过柠檬红茶,他又递了一枝苏打口味的冰棒过来,她看了他一眼,才轻轻也接了冰棒。确认她都拿走以后,他走到一旁的一张长椅坐下,要她也过来坐,并且他也拆了一枝冰棒吃,但他的是牛奶口味的。 「我只有买我们两个的冰棒,就在这里赶快吃掉吧,不然进去被潘以竣看到的话他也要吵着要了。」他歪着头看向她,笑瞇了眼,「这是我们的秘密。」 Chapter. 7-4 她不禁也觉得好笑,微微勾了嘴角也拆开了冰棒包装,屋子頡见了就说她既然笑了也吃了就当她答应了啊。 「其实你真的可以多笑笑的,笑开了也没什么,开心的时候就笑,难过的时候就哭,人本来就这样的。」他一手拿着冰棒一手撑在椅子上,稍微仰头,「他肯定想看你开心的。」 「你又知道他怎么想了。」许芮盈不以为然的说。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她一口冰咬到一半,转头瞪大了眼看着他,屋子頡还是继续望着天空,「以前我在一个画展跟他搭过话,不外乎聊了一下作品,他的画只画一个人这总让人想问嘛,但他那时候却说可能哪天就画两个人了,因为有看到的话会感到开心的人吧。」 「那时候我一点都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但现在算是懂了。」 吕逸均画过的那幅两人画作,这世上唯一的那一幅,现在被立在她的房间之中,用一块布给盖住了——甚至,她只看过一眼。 两个人很快就把冰棒吃了个精光,当他们走回学校里面时,潘以竣见了就跑过来质问他们俩偷偷跑去哪里了。屋子頡丢了一瓶麦香奶茶给他,然后也给了辰辰一瓶,「还能去哪,去对面杂货店买饮料给你们啊。」 「呿,那先说一声也没什么啊,还能让我选我要喝什么哩。」潘以竣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俐落的转开瓶开,大口喝起奶茶。 「有什么好问,你哪次不是选麦香奶茶。」 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打闹的许芮盈,忍不住也抿起唇笑了下。她挺喜欢看屋子頡和潘以竣要好的样子,这样她会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这么要好的朋友,和他曾经也像这个样子彼此间充满笑声。 两个月的暑假总是转眼又过了,升上高二的许芮盈选了三类组,甚至因为高一优异的成绩被分进了前段班。而她选组与其说是对未来志愿或是个人能力有所考量,其实也只是觉得用来解理科题目的时间里让她比较舒心,这让当初屋子頡问她选了哪个类组并且听了原因后,摇摇头感叹她果然就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学霸脑袋。 至于新的分班,她也说不上什么适应不良的问题,反正她大多时候还是只跟自己相处,相较于其他人急着想跟班上混熟找到适合自己的小圈圈,她还是那样总拿着课本拿着题目静静的在位置上。 要说有什么比较不一样的地方,倒是教室离美术班更近了,学校的建筑是ㄇ字型设计,而他们俩的教室位置目前是同层楼互相正对面的关係。屋子頡偶尔会拿着糖果饼乾来关心努力解题的许芮盈,说是顺便来感受一下学霸们营造出来的读书氛围。 「别总说什么学霸不学霸,读书这种事很多时候还是看谁能够心无旁騖的专心致志而已。」屋子頡老拿她优异的成绩掛嘴边,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其实那是他的成绩了。 「所以说能够像你这样成天手不离书就是很厉害啊。」 俩人靠着走廊的围墙,屋子頡边说边撕开一包蔬菜饼乾的包装后递给她,接着自己又从口袋拿出另一包也撕开来吃。 「念书说白了就是让我转移注意力而已,糟心的事太多了。」她语气十分平淡,像是说着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事,但也仅是因为她强迫把那些事只放在自己心里最好逐渐习惯了。 听她这么说以后,屋子頡一口咬了半片饼乾,原本只是盯着前方随意的看着教室里的人,但又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将另一半饼乾也塞进嘴里后,侧过头就伸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许芮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下,愣着看他想做什么,但他不过仔细的看了会她的手背后就松手了,「嗯,最近比较没有看到伤口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还注意着自己手背的伤,明明之前不过是在美术社被他看到一次而已,那次他也没有多问什么。 「那些伤口都是你自己抓的吧。」他肯定的直说,但却视线却从她身上移开——比起问她,不如省去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为难,但是又不想盯着她给她產生压力。 「很明显吧,如果说是意外擦伤在手背这种地方也太荒唐。」她轻笑了下,但是是在嘲笑自己。 这时候上课鐘声恰好响起,打破此刻有些严肃的场面,屋子頡又掛起一如往常的笑容,将吃完了饼乾的包装纸揉进手心,顺手也抽走了她手上的。本来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她说:「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可惜了那双好看的手。」然后回他的教室去了。 虽然他说完就走了,但却留下莫名感到有些害臊的她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