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节 ?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作者:袖刀 文案: -甜文/男主重生/白切黑丞相强夺失忆小青梅/竹马打败天降 太傅千金顾晚卿,艳色绝世,慧心妙舌,乃是京中第一美人。 及笄之年,求娶之人,几乎踏破太傅府的门槛。 可顾晚卿却对国子监一名小小学正一见倾心,执意下嫁。 大婚当日,同顾晚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当今丞相卫琛,不请自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素来清正端方、克己守礼的丞相大人,将凤冠霞帔的顾晚卿强行带走。 出了太傅府,卫琛将顾晚卿扔在了他马车内的卧榻上。 凤冠歪斜,青丝尽散的顾晚卿满目惊慌恼怒地瞪着他:“阿锦你疯了!” 她不敢相信,昔日温润谦恭,对她以礼相待的卫琛,竟对她做出如此悖逆不轨之事。 男人俊脸冷沉,一身肃杀之气。 他那双丹凤眼,眼尾绯红,狠戾隐忍,垂望顾晚卿时却温柔又深情。 视线掠过她一身刺眼的喜服,他弯下高大身躯,两手撑于她身侧,寸寸欺下。 “……卿卿,你既非要嫁人为妻,那从今日起,你便做我卫琛的妻。” “我不做!” 卫琛俊脸抵进,抹去她唇上艳丽的口脂,重重咬她一下,“由不得你。” - 上辈子,他便已经将她拱手让出去过一回。 那人欺她,负她,害死了她…… 这一世,他必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 哪怕是强娶,他卫琛也要做她的夫君。 护她一世周全。 【阅读指南】 *男主、女主、男二都重生了,只不过男主是带记忆重生,男二是后面某个节点恢复记忆,女主是一点点恢复记忆。 *男女主年龄差3岁,男二和女主年龄差7岁。男女主青梅竹马。 *全文私设如山,背景架得很空,相关官职品级什么的全是大杂烩加私设。 *请理性、文明看文,不喜可取收。男主控慎入,骂人ky全部反弹,谢谢!! *文案改于2022.9.23,已截图留证。 *封面人设已获得可商授权。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晚卿,卫琛 ┃ 配角:荀岸(沈复生) ┃ 其它:《暴躁将军的白月光》 一句话简介:白切黑丞相强夺小青梅 立意:我命由我 作品简评: 太傅千金顾晚卿,容貌绝世,可惜美人薄命,上辈子被薄情的夫君一剑穿心而死……重活一世,失去前世记忆的顾晚卿险些重蹈覆辙。幸得当朝丞相卫琛相守相助,历尽曲折后,终于恢复前世记忆,为前世的自己和顾家满门报仇雪恨。最终,顾晚卿和青梅竹马早在前世就倾心于她的卫琛修成了正果。 本文文风细腻,剧情波折,男女主感情水到渠成,是一篇值得阅读的古言小甜饼。 第1章 、前世001 昌庆十七年,隆冬。 天色近晚,黑云集结于帝京上空,是风雪欲来的征兆。 顾晚卿在母亲袁氏房中用的晚膳,因感染风寒,至今未愈,她的胃口并不好,吃得还不及她养的那只橘猫多。 丫鬟霜月送她回屋时,乌泱泱的天空便开始飘雪了。 顾晚卿由霜月掺着在廊下驻足片刻,只听主屋里传出母亲袁氏与她身边服侍的张嬷嬷的谈话声。 “老爷入宫也近半日了,怎的至今未归?” “我这右眼皮也跳得厉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夫人不必担心,老爷乃当朝太傅,位列三公,又是太子殿下的老师,身份显贵。陛下垂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他出事。” “怕是陛下留老爷在宫里一起用膳吧。” 张嬷嬷将将安慰完母亲,顾晚卿便听见长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门房那边的下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外头来了一队御林军,已经把咱们太傅府包围了……” 顾晚卿心下一咯噔,不由揪紧月白色大氅的一角。 “二小姐……”门房那边过来传话的下人撞见她,不忘见礼,随后又匆匆忙忙往主屋跑。 顾晚卿揪起了柳叶眉,轻提繁复的裙裾,转身折回了主屋。 丫鬟紧紧跟上,“小姐,你当心台阶……” - 门房的下人说,率领御林军围府的人是当今四皇子殿下。 与他一路的还有…… “还有谁?”顾晚卿沉沉咳嗽了一声,拧眉沉下了白如冷霜的俏脸。 下人看她一眼,心一横,“还有二姑爷……” “什么?”袁氏身形晃了晃,扶着桌沿这才稳住了身形。 她看向同样受到惊吓的顾晚卿:“荀岸不是前日才离京,去禹州赴任?” 顾晚卿也满腹狐疑。 她与荀岸成亲已近三载,因荀岸身份低微,他们成亲实是荀岸入赘太傅府。 自从他们成亲以后,荀岸便从小小九品学正,升为了从六品翰林院秘书郎。 婚后的日子,过得还算称心快意。 半月前,荀岸忽然提出想外调去禹州任通判。 顾晚卿自然支持他,并表示愿意随他一起去禹州。 荀岸却拒绝了,说是禹州艰苦,她千金之躯,去了禹州怕是不习惯。 而且他也只是临时外调半年,半年后回京升正五品翰林院学士。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向顾太傅提请,带顾晚卿搬出太傅府,另外辟一处府邸,他们夫妇俩单独居住。 顾晚卿知道,入赘太傅府对于荀岸来说,是对他男儿尊严的一种折辱。 当初他愿为她放下自尊骄傲同意入赘,顾晚卿满心欢慰。 也暗暗发誓,往后余生,要多多补偿于他。 所以前日荀岸的调令下来,顾晚卿便亲自将他送到了城门口,目送他乘坐的马车离去。 不曾想,他竟然回京了,连她都不曾知晓。 “此去禹州,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他这才走了两日……”袁氏蹙眉。 没等她们母女俩多想,外头又有人喊叫着跑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御林军的人一路杀进来了!” 这回袁氏不敢再耽搁,忙让霜月送顾晚卿回她的院子。 她自己要带着张嬷嬷去前院看看。 好端端的,御林军的人怎么敢在太傅府大开杀戒!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 事到如今,顾晚卿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回自己的院子。 她与霜月和袁氏、张嬷嬷前后脚赶到前院。 原本是想与领头的四皇子讨个说法,可踏入前院的刹那,满院惨叫,血色杀戮的画面……却是狠狠将袁氏和顾晚卿震住了。 院子里,身穿黑甲的御林军手持长矛或刀剑,与太傅府的护院陷入混战。 但区区护院又怎么能和天子亲卫军的御林军相提并论。 无非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刀枪剑戟碰撞的铿锵声让顾晚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失神地扫过满院屠戮的场面。 视线梭巡,终于在错乱的人影间寻找到了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荀岸…… 他一袭白衣,孑然而立,只落后锦衣华服的四皇子半步远。 正冷眼旁观着从府门处逐渐向府内延伸的这场杀戮。 顾晚卿有些恍惚,忍不住猛烈咳嗽了几声,险些将肺一并咳出来。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节 她身旁的丫鬟霜月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软,歪倒在地,爬不起来。 袁氏扶着长廊上的红漆木柱,身影也是摇摇欲坠。 多亏了张嬷嬷搀扶着。 好半晌,顾晚卿才回过神来,疯了一样,想要冲出府门,去找荀岸。 她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是应该在去禹州赴任的路上,怎么会和四皇子、御林军杀进太傅府…… 御林军乃是天子的亲卫军。 他们不会平白无故跑来太傅府杀人,定然是她爹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顾晚卿想要找荀岸问个清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思绪飞转间,顾晚卿的嗓子也干痒得厉害,只觉头重脚轻,眼前忽明忽暗。 她没走两步便踉跄跪坐在地上。 恰巧府门与长廊这边相隔一个外院。 院中厮杀不止,惨声哀嚎,此起彼伏。 府门外长身玉立的荀岸也终于隔空望见了长廊上跪坐在地上,伏地难起的女子。 恰在此时,皇帝的诏令姗姗来迟。 是内务府总管太监亲自送来的诏书:“奉天承运,天子诏曰:太傅顾准,枉顾圣恩,勾结东宫,谋逆篡位,罪大恶极。特令四皇子赵渊,率御林军,诛其全族,不得有误。钦此。” 内务府总管那把尖锐的嗓音能穿破现场所有杂音,将诏书内容传到顾晚卿等耳中。 那一字一句的罪名,令顾晚卿伏在地上咳喘了许久。 她不敢相信,父亲会勾结东宫太子谋反,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冤枉啊!”母亲袁氏踉跄几步,扑跪于地。 冲着府门宣召的总管公公喊冤:“我家老爷绝不会做谋逆之事,还望陛下明察!求陛下明察!” 话落,袁氏频频磕头,每一个都又重又响。 可隔着满院的诛戮,总管公公只冷眼看着她们。 顾晚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顺着右侧回廊往府门那边走。 每一步都迈得艰难,却又坚定地向着荀岸过去。 - 荀岸远远便看见了蹒跚而来的那抹倩影。 女子娇丽,着月白色大氅,里头是一件朱丹色长裙。 打眼一看,似那临雪盛放的红梅,连精白的雪色也压不住她的冶艳。 他定定看着她,眼中一片清寒之色。 倒是他身旁的四皇子,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堂堂太傅千金,竟对你情深至此。” “不若就由你亲自了结她如何?” “想必顾晚卿也想死在你的手里。” 说着,四皇子抽出了旁边御林军腰侧的佩剑,慢条斯理地塞到了荀岸手里。 荀岸握拳,虽没说话,但他全身都在抗拒。 因而引得四皇子眸色深深地看他一眼:“怎么,下不去手?” 他朝迎面过来的顾晚卿打量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是,这顾家二小姐到底也是天姿国色,算得上帝京数一数二的美人。” “你同她做了三年夫妻,生了恻隐之心也是理所当然。” “既是如此,本宫便奏请父皇,留她一命如何?” 荀岸蹙眉,视线从顾晚卿那儿转到了眼前的四皇子身上。 他眉眼间尽是戏谑和冷情,所言所语,没有半分是真。 果然,没等荀岸应答,他又接着道:“就是可怜本宫那楚侧妃,为你守身如玉这些年,竟也没能抵过一个顾晚卿。” 四皇子话落,顾晚卿恰好走到他二人跟前。 那句“楚侧妃,为你守身如玉这些年”,被她真切听了去。 顾晚卿心下哽痛了一霎,泪眼盈盈望向荀岸,脚下顿足。 她眼睁睁看着她的夫君荀岸,面色冷沉地接过了四皇子塞给他的长剑。 “夫君……”顾晚卿微蹙柳眉,小脸惨白,透着病态。 她一路死死咬着唇瓣走来,此刻唇色倒是充血染得殷红。 望向男子的眸中泪光莹莹,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之姿。 可即便如此,她昔日温润端方,对她体贴周到的夫君,还是徐徐提起了手中长剑,以剑刃对准她。 温润如玉的俊脸,凝着一层冷色,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做过什么夫妻。 至于昔日种种,不过是顾晚卿一场黄粱美梦。 “为什么……”顾晚卿始终看着他,美目不移,眸光微闪,水雾渐起。 连那把婉转动听的柔婉嗓音,也沙哑暗沉下去:“今日我顾府之难……你可牵涉其中?” 没等荀岸回答,四皇子沉笑了一声,代他道:“都说顾二小姐是京城最聪慧的女娘。” “怎的眼下却如此愚笨?” “若是没有荀岸相助,你当本宫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如何会相信你爹撺掇太子谋逆逼宫?” “事到如今,你也是将死之人。” “本宫一向心善,今日不妨让你死得明白些。” 四皇子款款说着,大有一副要与顾晚卿闲话家常的架势。 殊不知一旁的荀岸早已脸色铁青,呼吸急促起来,眼露一丝慌色。 “实话告诉你吧,荀岸之所以会转变心意,倾心于你,多亏了本宫。” “是本宫答应他,事成之后,将本宫的侧妃许给他。”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本宫的侧妃是谁吧?”四皇子似笑非笑地走近顾晚卿,眸色轻浮地打量她的五官和身段,装得一副伪善慈悲嘴脸:“她啊,便是你这好夫君……” 四皇子话音未落。 顾晚卿正专注听他细说。 身前却突然袭来一道劲风,左胸猝然一痛,她感觉皮肉骨血被利刃刺穿,连同心脏也被穿了一个血窟窿。 没等她反应过来,去看刺她这一剑的人…… 那人骤然拔出了长剑。 被长剑堵住的血窟窿倏地涌出暗红的血流来,如潺潺溪水,浸染顾晚卿朱丹色的裙衫,也弄脏了她月白色的大氅。 暗红的血蜿蜒染红大氅,如一朵朵盛开在雪色里的孤傲红梅。 四皇子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顾晚卿心里却是有数。 想必那位楚侧妃,才是荀岸真正心悦之人。 而她,顾晚卿,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颗棋子。 难怪成亲后的这三年里……荀岸始终不肯碰她,甚至声称身体有疾。 可笑她顾晚卿,竟被所谓的男女情爱,迷住了双眼。 不仅捧出一颗真心任人糟践,连同自己的家人也受了连累,被人构陷负罪,落得满门被诛的下场…… - 顾晚卿跌跌跄跄后退了两步,忽然失力跪倒在地。 她佝偻着纤细的身子,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吃力地朝着荀岸爬了一步。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随着她匍匐往前的动作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几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了,因为最疼的地方在心里。 而那些钻心刺骨的疼意,正一点点剥夺顾晚卿的意识。 弥留之际,她终于爬到了荀岸脚边。 沾满污血的手竭力抓住了他的衣摆,顾晚卿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她那张血色尽失的惨白小脸,冷眼愤恨地看着低头垂望她的男人。 他高高在上,而她低入尘埃。 她却是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荀、岸,我顾晚卿就算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第2章 、前世002 鹅毛大雪在聚拢的夜色下簌簌而落,悄无声息地掩埋太傅府中七横八竖的尸体。 连凛冽寒风,都吹不散府内氤氲的血腥味。 这场以东宫为首,太傅撺掇、协助的谋逆案,就此草草落定。 翌日清晨,风雪初停。 有官府的人进了太傅府,遵照圣谕,将昨夜那场杀戮中留下的尸体全部清理到乱葬岗。 - 约莫向午时分,帝京庆都城门外,一行三人打马狂奔,直奔城门。 因其为首之人一身煞气冷厉,城门口聚集受检之人顿作鸟兽散。 负责看守城门的是巡捕营的人。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节 此前巡捕营前任统领亦是前太子谋逆同党,如今巡捕营暂由副统领接管。 因昨日宫中乱变,今日帝京的戒备比平日森严,按例出入帝京都要接受例检。 可那打马而来的三人,却是半分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为首的卫琛面色冷峻,快到城门口时,他单手握着马缰,另一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太尉府的令牌。 那例检的将士刚一看清令牌,便赶紧指挥人将鹿砦打开。 卫琛收了令牌,改双手握缰,双腿猛地一夹马肚,低喝一声。 他身下那匹骏壮的黑马便如离弦的箭,奔入城内。 随他一起快马加鞭先行赶回帝京的苏照和李成功,被其甩到身后老远一截。 李成功猛地扬鞭,马儿提速,堪堪与苏照比邻。 他粗犷浑厚的声音破空传到苏照耳朵里:“你说咱们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来得及吗?” 昨日晌午,京中飞鸽传书给此次带兵出征平乱的安西将军卫贤,也就是太尉长子,卫琛的长兄。 说是太子赵兼勾结巡捕营统领、太傅顾准,逼宫谋反,天子震怒。 收到飞鸽传书的第一时间,卫贤便将这件事告知了卫琛。 因他知晓,卫琛从小与顾太傅府上的二小姐顾晚卿交好。 这书信乃是卫琛父亲,当朝太尉着人传出。他老人家虽位列三公,是正一品的武官。 可在帝京之中,他老人家并无兵权在手,就算是想帮顾太傅也是有心无力,所以才会飞鸽传书,寄希望于尚未归还兵权于圣上的卫贤。 可惜,即便卫贤收到飞鸽传书,也没办法带着大部队即日赶回京城。 卫琛得知这件事,心下便不得安宁。 哪怕是他自己一人,也要快马加鞭先行回去。 卫贤怕他一人应付不来,便让苏照和李成功随他一起。 可惜,哪怕卫琛昼夜不息,在事发的第二日便赶回了帝京。 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 卫琛打马过街,直奔庆都西北角的太傅府。 他心慌意急,根本顾不上长街上被他惊扰的百姓。 直到抵达太傅府,卫琛才勒紧马缰,“吁”了一声,停住下马。 昔日风光无限的太傅府,如今府门紧闭,门上贴了官府封条,隐约可见血迹。 而一门之隔的府内死寂无声,空气中浮荡着尚未消散的血腥气。 卫琛轻敛衣摆,迈上台阶时,他的心正一点点往下沉。 事到如今,他心下已经明了,他终究还是……回来晚了。 提气越过太傅府院墙,卫琛轻而易举进入了院内。 院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虽然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院中、廊上、墙角,到处可见斑驳血迹。 这般景象对于征战沙场三年的卫琛而言,本不算什么。 可一想到这些血迹皆是顾府之人留下的,他便没来由的觉得胸闷心沉,步伐虚浮。 卫琛扶着廊下的柱子缓了好一阵,方才提步往后院去。 少时,这顾府他曾来过无数次,早已对府内地形了如指掌。 轻车熟路地到了顾晚卿的院子。 她院中亦有血迹,所侍花草与院中事物被砸了个干净,一片狼藉。 卫琛脚下步子越发沉重,却还是硬着头皮迈入了顾晚卿的闺房。 梳妆台上还放着她平日常用的脂粉。 首饰匣里的东西都被搜□□净,唯独留了一支不值钱的梅花木簪。 卫琛长眉拧紧,拿起那根梅花木簪端详。 依稀记得,这东西是他十二岁时,用桃木亲手打造雕刻,当成顾晚卿十二岁生辰礼送给她的。 当时她还笑话他技艺不佳,雕刻的梅花像野花,簪子奇丑无比。 可即便如此,顾晚卿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并且当着他的面,把簪子簪在了头上。 如今这支木簪已经在岁月洗礼下磨得光滑,上头还有淡淡的梅香,想来是沾染上了那小妮子头发上的香味。 - 卫琛从短暂美好的回忆中抽身出来,再打量这一室空寂,心如同碎裂了一般,隐痛不止。 便是此时,苏照和李成功赶了过来。 苏照带路找到了卫琛。 这一路过来,他也知晓,顾府的变故已成定局,怕是顾晚卿已经凶多吉少。 “阿锦,或许我们现在赶去乱葬岗……还来得及替顾二小姐收尸。”这话苏照本不想说,可看卫琛呆愣在梳妆台前,魂不守舍地摩挲着他手里那根木簪。 他便想着,得让卫琛振作起来。 如今能牵动他心绪的,也唯有与顾晚卿相关的事。 果然,苏照话音刚落,方才还心碎成泥的卫琛眼圈微红地扫他一眼,随后只字不语,只行色匆匆往外去。 苏照知道,他这是要赶去乱葬岗。 按照惯例,乱臣贼子伏诛之后,官府都会派人清理尸体,将其运到乱葬岗。 他和李成功自然是要跟上卫琛,怕他怒急攻心,失去理智,到时候做出什么傻事。 - 帝京南郊浮屠山。 一身青色长衫的荀岸,已经命人将顾晚卿及其母亲、兄弟姐妹的尸身排列在一旁。 他此刻就站在顾晚卿跟前,如昨日她爬到他脚边,抓住他的衣摆时一样,他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眼下躺在他脚边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名叫顾晚卿的女子,再也不会在春日桃花繁盛的季节,拉着他去山野赏花,更不会用她纤纤素指压下一支艳丽桃花,羞答答地问他:“夫君,可是人比花娇?” 她亦不会……再如昨日那般,用那双水色潋滟的美眸愤恨地望着他,说要杀了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思及此,荀岸眸色微暗,说不清心里涌起来的涩意是为何。 他分明未曾对顾晚卿动心,连杀她时也是手起剑落,毫无犹豫。 如今他已助四皇子事成,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月丫头择日便会回到他的身边…… 这便是他从一开始答应与四皇子合作,所期盼的最好的结局。 可为何,心会这般钝痛。 宛如被人轻轻割了一刀,正慢慢往外淌血。 就在荀岸百思不解之际,山间羊肠小道的那头传来喝马声。 随后一阵参差不齐的马蹄声沿着山道越来越近。 荀岸抬眸看去时,那驭马而来的劲装男子,已在不远处勒住马缰停下。 在马儿的嘶鸣声里,黑衣劲装男子翻身跃下,朝他快步而来。 荀岸一眼便认出来人。 太尉府的卫小三爷,卫琛。 也曾是他在国子监任学正时,教过的学生。 卫琛与顾晚卿的交情,帝京人人皆知。 他此刻一身肃杀之气而来,饶是荀岸,也被震慑住,险些后退半步。 卫琛一双锐利的眸冷冷扫过青衣男子,视线垂落到他脚边,了无生机的女子。 他的眸光顿时柔软如三春的风和水,脚下步子一沉一顿,连呼吸都停止了。 卫琛不敢相信,此刻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人就是顾晚卿。 凛冽的山风吹起了她绸缎似的发丝,飘落在她脸上,依稀遮住其容颜。 她身上穿着一件朱丹色艳丽裙衫,披裹的月白色大氅浸在雪色里,像盛着一支折落枝头的红梅。 来的路上,卫琛便听苏照说,此次四皇子平乱有功,不日陛下便会给予嘉奖。 除此之外,还有巡捕营副统领,和准备外调到禹州赴任的禹州通判,荀岸。 听说是荀岸无意得知了顾太傅与太子的谋划,才被顾太傅逼迫外调去禹州那等偏远之地。 之所以留下他的命,只是外调,则是因为顾太傅之女顾晚卿对他用情至深。 原本荀岸的确打算就此离京,可心下实在不安,又念及皇恩浩荡,所以幡然悔悟,假意离京,实则向四皇子求助。 这才及时阻止了这场变乱。 以上这些说辞,卫琛自是不信的。 可当今陛下相信,甚至为此诛了顾家满门。 一想到顾家遭此一难,始作俑者便是顾晚卿真心以待的荀岸。 卫琛心下怒火便滕然烧了起来。 “荀、岸!”卫琛卸下腰间佩剑,拔剑朝不远处的青衣男子刺去。 他满眼猩红,悲愤难掩。 出剑的速度太快,对面的荀岸不过一介文臣,根本避之不及。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节 饶是他踉跄后退两步,卫琛的剑也还是刺中了他的左肩。 不过比起他昨日刺在顾晚卿胸口的那一剑,这根本不算什么。 至少要不了他的性命。 就在荀岸吃痛闷哼,暗暗松一口气时。 卫琛拔剑复又刺了过来,对准了他的胸膛。 “阿锦!”苏照轻喝一声,提剑一跃,以剑鞘挡下了卫琛的第二剑:“你冷静点!就算你现在杀了他,顾晚卿也活不过来了!” 可惜卫琛根本听不进他的劝说,目眦欲裂,以力震开了苏照的压制,“那我便让他给卿卿陪葬!” 苏照本就不敌卫琛,急忙唤了李成功。 二人合力,这才拦下了卫琛,将他与荀岸隔开。 “顾家满门无人留世,难道你想让顾太傅甚至整个顾家一辈子都背负谋逆的罪名吗?”苏照仍没有放弃说服卫琛。 因为他知道,如果卫琛执意要杀荀岸,凭他和李成功,顶多也只能挡住他半盏茶的功夫。 苏照这番话总算起了点作用。 卫琛一头脑热,终于冷静一些,他的视线从荀岸身上移到苏照脸上。 只听苏照继续道:“事到如今,能为顾家平反,查清事情真相的便只剩下你了。” “荀少泽乃禹州通判,正六品官员。你若是无缘无故便杀了朝廷命官,哪怕你这次西域平乱有功,陛下怕是也不会轻饶了你!” “若是连你都出事了,就真的无人会替顾家百余口平冤了。” “阿锦,你真的要让顾晚卿一家百余口就这么枉死吗?” 苏照的话安抚了卫琛暴怒的情绪。 他彻底冷静下来,扔掉了手中的长剑,越过他们,朝雪地里安然“睡”着的顾晚卿走去。 他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眼见着卫琛要带走顾晚卿,负伤难行的荀岸试图上前阻止。 却被苏照和李成功拦下,生生隔断了他望向卫琛带顾晚卿离去的背影。 - 卫琛将顾晚卿葬在了他院中的那片梅林里。 因顾家的罪名尚未洗清,所以顾晚卿的墓碑上,没有刻字。 卫琛着月色长衫在她墓前坐了大半日。 拿来了他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美酒,一坛又一坛地浇在顾晚卿墓前。 “你不是说,西域盛产美酒,让我凯旋时给你带几坛回来?” “我给你带回来了,你且尝尝,这酒可还对你胃口?” 男音磁沉,有些哑,在深冬的雪夜里格外清寂孤独。 卫琛对着顾晚卿的墓絮叨了许多。 一边喝酒一边把这三年在沙场上的一些见闻说给她听。 末了,他拎起长剑,又在她墓前舞剑给她看。 最后伏跪于雪地之中,双肩震颤着,久久不肯直起身来。 - 卫琛想起了少时的顾晚卿。 七岁,在学堂,顾晚卿给他送了她娘亲亲手做的栗子糕。 虽然最后那糕点被人抢了,卫琛拼尽全力也只抢回来最后一块…… 但他俩一起坐在学堂廊下,分着吃那块糕点时的快乐,他至今都还记得。 那时候他体弱多病,时常被人嘲笑,说他不配做太尉的儿子。 与他前头两个哥哥的英武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那段时日卫琛的性格沉郁、阴晴不定。 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 只有顾晚卿,软软小小的一团,总爱跟在他身后,要跟他做朋友。 十岁以后,卫琛的身子骨好了起来。 他也开始强身健体,习武,这才有了今日的造化。 而顾晚卿自始至终都在他身边,他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直到她倾心于荀岸,后来又执意要嫁给他。 卫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她的情意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可他已经错过了向她倾诉心意的时机。 那时年少骄傲,不屑那些强人所难,棒打鸳鸯的卑劣行径。 所以在顾晚卿与荀岸大婚的前一日,卫琛选择随兄长出征西域。 这一走便是三年。 本以为如今回来,他便能沉心静气,装作没事人一般,继续与她做朋友。 未曾想,世事多变。 如今他们阴阳相隔,竟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冰天雪地里,卫琛伏跪于地,直至身体僵硬。 他才似醉非醒地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无名的墓碑。 音色悲伤得沉哑:“卿卿,黄泉路上走慢些。” “等我……” 作者有话说: ps: 1、阿锦——卫琛乳名 2、荀岸,字少泽 3、帝京=庆都 第3章 、前世003 昌庆二十二年,残冬。 今年帝京的雪来得迟一些,腊月将末,方才洋洋洒洒下了一场,细如盐粒。 城中青石板铺成的长街被雪色盖得斑驳。 那些露在雪色外的青石板便如洒在宣纸上的散墨。 最后随着一辆靛青色车顶的马车从长街上碾过,一副写意水墨画便渐渐落成。 马车行得慢,不疾不徐,往西北方向的丞相府驶去。 车檐挂着一盏四角灯笼,于昏沉暮色里,散着暖橘色的柔光。 上头“卿”字花样,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街上行人见之无不避让,惴恐又敬畏。 只因这挂着“卿”字花样的灯笼,是专属于丞相府的标志。 而这位权势滔天的丞相大人,日前刚查明了五年前东宫太子携太傅顾准、巡捕营统领逼宫谋逆一案。 还了顾太傅一家百余口清白。 当年那场动乱,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影响颇大。 只因事后天子下诏,将太子等人罪名昭告天下时,百姓们都不相信,贤明一世,忠君爱民的顾太傅,竟然会谋逆。 五年过去,百姓的议论声早就小去。 时间的流逝,让那些曾经为顾太傅一家百余口愤愤不平之人,渐渐遗忘了这件事。 直到几个月前刚升任丞相的卫琛,于几日前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上呈当今太子,也就是四皇子赵渊诬陷顾太傅谋逆的罪证。 以一己之力逼着当今圣上,重审顾太傅协助、教唆前太子谋逆一案。 圣上自是不愿,但如今朝中文武百官,大半部分已为卫琛马首是瞻。 群臣请愿,饶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得不勉为其难的应下,着卫琛亲自调查此案。 卫琛为此弃武从文,一步步爬上丞相之位,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以自己双手之力,搅弄朝堂风云。 为顾太傅一家平反。 至于当年四皇子构陷顾太傅的相关证据,他这五年里,一直暗中寻找。 为的就是在他揭发赵渊罪行时,能够一举将他定罪,不与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所以在百姓与陛下眼中,卫琛不过三四日便将当今太子赵渊构陷顾太傅,甚至在前太子身边安插眼线,挑唆太子谋逆等相关罪行查了个清楚。 并且人证物证,他也一一在握。 如此效率,怎能不让百姓敬畏。 至于惴恐,则是因为昨日太子赵渊被定罪时,妄图背水一战,行刺陛下。 结果被丞相卫琛,一剑斩落头颅。 据说当时赵渊的血激射而出,将丞相卫琛的官服都染成了紫红色。 他的头颅顺着龙椅前的丹陛一阶一阶的滚下,滚到前排的大臣脚边。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节 说是当时那头颅上连眼睛都没合上,眼里似还凝着惊恐。 当时那场面,也不知被谁传到了民间。 百姓们听闻后,无不对卫琛又敬又畏。 毕竟被他斩掉头颅的可是太子,哪怕罪大恶极,当今圣上也是想要留他一个全尸,保其体面的。 可卫琛一剑,却是让圣上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的头颅落地,身体也徐徐倒下丹陛。 听闻陛下为此受了惊吓,病倒了,如今朝中政务由六皇子赵宣代为处理,丞相卫琛协理。 - 五年前太傅府的冤案的真相,如今总算云开见月,大白于世。 当今太子已死,东宫之位空悬。 朝臣们都在催着陛下立下新太子,而六皇子赵宣则是卫琛一力举荐的太子人选。 太傅府一案,其相关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收入监牢。 其中自然包括升为国子监祭酒的荀岸。 他当初可是坚定表示,自己偷听到了顾太傅与太子的谋逆计划。 当时他是顾太傅最器重、信任的二姑爷。 陛下对他的供词深信不疑。 甚至事后认为荀岸此人,敢为公理大义灭亲,是个可塑之才。 为此还特意提拔于他。 不过荀岸出身卑微,身份受限,再怎么提拔,他也只能爬到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自是比不上出身显赫,又文武双全的卫琛。 卫家祖上世代都是武将。 卫琛弃武从文,还曾为此与卫太尉闹僵过一阵子。 自顾太傅出事以后,卫太尉心里便对那些文官诸多不满。 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玩弄权势。 他实在不忍卫琛走上那样一条阴晦的道路。 他们卫家的儿郎,理应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那才是他们卫家儿郎最好的荣誉。 可卫琛一意孤行,哪怕卫太尉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也仍是走上了弃武从文的道路。 五年里,他摸爬滚打,私下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年纪轻轻便爬上丞相的高位。 如今他的心愿已经达成,顾府上下百余口的冤情洗清。 他也去监牢中见了荀岸。 - 荀岸一介文人,吃不得皮肉之苦。 可卫琛偏不给他痛快,着人对他用尽酷刑,将人折磨得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 直至最后一刻,他才亲自出手。 提着长剑,缓缓插入荀岸胸膛,直至长剑破开他的血肉,将他胸膛刺穿。 卫琛便又将长剑拔出,换一块好地儿,继续刺进去。 一剑又一剑,他冷硬令人生畏的俊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前面这些,都是替卿卿还你的。” “她心悦你,真心待你,你却欺她负她,杀了她……” 男音冷沉,附着幽深的恨意。 忽而,卫琛话音一转,音色透着狠戾:“荀岸,你可知我等这一日多久?” “五年。” “足足五年。” “这五年里,我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想杀了你。” “可真到了这一日,我忽然觉得……” “像你这般罪大恶极之人,直接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所以卫琛并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荀岸,而是留下他的命,折磨了足足七日。 断其手脚筋,再剜出他的眼睛,拔掉他的舌头…… 如今的荀岸,已经惨不忍睹到是人是鬼分不清楚的地步。 见他这般惨状,卫琛心中终于畅快了一丝。 他也终于给了他致命的一剑。 已经疼到麻木的荀岸,闷哼了一声,便没再发出别的声音。 只是弥留之际,他听见卫琛的声音。 如恶鬼索命般,森冷阴寒:“你先去,稍后我便让你那位相好下去陪你……” - 荀岸的尸身,被卫琛的人扔去了浮屠山上喂那些豺狼虎豹。 他要他死了以后,也不能入土为安,最好变成孤魂野鬼,永不超生。 处理完荀岸,卫琛忽然有些后悔,没让他那位相好,先死在他面前。 这样说不定更能令他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但事已至此,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那个叫楚挽月的女人,他不屑亲自动手,便让手底下的人去解决。 从帝京监牢出来以后,卫琛便直接回了丞相府。 与他同行的还有苏照。 自五年前,卫琛决定弃武从文那天开始,苏照和李成功便一直追随于他。 如今顾家的冤情已经洗清,荀岸也死了。 苏照以为,卫琛应当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毕竟他弃武从文,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丞相的位置,实属不易。 - 回到丞相府后,苏照命人准备了热水,以便卫琛沐浴更衣。 他方才从监牢中出来时,沾染了一身血腥气。 连月白色的长袍上,都溅到了血渍,似含苞待放的红梅,猩红刺眼。 卫琛沐浴时,苏照便垂手站在不远处,隔着一扇屏风与他说话:“宫中传信,明日早朝,陛下便会昭告天下,让六皇子继位东宫。” “如今圣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时日无多。” “待六皇子继位东宫,再名正言顺登基,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想必即便是太尉大人,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功绩。届时你们父子俩的关系,也一定能够重修于好。” 苏照沉声,语速徐缓。 卫琛却并未听进他的话,只是靠坐在浴桶中,静静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掌心,沉沉看着。 过了许久,苏照以为他想一个人安静,准备离开时。 屏风那头的卫琛,方才冷声开口:“子敬。” 苏照站住脚,静等男人的后话。 “你说,如今的我,卿卿她还认得出来吗?”卫琛微微拧眉,视线淡淡扫过掌心的纹路。 不禁回想起这五年里,死在他这双手里的那些人。 苏照哑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问。 紧接着,他听见卫琛继续道:“当初我随兄长出征西域平乱。” “我与她说……我以后会用这双手握紧长剑,上阵杀敌,战无不胜。” “她说她信我。” “信我会成为护佑天下百姓的大将军。” 说到这里,卫琛嗓音噙笑,温和许多,如冰雪初融,春风化雨:“那个傻丫头……” “她根本不知道,我想护佑的从来只有她一人而已。” 天下百姓自有当今圣上护佑,与他又有何干。 屏风外,一身暗色长衫的苏照揪起了眉头。 他吞咽了一下,方才语重心长地道:“已经五年了,阿锦。” “逝者已矣,顾家的冤情已平,你也该从往事中脱身,重新开始。” “如若顾二小姐在天有灵,想必她也希望你能放下过往,早日成亲生子,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苏照知道,只有那顾晚卿来劝卫琛,方能起到作用。 可今日,卫琛却恍若未闻一般,只自顾自地继续道:“如今我这双手,早已放下长剑,搅弄朝堂风云,沾了许多人的鲜血。” “你说,卿卿若是知道这些,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苏照:“……” 他知,卫琛这一路走来,并非完全坦荡磊落。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节 所谓权臣,便是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有些时候,更是不得不做一些阴暗龌龊,违背良知之事。 譬如当今圣上一病不起。 以及楚挽月腹中无辜的胎儿。 这些事,换做五年前的卫琛,绝不会做。 可他为了给顾府平冤,为了替顾晚卿报仇,却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如今事情都已结束,他却沉浸在罪恶感之中,无法自拔。 这让苏照不禁替他担心:“阿锦,顾晚卿已经死了。” “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不是苏照第一次提醒卫琛。 但每次卫琛听他陈述这个事实,他的心都会感到无比刺痛。 这次也一样。 但这一次,卫琛没有对苏照发火。 他只是扯着唇角笑了笑,一反常态得附和他的话:“你说得对,她已经活不过来了。” 所以……便由他下去寻她吧。 苏照还想说什么,却被卫琛吩咐退下。 他以为卫琛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把话咽回去,只最后提醒他明日早朝立太子一事。 届时还需在点一点六皇子,别忘了之前的承诺。 该说的话说完,苏照退下了。 偌大卧房里,便只剩下浴桶中垂掩长睫,神色哀戚的卫琛。 他根本没注意听苏照最后的话。 因为不等明日,他便要去寻他的卿卿了。 已经让她等了五年,他舍不得让她再等下去。 - 翌日卯时三刻。 黎明仍未降临,偌大的帝京寂静无人,似一座空城。 卫琛着一袭大红喜袍,修长指节挑着一盏四角灯笼。 只身一人,在细如盐粒的雪中踽踽独行。 他的丞相府与荒废多年的前太傅府相隔不远。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卫琛便推开了太傅府的府门。 门上的封条早就在风吹日晒中腐烂褪色。 因其宅院荒废已久,加上顾家已无人在世,所以即便顾府沉冤昭雪,也无人打理这座府邸。 所以院中荒草杂生,阴沉骇人,如鬼宅一般。 这个时辰,天都没亮,也只有卫琛敢只身来此。 他拎着一盏光晕橙黄的灯笼,熟门熟路地行过蜿蜒长廊,穿过院落,到了顾晚卿生前的院子。 这院子他每年都来,只因四年前,他将顾晚卿的坟冢迁到了此处。 所以这偌大的废宅之中,唯独顾晚卿的院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中连杂草都没长出一根。 倒是四年前卫琛亲手为顾晚卿种下那片的梅林,生长得不错,在这寒冬腊雪天里,红白梅花争妍斗艳,坠满枝头。 一入院子,便能闻到清寒的梅香。 如同顾晚卿身上的气味,令卫琛冰冷荒凉的内心,有了一抹春日的暖意。 - 顾晚卿的墓碑上,卫琛亲手刻了字。 ——吾妻卿卿。 而今日,他便是来娶她的。 卫琛特意梳洗打扮,穿上了定做的喜服。 他还亲手做了顾晚卿的牌位,用来行成亲之礼。 辰时一刻,天光乍现。 卫琛将那件女式的喜服,展放在了顾晚卿的坟冢之上。 他在破晓那一霎,轻轻抚过怀中的牌位,淡淡扯开唇角,温声轻语:“一拜天地。” 话落,他抱着顾晚卿的牌位,拜了天地。 随后又冲着浮屠山的方向,沉哑继续:“二拜高堂。” 顾晚卿的亲人,都被卫琛葬在了浮屠山上。 他为他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占据高处,视野开阔,风景秀美。 “夫妻对拜……”男音转为低磁。 噙了浓浓情意,比春水还要温柔几分。 最后,他缓缓直起身体,抱紧怀中的牌位,看着眼前的墓碑。 终于如释重负,眼眶微红,溢满笑意,“……礼成,送入洞房。” 话落,红衣男子抱着牌位,徐徐进了顾晚卿生前的闺房。 房中燃着一对红烛,贴了几张囍字。 男子的身影被摇曳的烛光拉长,变得扭曲。 长剑缓缓出鞘,卫琛单手执之,缓缓闭上双眼,“卿卿,久等了……为夫这便来寻你。” 哐啷—— 长剑落地。 卫琛沉入无尽的黑暗中。 心里不禁浮现一个荒诞的念头。 ——若有来世多好。 他不会再将卿卿拱手让于他人。 哪怕是强娶,他卫琛也要做她的夫君。 护她一世周全。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就是重生以后的故事啦~ ps:苏照,字子敬。 第4章 、今生004 昌庆五年,帝京。 城西,圣哲书院。 昨日连绵大雪,将书院前院那几丛草绿色的冬青掩埋于雪色之下。 偌大的前院只剩一片单调的莹白,冰冷又乏味。 凛冽寒风吹动廊间檐角的惊鸟铃,叮当作响。 惊扰了书舍内小心翼翼打开自己食盒的顾晚卿。 七八岁的小姑娘,丱发娇俏。 两边髻上系了桃色的丝带,被窗外灌入的冷风吹得有些乱,差点迷了她那双圆圆杏眸。 顾晚卿随手将丝带拂开,心情美美地点着小小食盒里的栗子糕。 一共六块,若她分三块给阿锦,自己还能吃三块。 思及此,顾晚卿扭头看向与她隔了一条甬道的卫琛。 他正趴在书案上睡觉,小身板看上去比顾晚卿还要羸弱一些。 想着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夫子便要进来讲学了,顾晚卿赶紧扶着书案站起身。 拎着她娘亲为她准备的精巧食盒,鬼鬼祟祟地挪到了卫琛书案旁。 “阿锦——”顾晚卿将小脑袋瓜凑到了趴在书案上的卫琛耳旁,压着声音与他道:“我娘亲做了好吃的栗子糕,你要不要尝一尝?” 平日她若是这般靠近卫琛,在他身边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动静,他都会立刻直起身,用警惕、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顾晚卿唤他也没动静。 甚至她伸手戳他的肩膀,他也没有反应。 “阿锦?” “起来吃栗子糕啦!” “很甜很甜的栗子糕哦~” 稚嫩的女音,软酥酥的。 似羽毛一般,不经意地拂过卫琛心下那寸柔软。 他脑袋昏沉,身体是陷在粘稠的泥里,又重又无力。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7节 只听觉是灵敏的,那一声声软软糯糯的“阿锦”,唤得他心窝里直冒甜水。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似是一介孩童,音色幼嫩纯稚,轻盈好听。 - 顾晚卿叫了卫琛许久,也不见他醒来。 心下有些担心,正想探手去搬弄他的脑袋,摸摸他的额头。 谁知被她随手放在卫琛书案上的食盒,却被一只胖手一把拽走。 与此同时,一道粗憨的稚嫩童音传来,很是嚣张跋扈:“给这病秧子吃栗子糕,你也不怕噎死他?” “他怕是无福消受,还是本公子代他享用吧!” 说着,那人便掀开了食盒,拿出一块栗子糕。 顾晚卿循声看去,正好看见那个叫赵浒的小胖子正捏着她的栗子糕往嘴里送。 心下气不打一处来,提着裙摆便呵斥他道:“赵浒你不许吃!” “那是我娘亲做的栗子糕,是我特意给阿锦带的!” 顾晚卿冲上去,妄图将食盒从那小胖子手里抢回来。 可他身后还有两个小跟班,见状,上来便推了顾晚卿一把。 推得小姑娘连连后退好几步,踉跄一下,一屁墩坐在了地板上。 她的手撑在了地板上,掌心的肉嫩得吹弹可破,这一撑便破皮流血了。 顾晚卿顿时疼得眼冒泪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奶又软,却穿透力极强。 如同一只有力的手,蓦地便把卫琛从泥潭中拽了出来。 他霍地睁开眼,眼前昏暗,但破空传来的哭声却清晰可闻。 “哭什么哭,不就是摔了一跤,怎的这么娇气?”赵浒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栗子糕。 因味道极好,他一阵狼吞虎咽,毫无吃相可言。 原本觉得手掌心的伤口没那么疼了的顾晚卿见他还在吃她的栗子糕,眼泪顿时止不住了,一边扯着袖子抹泪,一边哭得更加厉害。 便是此时,顾晚卿的余光扫见了从书案上支棱起来的卫琛。 她的哭声忽然噎了一下,微弱了许多,注意力也从栗子糕上分散了。 就在顾晚卿以为,卫琛会立刻注意到她和赵浒这边剑拔弩张的形势时。 结果那家伙却愣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赵浒显然也注意到直起身来的卫琛,一边往嘴里塞第三块栗子糕,一边挑衅卫琛:“啊呀,卫家的病秧子终于睡醒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睡觉的还是来听夫子授课的?” 赵浒的话落,他身旁那两个小跟班十分捧场地笑了两声。 满是讥讽嘲弄,还轻蔑地瞟了书案前呆坐的卫琛一眼。 终于,在他们讥笑声里,卫琛动了一下。 他先是转头看向取笑他的赵浒三人,随后迟疑了片刻,继续转头,直至看见甬道里摔坐在地板上的顾晚卿。 顾晚卿也正看着他。 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瞳仁漆黑,眼里结着泪花,眼圈哭得微红,一张巴掌大点的鹅蛋脸上,挂满了委屈。 对上卫琛的视线时,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揉了揉哭红的鼻尖,下一瞬便垂下了泪湿的长睫。 她知道,卫琛就算看见她被人欺负,想帮她,怕也是有心无力。 毕竟他的的确确是个病秧子,手无缚鸡之力,恐怕连她都打不过。 又怎么跟赵浒那个小胖子打。 顾晚卿想,她的栗子糕今日当是要不回来了。 她再坐这儿哭下去,也不会有人帮忙。 反倒是给她顾家丢人现眼了。 这么一想,顾晚卿将擦破皮的手掌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拍拍掌心的灰,便要从地板上爬起来。 她刚才要动作,那呆坐在书案前许久的卫琛,却不知道突然怎么了。 他猛烈的咳嗽了两声,扶着书案站起身,没有片刻犹豫,跌跌撞撞朝她过来。 “卿卿……”同样稚嫩的男音,却透着咳嗽后的哑。 卫琛说话的调子比平日低沉。 顾晚卿听着,却莫名觉得温和。 但最令她吃惊的,是他对她的称呼。 ——卿卿? 顾晚卿忽然想不明白了。 卫琛这是怎么了? 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红润,朝她过来时,步子也不太稳。 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就在顾晚卿担忧他的身体时,卫琛来到了她面前。 他蹲下身来,握住她短小有肉的胳膊,关心她:“手很疼吗?” 顾晚卿看了眼自己被他拉到眼前,摊开查看的手掌,摇摇头:“不疼了……” 刚才她哭的时候,那股疼意便在她的哭声里慢慢散去了。 现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根本感觉不到伤口的疼。 就在顾晚卿震惊于卫琛对她的称呼时,更离谱的事情忽然发生了—— 卫琛竟然抱住了她! 顾晚卿没想到卫琛抱人的力气会这么大。 她就像一块软糯的栗子糕,差点被他挤扁。 他似乎在发热,隔着衣服顾晚卿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渡过来的烫意。 卫琛自己却恍若未觉。 小小的身板将她抱紧,稚气未脱的声音,语气十分老沉:“你活着就好……” 顾晚卿当即便认定卫琛是发热发糊涂了。 她快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猛烈咳嗽了两声。 卫琛这才松手放开她,冲她虚弱地笑笑,有些歉疚:“是我的错,弄疼你了。” 话音刚落,没等顾晚卿回应,始终在一旁看戏的赵浒忽然喝了一声。 他还拿了一块栗子糕,朝着顾晚卿的脸砸过去:“堂堂太傅之女,大庭广众之下竟和卫家这个病秧子搂抱在一起……” “顾晚卿,你还真是给你爹长脸,哈哈哈!” 砸向顾晚卿的那块栗子糕,被卫琛半路截下了。 他分明背对着赵浒他们,身后又没长眼睛,怎么能那么准确的反手接住那块栗子糕?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顾晚卿心下惊叹连连。 当然也不忘凶巴巴地冲赵浒回嘴道:“你才不知廉耻呢!抢我的栗子糕,简直可恶至极!” 顾晚卿骂人时,浑圆的杏眼里还包着泪花,明明委屈却又不肯示弱。 何况,眼前的顾晚卿才七岁,就是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糯米团子。 卫琛看着她忍着眼泪不肯哭,心里抽疼不已。 他将接下来的那块栗子糕磨去了外面那层被赵浒碰过的糕皮。 小心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熟悉的甜糯的味道,顿时刺中了卫琛心下柔软处。 他强压下汹涌的泪意,咽下糕点,冲面前小小一只的顾晚卿笑了笑,声音温和,似长辈哄小孩一般老沉:“好吃。” “很甜。” 顾晚卿的视线从赵浒身上收回,僵在了面前的卫琛脸上。 他分明与她一般年纪,还只是个稚嫩孩童。 可他的眼神以及他的笑容,却让顾晚卿有种爹爹的错觉。 顾晚卿看着他没有眨眼。 一方面是因为奇怪,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卫琛笑起来很好看。 她有些挪不开眼。 见她一副呆呆的样子,卫琛将手里剩下那一半栗子糕温柔地塞到了她嘴里,噙笑:“你也吃。” 他的话落,顾晚卿回神,忙捂着嘴,细嚼慢咽。 卫琛满意地笑了笑,眸光复杂,心里更是百般滋味交汇在一起。 他站起身,也将顾晚卿扶起,让她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随后卫琛转身,眸光冷厉地看向赵浒三人。 赵浒从未见过卫琛这般犀利的眼神,被他盯着看时,他有种说不清楚的惧怕。 平日嚣张的气焰,仿佛被人一盆冷水浇灭了。 赵浒后退了半步,却又觉得在卫琛这么个病秧子面前露怯实在丢脸,便又招呼着左右两个狗腿,扬言要教训卫琛一顿。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8节 顾晚卿担心不已,“阿锦,你别跟他们打架,他们只会以多欺少,倚强凌弱,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胆小鬼。” 她的话似是激怒了赵浒,小胖子抡着拳头便朝顾晚卿冲过去。 可惜半道上,他就被卫琛一脚绊倒了。 虽然他现在这副身子确实很弱,加上有感染风寒的症状,不适合与人动手。 但对方也不过是三个八九岁的孩童,卫琛断没有输给他们的道理。 哪怕是他们三个一起上,他拖着这副病恹恹的身体,也能一一解决了他们。 卫琛自信满满。 可他终究是高估了现在这副身体的状况。 也低估了赵浒那小子的应变能力。 赵浒见打不过他,便招呼他那两个小跟班跟他一起,将卫琛扑倒。 卫琛被他们扑倒在地,顿觉身上压了一座泰山似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动弹或反抗。 就在赵浒耀武扬威,挑衅他时。 顾晚卿溜出去叫了一位平日里最是严苛的夫子过来。 她这么做,无疑是救下了卫琛。 否则以赵浒那三人的重量和不知轻重的虎劲,或许卫琛今日真要被他们当场压死也不一定。 - 屋外飘起雪时。 卫琛和赵浒三人,连同顾晚卿一起,被夫子罚到廊下扎马步。 顾晚卿一个小丫头,哪里吃得了这份苦。 才扎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双腿打颤,有些站不稳了。 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被卫琛及时拉回。 几次三番后,卫琛请示了夫子,可否让他代替顾晚卿受罚,让她先回书舍听夫子授课。 好在夫子也念及顾晚卿是一个小小弱女子,准了卫琛的请示。 也就是说,顾晚卿可以回被炭火烘烤得暖洋洋的书舍去。 而卫琛却要在这寒风交加的长廊里替她多罚一个时辰。 这种弃朋友于不顾之事,顾晚卿可做不出来。 她三岁时,爹爹便教导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既然夫子惩罚的是她,便没有让卫琛替她受罚的道理。 于是顾晚卿双手握拳,气沉丹田,双腿微分,又重新扎稳马步。 旁边的卫琛见状,担忧地皱了下眉,欲言又止。 目光触及小丫头坚毅的眼神时,他打消了劝说她的念头,不禁有些想笑。 为了分散顾晚卿的注意力,卫琛强打精神,与她说话:“你娘亲做的栗子糕,真好吃。” 他的话果然让顾晚卿不再集中注意力去感受两条腿的酸软感。 娘亲做的栗子糕能被卫琛夸赞,便说明他喜欢吃。 这让这些日子里一直在他跟前碰壁的顾晚卿得到了一丝安慰。 “我娘亲还会做芙蓉糕、桂花糕、玫瑰酥、茯苓糕和水晶冬瓜饺……” “阿锦若是喜欢,我明日再给你带些别的。”顾晚卿莞尔,一双杏眸灵动传神。 似能一眼望穿人的内心。 卫琛被她笑吟吟盯着看时,心下不知是何种滋味。 这就像是一场梦,美好得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卿卿了。 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她“睡着”时的样子。 安静却不美好,与他记忆中明媚娇软,率性活泼的卿卿大相径庭。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 亦或是他老人家也可怜他的卿卿。 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时此刻,顾晚卿就在他眼前。 七岁的她,一心想要打开他的心门,和他交朋友。 这一年的顾晚卿,满心满眼只有他卫琛。 至于荀岸,卿卿与他相识于她及笄那年。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近八年的时间里,他可以想办法改变卿卿的命数。 只要她这一世,不再喜欢上荀岸,那上辈子的惨剧,或许就不会再一次发生。 八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因为重生后小时候有点剧情要写,所以先从女主七岁、男主十岁开始写。后面会时间大法,宝儿们放心~ 第5章 、今生005 漫漫夜色悄无声息笼住偌大的帝京。 雪势渐大,簌簌飞落于窗外,如鹅毛一般从天上打着旋坠下来。 顾晚卿的院子名为寒香苑,取自“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可她院子里一无宝剑,二无梅花。 有的只有这漫漫冬日凄寒冷峭的风和雪。 不过这不影响顾晚卿喜欢梅花。 连带着梅花盛放的寒冬,她也对其宽容几分,不及大姐顾晚依那般厌恶。 “这破冬天,到底要下多少场雪才肯心满意足地离去。”顾晚依趴在顾晚卿房中的梨木雕花大床上。 身下压着她软和保暖的流云锦被,正对着窗外洋洋洒洒的大雪,愤懑不平。 眼下已是人定时分,太傅府上下悄寂无声,唯剩满院雪色与灯火暖色。 顾晚卿因白日里扎马步腰酸腿疼睡不着,虽然请了大夫敷了药,但那酸胀痛感,似有人拿了一把铁锤没轻没重在她腿上敲着。 翻来覆去也入不了梦乡。 得知此事,大姐顾晚依便来陪她了。 两个小姑娘一起趴在床上,望着窗外飞雪各有所思、所感。 顾晚依嘟囔抱怨时,顾晚卿没吱声。 她连眼神都是涣散的,小脑袋瓜里还想着白日里卫琛对她态度反常的事。 今日一早去书院上学,顾晚卿便在书院门口撞见过卫琛。 她如往常那样与他说话,他亦如平日里那般视她如空气,不搭理她。 那副病恹恹冷冰冰,寡着一张脸的样子,确实不太讨人喜欢。 不过顾晚卿这人向来喜欢挑战困难,克服困难。 连爹爹都说她耐性足,韧性好,坚韧不拔,心志奇坚,难得难得。 所以即便卫琛对她百般冷脸,顾晚卿待他也始终喜眉笑眼。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定第一时间便会想到他。 顾晚卿坚信,假以时日,她必能水滴石穿,打开卫琛的心门。 可她没想到,这一日竟来的如此突然。 卫琛不过趴着睡了一觉,醒来似是病了一般,对她的态度可谓陡然反转。 以前他对她是如何爱答不理,今日便是如何的满腔热情。 “婠婠,你还疼否?”顾晚依的话音忽然来到顾晚卿耳畔。 她的魂儿被唤了回来,两只嫩白的手捧着下颌,点点头:“自然是疼的,不过没那么难忍了。” “大姐,今日阿锦唤我卿卿,还抱了我一下。” “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我这是不是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定是终于想通了,打算同我做朋友了!” 听着顾晚卿越发肯定的语气,顾晚依也手托下颌,歪头看着她:“你怎对那卫琛如此执着?” “这庆都名门子弟举不胜举,你就非得与他做朋友?” 顾晚卿咬了咬浅粉的嘴唇,郑重地点头:“他生得那么好看,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 “可他就是个病秧子。满帝京的显贵子弟,哪个乐意与他玩耍?” “你若是与他为伍,别人也不会同你玩耍。”顾晚依实话实话地劝着。 不料她这小妹,倔得像一头驴。 “爹爹说,知己难求,一二足矣。” “既是如此,我当然要找厉害之人做知己。”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9节 “卫琛一个病秧子,你哪儿瞧出他厉害了?”顾晚依险些被她逗笑。 但顾晚卿有自己的见解,语气坚定:“他爹是当朝太尉,与我们爹爹一起位列三公。” “怎的不厉害?” 顾晚依:“那也是他爹厉害,与他有何干系?” 顾晚卿:“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太尉大人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他迟早会像他前头两位哥哥一样厉害!” 顾晚依:“……” 其实还有一点顾晚卿没说。 爹爹说当今朝中,唯一令他敬佩的便是卫太尉。 既是连爹爹都心生敬佩之人,必然教导出来的儿子,也不会太差。 顾晚卿偏要赌这一把。 顾晚依见与她讲不通,困意也袭上来,她便往旁边一滚,拉开锦被躺进去:“不说了不说了,时候不早了,赶紧歇了吧。” 她今夜本就是来陪顾晚卿说话的,时辰晚了,便也不打算回自己院子了。 反正她们姐妹俩,从小到大,隔三差五便要挤在一起睡觉,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顾晚依躺下后便合上眼渐渐入睡,顾晚卿却还是睡不着。 她趴在床头,琢磨着明日去书院,再给卫琛带什么好吃的。 是玫瑰酥还是茯苓糕? 他今日也没说喜欢吃什么。 想到卫琛,顾晚卿便又想起白日里被夫子罚在廊下扎马步时,卫琛中途晕倒一事。 想来他定是病得很重,也不知明日,还能不能上书院。 - 翌日,卫琛果然没来书院。 顾晚卿向夫子打听过,说是他病得昏沉不醒,需得休养几日。 于是后头几日,卫琛依旧没上书院听夫子讲学。 就在顾晚卿惋惜,好不容易与卫琛的关系拉近了一些,却没办法抓住机会趁热打铁与他做朋友时。 她收到了卫琛写给她的信。 书信是书院休沐的前一日傍晚,由门房那边转送到顾晚卿院子里的。 小丫鬟霜月将信交到她手上,巴巴地望着顾晚卿:“二小姐,你与卫小三爷的关系几时变好了,他竟写信给你!” 顾晚卿也是又惊又喜,忙拆了信,仔细看卫琛与她说些什么。 信上的字确实是卫琛的字,但顾晚卿总觉得,又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卫琛的字,似乎笔力锋利了许多,比平日在书院课堂上写的字看着更有力气。 顾晚卿并未奇怪多久,她更在意信上的内容。 信上说,明日休沐,询问顾晚卿是否有空,去南郊浮屠山赏梅。 字短意长,令顾晚卿激动不已。 她万万没想到,休沐日,卫琛竟然会约她出门赏梅!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他们已然是至交好友了?! 为此顾晚卿高兴了整整一宿。 傍晚时分天上飘雪,她便兴奋得举着卫琛写给她的那封信,在寒香苑里奔来跑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淋了雪的缘故,翌日天明时分,嬷嬷来唤顾晚卿起床时,她竟是没能起得来。 感觉浑身酸疼,头重脚轻,一睁眼便天旋地转,难受的厉害。 母亲袁氏为她请了大夫,这一诊脉,一阵望闻问切。 大夫下了定论:“二小姐这是感染了风寒,需得卧床休息,这两日断不可再受寒了。” 随后大夫为顾晚卿开了药,着人去熬制。 如此这般,今日南郊浮屠山,顾晚卿是去不成了。 昏沉之际,她倒也没忘记让霜月着人去太尉府上告诉卫琛一声,说她今日不能应约去浮屠山赏梅了。 - 过了晌午,顾晚卿的脑袋清爽了许多。 喝了两回药,她虽还咳着,鼻子也不通气,但头确实那么晕了。 这会儿还能裹着锦被坐在床沿,与来她房中陪她消遣的顾晚依闲聊几句。 “大姐,你说阿锦会不会因此生气,彻底断了与我往来的念头啊?”顾晚卿揪着柳眉,哭丧着脸。 只因她早上着人给太尉府送了信,至今没收到那边的回复。 也不知道她不能赴约,卫琛是什么反应。 顾晚卿为此忐忑了近两个时辰了。 大姐顾晚依一脸不理解:“为何这般担心?” 顾晚卿:“阿锦他好不容易约我一回,我亦答应他要赴约,结果却失约了……” “连我送去说明情况的信也没有回复。想来他一定是很生气。” “那便让他气。” “他若不与你做朋友,你会拥有更多的朋友。” “不亏。” 顾晚依咬了两口茯苓糕,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说的话很是没心没肺。 顾晚卿听了顿觉无言以对。 她此刻的心情,怕是无人能够理解的。 何况大姐也和京中其他显贵子弟一样,认为卫琛一介病秧子,根本不值得深交。 - 晌午之后,顾晚卿喝了药又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日的雪下下停停,没完没了。 到傍晚时,寒香苑的院子里铺了厚厚积雪,下人们正费力清理着。 偷摸从床上下来,过了件大氅便往后院跑的顾晚卿,倒是没被人发现行迹。 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她溜到后院将院子里的积雪滚着玩,半晌也没人发现。 顾晚卿心里也有数,她还病着,不宜在屋外呆的太久。 只不过这一整日她缠绵于床榻,实在躺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才趁人不注意,偷溜出来,想着玩一会儿,透口气,舒展一下筋骨,便乖乖回屋去。 就在顾晚卿费力滚出一个有她一半高的雪球时,她乏力。 到底是病着,气力有限。 于是她打算回屋去。 谁曾想,顾晚卿才刚刚转过身,背后那堵高墙上忽然飞落一团雪球,不偏不倚砸在她肩头。 力道倒是不重,顾晚卿不觉得疼,却也被那力道引得回头看去。 墙角有一株柿子树,冬日里,枯得只剩下满枝丫的积雪了。 而柿子树枝丫延伸到的墙头,卫琛小小的一团骑坐在那上面。 他一手正欲捏出第二个雪团,另一手不知道拿着什么,垂在墙外头。 顾晚卿认出他的一瞬,险些连魂儿都吓得离体而去。 那可是一丈多高的院墙,卫琛是怎么爬上去的? 他不会摔下来吧! 顷刻之间,顾晚卿想了许多。 最后她没等卫琛开口表明来意,便拎着裙摆转身往前院跑。 一边跑,顾晚卿还一边回头叮嘱骑坐在墙头的卫琛:“阿锦你千万别动!当心摔下来!” “我这就去找人救你下来!” “等着我,很快回来!” 顾晚卿软糯好听的声音,随着她跑远的身影逐渐小去。 骑坐在墙头的卫琛微张着嘴,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被小丫头惊慌失色的模样逗笑了,心下一时柔软得糊涂。 卫琛垂眸看了眼另一只手里攥的一把绿梅,他想了想,还是施展轻功,自行从墙头下去了。 他进了院子,便去查看顾晚卿方才滚的雪球。 有他一半高的雪球,也不知那小丫头在这院子里玩了多久。 不是传信说病了? 既是如此,怎还跑来这后院贪玩。 思及此,卫琛蹙起了浓眉。 他正担忧顾晚卿的身体,她却依旧匆匆忙忙喊了院中的家丁搬来木梯,好把卫琛从墙上救下来。 顾晚卿去得火急火燎,回来得也匆匆忙忙。 带着几个下人,嘴里催促他们快些,生怕卫琛等不及,从墙上摔下来。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0节 可真等顾晚卿把人带回后院,却见本该跨坐在墙头上的卫琛,竟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子中间。 他右手握了一把绿梅,左手负于身后,小小身板,挺直峻拔,昂首挺胸的模样,别提多孤高骄傲,不可一世。 顾晚卿愣在廊下看呆了,下人们也是一头雾水。 随后有人去主院禀报了袁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袁氏便领着身边的张嬷嬷赶到了顾晚卿的院子。 看见不知如何出现在寒香苑后院的卫琛,袁氏也是一愣。 随后召来管家,问她府中护院都是如何当差的。 卫琛这么一个大活人进了府,竟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将其拦下来。 “我太傅府真是白养你们了!”袁氏气不打一处来。 主要还是因为卫琛是外男,虽说依照当朝律例,他贸然来访,只身探入顾晚卿的院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合法律的地方。 但到底男女有别。 这事若是传出去,保不准会影响她家婠婠的声誉。她将来,到底是要嫁人的。 平日里顾晚卿要同卫琛交朋友,袁氏也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卫琛从小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但他是卫太尉的第三子,倒是配得上与她家婠婠做朋友。 但也仅限于做朋友而已。 若是论及男婚女嫁,袁氏自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所以她此刻对卫琛的行为很是不满。 免不了端着太傅府主母的架子,训责他两句:“莫非卫太尉就是如此教导自家小辈礼数的?” “我太傅府又不是没有正门可走,卫三公子怎的如此贸然前来,也不着人通传一声。” 卫琛自知是自己的错,礼数不周。 他来时便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被袁氏冷着脸教训,卫琛也是一副低眉顺眼,任打任骂的端正态度:“此番是卫琛失礼,琛愿听凭夫人发落,绝无怨言。” 袁氏也没想到,平日里冷着脸谁也不搭理的卫琛,今日竟有如此教养与礼数。 说话的声音岁稚气未消,但字字句句恳切真诚。 若是她当真加以责备,倒是显得她这个做长辈的刻薄了。 袁氏看了眼卫琛手上难得一见的绿梅。 心下也猜到,这小子定然是来给她家婠婠送花的。 今日他二人本就约好了要去赏花,婠婠因病失约,本就心情郁结。 这卫琛竟能亲自给她送来这稀罕的绿梅,倒也算诚心。 袁氏几番思虑,最终看在绿梅的份上,倒也没再为难卫琛。 不过为了全礼数,她还是着人将卫琛从后门送出去,再从正门迎进来。 如此,卫琛便也算是她太傅府正儿八经的客人了。 - 卫琛再次回到顾晚卿的寒香苑时,她已经回屋换下了大氅,披了一件鹅黄色的厚袄子。 袄子的毛领雪白暖柔,衬得顾晚卿肤色润红,胜过三月桃花。 她换了衣服便在外屋等着卫琛。 不多时,卫琛由下人引入。 他与那把绿梅一起进入顾晚卿的视野。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看卫琛好,还是赏绿梅好。 下人备了热茶与糕点,又替顾晚卿寻来花瓶。 她要把卫琛拿来的罕见的绿梅插在瓶子里,好生养护。 顾晚卿插花时,卫琛便坐在桌前看着她。 见她脸色尚好,精神头也不错,他心下的担忧才消减了几分。 “阿锦,这些绿梅便是你今日邀我去浮屠山,要赏的梅花吗?”顾晚卿软声开口。 卫琛思绪聚拢,温声回答她:“没错。” “真没想到,浮屠山上竟然生长着绿梅!”顾晚卿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绿梅。 以前只听爹爹提起过,说绿梅乃梅中佼佼者,其芳华清艳,品质高洁,举世无双。 “嗯,我也是偶然知晓。” 前世在浮屠山上为顾晚卿的父母姊妹挑选风水宝地时,无意间发现浮屠山半山一处谷中,竟有一片梅树。 其花色青绿,与众不同,前所未见。 卫琛曾尝试移树,想要将这罕见的绿梅种满顾晚卿的寒香苑。 可惜移栽的几株绿梅没有一株活下来。 后来卫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改种红梅。 还好,他还能将这罕见的绿梅送到顾晚卿面前,供她观赏。 这一世,他定要弥补前世所有遗憾,护得他的卿卿余生周全。 就在卫琛眸色深深,思绪游离之际。 顾晚卿插好了梅花,抬眸看向他:“对了,你今日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为何不走正门?” 卫琛回神,目光聚在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唇角扯开淡淡弧度:“走正门,必然会有人通传。” “那又怎样?”顾晚卿觉得门房通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全然没有意识到,卫琛直接跳过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有人通传,你便会提前知晓我来找你。” “又何来惊喜可言?”青涩纯稚的童音噙着笑意,温柔难掩。 顾晚卿被卫琛这一说法惊愣了片刻。 略一回味,她才发现自己初初看见墙头上的卫琛时,确实是有那么一些惊喜的。 不过后来惊吓大过惊喜,她生怕卫琛从墙上摔下来。 “阿锦说得有理。” “不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顾晚卿摆弄绿梅的花枝,随后见卫琛端坐一旁,静看着她,也不吃糕点不品茶。 忙不迭将糕点推到他面前:“今日这如意糕是我院子里的下人做的。”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可要尝一尝?” 卫琛被她乖软的模样暖了心。 自是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好吃好喝的。 他在顾晚卿房中留了许久,直到夜幕垂落,袁氏那边派人过来留卫琛用饭。 卫琛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 顾夫人虽名义上是让他留下用饭,实际却是提醒他时间不早了,快些回他太尉府用饭去。 这点礼数,卫琛还是知道的。 他日后若想迎娶顾晚卿,自然不能给她的父母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谢过顾夫人以后,卫琛便出府去了。 只是走之前,顾晚卿执意从他到门口。 到了府门,卫琛便没忍住,约了顾晚卿年后回春去帝京郊外踏青。 顾晚卿自是欢喜,这说明她与卫琛的关系已经近了一大步。 不过卫琛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转变对她的的态度。 这让顾晚卿心下没底。 所以在他转身离去时,小姑娘从后面揪住了他衣袖一角,软声唤他:“阿锦……” 卫琛身形微僵,回身时,眸色复杂,声音温和:“还有话想说?” 顾晚卿倒是不太习惯他这般平易近人的态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我们如今,算是朋友了吗?” 她问完,便两眼专注地盯着卫琛。 盯得他有些面热,不自在。 眼神微微闪躲:“嗯,当下算是……” “当下算是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后你会变卦吗?”顾晚卿不明所以。 卫琛被她懵懂的模样逗笑,心下一动,本想抱她一下。 却又碍于这是在太傅府门口,诸多眼睛盯着,多有不便。 于是卫琛只是探手,轻轻揉乱了顾晚卿整齐的额发:“若是一辈子只做朋友,那多没意思。” “以后……我们做点别的。” 比如,做夫妻。 “别的?”顾晚卿还是不懂。 被卫琛揉乱了额发也不恼,乖得让人想再捏捏她的肉脸。 但卫琛舍不得捏疼她,便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叹了一气。 “卿卿,我们快些长大吧。”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1节 “好啊!那我今晚多吃二两肉!” “……真乖。”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更新哈~ ps:婠婠是女主乳名~ 第6章 、今生006 年末,除夕。 自夜幕落下的那一刻起,帝京便万家灯火通明,点亮整座城池。 宫中圣上每年除夕都会举办宫宴,携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与朝中从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共聚于长庆殿中。 一起守岁,吃年夜饭。 所以每年的除夕夜,顾晚卿一家都会前往宫中赴宴。 只不过到了宫里,苏姨娘及其膝下庶出的一子一女,需得随宫人去偏殿用膳。 唯有正妻袁氏,以及嫡出的顾晚卿与她两位嫡出兄长,才能随顾准去往长庆殿正殿赴宴。 单凭这一点,顾晚卿便不太喜欢皇帝陛下举办的这场宫宴。 如果不是为了参加宫宴,他们一大家子定然可以齐聚一堂,一起吃年夜饭。 哪用得着在宫中分个高低贵贱。 顾晚卿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的爹爹,当朝太傅。 府中这么多年,始终只有她母亲与苏姨娘一妻一妾两位后院。 且顾晚卿的母亲袁氏与苏氏一直相处和睦,这么多年,外人都说她二人亲如姐妹。 所以连同顾晚卿几个兄弟姊妹,关系也很融洽,平日里也并没有什么嫡出庶出的贵贱之分。 因为顾晚卿的大姐顾晚依便是苏姨娘所生。 可她们姐妹俩从小到大从未红过脸,关系亲密,胜过其他府上许多亲生姐妹。 偏偏这份和睦,来一趟宫里,总免不了被打破。 宫人前来带走苏姨娘母子三人时,顾晚卿明显看见苏姨娘神情哀戚地朝她爹爹看了一眼,似是很难过。 顾晚卿年纪小,即便因为入宫一事曾有一时片刻感到不快,但转眼她也就忘记了。 尤其是在宫宴上见到卫琛时,顾晚卿心下似有一只雀儿扑腾起了翅膀似的。 迫不及待想要朝卫琛飞过去。 今夜宫宴,朝臣家眷个个精心打扮,不敢给自家姥爷丢面。 顾晚卿从晌午以后便被她娘亲拉着折腾了一下午,衣服挑挑选选,头饰首饰试了又试。 最终,袁氏为她拿定了一件石榴红的长裙,又好生一番打扮。 所以卫琛注意到顾晚卿时,一眼便觉得,她是一位失落人间,粉妆玉琢的可爱小仙女。 冷了一晚上的俊脸上总算浮起一丝微浅的笑意。 因是在宫中,各种礼数规矩繁复。 顾晚卿便没敢当着诸多人的面,与卫琛打招呼。 她乖巧地跟在母亲袁氏身后,与旁边两位兄长并行。 离她最近的二哥顾晚相瞥见了不远处朝他们这边看来的卫琛。 忽然轻扯了一下顾晚卿的衣袖:“小妹。” “干嘛?”顾晚卿拉回自己的衣袖,没好气地看了顾晚相一眼。 她这个二哥,年纪长她一岁,身为兄长,却半点没有兄长的风范。 平日里与顾晚卿抢吃的、玩的,兄妹俩没少打架。 想到这里,顾晚卿决定改变“兄弟姊妹间关系融洽”这个想法。 因为她和顾晚相,相处得一点也不融洽! 不过顾晚相这人一向脸皮厚,他能笑眯眯地把人气死。 比如此刻,饶是察觉到顾晚卿不想搭理他,顾晚相也还是嬉皮笑脸地与她小声说话:“听闻你与太尉府那个病秧子走得很近。” “你真和他做成朋友了?” 听他将卫琛说成是病秧子,顾晚卿便气不打一处来:“阿锦不是病秧子。” “他自上次感染风寒痊愈以后,便再也没有生过病,身体康健着呢。” 顾晚相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说,对他又没有恶意。” “其实……我也想跟他做朋友。” “所以小妹,你能不能帮二哥一个忙,让卫琛也跟我做朋友如何?” 京中名门子弟,之所以不和卫琛一起玩耍的原因,其实并非全是因为他是个病秧子。 更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性格实在孤傲,看人的眼神,仿佛谁也入不得他的眼,谁也不配做他的朋友。 时间久了,大家为了不被他瞧不上,便先抱团瞧不上他。 顾晚相便是其一。 不过过去这段时间里,卫琛的变化,书院里大部分的学子都看在眼里。 正如顾晚卿所说,自从卫琛上次风寒痊愈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生过病。 不仅如此,书院骑射箭术的课业,他的表现也一次比一次出色。 仿佛那场风寒,令他彻底脱胎换骨了一般。 连性子都变了许多。 虽然卫琛还和以前一样,不主动与人来往,依旧目空一切。 但他明显少了几分孤傲感。 尤其在他和顾晚卿相处时,顾晚相总忍不住有一种错觉,仿佛卫琛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顾晚卿没有应顾晚相。 她才不会替他牵线搭桥。 以他的品性,回头可别把卫琛给带坏了。 再说,顾晚相何时缺过朋友。 谁知道他肚子里是不是装着一肚子的坏水,等着倒在卫琛身上? - 宫宴对于顾晚卿而言,属实无聊。 她唯一感兴趣的便是食物和饮品,吃饱喝足,便无心去欣赏大殿中央歌舞升平的景象。 好在酒过三巡,东宫太子请示圣上,提出带着殿内一帮孩童去西偏殿游戏。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便允了。 于是顾晚卿和卫琛等一帮年纪相仿的孩童,全都移步西偏殿,一起玩闹。 在西偏殿时,顾晚卿和大姐顾晚依重逢了。 姊妹几个拉上别家的公子小姐,要扮演戏中的角色玩。 顾晚卿和卫琛算是被顾晚依拉着,凑人头的。 他们有的要扮演大将军,有的要扮演书生,还有的要扮演仙女…… 顾晚卿和卫琛双双陷在周遭嘈杂里,两人默不吭声,倒是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卫琛扯了扯顾晚卿的衣袖,压着声音,避开嘈杂,问她:“卿卿想扮演什么?” 顾晚卿歪头想了想,拍了拍胸膛:“女将军!” 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和坚定的语气,逗笑了卫琛。 他早该猜到她的志向。 或许这才是她一直以来不畏艰难险阻,也要与他做朋友的原因。 因为他是太尉公子,将来必定从武,混个将军当不是什么难事。 “阿锦呢,你想演什么?”顾晚卿反问。 声音险些被其他人盖过去。 还好卫琛耳力好,听到她说的话以后,凑到她耳畔,用手挡住了外围的声音。 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她听清,“我想演……女将军的夫君。” 顾晚卿蹙眉,似是很失望:“啊?女将军的夫君……” “……好没志气的样子。” 卫琛满眼噙笑,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小姑娘,心中浮现的却是及笄之后,艳色绝世的顾晚卿。 心下一动,不禁温声浅笑:“谁说的?” “若是能得英明神武的女将军青睐,做女将军的夫君。说明此人定然也不是庸俗之辈,否则怎么配得上女将军?” 顾晚卿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有道理!” - 后来大家分好角色,自编自演。 顾晚卿演的女将军追着几个扮演敌军的小男孩“杀”。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2节 扮演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的卫琛,则坐在一旁支着脑袋看戏,满眼宠溺。 约莫闹了有半个时辰。 有宫人来请他们移步长庆殿外,说是马上要放烟花了。 圣上请诸位公子小姐,一起到殿外观赏。 顾晚卿始终和卫琛在一起。 两道小小的身影并肩而立。 顾晚卿仰着脑袋,认真盯着墨色无边的夜空,殊不知她身旁的卫琛,一直侧目在看她。 从长庆殿这边,能看见高高的皇城城墙。 烟花便是在城墙上点燃,冲上云霄,在浩瀚夜色里璀璨绽放,一簇一簇,绚烂却转瞬即逝。 烟花绽放时的声音响彻夜空。 卫琛见顾晚卿笑得贝齿微露,合不拢嘴。 知她是真的喜欢看烟花,心下开心。 时至今日,他仍旧有时会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怕自己只是被困在了一个冗长的美梦里。 怕哪一天醒来,这一切便消失不见了。 所以他极其珍惜与顾晚卿在一起的时刻。 “卿卿。”卫琛朝小姑娘身旁移了半步,肩膀悄悄抵住她小小的肩膀。 顾晚卿没在意,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卫琛问她:“今日可开心?” 顾晚卿点头:“开心!” 卫琛又问:“以后长大了,你可会忘记今日? 顾晚卿终于侧目看向他,双眸漆黑,映出天际的烟火,烨烨生辉:“不会!” “那就好。”卫琛心满意足地移开了视线,示意她继续看烟花。 而他心里,则暗暗期盼着能被顾晚卿名正言顺唤作“夫君”的那一日到来。 - 烟花看了半个时辰。 最后一抹绚丽在夜空黯淡下去时,宫人过来为他们带路,该回长庆殿,继续宫宴下一个环节了。 每年除夕宫宴,当今圣上都会在最后的环节,让大家比试一二。 去年除夕是吟诗作赋,今年则是舞枪弄剑。 今年的规则是让朝臣们的公子,与皇子们一起,擂台比武。 最后拔得头筹之人,可以向圣上讨个彩头。 去年的比试,是朝臣们的小姐与公主们一起参加的。 顾晚卿自然在列。 虽未拔得头筹,她也算是在宫宴上大放光彩,没给爹爹丢脸。 今年的比试与她无关,但顾晚卿此刻仍是悬着一颗心。 因为卫琛要上场。 他自小体弱,最近身体虽然好些了,看上去健朗许多。 但顾晚卿对他的刻板印象,仍旧是当初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病恹恹的样子。 每次卫琛上场,顾晚卿便连吃喝都顾不上,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但每一场比试,卫琛都能险胜。 仿佛他永远比他的对手强那么一点点。 便正是那一点点,支撑着卫琛,一直晋升到了决赛。 最终与他对决的,是当今六皇子赵宣。 二人相对立于大殿中间,身高体型都相差无几。 或许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两个看上去羸弱的小子,竟能进入决赛。 就在大家以为决赛会比前面任何一场比试都要精彩时,大殿中央的两人,互相见了礼。 随后刀剑相碰,一触即离。 只不过来回四五招,六皇子赵宣便自行认输,最终拔得头筹的人,自然也就变成了众人完全没有料到的卫琛。 最后的决赛,顾晚卿属实没看明白。 只觉得大殿中间那两人彼此试探了几招,便结束了。 一点也不精彩。 显然,最后的决赛令在场所有人都很失望。 但规定就是规定,连圣上都认可了卫琛的胜利,询问他想要什么彩头。 顾晚卿安坐在母亲袁氏身旁,与众人一起,屏息等着卫琛讨赏。 坐在她另一旁的顾晚相不禁探身过来,压着声音道:“小妹,你可知卫琛那小子会向陛下讨要什么赏赐?” 顾晚卿蹙眉,没说话。 倒不是她不想回答顾晚相,而是连她也猜不到卫琛想要什么。 想来他身为太尉之子,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应该也不会缺什么。 不过到底是天子的赏赐,或许可以讨要些稀世珍宝。 就在顾晚卿绞尽脑汁替卫琛考虑赏赐时。 那大殿中央,小小的身影轻撩衣摆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充满稚气的童音徐徐响起,不卑不亢:“琛斗胆,向陛下讨要一支御花园里的红梅作为奖赏。” 卫琛的赏赐令龙椅上虚眸以待的皇帝惊奇的“哦”了一声。 随后皇帝扬眉,虽然笑着,神情却肃穆威严:“只要一支御花园里的红梅,其他都不要?” “是,只要红梅。”卫琛两手叠于前额,伏跪于地。 小小的身躯,却仿佛蕴含了巨大的能量,端正沉稳,举止大方,倒是一点也不怯场。 皇帝朗笑了一声,允下了。 这场比试的插曲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 宫宴一直持续到除夕最后一刻。 宫内灯火通明,以便朝臣及家眷离宫时能看清前面的路。 顾晚卿早就困乏不已,前脚刚出宫门,后脚她便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就在马车准备离开时,车外忽然传来一到熟悉的细嫩的男音。 顾晚卿的瞌睡蓦然散了,她从母亲袁氏的腿上坐起身来。 只听马车外,卫琛的声音蒙蒙传来:“请问可是太傅府的马车?” 马夫称是,他便继续问:“顾二小姐可在马车上?” 随后,没等马夫回话,顾晚卿已经撩起车帷钻了出去:“阿锦,你找我!” 她有些惊喜,虽然困倦,此刻却强打着精神,冲车前的卫琛挤出一抹笑。 卫琛也看出了她的倦意,却没想到她还笑着恭喜他方才在比试中拔得了头筹。 “真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身娇体弱,剑术竟然这般好。” “连六皇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卫琛没告诉顾晚卿,他与六皇子赵宣过的那几招,已然试探出彼此的深浅。 所以才点到为止,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对决,以免各自在众人面前泄露实力。 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卫琛耐心听顾晚卿说完,他才将藏于身后的那支娇艳红梅举到了顾晚卿面前。 她喋喋不休的那张小嘴总算止住了。 只听卫琛温和噙笑的声音道:“卿卿,新岁快乐。” 顾晚卿身形愣住,双眸圆睁,满脸诧异。 原来卫琛向陛下讨要御花园的红梅,是为了送她! 卫琛这份心意让顾晚卿心花怒放。 她激动地从马车上弯下身子,抱住了车下英英玉立的小小少年,满心欢喜:“新岁快乐,阿锦!” 卫琛僵住,险些没能承受住那股冲力。 还好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太尉府护卫从后面扶了一把,卫琛这才将顾晚卿稳稳接住。 许久,他才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没头没脑地低喃了一句:“我的卿卿……要永远快乐。” 第7章 、今生007 人间三月,草长莺飞。 偌大的帝京,已经开始有回暖的迹象。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3节 顾晚卿院子里的积雪一日比一日薄,春日的暖阳也让院子里的草木钻出了嫩芽。 已是春回大地的季节,她与卫琛年前便约好去踏青这事,总算提上了行程。 此次踏青要离京,袁氏对此行诸多不放心,便让府中最得力的两名护院,随着顾晚卿一起去。 另外,因霜月与顾晚卿年纪一样小,她怕霜月照顾不好顾晚卿,便又多派了一名年长的丫鬟枝星一同前去。 按照顾晚卿和卫琛的计划,他们此行离京往返一共三日。 踏青的地方就在京郊附近的老乌山山脚,听闻那边有一个小镇,附近的风景不错。 上辈子的这一年,卫琛与顾晚卿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好。 也约莫是在这个季节,顾晚卿邀他一起去乌山镇踏青散心。 那时候卫琛不情不愿,到乌山镇后也基本留在客栈,都是顾晚卿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给他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回来。 后来他们的关系渐渐变好,卫琛回想起乌山镇一行对顾晚卿的冷淡,时常觉得歉疚。 所以这一世,换他主动邀请她,尽心竭力地陪着她。 也算是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 从庆都驾马车前往老乌山,马不停蹄也要整整一日车程。 卫琛只带了一名侍卫,轻装出行。 路上倒是与大包小包,似是去逃难的顾晚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卫琛与顾晚卿以及丫鬟霜月一起坐在马车里。 他带的侍卫负责驾马,顾晚卿的另一个丫鬟枝星与其一起。 这是顾晚卿第一次离京。 帝京外的官道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平坦,马车一路颠簸,晃得她头昏眼花身体不适。 后面大半截的路程,顾晚卿都是靠在卫琛怀里睡过去的。 丫鬟霜月坐在他俩对面,低着眼帘时不时偷瞄一眼,不敢多看,连坐姿都很僵硬。 只因对面的卫小三爷,自她家小姐靠在他怀中睡着的那一刻起,便沉着一张俊俏的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骇人的气息。 身上似是刻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 马车行了一日,天黑之时,刚好进入小镇。 还好,镇上的客栈还有空房。 虽然只有三间,却也足够他们一行五人落脚。 到乌山镇的第二日一早,顾晚卿恢复了精神。 卫琛带她上了巫山,就在山脚附近的一条山溪旁游玩了半日。 两人在山溪里钓了不少鱼,后来又全都放生了。 晌午过后,卫琛陪顾晚卿上街闲逛,买了一些帝京里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比如一些竹编的蚱蜢、蜻蜓。 顾晚卿觉得新鲜,买了好几只,说要回去送给她的兄弟姊妹。 卫琛的目的本就是弥补顾晚卿。 所以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耐着性子陪着她。 镇上的集市与帝京街头一样热闹,人头攒动,稍不留意 ,便会走散。 所以卫琛让顾晚卿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本对集市没有兴趣,注意力都在顾晚卿身上。 可蓦地,卫琛的余光里行过一人。 他原本温煦的眼神,蓦地凛冽,视线也随之从顾晚卿身上移开,回头去寻他方才不经意瞥见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蓬头垢发,五官轮廓却立体深邃。 卫琛觉得颇为眼熟,像极了……荀岸。 这个认知令卫琛失神了片刻,心下微微慌乱。 以至于他回过神来时,本该牵着他衣袖的顾晚卿却是不见了。 刚才涌来一波人潮,连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侍卫都被挤到了大后方。 如今顾晚卿不见了踪影,卫琛的身高不够,根本寻不到她。 一时间,他便也顾不上却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荀岸,只心急火燎地去找顾晚卿。 - 顾晚卿也不知,自己被人潮挤到了什么地方。 她像是一根稻草,被水浪推着,冲到了一个巷子口。 就在顾晚卿心下慌乱,想尝试着沿途回去,找到卫琛时。 一个与她年纪相仿,一身破烂衣裳的小女孩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来到她的跟前:“姐姐姐姐,赏口吃的吧。” “好姐姐……” 与眼前褴褛不堪小女孩比,锦衣华服的顾晚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也难怪她会凑过来,向她讨要吃食。 顾晚卿四下看了一眼,来往的行人不少,却没有一个愿意驻足片刻,可怜小女孩一眼。 而她身上没有银钱,银钱都在卫琛身上…… 便是她想施舍她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顾晚卿为此发愁之际,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刚与卫琛汇合,他送她的珍珠发簪。 说是提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那发簪上的珍珠能值不少银钱。 顾晚卿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它给眼前的小女孩。 想必卫琛若是知晓她用他送的发簪做了善事,一定也不会责怪她。 “我身上……没带银钱。” “这个给你吧,应该可以换不少银钱。”顾晚卿将发簪从髻上拔下。 将东西拿给小女孩时,她忽然又后悔了。 毕竟这是卫琛送她的第一份生辰礼物。 于是顾晚卿又把发簪簪回了髻上,改将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取下,递给小女孩:“小妹妹,我还是给你这个吧。” “这是我周岁时,我娘着人为我打制的,应当也能值不少钱的。” “你换了钱,快去买些吃的穿的。” 想了想,顾晚卿又问:“小妹妹,你家里就你一人吗?” 小女孩看了她一阵,又看看她递来的长命锁,犹豫着没接:“小姐姐,我只是想讨口吃的,不是要钱……” “我知道,可我身上实在没有吃的。你拿这个去换了钱,就可以买吃的了。”顾晚卿拉过她的手,将长命锁放到她脏兮兮的手里。 小女孩却还是摇头,反将长命锁还给顾晚卿:“别人会以为这是我偷来的,若是报官抓我……” “不如小姐姐你随我亲自去一趟,就在巷子那头那个包子店。你亲自把东西给老板,这样他就不会把我当成是小偷了!” 小女孩说完,眼巴巴的看着顾晚卿,似是她就是她最后的希冀。 顾晚卿有些迟疑,伸长脖子朝旁边的巷子看了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不过眼前的小姑娘担忧也不无道理。 “小姐姐可是与亲人走散了?若是你帮我换了吃的,我便给你带路可好?”小女孩急切地补了一句。 顾晚卿被她点醒,恍然过来,她可以直接让小姑娘带她去落脚的客栈。 她在客栈等卫琛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顾晚卿欣然答应了小女孩的请求,让她在前面带路。 两道小小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往僻静的巷子里走去。 进了巷子,顾晚卿才想起来问小女孩:“外面街上吃的也不少,你干嘛非要去巷子那边的包子店买包子啊?” “可是有什么隐情?” 她话音刚落,忽觉身后有人跟进了巷子。 顾晚卿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也正看向她,眼神对上时,顾晚卿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怕。 随后她催促起走在前面的小女孩,告诉她身后有个人,似乎不像什么好人。 哪想到刚才还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她冷冷一笑。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顾晚卿却心吓一跳,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又看了眼身后逐渐靠近的青年男子,心下逐渐有了定论。 怕是这小女孩跟她身后的青衣男子本就是一伙的。 目的是让她放下戒备心,跟她到这僻静无人的巷子里。 那名青年男子便尾随其后,入了巷子便对她下手…… 这么一想,顾晚卿抿紧嘴唇,吞咽了一下,随后猛地撞向前面挡路的小女孩。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忽然出击,被撞得趔趄倒地。 顾晚卿想也没想便越过她往巷子另一头跑。 毕竟她的腿脚可没有她背后那名青年男子快,若是跑慢一些,说不定马上就会被他抓到。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4节 顾晚卿想顺着巷子跑回主街道,可她没想到,这条巷子一直不见底。 蜿蜒狭窄,沿途还有不少岔路。 顾晚卿慌不择路,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那名青衣男子的脚步声始终跟在她背后。 在下一个岔口时,顾晚卿转了弯,结果前面却是一条死路。 就在她孤立无援,满心绝望之际。 巷子尽头处隐藏的一扇小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粗服乱头,不修边幅的……不知是少年还是青年的人,从小门里出来。 看见她时,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随后追逐顾晚卿的那名青衣男子的喝声传来:“臭丫头片子!你有种别让老子逮到你!” “老子要是逮到你,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男子声音极其凶狠,听得顾晚卿身板颤了颤。 路尽头处,那人朝她招了招手。 顾晚卿犹豫了刹那,最终还是选择朝他跑过去。 被那人拉进门内,关上了门。 巷子尽头的这扇门若不走近,根本不易发现。 门内是一处狭小破旧的院子,院子里的泥地长满了野草。 尽头处是一间破烂的小屋,屋檐下拴着一条枯瘦如柴的大狼狗,正两眼放光地盯着顾晚卿,张着嘴,往下淌着哈喇子。 顾晚卿的心还悬在嗓子眼。 她生怕自己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所以便虎视眈眈地盯着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看的那人。 “你、你是……”顾晚卿小声开口,悄无声息地摘下了头上的珍珠发簪,两手紧握在胸口处。 那人趴在门上看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追来,他才回身看向眼前七八岁的小女娃。 小女娃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手里攥着什么,正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我不是坏人。”男音沉哑,似被划伤了嗓子似的,声音并不好听。 话落,男子收回了打量她的视线,带她往小破屋里去,还特地隔开了门口拴着的大狼狗:“这边还有一扇门,出去一会直走到路口,就到主街了。” 顾晚卿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他真的不是坏人。 “不知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他日我定当报答大哥哥的恩情。”这一次,她是真心想要询问他的姓名。 以便来日相报。 可男子却并不回答,只是把她带到破屋柴房的门,“以后别再轻信他人,也别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不是你这种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该来的。” 说完,他将柴房的门拉开,将顾晚卿推了出去:“直走到路口,回到主街你就安全了。” 顾晚卿再一次道谢。 虽然对方不想透露姓名,但她爹爹说过,人要知恩图报。 方才逃跑时长命锁不知道掉哪儿了,手里只剩下卫琛送的珍珠发簪,顾晚卿便将其塞给了男子。 恰巧,小破屋另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得撕心裂肺,让人忍不住为那人揪紧心脏。 男子皱眉似是很担忧,要去看望。 却又碍于眼前的小姑娘塞给他珍珠簪子,不知该不该收,一时陷入两难。 “大哥哥,你拿着簪子去换些钱财,给你家人治病吧。” “这便算是我报答你此番相助的恩情了。” “我爹说了,出门在外,不能欠人恩情。” 顾晚卿说完,也不等男子反应,便转身朝路的尽头处小跑离去。 她要赶紧回到主街道,找人打听客栈的位置。 不然阿锦该担心了。 - 小破屋的柴房门口,十四五岁的少年扶着木门,目送那抹娇小的身影渐渐远去。 随后又是一阵凄厉的咳嗽声。 隔壁屋内的人带着喘,哑声换他:“荀大哥……咳咳咳——” 荀岸这才将柴房的门关上,匆忙去了隔壁昏暗无光的小屋。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更来啦~小时候的剧情差不多了,下章或者下下章就是时间大法了~ 第8章 、今生008 顾晚卿回到主街道时,紧捏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她松了口气,循着身后的窄巷子往回看了一眼。 尽头处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掩上了。 想到自己已经将卫琛送的生辰礼物,赠给那名男子作为回报。 顾晚卿心下安慰许多,拎着裙摆,挤进了主街道的人潮里。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哪儿,但她吃过一次亏上过一回当,倒也学聪明了。 知道先找一家正经的铺子,询问老板她落脚的那家客栈的位置。 若是还不行,就去镇上的衙门找捕快打听。 顾晚卿进了一家铺子敞亮的布庄,许是因为她衣着不凡。所以即便她年纪小,那布庄老板听闻她与家人走失了,也没敢轻看怠慢她,而是第一时间替她报了官。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顾晚卿在布庄里等来了一行捕快以及匆匆赶来的卫琛,还有他的侍卫。 顾晚卿率先看见卫琛。 小小少年着一袭深色锦衣,看上去老气横秋,像个小大人。 见他负手在背,轻撩衣摆,沉着一张黯然的俊脸进门。顾晚卿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满心欢喜地迎过去:“阿锦!” 卫琛揪成一团的心,顿时因为那道轻飘飘传来的娇柔童音舒展开来。 他加快了脚步,赶在顾晚卿跑到门口之前,迎上去抱住了她。 淡冷的梅香与小姑娘柔软娇小的身子一并被揉在了卫琛怀里。 他用全力抱住她,以填满内心的窟窿。 卫琛心里,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开口时连声音都哑了:“卿卿……” 顾晚卿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有些喘不过气。 轻推了他两下,卫琛也只是松了一些力道,仍抱着她,不肯离手。 顾晚卿只能由着他去。 就在她想与他说,能再见到他,她很开心时。 卫琛先开了口,音色沉沉,满满歉疚:“对不起……对不起卿卿……” “我应该牵着你的手,我应该一直看着你……” 如果当时他不只是让顾晚卿牵着他的衣袖,而是无所顾忌地牵了她的手;或者,他当时并没有因为那个形似荀岸的男子走了神,将视线从顾晚卿身上移开…… 那他们就不会被人潮冲散,她也就不会走丢。 若是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顾晚卿遇上坏人…… 她出了事怎么办? …… 只要一想到这些,卫琛心里便懊悔不已,恨不得从身上剜下二两肉来惩罚自己。 顾晚卿没想到她和卫琛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会如此为她担心。 他后怕到,连拥抱她时,身子都有些微地颤抖。 顾晚卿不明白,她对卫琛,何时变得如此重要了? 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日子的相处,卫琛的变化实在很大,顾晚卿快要想不起几个月前他对她冷目以待的样子了。 - 许久,顾晚卿终于安抚好卫琛的情绪。 她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糯,轻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呢。” 卫琛这么大的反应,顾晚卿倒是不敢把分开期间,她曾遇到过危险的事情告诉他了。 反正她现在也平安无事,又何必把当时的危险说与卫琛知道,让他平白担心。 听了顾晚卿的话,卫琛终于松开她,将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定顾晚卿当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后,卫琛闭上眼,沉沉钝痛的内心这才舒缓过来。 但他仍旧后怕。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5节 “我们即刻启程回京吧。”卫琛沉声,看向顾晚卿的眼神莫名严肃。 适才寻找顾晚卿的过程中,卫琛了解到,乌山镇这个地界,鱼龙混杂,不安定的因素很多。 他实在不放心,让顾晚卿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 这次是运气好,他们走散的时间不久,期间她也一切平安。 若是还有下次呢? 卫琛不敢多想,只下定决心尽快回京。 至少京中的治安比乌山镇要好。 对于他的提议,顾晚卿有些犹豫。 毕竟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他们现在动身回京,怕是今晚只能在马车上过夜。 不过看卫琛神情严肃,顾晚卿最终还是答应了。 回到客栈后,丫鬟霜月和枝星收拾好了东西,与卫琛的侍卫一起,把东西先搬到马车上。 至于顾晚卿和卫琛,则坐在客栈大堂中靠窗户的位置。 卫琛正在给京中的父亲写信,将乌山镇存在的一些隐患,需要整治的地方,统统写进信里。 相信不日,京城便会派人前来,将汇集在乌山镇这边的外地流民,好好疏散、安顿。 他提笔写字,顾晚卿便支着脑袋看他。 待卫琛写完信,让侍卫放出飞鸽。 他们一行人,方才搭乘马车,启程回京。 彼时黄昏将至,马车行出镇口,前面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 顾晚卿今日乘坐马车,倒是比昨日来的路上舒服许多。 大抵是习惯了途中的颠簸,她这会儿倒还有闲情逸致,撩起车帷欣赏沿途的山野风景。 坐在顾晚卿旁边的卫琛卷了本书在看。 马车内光线昏暗,茶案上的灯盏散着橙黄的光晕,在马车的颠簸中,光源也微微晃动。 顾晚卿看了一阵窗外的风景,便放下帘子,乖乖坐回卫琛身边。 他察觉到动静,侧目朝她看了一眼。 小小少年在灯色映照下俊俏非凡的脸,使得顾晚卿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卫琛之前因为她走失,急哭过。此刻他那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眼尾染了淡淡绯红。 在暖橙色的灯影下,妖媚撩人,煞是好看。 顾晚卿盯着看了一阵,情不自禁地凑近一些,想与他说些什么。 又怕不远处瞌睡的霜月听见,她几乎将唇瓣贴到卫琛耳朵上,压着声音道:“阿锦,你怎么生得如此妖媚好看,像个狐狸精。” 卫琛愣了一下,有些好笑:“这世上可没有男狐狸精的说法。” 顾晚卿不以为意,伸手唐突地去摸他绯红的眼尾:“那现在有了!” 小姑娘的手,软若无骨,温热灼人。 卫琛眼尾那一片的肌肤,都被她烧烫了,心下也似被灼烤着,燥热难当。 片刻后,他看了眼不远处靠着车壁瞌睡的丫鬟霜月。 确定她不会突然醒来后,卫琛伸手,捉住了顾晚卿抚摸他眼尾的纤纤玉指。 微微施力,他将小姑娘拉到他眼前,故意沉着俊脸,勾着笑吓唬她:“那你还敢凑这么近。” “不怕我这个男狐狸精,一口吃了你?” 顾晚卿当真被他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小小少年突然变大的力气,竟把她一把拉到了他眼前。 她的鼻子差点磕到他的下巴…… 懵了一瞬,顾晚卿噗地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惊动了不远处犯困的霜月,险些令其醒来。 “笨蛋阿锦。” 顾晚卿紧抿朱唇,翘起唇角,在卫琛愣神狐疑时,继续道:“聪明的妖怪,当然要把猎物养大了再吃。” “我这么小一只,哪里够狐狸精大人塞牙缝?” “阿锦要是狐狸精,那也是笨蛋狐狸精!” “……”卫琛噎了噎,沉吟片刻,他忍俊不禁:“卿卿说得有理。” “那便养大了再吃。” 话落,他放下了手里的书,顺势将手搭上她的发顶,揉了揉,接着道:“所以卿卿,你要快些长大。” 顾晚卿像一只被顺着毛的猫,舒服得眯起那双月牙眼。 困意也毫无征兆的袭来。 她脑袋昏沉,有些茫然,声音朦朦胧胧的:“阿锦……你怎么总要我快些长大?” 这话他之前便说过,也是这样一副渴盼的语气。 卫琛未答,因为在他考虑该如何回答顾晚卿这个问题时。 小妮子已经身子一歪,躺倒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睡了。 嘴里还梦呓般地喃着:“我又不是猫猫狗狗……哪能那么快……长大的。” 卫琛听了,唇角轻勾,笑意不绝。 - 丫鬟霜月一头砸在车壁上醒过来时,看见她家二小姐正侧躺着,枕在卫小三爷腿上睡觉。 卫小三爷则低垂着长睫,正小心翼翼地去摸她家二小姐的小脸蛋。 没等卫琛察觉到她的视线,霜月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 心下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看过的一个话本,话本里的一对男女,也似卫小三爷和二小姐这般亲昵来着。 但话本里那两人,是一对夫妻。 - 黄昏尽头,便是明月升空,夜色漫漫。 月光将官道映得发白,如一条绸带,蜿蜒盘旋在山野间。 四四方方的马车在月色下平稳地往帝京的方向行去。 荒郊野外,远处时而传来野狼的叫声,听着有几分瘆人。 驾车的侍卫和丫鬟枝星一宿没睡,车内的卫琛也没睡。 他的腿被顾晚卿的脑袋枕得有些发麻了,但他仍旧没动。 只是卷着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他没有瞌睡,脑袋倒是比白日里更清醒些。 不由又想起了白日里在乌山镇主街道上瞥见过的那道身影。 卫琛目前尚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或许他只是有几分形似荀岸而已。 但这件事却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哪怕他重活一世,这个世上仍然会有荀岸的存在。 若是一切遵循天命,那在不远的将来,顾晚卿总会和荀岸相遇相识。 有些事情的发生,或许也必不可免。 他不能再贪图享受现在和顾晚卿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最好像上辈子那样,官拜丞相,手握滔天的权势。 只有丰满自己的羽翼,他才能在任何情况下,护住顾晚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时间大法啦~长大后的戏份~ 不知道宝儿们发现没有,书名和文案改了(故事没变)~不要走错啦! 第9章 、今生009 昌庆十三年,季春。 帝京春意正浓,太傅府后花园里的桃树花开繁盛。 廊下双燕盘旋,正轮着番给巢中嗷嗷待哺的雏燕喂食。 今日是太傅府二小姐顾晚卿的及笄大礼。 其母袁氏为其操持流程,观礼者不多,无外男。 受邀前来为顾晚卿受礼的正宾乃是整个大延王朝极负盛名的第一才女,谢怀珍。 谢怀珍名谢婉,字怀珍。 乃是当朝内阁大学士谢延济的亲妹,曾受国子监祭酒盛情邀约讲学,是国子监内唯一受学子爱戴、敬重的女夫子。 其盛名,于京中流传已久。 顾晚卿今日终于得见本人,倒是没想到,这位谢夫子,不仅才名远播,连模样也不差。 与她母亲袁氏相仿的年纪,却没有沾染半点人妇的俗韵,清冷出尘,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6节 后来顾晚卿才从丫鬟霜月和枝星那儿听说,这位谢夫子,虽年近不惑,却是至今没有嫁人。 “也不知谢夫子这样的妙人,需得何等男儿才能与之相配?”及笄礼结束后,顾晚卿便回到了自己的寒香苑。 她在院中荡秋千,飘扬的裙裾若即若离地拂过青青草尖,将其身姿衬得飘然若仙。 又在碎落丹桂枝头的日光下,光彩照人。 刚刚及笄的少女,声若鹂歌,婉转动人。 迷得旁侧石桌前为其斟茶的丫鬟霜月,神思恍惚。 险些让茶水溢出去。 她一个小丫鬟,与顾晚卿的见解自然不同。 只觉得谢夫子这般年纪了,还不嫁人,整日奔走在外,倒也不怕人笑话。 也不知自家小姐,何以对她如此崇拜。 人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小姐嘴里还念叨着谢夫子的丰功伟绩。 “小姐可别忘了,今日约了卫小三爷摘星楼一叙。”霜月小声提醒。 顾晚卿这才想起来这事儿。 少女足尖点地,秋千停了下来。 她从秋千上下来,掸了掸天青色襦裙上的草屑和灰:“你不说我倒真忘了。” “昨日阿锦晋升为刑部侍郎,我给他准备的贺礼还得送给他呢。” 顾晚卿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摆往走廊去。 她给卫琛打了一支玉簪,本来是想过几个月,等他生辰时当做生辰礼送给他的。 谁曾想,卫琛这么出息,从他中状元起,短短两年时间,便由翰林院修撰升为了刑部侍郎。 他是顾晚卿从小一起长大,最要好的朋友。 升官这种大喜事,哪怕他为人低调,不肯设宴庆贺,她也是要把礼物送到他手里的。 不过卫琛升官升得突然,顾晚卿也来不及额外为他准备礼物。 只好把早就备好的生辰礼物先送给他。 - 刚过酉时,浓云便遮住了西斜的残日。 天色被夕阳染透,颜色由近至远,由浓变浅。 顾晚卿从太傅府后门出府,乘坐马车前往帝京第一酒楼,摘星楼。 此前太尉府的人便来传过信,说是卫琛已在摘星楼等候,请顾二小姐早些过去。 那个时候顾晚卿正在为玉簪挑选合衬的锦盒,枝星在她身后为她盘发。 待她梳洗打扮好,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这才匆忙出门,去摘星楼赴约。 - 帝京摘星楼。 酒楼巍然矗立,一共上中下三层。一楼是普通酒楼,接待的客人是民间百姓。 二楼则是接待的一些商贾之人。 三楼登高望远,风景最好,乃是专门为高门贵族设立的,平日里接待的都是些达官显贵。 顾晚卿到摘星楼时,夜幕已有垂落之势。 一直追随卫琛的贴身侍卫昭澜为她引路,通畅无阻地登上了摘星楼的第三楼。 “顾二小姐请。”昭澜将顾晚卿带到了雅间门口,替她推开了雅间的门,方才退到一旁,躬身给她让出道来。 顾晚卿颔首致谢,拎着裙摆进了屋。 身后,昭澜懂事地将雅间的门带上了。 卫琛订的是“梅”字雅间。 顾晚卿刚踏入室内,便嗅到了梅花的冷香,也不知是如何调配出来的熏香,味道十分逼真。 “阿锦?”顾晚卿引颈乱看,寻着卫琛的身影。 雅间内寂静,冷香幽幽,有风拂来,晃动了屋内烛火。 “这里。”一道低磁沉缓的男音从雅间外沿的廊上传来。 顾晚卿越过了两道屏风,终于看见了那道长身玉立于廊间的身影。 男人身长八尺,高瘦峻拔,形如松柏。 着一袭墨色长袍,外罩一件浅色薄衫,隐约可见他玉腰带下那劲瘦窄紧的蜂腰。 如此身姿,再配上卫琛那绝顶容颜,也难怪城中诸多名门贵女,为他倾倒。 若非顾晚卿从小与他一起长大,这些年见惯了他丰神俊朗的英姿。 怕也难逃劫难,被他惊世俊容蛊惑。 - 就在顾晚卿驻足遐思之际,那凭栏远眺的男子收回了落在天尽头处的视线。 许是太久没听到动静,他回眸看向屋内。 那双眸色幽沉,晦暗不明的丹凤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屋内傻愣着的顾晚卿对上了。 二人隔了三四步远。 视线隔空相接,彼此默然。 卫琛不动声色地将刚及笄的少女从上至下打量一番。 心下暗涌着说不尽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没有人知晓,他盼望这一日,盼望了多久。 八年的时间,他的卿卿终于从小小女童,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其艳色绝世,婉丽多娇,确实当得起帝京第一美人的称号。 卫琛遐思片刻,敛回思绪,眸色沉淀下去。 淡声打破了沉寂:“约好的酉时二刻,你却迟了半个时辰。” “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男音浅浅,似春风拂耳,温和宜人。 卫琛踱步进屋,从顾晚卿身侧经过时,他冰凉如玉的手习惯使然地攥住了她的皓腕,牵着她往临窗那一桌好酒好菜过去。 顾晚卿的视线垂落在男人牵着她的手上,被他泛着浅浅粉晕的指节吸引了目光。 柔声喃喃道:“我们女儿家出门,向来要梳洗打扮一番的。” “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一些。” “你若是嫌等得久,也可以不等……何故要罚我?”这最后一句,顾晚卿说得小声,近乎嘟囔。 不过卫琛耳力一向很好,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唇角噙笑,将顾晚卿安置在桌前,妥协的语气略有几分宠溺:“好好好,不罚。” “不过半个时辰而已,一点也不久。” 顾晚卿微扬眉尾,心下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说辞。 毕竟从小到大,卫琛对她一直包容有加。 这也导致顾晚卿这几年在他面前,越发的肆无忌惮。 - 卫琛将顾晚卿按坐在凳子上后,他自己却并没有入座。 而是长身立于少女身后,从广袖中拿出一只锦盒,悄无声息地打开。 期间,他还不忘与顾晚卿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听闻,你今日及笄礼的正宾是谢夫子。” “她可如传闻中那般,令你钦佩?” “何止啊。” “我今日才算知道,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谢夫子不仅才华横溢,人也生得极美。年少时不知引了多少青年才俊,为她折腰。” 顾晚卿十岁起,便听过谢婉的才名,对其钦佩不已。 觉得她是难得一闻的巾帼奇才,打心眼里以她为榜样,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像她那样惊世骇俗的奇女子。 所以卫琛提起谢婉时,她便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悄然将一支梅花木簪,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待卫琛得手,打算退开。 顾晚卿才总算察觉到不对劲。 忙探手摸上发髻,却是不小心摸到了男人冰凉如玉的指节。 顾晚卿的指嫩白如笋尖,肌肤温热,触到卫琛的指节时,一股暖意潺潺涌向他。 所谓十指连心,那股暖意也顺势流进了卫琛心里。 他的手指轻颤了一下,心悸不已。 顾晚卿却若无其事地挪开了手,仔细摸到了那支梅花木簪。 她回身,仰着头,看向视线垂落过来的俊美男人,唇角提着肆意的弧度,神态娇俏:“这木簪是你送我的及笄礼吗?” “怎的如此吝啬,连一支玉簪都舍不得买给我。” 顾晚卿满目噙笑,将木簪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欣赏把玩。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7节 随后她轻笑了一声:“这么丑的簪子,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话落,顾晚卿复又看向男子。 见他一副被她一语中的的样子,她唇角的弧度更深了:“还真被我猜中了。” 没等卫琛言语,顾晚卿也从袖中拿出了一只锦盒:“木簪换玉簪。” “卫大人,你这次可赚大了!”话落,顾晚卿笑盈盈地将锦盒递给他:“升官礼,看看喜不喜欢?” 卫琛接了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便是此时,顾晚卿将那支梅花木簪重新簪回头上,与他说起正经事:“对了阿锦,你可知入国子监的考核,难是不难?” 卫琛蓦地合上了手里的锦盒。 他甚至没来及看清盒子里那支墨绿的玉簪刻了什么纹路。 只是听顾晚卿娇滴滴的声音继续道:“我想进国子监。” “听说每月十五,谢夫子都会到国子监讲学。” “我想去听她授业。” 卫琛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锦盒,指腹被锦盒棱角刺得生疼。 良久,他才将锦盒纳入袖中,沉沉看向顾晚卿,“你若想听谢夫子讲学,我替你想办法,请她过府单独为你授业如何?” “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己去国子监便是,正好我爹……” “不行。”卫琛冷沉地打断了顾晚卿的话。 他正色厉声的样子,令顾晚卿愣怔当场。 第10章 、今生010 在顾晚卿的印象里,卫琛从未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过话。 更没有否定过她的决定。 在过去的这八年里,他待她的好,胜过他们太傅府里所有人。 包括母亲袁氏,以及父亲,还有长姐顾晚依等。 以至于顾晚卿都快忘记了,年幼时的卫琛,有多么孤高冷傲,阴郁古怪。 八年的时间,顾晚卿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卫琛之人。 可就在刚才,他的严厉冷肃,却让她觉得陌生,甚至心底深处,暗暗生出畏惧。 卫琛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势。 方才那一瞬间,顾晚卿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以至于她愣坐在凳子上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阿锦……”顾晚卿低喃,不明白卫琛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她只是想去国子监而已。 偌大帝京中,哪个高门子弟不想进国子监开拓一下眼界? 要知道,国子监每年招收女学子的名额有限。 若是她能通过考核进入国子监,那也算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 顾晚卿没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哪里不合适,所以她不理解卫琛为何反对。 卫琛似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那双幽沉的眸定定看了顾晚卿一阵,长眉微蹙,声色温和了许多:“卿卿,你既已及笄,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去国子监,不过也是虚度光阴罢了。” “不若你早些……” “谁说我去国子监是虚度光阴了?” “我若学成,你又怎知我不会是第二个谢怀珍?”顾晚卿打断了男人的话。 因心下不敢苟同卫琛的说法,有些恼怒,她拍案而起,眼眶莫名就红了。 也不知从何处生来的委屈,令顾晚卿娇俏的鼻尖酸涩不已。 明明卫琛高升,她替他欢喜不已。 为何她要求学,不甘于做一名平凡的女子,只为嫁人。 怎的他就不答应,也不为她欢喜? 还说什么她已及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还说她去国子监是虚度光阴! 顾晚卿越想心里越不服气。 她以为卫琛是这世上最懂她爱护她之人,未曾想他竟也同母亲那般,只盼着她及笄以后,便立刻谈婚论嫁。 - 卫琛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一句无心之言,会令顾晚卿心生委屈,红了眼眶。 见她撑在桌沿的手,指节蜷紧,攥握成拳。 他便知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只是他方才的话,尚未说完。 如今她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比起去国子监求学……不若早些嫁他。 国子监里那些夫子能教授给她的东西,他自然也能。 只要她不去国子监,他哪怕为她辟出一块地,修建一座书院,再请来谢夫子为她授业解惑。 也未尝不可。 可卫琛知道,他眼下若是求娶,顾晚卿怕是也不会答应的。 她要去国子监的心志之坚定,怕是九牛二虎之力也动摇不了半分。 他的卿卿是什么脾性,他自是最为清楚。 于是缄默了许久,卫琛再次开口,也没再与顾晚卿争论。 只是缓声想要解释:“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顾晚卿此刻正在气头上,偏不肯听他解释。 卫琛的话才将将起了个头,她便离席不搭理他,拎着裙摆怒容满面地往外走。 连卫琛唤她也不搭理。 只抿紧唇瓣,低着脑袋蹬蹬下楼。 - 卫琛撩着衣摆一路跟下楼去。 却见顾晚卿背影决绝,已经冲出摘星楼。 那一刻他便知晓,此番他就算是追上了她,怕是也无济于事。 这八年来,那小妮子已经被他宠出一副娇气的性子。 不过她也独独对他如此。 在旁人眼中,她始终是那个雍容闲雅,天姿国色的大家千金。 正因如此,卫琛才深以为,在顾晚卿眼中,他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在他眼前的她,是最真实的她。 所以即便她的性子骄纵任性些,他心下也欢喜不已。 - 出了摘星楼,顾晚卿才察觉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天穹欲坠,细如丝线的春雨飘扬而下。 这雨倒是应景,正赶上顾晚卿心情不好的时候。 一想到来时乘坐的马车,是卫琛安排的。 顾晚卿心下一横,打算一头扎进雨里,自己从摘星楼走回去。 还好昭澜拦得快,将她挡回了檐下。 垂首恭谨道:“顾小姐,夜长路滑,不好走。” “还是让昭澜护送您回去。” 昭澜一向面冷话少,做事一根筋。 拦下顾晚卿的路,便像一头蛮牛似的,立在她身前,说什么也不肯让道。 顾晚卿向来拿他没办法,便回头朝摘星楼里看了一眼。 虽然没看见卫琛的身影,但她知道他定然在她看不见的某处窥望。 想来昭澜拦她,便也是卫琛的意思。 偏偏顾晚卿磨不过昭澜这个一根筋的,最终气呼呼的妥协了,随他上了马车。 直至那马车渐行渐远,藏身许久的卫琛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有昭澜护送顾晚卿回府,他自是不用担心。 眼下也是该想想,顾晚卿要去国子监这件事,当如何应对。 她既然去意已决,怕是他再怎么劝说,也只是白费口舌。 而卫琛也清楚,不让顾晚卿去国子监,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 方才卿卿的话也没错,他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不让她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8节 说到底,卫琛也只是担心顾晚卿去了国子监,会遇见荀岸而已。 他这几年,费尽口舌说服了父亲,允他从文,参加科考,一步一步爬到刑部侍郎的位置。 只因在卫琛心里,荀岸不过是当今四皇子赵渊手中一颗棋子罢了。 究其根底,上辈子太傅府是毁在四皇子赵渊手中。 所以这一世,卫琛最应该提防的人是他。 为了能够早日与四皇子抗衡,他这几年身心都在朝中,倒是把荀岸这一枚最重要的棋子落在了一旁。 如今顾晚卿及笄,要入国子监。 一切正沿着前世的轨迹发展,卫琛只能想办法阻止。 既然阻止不了顾晚卿进国子监。 那他便从荀岸下手。 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找到荀岸,杀了他。 - 太尉府的马车顺着城中长街,不疾不徐地行到了太傅府后门。 昭澜下车,替顾晚卿撑了伞。 闷声不吭,将她迎下马车。 待将顾晚卿安稳交到府内丫鬟手里,昭澜才欠身退下,驾着马车原路返回。 霜月没想到自家小姐竟回来得这般早。 她才出门多久?可有一个时辰? 顾晚卿脸色沉沉地回到房中,径直坐在了桌前,愤愤地拍了一下桌案。 她还是没想明白,卫琛到底为何不让她去国子监。 霜月为她倒茶,被顾晚卿拍案的动作吓到了,拎着陶瓷茶壶的手抖了一下,撒了几滴清茶在桌上。 “小姐……你这是跟谁置气呢?”霜月小声嘟囔,扯着袖子悄然把桌上的几滴茶渍擦干净。 “还能是谁?”顾晚卿看了霜月一眼。 霜月心得意会,却又不敢置信:“难不成是卫小三爷?” “不应该啊……” 卫小三爷待她家小姐,从来都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能惹她生气? 顾晚卿转头轻哼了一声,“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官海沉浮,仕宦不易,能有多少人坚持初心,始终不变的?” “想必阿锦定是受朝中迂腐之气熏陶久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小声嘟囔着。 霜月伸长耳朵也没能听清。 丫鬟枝星适时进来,柔声询问顾晚卿可用了晚膳。 顾晚卿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难受更甚:“气都气饱了……” 她撇撇嘴角,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枝星笑了笑,接话道:“奴婢这就让小厨房准备,小姐小坐片刻。” 说完,她又退出去了。 知道顾晚卿虽然嘴上说气饱了,但肚子里没食儿肯定难受。 果然,饭菜上桌,顾晚卿大快朵颐的样子,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逗笑了霜月和枝星两个丫头。 - 填饱了肚子,顾晚卿倒也没那么气了。 屋外雨势绵延,欲落欲停。 湿寒之气淬得人骨头发冷,顾晚卿便抱了个暖手炉在窗前坐着听雨。 细密的雨落在院里几株芭蕉的叶子上,窸窸窣窣,倒是抚平了她的心境。 约莫亥时二刻,夜雨停了。 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又掺杂些草木的清香。 顾晚卿沐浴完,只穿了一身素白的纯棉中衣。 丫鬟枝星和霜月在为她铺床,两个丫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若银铃。 寒香苑里,大概也就顾晚卿这主屋里还有声音。 其他地儿,灯火早就灭了,沉寂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 两个丫鬟为顾晚卿铺好床褥,关好窗户,便也退出门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顾晚卿一人。 对着窗前的烛台发愣,还在想今日她与卫琛闹得不愉快这事。 其实卫琛已经道歉了。 他那番话,不过是无心之言。 顾晚卿心下也已经原谅他了。 只要明日,卫琛着人送一封书信再与她解释一回。 顾晚卿便打算顺势与他和好。 若卫琛没有表示……那她明日便自行上门找他,把他今日送她的梅花木簪还与他。 届时,他应该便会再一次放下身段耐着性子哄她了吧? 就在顾晚卿暗自盘算明日如何与卫琛和好时,她身旁的窗户上忽地映上一道长长的黑影。 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顾晚卿听见了外头传来的熟悉的男音:“卿卿……雨停了。” “你若还未睡下……可愿出来陪阿锦赏月?” 男音温润,试探的口吻。 十分小心翼翼。 与之一窗之隔的顾晚卿噗嗤笑出了声。 谁又能想到,平日里孤高自傲,目空无人的太尉府三公子、刑部侍郎, 竟也有夜探香闺,屈高就下的时候。 第11章 、今生011 “卿卿?”窗外,卫琛久久没有等到顾晚卿回应。 心下有些不安。 没忍住低笑出声的顾晚卿捂着嘴,看着窗户上映着的那道身影,故意磨了他一阵。 待卫琛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她才悄然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冷不丁应他:“骗子。今晚哪有月亮可赏?” 雨才刚停没多久,云还未散。 就算今晚真的有月亮,也不可能这么快露出头来。 卫琛看了眼黑蒙蒙的夜空,无奈失笑:“我给你带了摘星楼的桂花酥。” “还有桃花酿。” “还望卿卿看在美食美酒的份上,原谅阿锦这一次。” “阿锦保证,以后什么都听卿卿的,卿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阿锦绝无异议。” 卫琛的嗓音温沉磁性,如潺潺溪水,沁人心脾。 顾晚卿一向喜欢听他说话,但他平日总是少言寡语。 也就哄她时,愿意多费些口舌。 她自然要多听一会儿。 于是卫琛在窗外磨了顾晚卿有一炷香的功夫,少女才叫他退开,她将窗户完全推开。 如此,他们二人终于隔着窗户照面了。 卫琛果然带了食盒和酒,一看就是来赔礼道歉的。 他的态度诚恳,顾晚卿心下自是欢愉。 顺势也就原谅他了。 - 雨后的夜晚清寂,屋外长廊风凉。 顾晚卿便让卫琛进屋小坐。 她本是随口邀约,没做多想。 却被男人盯着一阵细瞧,神色意味深长。 顾晚卿被看得头皮都麻了,忍不住蹙起柳眉:“看我做什么?到底进不进屋?” 从她邀请卫琛进屋,男人便一副古怪的神情,立在窗外一动未动。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19节 直到顾晚卿蹙眉,表露些微不耐。 卫琛才噙笑沉声:“你我都不是垂髫小儿了,确定要在这夜深人静时,邀我入你的闺房?” “若是传出去了,怕是对你声誉不好。” 顾晚卿愣怔片刻,反应过来,瓷白俏丽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红。 她咬了一下嘴唇,将头探出窗去,四下看了看,小声对卫琛道:“你不说,我不说,怎会传出去?” “快些进来吧,外头凉。” 话落,顾晚卿便要将窗户关上。 她的意思是让卫琛从门进屋,不让他翻窗。 窗户关上后,被隔绝了视线的男人轻叹一气,心下很是无奈。 连卫琛自己都不知道,顾晚卿对他如此信任,对他毫无防备,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 卫琛进了屋,顾晚卿已经披了一件浅粉的外衫,在桌边坐下了。 她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喝了暖暖身子。”顾晚卿将热茶推给了男人,视线也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他还是傍晚时在摘星楼的那身行头,可见她离开后,他并没有回太尉府。 估摸着在摘星楼思量了许久,才决定带着糕点和美酒来哄她的。 “卿卿,入国子监前,你可愿随我去一趟临州?”卫琛接了茶,不急着喝。 他今晚来此,一方面是为了哄好顾晚卿,一方面也是来与她谈条件的。 既然她铁了心要去国子监,那他只能想办法先把国子监里的荀岸处理掉。 荀岸一事,不能让顾晚卿知晓。 所以卫琛便盘算着带她离京,趁他们去临州这些时日,着人杀了荀岸。 “你要去临州?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顾晚卿掀开了食盒,从里面端出了桂花酥。 随后又掀掉了一坛桃花酿的封布,凑上去闻酒香,“你去临州做什么?” 卫琛已然习惯被她反问,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方才徐缓道:“查案。” “查什么案?”顾晚卿放下了桃花酿,突然来了兴致。 见她如此,卫琛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扬了扬唇角,依旧不紧不慢:“临州知府私吞赈灾款的案子。” “要去吗?” 顾晚卿杏眸圆睁,兴致盎然。 她用力点头,“要去!” 话落,顾晚卿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蹙起了柳眉:“不过你去查案,能带我吗?” 以卫琛的秉性,也不像是会在办案的时候把她带在身边的那种人。 “只要你想去,我自会安排好一切。”卫琛神色不改,打定了主意,要带她离京。 顾晚卿自然相信他,便爽快答应了。 还将另一坛桃花酿的封布掀开,递给卫琛:“那便说定了,他日回京,你要亲自送我去国子监。” 卫琛扬唇,接了酒坛,与顾晚卿轻碰了一下:“好,我亲自送你。” - 夜色越发深浓。 顾晚卿屋里的动静也闹得不小。 她喝了一整坛桃花酿,醉意尽显,双颊绯红。 此刻正趴在桌上偏着小脸对卫琛说着胡话:“阿锦,我近日总做梦……” “梦里有个男子,为我挽发描眉,待我极好。” 卫琛的酒量自是胜过顾晚卿许多。 一坛桃花酿下肚,他连神色都没什么变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尚是清明的。 不过他眸中的清亮倒也没有维持多久。 只因喝醉酒后的顾晚卿,实在娇憨妩媚,令他招架不住。 单是她嫣红的唇张张合合,他便能看得入神,无心其他。 自然也没注意听她的喃喃。 顾晚卿说了许多,没得到回应。 便掀起眼皮朦朦胧胧地望住桌前端坐的那抹身影,揪着眉:“阿锦,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男人轻嗯一嗓,略敷衍。 随后他也趴在了桌上,侧首枕着胳膊,眉目含情地凝着相隔不远的少女。 卫琛低哑的嗓音极尽温柔:“你说做梦……” 他应答时,另一只手轻柔落在了少女颊侧。 指尖拨开了她散落在脸上的青丝,露出她白玉无瑕的脸蛋,以及那二月桃花的一抹绯色。 卫琛心猿意马,眼里不觉流露出日积月累下来的浓烈情意。 他本该在拨开她颊侧的耳发后便抽回手,恪守礼数。 此刻却无比贪恋地将他冰凉的指落在顾晚卿鬓角,小心翼翼的触碰她。 “卿卿。”卫琛磁声开口。 嗓音温沉,令顾晚卿心安。 加上他的食指似逗猫一般,拨弄她鬓角的碎发,酥麻微痒,却令她舒适愉悦,沉沉欲睡。 听见男人的声音,顾晚卿合着眼懒懒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绵柔无力,却酥媚好听。 卫琛心下一动,薄唇轻启,浅声问少女:“从临州回来以后,与我成亲可好?” 第12章 、今生012 顾晚卿哼哼了一声,转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枕在手臂上。 朦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甜润动人:“不好……” 卫琛抽回手,方才触碰过少女鬓角的手指微僵,半晌才望着她浓稠如墨的乌发,沉沉哑声:“为何不好?” 这一世,他对顾晚卿呵护备至,宠爱有加。 也努力变成她喜欢的样子,文韬武略,沉稳可靠,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孤傲轻狂的少年。 可为何她还是不愿嫁他? “因为……”顾晚卿喃喃到一半,坐直身打了个酒隔。 随后又转回脑袋,朝着卫琛这一侧,继续枕在手臂上,接着道:“因为我要做、要做……第二个谢、谢怀珍……” “谢、谢夫子就从未、从未嫁人……” 顾晚卿话落,忽然睁开眼,眸色迷蒙地望着卫琛,勾唇一笑:“我也不要嫁人。” “谁也不嫁!”这一句,顾晚卿是拍案起身,高吼出来的。 声音划破寂静长夜,也吓了门外走廊里守着房门的枝星和霜月。 她俩是卫琛进屋后,悄悄从下人房里过来,守在门外的。 本来是想过来看顾晚卿睡下没有,哪知恰好看见卫琛进门的身影。 于是两个丫鬟便放轻了脚步,到门口守着,以免卫琛的到来,被其他人发现。 若是有人来了,也好及时通传,好让卫琛有时间离开她们家小姐的闺房。 这会儿听到顾晚卿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丫鬟霜月下意识朝身后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随即扯了扯旁边枝星的衣袖:“星姐姐,我们真的不进去看看吗?” “不管怎么说,卫小三爷也是外男……” 这么晚了,让他和小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吧。 虽然霜月的话没说完,但枝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回头朝房门看了一眼,“让卫小三爷进屋定然是小姐自己的意思。” “你我若是现在闯进去,让小姐如何自处?” 霜月了然地点点头:“那咱们要不要告诉夫人啊?” 枝星沉思片刻:“卫小三爷是何人?他自不会欺负了小姐去,咱们还是不要多事,且好生在这里守着便是。” 霜月哦了一声,没再多话了。 她有些困,想睡觉了,可又不敢在这外头睡,怕染了风寒。 - 屋内,卫琛眼见着顾晚卿拍案而起,高喝一声。 随即她又身子一软,若被人抽了魂魄似的,歪歪倾倒。 他赶紧扶了她一把。 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便软软偎进他怀里,嘴里还咕哝着“不嫁”。 卫琛知顾晚卿这是彻底醉了,此时与她说什么,怕是明日她醒来也记不住。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0节 索性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将软倒在他怀中的小女子打横抱起,越过屏风,进了里屋。 顾晚卿沐浴过,身上除了素白的中衣,便只剩一件浅粉的外衫。 方才乱动时,外衫已从她肩头滑落下来。 卫琛抱她在床沿坐下,迟疑了一阵,还是下手将她浅粉的外衫脱了下来,随后将她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 “阿锦……再喝……”女子醉声低喃,翻身侧躺,面朝外。 卫琛垂眸便能看清她驼红含醉的娇态。 微张的朱唇,似勾着他低下头颅,一亲芳泽。 夜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灌入,摇曳了烛光。 卫琛思绪清明了些,喉结暗暗滑动,他停住了探向女子妩媚面庞的手,随后悄无声息地握拳,缩回。 转而替顾晚卿掖了掖被角。 待到少女柳眉展平,安稳睡去。 卫琛方才起身,拂袖悄然离去。他从正门出,看见廊下台阶上坐守的两名丫鬟,倒是半点不惊奇。 枝星和霜月连忙起身见礼,垂着首,不敢看男人清冷俊容。 只听他毫无起伏的声音沉沉道:“你家小姐已经歇下了。” “她喝了不少酒,明早记得替她熬制些醒酒汤备着。” 枝星应下,拉着霜月给男人让道。 卫琛行出一段路,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驻足又道:“明日不宜过早打扰你家小姐。” “让她久睡些。” “是。”两个丫鬟齐齐应声。 卫琛这才毫无顾虑地离去。 待霜月没听见声儿,偷摸抬头去看时,廊下,院里,早已没了卫琛的身影。 她拍拍胸膛:“这卫小三爷怎的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的,怪吓人的。” 枝星笑了笑,朝身后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还是要进屋去查看一下顾晚卿的情况的。 待枝星查看完顾晚卿的情况从房中出来。 霜月还在廊下等着她,二人一同回屋去。 “星姐姐,你方才可瞧见卫小三爷的面容了?”霜月小声发问。 枝星摇摇头。 卫小三爷一身摄人的威压,她哪儿敢抬头偷看他。 霜月也不敢,只是卫小三爷从小姐房中出来时,她匆匆瞟了一眼。 此刻正回味着,“卫小三爷真是越发俊美倜傥了。” “不愧为帝京第一美男子,与咱们家小姐,真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枝星低笑,附和道:“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只是不知咱们小姐,何时才能开窍。” “卫小三爷这情路,怕是坎坷磋磨,不容易。” “……” - 卫琛悄无声息出了太傅府。 府内护卫,无一人察觉。 府外,太尉府的马车就在后门旁边那条偏僻巷子里候着。 卫琛上了马车,又从小路绕回太傅府。 如此一来,他也探太傅府二小姐闺房一事,便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晓。 便也不怕毁了顾晚卿的清誉。 回到太尉府后,卫琛也没惊扰府中任何一人,一路飞檐走壁,直接落在他的院中。 此前被他派往国子监取名册的昭澜已经回来了。 卫琛刚一进屋,昭澜便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唤了一声“公子”。 待卫琛在书案前落座,昭澜已为他点亮了房中烛火。 室内悄然明亮起来。 昭澜将取来的名册双手奉给卫琛,心下暗暗不解自家公子要国子监众官员的名册作何用。 卫琛没有与他解释的意思,只兀自翻开名册,循着前生的记忆,他很快便翻到了青方斋一院的名单。 果然从中找到了荀岸的名字。 如前世一样,荀岸乃是九品学正,是国子监青方斋的夫子。 其他信息,卫琛并不在意。 他只要确定,荀岸现在就在国子监便足矣。 合上了手里的名册,卫琛将其扔在了书案上,头也不抬地对昭澜道:“把它还回去。” “再让李成功过来见我。” 李成功是卫琛前世官海浮沉五年期间,最得力的部下之一。 他和苏照,一文一武,可谓卫琛的左膀右臂。 所以这辈子,当卫琛十二岁那年在练武场遇见李成功时,便将他收到了麾下。 李成功此人,忠心不二,重情重义,有恩必报。 卫琛为他病危的母亲请来神医治病,他自然以身相报,任劳任怨。 这五年里,他替卫琛招募了不少豪杰。 组了一支暗卫团,私下里替卫琛做了许多事。 这些,顾晚卿自然是不知情的。 他黑暗肮脏的一面,永远不能让她知晓。 “公子传李大哥是要……”昭澜难得多话。 实在是心中狐疑不解,抓心挠腮。 卫琛侧目看向如墨般晦暗的夜色,面无表情地沉默。 他虽什么也没说,但昭澜自己猜到了几分。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公子何以要置一名小小学正于死地?” 少年护卫话落,书案前沉身端坐的男人抬首,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晦暗幽沉的眸寒如冰窖,一丝冷意如飞刃,隔空落在了昭澜身上。 他顿时咬紧了牙关,垂眼乖觉道:“属下领命。” - 翌日天明,丽日破空,金光碎落在院里的丹桂树。 顾晚卿是被枝星叫醒的。 已近午时,枝星和霜月未曾让人进屋打扰过顾晚卿。 但眼下夫人房中的张嬷嬷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要传二小姐去夫人房中。 枝星这才进屋叫醒了顾晚卿。 顾晚卿醒来时头痛欲裂,蹙着眉,低低哀嚎喊疼。 丫鬟霜月急忙将醒酒汤送了进来。 张嬷嬷便在一旁看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只等顾晚卿舒服些了,她才将来意说与她:“兵部尚书请了媒人过府,为他家二公子向二小姐您提亲。” “那二公子的母亲李氏如今正在夫人院中,等着相看二小姐。” “夫人这才命老身过来请二小姐您过去。” 顾晚卿脑袋还是有些疼,但张嬷嬷的话,她一字不落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柳眉顿时蹙起,“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低喃间,顾晚卿努力回想她与那位二公子可有过什么交情? 几时照过面? 张嬷嬷催促着,让枝星和霜月赶紧此后顾晚卿洗漱,梳妆打扮。 随后她老人家先行一步,回去与袁氏通报寒香苑这边的情况。 便是此时,顾晚卿隐约想起来兵部尚书二公子这号人物。 似乎是叫成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公子。 枝星为她挽发时,顾晚卿便将她那双炯炯有神的杏眸眯成了一条线。 回想起去年除夕参加宫宴时,在宫中御花园,偶遇成煜一事。 怕不是那小子便是那时候对她起了心思,所以才会在她刚行完及笄之礼,便着人来提亲的吧! “不行不行!我不能去见他母亲……”顾晚卿话落,起身便让霜月赶紧收拾东西。 枝星刚替她梳好发髻,连头饰都没来得及戴上。 顾晚卿便拎着裙摆跑了,催促霜月收拾包袱,她要逃府! “小姐您就这么走了,怕是不妥……”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1节 “再说,您去哪儿?”枝星一脸为难,怕顾晚卿这一走,夫人会怪罪。 可她家小姐的性子,他们这些寒香苑里的下人最是清楚。 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晚卿当然不是毫无计划的逃府。 她让霜月随便收拾几身衣服之余,抽空回了枝星一句:“我去阿锦那儿躲一躲!反正他答应了要带我离京的,我去催催他。” “母亲那儿,你替我应付!” 枝星:“……” 第13章 、今生013 顾晚卿从后门离府,只带了丫鬟霜月,替她扛行李。 走之前她给母亲袁氏留了一封书信,也好让枝星拿去应付她爹娘。 信上说她随卫琛出京游历,归期不定。 望父母保重身体,不必为她担心。 这封信到袁氏手里时,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但看着客位端坐的成夫人,她还是硬生生将笑容挤了出来:“真是不巧啊成夫人,我家婠婠一早便出门了。” 顿了顿,袁氏接着道:“至于亲事……我家婠婠才刚刚及笄,我与我家老爷还想留在她身边多陪伴些时日。” “现在择婿,为时尚早。今日倒是让成夫人白跑这一趟了。” 顾晚卿写给袁氏的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她现在还不想嫁人。 字字句句都是想陪伴在爹爹娘亲膝下,多多尽孝,还说什么若是草率定亲,最后所嫁非人,落得个凄凄惨惨的下场…… 总之,顾晚卿那信上,字里行间都是对议亲的不满。 袁氏一方面是拿她没辙,因为张嬷嬷方才也悄声告诉她了,说顾晚卿已经离府。 似是奔着太尉府去的。 另一方面,袁氏也是瞧不上兵部尚书家的二郎。 他家二郎是个体弱的,和卫琛小时候一样,是个药罐子。 不过卫琛后来养回来了,如今身体健壮,文韬武略,一表人才。 那兵部尚书成大人家的二郎却不一样,如今虽然药吃的少了,但身体终究还是弱了些。 看着像是个命数不长的。 袁氏自然不想让自家女儿嫁过去。 她如此婉拒,成夫人哪能听不明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成夫人也只能客气回道:“那我过些时日再来。” 袁氏:“……” 倒也不必如此执着。 - 送走了成夫人一行,袁氏领着张嬷嬷直接去了寒香苑。 枝星带着满院的下人跪在院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年,袁氏虽然对卫琛改观许多,但她始终觉得她家婠婠应有更好的良配。 比如当今太子就不错。 太子既是她家老爷的学生,又是储君。 若是她家卿卿能嫁太子,将来有朝一日必能母仪天下。 这对他们顾家来说,可是史无前例,无上殊荣。 所以袁氏其实不喜顾晚卿与卫琛走得太近。 她此番逃府,去了太尉府找卫琛,若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议亲? 就在袁氏打算带人去太尉府把顾晚卿抓回来时,枝星跪行到她跟前,端正地磕了一个头:“夫人,二小姐说了,若是您派人去太尉府拿她……她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太尉府向卫小三爷……提亲。” 袁氏:“……” 逆女! 她倒是真敢说,定是这些年被卫琛那小子带坏了! 从古至今,哪有女子上门向男子提亲的说法,简直荒唐! 摆明了是想气死她这个亲娘。 袁氏脸色幻变,气了许久,最后还是自己消化了。 连张嬷嬷询问她要不要将寒香苑的下人们全都罚了,她也犹豫了良久,拧眉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婠婠那性子,若是真把她院儿里的人罚了,回来又该不消停,说不定还得哭到她爹跟前去。” 张嬷嬷不由笑了,也知道自家夫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宠爱二小姐。 顺势便给了袁氏一个台阶下:“其实二小姐出去游历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卫小三爷为人沉稳,知礼守礼,做事自有分寸。二小姐同他在一起,夫人大可放心。 - 太尉府坐落在皇城东面,府邸冷峻威严,正如世人对卫太尉的刻板印象一般。 顾晚卿从太尉府后门进。 府内护卫一见是她,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恭谨见礼,根本不带拦路的。 所以顾晚卿带着霜月,霜月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主仆二人很顺利地从后门进入了太尉府。 彼时卫琛正避开耳目,将六皇子赵宣送往后门。 途中与顾晚卿不期而遇,双方皆是愣了一下。 顾晚卿的视线从卫琛身上移到了他身旁男子脸上,张了张嘴,但那声“六皇子”,她没有说出口。 随后她的目光回到卫琛脸上。 男人神色不变,只当着顾晚卿的面同六皇子客气道:“恕臣不能远送,殿下请便。” 六皇子赵宣微微颔首,视线掠过顾晚卿时,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六皇子越过顾晚卿主仆便先行一步,从后门出去了。 顾晚卿的视线却追随他的身影,直至看不见,她才往卫琛面前磨了两步,扯了扯他的衣袖:“六皇子找你何事?” 为何不从太尉府正门离开? 第二个问题,顾晚卿没问。 只听卫琛声线平和回她:“切磋武艺。”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叫人信服。 至少顾晚卿信了,脑子里那一丁点的疑虑烟消云散。 她想到正事,习惯性地抱住了卫琛的手臂,语气忽软,带点撒娇的意味:“阿锦,我们何时才能启程去临州啊?能不能快些?” 卫琛被忽然贴上来的温香软玉撼动,心神皆是一颤。 连鼻息都被少女身上寒梅的冷香浸染,呼吸稍有不畅,心跳陡然变快。 他险些连顾晚卿的话都没听清,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好半晌,卫琛才缓过来,垂眸看向身旁依偎着他的娇软女子,嗓音温沉:“为何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去临州办案,尚得做些准备,他本来就是打算过两日准备妥当再给顾晚卿写信告知她的。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卫琛着李成功派人暗杀荀岸,却要求做得天衣无缝,不留证据。 最好让他的死看上去像是一场意外。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他要荀岸悄无声息地消失于人世。 所以李成功那边,也需做些准备,待顾晚卿和卫琛离京后再动手。 卫琛以为,此去临州,顾晚卿应该是最不着急的那一个。 只需等他通知即可。 没想到他昨日才与她提及,这丫头今日便带足行囊,跑来府上催他。 不用想也知道,她定然是在家中闯了什么祸。 不过这一回卫琛倒是猜错了。 顾晚卿吱吱唔唔不肯说,丫鬟霜月只好替她回了卫琛的话:“小三爷有所不知,兵部尚书大人家的二公子,来府上提亲。” “我家夫人让小姐去见一见那位成夫人,她吓得逃出来了……” 卫琛:“……” 霜月那句“吓得”,仿佛那兵部尚书的夫人李氏,是什么煞神恶鬼似的。 不过他算是听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视线落在顾晚卿发顶,声音低沉了些:“既是如此,那我们明日启程可好?” 顾晚卿仰头看他,点头如捣蒜。 卫琛又道:“那你今夜先住在我这儿?” “好!”少女爽快答应,又听卫琛说,太傅府那边若是来人寻她,他会替她应付。 一时间,顾晚卿心头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她欣然不已,下意识抱了卫琛一下,小嘴说出来的话,要多甜有多甜:“我就知道阿锦你最好了!” 卫琛被逗笑,瞥了眼自觉垂下视线,没往他们看的丫鬟,他伸手揉了揉顾晚卿的额头,温声戏谑问:“有多好?”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2节 没想到顾晚卿扬起小脸杏眸生辉地望向他,毫无迟疑:“全天下第一好!” 卫琛唇畔的弧度滞了一下,眸中的平静,险些被少女朱唇明眸,展颜一笑的模样撞个粉碎。 顾晚卿没注意到男人的眸色晦暗下去,也不知他心下如何声浪滔天。 因为卫琛面上未表露出丝毫,只是默了片刻,便带着顾晚卿回他的院子。 卫琛的院子比顾晚卿的寒香苑大,院子里一半竹林一半梅林,清寒孤寂,如他这人一般。 但顾晚卿入住的西厢房却暖如三春。 不过一个时辰,便焕然一新,有了几分女儿家香闺的格调。 卫琛命人折了几支娇艳的桃花放在她房中。 哪怕顾晚卿只在这里住一日,他也要做到尽善尽美,让她住得舒适。 这些霜月都看在眼里,卫琛院里的下人连她的活都抢了。 她便只好呆在顾晚卿身边,与她闲话。 “小姐,卫小三爷待您可真好啊。” “瞧着新送来的蚕丝锦被,比咱们府上用的都好。” 霜月碎碎叨叨着,顾晚卿心不在焉地听着,正侧坐在临窗的书案上,拿着一支狼毫逗那只挂在窗上的鹦鹉。 “小姐!” “卫小三爷待您可真好!” “小姐!” 鹦鹉偏着脖子躲顾晚卿手里的狼毫,喙里重复着霜月压低了声音的话。 它嗓门儿大,一屋子忙活的下人都听到了,不由悄悄朝顾晚卿这边睇来目光。 霜月耳根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晃着两条腿坐在书案上的顾晚卿倒是不以为然,轻笑了一声,偏头对霜月道:“这小东西,学得可真好!” “不愧是阿锦养的鸟,比我二哥那只聪明多了!” “我是鹦鹉!”小东西梗着脖子啄了一下顾晚卿手里的狼毫。 这话回得,多少有些愤愤不平。 顾晚卿彻底被逗笑了,“鹦鹉就不是鸟了?” “傻鸟!”她顽劣地语气令霜月扶额。 好在卫琛及时回来了,进门时恰好听见顾晚卿的话。 男人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 视线淡淡扫过屋内忙活的下人们,沉声:“都退下吧。” 下人们恭谨应声,随后有条不紊地悄声退出厢房。 屋里顿时冷清不少,只剩下书案那边的主仆二人,可刚进门的卫琛。 霜月正犹豫要不要也退下,毕竟她是顾晚卿的丫鬟,不是卫琛的丫鬟。 没等她犹豫好,卫琛已经走近,示意她也退去。 霜月赶忙低着脑袋出去了,也顾不上自家小姐答应没答应。 她出门后,还特别顺手地带上了房门。 于是西厢房的房门一合,屋内便只剩下顾晚卿与卫琛,以及一只学舌的鹦鹉。 “你这鸟什么时候养的?”顾晚卿的注意力总算从鹦鹉身上,移到了踱步到她面前站定的男人脸上。 她是有多久没来太尉府了,竟不知卫琛新养了这么个好玩的小东西。 卫琛瞥了那只鹦鹉一眼,淡淡启唇:“年前,你二哥送的。” “他待你倒是极好,将蠢笨的留给自己,送了你一只聪明的。”顾晚卿顿时对那鹦鹉失了兴趣,还损了一句:“可惜长得丑了些,与我家二哥一样。” 她坐正身子,近距离地打量卫琛俊美非凡的容颜:“还是阿锦好看。” 卫琛心下突突一跳,呼吸微滞。 自持半晌,方才将卷在广袖下的一包蜜饯递给少女:“听你的丫鬟说,你早膳未用便跑出来了。” “我已经命人准备你爱吃的,你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昨夜闲聊时,顾晚卿提了一嘴,说她想吃城东那家甜点铺子的蜜饯。 今晨卫琛便让昭澜去排队买了些,本来打算送去太傅府的。 如今顾晚卿就在这儿,他便给她包了一些拿过来。 可今日顾晚卿又不想吃了。 摇摇脑袋,从书案上下来,往桌边走。 她去倒茶喝。 卫琛暗叹一口气,已然习惯她的善变,将那包蜜饯放在了被顾晚卿坐乱的书案上。 他微微拂袖,转身跟上她,随口问道:“那兵部尚书的二公子,你可曾见过?” 顾晚卿坐在桌旁,拿着茶杯轻嗅茶香,“去年除夕宫宴时见过。” “那成二公子随身佩戴的香囊被七公主着人扔到了宫墙边那棵最大的柿子树上,我见他身若无骨爬不了树,便好心帮了他一把。” “没曾想,竟被他惦记上了。”顾晚卿话落,品了一口茶,满意地翘起唇角。 卫琛在她身旁落座,沉沉嗓音继续:“为何对那成二公子避如蛇蝎?” 顾晚卿转眸看向他,摇摇头:“我倒也不是针对他。” “只是暂时不想谈婚论嫁罢了。” “如若……今日向你提亲之人,是我呢?”卫琛也不知自己如何就问出了口。 话落后,他心下有根弦暗暗绷紧。 第14章 、今生014 顾晚卿把玩茶杯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顷刻诧异后,她扭头看向了旁侧的卫琛,神色有些狐疑。 似是不明白卫琛为何要做这种假设。 如若今日向她提亲的人是卫琛…… 顾晚卿甚至没来得及深想,便立刻摇头,神色坚定道:“就算是你……我眼下也是不会嫁的。” 卫琛眸色淡了些。 在顾晚卿认真的语气里,他不由垂下了长睫。 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答复,但拒绝的话当真从她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 一时间,卫琛没有应声。 低垂长睫时,也没注意到顾晚卿匆忙移开的视线。 她也不知为何,回答完卫琛的问题,心下会觉得烦乱,只接着道:“阿锦,你应是这世上最明白我的人。” “我要进国子监,也要做第二个谢夫子。” “而不是像我大姐那般,早早嫁人,为一人忍居后宅,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稀里糊涂过一生。” 顾晚卿想到了她大姐顾晚依。 前年刚及笄便许配了人家,去年诞下一子一女,成日在夫家忙得连回娘家省亲的时间都没有。 前阵子苏姨娘病重,她也脱不开身回府照料,还是顾晚卿与母亲袁氏费心照看,苏姨娘的身体这才渐渐好转。 后来过了月余,顾晚依回太傅府,顾晚卿与她一叙。 才知那时她一双儿女感染风寒,她还要操持夫家内务,忙得天昏地暗,废寝忘食。 实在顾不上苏姨娘这头。 便是那一刻起,顾晚卿对嫁人彻底没了憧憬。 - “我明白。” 卫琛低沉的嗓音,拉回了顾晚卿的思绪。 她回眸又看了他一眼,因男人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光,所以她并未察觉到他失落的情绪。 只是思绪飞转,声音拔高了些,头头是道:“再说,成亲乃是女子一生中最要紧的事,哪能随随便便就下决定。” “我如今连情爱的滋味都没尝过,连情为何物都不晓得,何以谈婚论嫁?” 顾晚卿话落,没等卫琛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说是膳食准备好了,询问卫琛是否现在传膳。 考虑到顾晚卿肚子里没食儿,卫琛选择点到为止,“先吃东西吧。” 下人传膳,没多久桌上便摆满了顾晚卿喜欢的菜色。 是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量。 卫琛自然留下陪她一起用膳,不过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揣着心事。 顾晚卿时不时看男人一眼,心头还盘旋着疑惑。 不明白卫琛为何忽然这么问,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用朋友的目光看待他。 还真是从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和他的关系,会发生改变。 卫琛察觉到了少女的视线,却并未像寻常那般抬眸迎上去。 他心下微乱,只能佯装镇定,慢条斯理地进食。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3节 偶尔也帮顾晚卿夹菜。 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直至昭澜前来,请卫琛去书房。 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顾晚卿十分善解人意,“一会儿我自己去后花园消消食便是。” 卫琛沉沉嗯了一声,也是有从她面前逃离的意向。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刚才实打实地被顾晚卿拒绝了。 她的语气那么坚定,让他胸口一阵钝痛。 - 昭澜跟着卫琛去了书房。 待他进门去,便守在书房门口,警醒地扫了下四周。 书房里,李成功已经等候多时。 他是来报告任务进展的。 “那个叫荀岸的,十分警醒。” “我派去跟踪他的人,似乎被他察觉到了。” 李成功本是打算跟踪调查几日,熟悉一下那人的行动轨迹,再制定暗杀方案。 毕竟要做到悄无声息,把暗杀伪装成自杀,任务难度有点大。 本以为一个小小学正,跟踪调查起来会很简单。 没想到对方竟然警惕性这么强。 事到如今,李成功也不敢派人继续跟下去了。 这才过来跟卫琛报告一下情况。 卫琛长身立于窗前,负手在背。 听完沉思了片刻,方才冷声道:“暗杀一事暂缓。” “待他放松警惕,务必一击即中。” “是。” “那属下先告退了。”李成功领命离去。 卫琛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去继续陪顾晚卿用膳。 他在窗前站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到书案前坐下。 打算写几个字,好让心海平静下来。 - 用完午膳,顾晚卿在房里逗弄那只鹦鹉。 等下人们忙活完,她才带着霜月轻车熟路去了太尉府后花园。 为此,霜月还调侃了顾晚卿一句:“小姐,您就像是从小就长在这太尉府似的。” “依奴婢之见,这太尉府,仿佛就是您第二个家。” 原本这种话,顾晚卿听过也就罢了,并不当回事。 可不久前,卫琛说的话却不知怎么浮上她心头。 少女蹙了蹙眉,难得神情严肃地叮嘱霜月,不要乱说话。 霜月笑容微僵,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也没再多话,安安静静跟在顾晚卿身后,进了太尉府后花园里的湖心亭。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软,晒得人骨头酥软,想打盹。 顾晚卿靠坐在亭子里,手里拿了一只陶瓷的碗盏,里面装了些鱼食。 她百无聊赖地抓了一把鱼食撒出去。 湖里顿时聚拢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动静大得漾开了水纹。 霜月站在一旁静静守着,直到她看见顾晚卿呵欠连天,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方才提议,回卫小三爷的院子里,给她拿一件大氅过来。 以免一会儿顾晚卿真在这凉亭里睡着了,染上风寒。 顾晚卿允了她。 于是霜月离去后,凉亭里便只剩下她一人。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回廊上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连顾晚卿的瞌睡都被吓散了,激灵一下,她坐直了身子。 回廊那边过来四五人,为首的是一名妙龄少女,着桃红色上襦,下身是一条墨绿色齐胸长裙。 轻纱披帛绕着娉婷少女,袅娜娇俏,像一只翩然于花间的翠蝶。 少女身后跟着四五个下人,有小丫鬟,亦有年长的嬷嬷。 顾晚卿虚眸看了一阵,心下猜想,这姑娘定是卫琛哪个堂妹。 - 虽然顾晚卿与卫琛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 也曾数次来太尉府叨扰。 但除了卫琛以外,她甚少遇见府中其他人。 对于太尉府的情况,顾晚卿只知大概。 比如卫琛有两位叔叔,还有几个堂兄弟姊妹。 但他那些个兄弟姊妹,顾晚卿是鲜少遇见,从小到大,也没照过几次面,更记不住他们的长相。 所以看见不远处扑蝶的少女一行,顾晚卿也并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意思。 反正她们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湖心亭这边有人,估摸着也不会往她这边过来。 这么一想,顾晚卿便打算移开视线,不再将注意力落在那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身上。 没想到她的视线才刚移开片刻,不远处便传来少女的惊呼。 远远听着,似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 于是顾晚卿便端着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又强打精神,将视线挪回了那百花丛那边。 - “表小姐,当心那畜生伤着您。”年纪稍长的嬷嬷语气担忧。 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嬷嬷话音刚落,被唤作“表小姐”的少女便一声痛呼,踉跄摔坐在地上。 同行的丫鬟、嬷嬷一拥而上。 随后湖心亭里伸长了脖颈张望的顾晚卿便看见,花丛里蹿出一只狸花猫来。 感情那稀罕物便是这狸花猫啊。 她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玩意儿呢。 - 周玉嫣被猫挠伤了手,嫩白的手背上一道爪痕,血珠直往外冒。 火辣辣的疼意令她娇丽的小脸蛋上聚满恼怒。 被丫鬟搀扶起身后,她四下寻找那只狸花猫的踪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那畜生!” 丫鬟们立刻散去,追着那只从花丛里蹿出的狸花猫满院跑。 顾晚卿扶着栅栏站起身,眼见着几个丫鬟围追堵截,把那只狸花猫抓住了。 猫叫声又凶又怕,可见也被这阵仗吓坏了。 “小畜生,竟敢挠我!”周玉嫣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根木枝,便往那狸花猫身上抽了两下。 狸花猫立时惨叫,声音如裂帛一般刺耳。 顾晚卿听着,那“表小姐”似是要把那猫打死,方能解气。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一声声的猫叫实在凄厉。 犹豫片刻,顾晚卿还是提着裙摆往亭子外走去。 不过没等她走近,回廊那边便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了一对与她年纪相仿的主仆,她们喝止了院中的闹剧。 周玉嫣闻声看去,见是卫妆那小妮子,顿时眼露不屑。 回身命令她的丫鬟:“继续给我打,往死里打!” “周表姐手下留情……”刚到及笄之年的卫妆跌跌撞撞从廊下过来。 她花颜失色,神情慌乱,目光担忧地看向被抽打得奄奄一息,没力气叫唤的狸花猫。 眼泪啪嗒啪嗒便掉了下来:“周表姐……不知我家阿喵如何得罪了你,你要对它下如此狠手……” 狸花猫叫阿喵,是卫妆一手养大的。 平日里散养着,偶尔会跑出她的院子,来这后花园闲逛、晒太阳。 性子一向极其温和,连府中的下人们都很喜欢它。 卫妆用完午膳便没见到阿喵,想它肯定又跑来后花园了,便带着贴身丫鬟一路寻了过来。 没想到刚进院子,便看见这样一幕。 她吓得脸色都白了,听着那一声声惨厉的猫叫,心也凉了半截。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4节 周玉嫣甩开了卫妆拽住她衣袖的手,眼神凌厉一扫,冷哼一声:“原来这畜生是你养的。” “难怪它性情如此暴戾,胆敢挠伤我。” “既然你管教不好这畜生,那今日便由我来替你管教!” 说着,周玉嫣便冲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扬着柳条便要继续抽打,吓得卫妆横身拦了过去。 “阿喵性情一向温和,绝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本小姐好心逗弄它,它却这般不识好歹,如何不该死?” “你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抽!” 周玉嫣放了狠话,一副不把猫打死便誓不罢休的语气。 卫妆眼泪连连,自然舍不得被她一手养大的阿喵。 两人为了一只猫纠缠在一起,几个下人,谁也不敢上前拉劝阻拦。 - 顾晚卿沿着湖心亭的曲廊徐徐上岸,几眼没看,那拉扯在一起的两位小姐便到了湖边。 没等她开口叫停,其中一人把另一人推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伴随着女子的惊叫,那抹鹅黄的倩影便跌入了冷寒的湖水中。 岸上冷静下来的周玉嫣愣了片刻,随后在下人们的惊呼声里,她忙让人下水去把卫妆捞起来。 可惜在场的丫鬟嬷嬷,没一个会水的。 眼见着落水的少女在湖里扑腾挣扎,却又下沉的趋势。 顾晚卿没敢再多想,拎着裙摆从曲廊那边跑过来,挑了个离水中那少女最近的地方,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 顾晚卿入水时,激起了一片水花。 她的出现显然在岸上几人的预料之外,一个个都愣住了。 倒是替顾晚卿拿了大氅过来的霜月,瞧见自家小姐跳进湖里,吓得喊叫了一声,连忙朝湖边跑去。 “小姐!” 第15章 、今生015 春末的湖水如针刺一般浸透肌骨。 顾晚卿游到那姑娘身边时,浑身已经凉透了,胸口揪紧,聚着一口气。 便是凭着这一口气,她从后面勾住了少女的身子,吃力地带着她游向岸边。 好在岸上有霜月搭把手,知道去找东西过来好让顾晚卿抓住,少费些力气。 她们主仆二人通力合作,倒是稳妥地把人捞上了岸。 但那姑娘呛了不少水,这会儿正侧身蜷缩成一团,猛烈地咳着。 至于周玉嫣主仆几人,眼下脸上慌色淡去,心下皆是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周玉嫣的视线从湿漉漉的卫妆身上,移到了同样湿透的顾晚卿身上。 “你是谁?” 没等顾晚卿朝她看去,旁边的嬷嬷小声回了周玉嫣的话:“这位是太傅府的顾二小姐……” “太傅府?”周玉嫣蹙眉。 她从小因身子弱,与母亲一道住在帝京郊外的水云庵。 三日前方才进京,来太尉府投靠姑姑。 对这京中事宜知之甚少,之前自然也没见过顾晚卿。 但太傅的名头,周玉嫣还是知晓的。 那可是与她姑父,当今太尉,一并位列三公的朝臣。 - 适才卫妆落水时,跟随她一起的丫鬟已经第一时间去叫人了。 因卫妆和周玉嫣的身份,落水这件事,自然也有下人报到了太尉夫人周氏院里。 顾晚卿和卫妆先后缓过神来时,周氏已经带着一众下人赶来了。 周玉嫣远远看见周氏,心下慌了一瞬。 怕周氏责怪她失手将卫妆推下水,便灵机一动,先朝周氏跑了过去。 “小姑……您可算来了!”周玉嫣撩起了右侧的衣袖,将手背上的血淋淋的抓痕故意露到周氏眼底。 周氏自然是一眼看见,眉头一拧,心疼地抓过了她的胳膊:“嫣儿你这手怎么回事?” 没等周玉嫣回话,被周氏派去照料她的嬷嬷,立马将矛头指向了不远处被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狸花猫。 “禀夫人,表小姐这伤是二小姐养的那只猫弄的。” “方才表小姐在花园里扑蝶,撞见那畜生。也不知那畜生怎么就突然兽性大发,将表小姐伤成了这样。” 嬷嬷说着,小心瞟了眼周玉嫣的脸色,方才接着道:“奴婢们这才自作主张,将那畜生抓起来教训了一顿。” “没想到二小姐突然跑了出来,非要阻止奴婢们……混乱之中,二小姐也不知怎么……就失足掉进了湖中。” 说到这里,嬷嬷领着其余几名丫鬟,齐刷刷跪下,脑门贴地,诚恳的求周氏降罪。 周氏落在周玉嫣身上的目光十分疼惜。 因其膝下三子,无女,所以对这个从小就体弱的外甥女格外疼爱些。 瞧见她手上的伤,自然心生不忍与不快。 听完下人的话,周氏抬眸,凌厉扫向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的卫妆。 刚想训斥,余光却瞥见了旁侧浑身湿透的顾晚卿。 不用想也知道,顾晚卿定然是来找她家老三的。 周氏对顾晚卿也没什么好感,心下便越发不快,甚至表露在了脸上。 “顾家丫头怎么也在?”周氏冷声,视线从顾晚卿身上移开了。 虽然她作为长辈,将不喜的态度摆在脸上十分失礼。 但顾晚卿却不能与她计较,因她是卫琛的生母,也是这太尉府的当家主母。 “婠婠见过卫伯母。”顾晚卿颔首见礼,随后才简要说明了来意,“近日闲来无事,与阿锦约好了一起出京游历。” “是婠婠礼数不周。” “应当第一时间去拜见卫伯母才是。” “还望卫伯母莫要见怪。” 顾晚卿垂掩长睫,柔声徐缓。 哪怕她浑身湿透,处境狼狈,此刻端立的仪态,仍是丝毫不失她太傅府二小姐的风姿。 其仙姿玉色,若出水芙蓉,清丽脱俗,媚而不妖。 加上她方才言语间提到了“阿锦”,周玉嫣不免将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柳眉微蹙,不禁好奇这太傅府的二小姐,与她三表哥是何关系。 周氏自然不会怪罪顾晚卿。 她入府的事,早就有下人传到了她耳中。 只不过这些年来,顾晚卿与卫琛来往一贯如此,全帝京的人都知他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系匪浅。 更何况这顾家二丫头惯会讨老爷开心,老爷对她也便颇为喜爱。 如此,饶是周氏再不喜,也不好阻止他二人来往。 而且就算她真阻止了,她那不孝子也定然不会听劝。 所以她方才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顾晚卿礼数周到地答了,她便也没什么可数落她的。 视线一转,周氏凛冽地扫向呛了水咳得脸色通红的卫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为了一个畜生,瞧把你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子?” “你那宝贝畜生如今把嫣儿伤成了这样,便是活活打死也不为过。” “你竟还护着它!” 周氏说到这里,脸色暗了暗。 片刻后,她在卫妆欲言又止下,厉声道:“还不过来向嫣儿道歉,杵在那儿做什么?” 卫妆又是一阵猛咳,随后不可思议地看了周氏一眼。 憋了满眼的委屈,最终却是欲言又止,咬唇忍下,垂低了打湿的眼睫:“是盈盈管教无方,这才让阿喵冲撞了周表姐……” “还请周表姐莫怪……咳咳——” “行了,回屋换身干净衣服去,别再这里丢人现眼了。”周氏话落,余光扫过顾晚卿。 想着要请大夫给周玉嫣看伤,不好耽搁,便没打算再多说什么。 哪知顾晚卿却忽然开口,言之凿凿地表示,周玉嫣手上的伤不该怪罪在卫妆身上。 “何况卫二小姐落水,乃是周姑娘恼怒之下,故意为之。” “卫伯母如此避重就轻地揭过此事,恐怕有失偏颇,难以令人信服。”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5节 顾晚卿算是整个事件的旁观者。 她亲眼看见那位周家表小姐进了花丛逗弄狸花猫,虽不知她是如何被挠伤的,但终归这件事的起因是她。 没理由怪罪到晚一步赶来的卫二小姐身上。 更何况,那狸花猫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尚且不知能不能苟活下去。 面对卫二小姐苦苦相护,那位表小姐不仅无动于衷,还在拉扯间故意将其推入湖中。 单是这份狠性,这件事便不能就此揭过去。 说得严重些,周家表小姐这是故意杀人。 多亏了顾晚卿今日撞见,她又恰好会水。 不然还不知道卫二小姐会是何种下场。 - 顾晚卿的话自是惹得周氏不高兴了。 她蹙着眉便回头看向她,脸色沉沉地开口:“此处乃是太尉府。” “这件事也是我太尉府的家事,何时轮到你顾家二小姐插手?” 顾晚卿噎了噎,对周氏的态度实在感到不快。 就在她压不住脾性,想再说些什么时,回廊那边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冷沉男音。 “母亲身为太尉府当家主母,只听某些人一面之词便对此事下定结论。” “实为处事不公。” “怎的?还不许旁人正言直谏?” 男音徐缓,字字铿锵,音色寡冷。 其声引去所有人的视线,顾晚卿也不例外。 她循声望去时,恰巧看见一身墨色衣袍,玉簪束发的卫琛,负手在背,从回廊那侧急步而来。 男人俊脸沉沉,目光落在顾晚卿身上。 见她衣裳尽湿站在边上,他不自觉揪起了长眉。 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越过院中众人,笔直朝那亭亭玉立的少女走去。 作者有话说: 卫琛:哦莫,媳妇儿湿透了,别感冒了!得快点把衣服给她披上! 卫妆:三堂哥……我也湿透了呢。 卫琛(听不见) 第16章 、今生016 众目睽睽下,卫琛将脱下的外袍披在了顾晚卿身上。 高大修长的身躯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他替顾晚卿拢好了外衫,还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水痕。 “霜月,先送你家小姐回院子。”卫琛沉声。 低磁的男音从顾晚卿头顶倾泻而下,她的注意力也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 一眼望进他凝重担忧的双眸。 顾晚卿看了眼旁边和她一样浑身湿透,面无血色的少女。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卫琛回眸看了眼随他一起过来的昭澜。 昭澜会意地脱下了外衫,双手呈给了卫妆。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顾晚卿轻声开口,视线已经回到了卫琛身上:“或许卫二小姐还有需要我帮忙作证的地方。” 卫琛拧眉,知道说不动她,便回身沉沉看向母亲周氏。 一副要速战速决的态度,冷声开口:“想必卿卿刚才的话,母亲也听见了,是周表妹将堂妹推下水的。” “孰是孰非,不难辨明。” “如若母亲不能予堂妹一个公道,孩儿不介意以刑部侍郎的身份,替堂妹讨回这个公道。” 卫琛这话说得凉薄冷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周氏是仇敌而非母子。 周氏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气得脸色一阵青紫,好不难看。 世人都道她有三个好儿子,尤其是老三卫琛,年纪轻轻便得了刑部侍郎一职。 可给太尉府,给她和老爷长脸。 但只有周氏自己知道,她这个小儿子与她并不亲近。 年幼时他体弱多病,远比不上他上头两个哥哥能力出众。 周氏的心思自然多花在他上头两个哥哥身上,对卫琛关怀甚微,一向交给乳母照顾。 她没想到她这个小儿子能说服老爷,同意让他弃武从文。 更没想到,卫琛会高中状元,仕途一路坦荡。 事到如今,他们母子早已情缘淡薄,单只剩下母子名分而已。 而卫琛虽年纪轻,身上却总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势。 即便是周氏,在他那无形的威压之下也难免会心慌神乱,无所适从。 场面突然就僵持住了。 见周氏脸色有些难看,被卫琛护在身后的顾晚卿悄悄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恰巧,周氏身边的周玉嫣娇声开口了:“三表哥息怒,这件事是嫣儿的错。” “嫣儿这就给妆妹妹道歉,还请三表哥不要误会了姑姑,她只是心疼嫣儿罢了……” 周玉嫣这话,勉强破了这场僵局。 她本以为卫琛定会看在她只是一个弱女子的面上,不会太过计较。 却不想,男人余光冷冷扫了她一眼,薄唇微动:“既是如此,那你是自己下水,还是我让人帮你?” 周玉嫣:“……” 下水! 这个季节的湖水冰冷刺骨,她哪里受得住?! - 顾晚卿也没想到卫琛竟然会用这么简单粗暴,以牙还牙的办法替他家小堂妹出气。 再看那位表小姐,面白如霜,扶着娇额,踉跄了两步。 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晕了过去。 “嫣儿!”周氏吓得不轻,丫鬟嬷嬷齐上阵将晕在地上的周玉嫣搀扶起来。 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一顿忙活…… 卫琛蹙了下眉,微微侧身,回眸看了眼顾晚卿揪着他衣角的手。 再看她的视线落在周玉嫣那边,一副愕然的表情。 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 男人错身阻断了她的视线,对晕倒的周玉嫣视若无睹。 只是低声劝说顾晚卿先回去沐浴更衣,换身衣服,“明日便要离京,别染上风寒。” 这回顾晚卿应下了,她走之前还不忘给周氏见礼。 哪怕周氏这会儿根本没工夫搭理她。 - 在卫琛的示意下,昭澜先送顾晚卿和霜月回院子。 路上顺便把霜月落在长廊的大氅捡了,裹在了顾晚卿身上。 “小姐您也真是,那湖水多冷,就往里面跳。” “若不是奴婢及时赶到,您今日怕是要和那卫二小姐一起淹死了。” 霜月絮叨着,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吉利的话,赶紧打嘴呸三下。 顾晚卿哆嗦了一下,连着卫琛的外衫和她自己的大氅一起拢紧。 被霜月的话逗笑,“那岸上还有其他人,哪能真让我们淹死。” “这可说不定,我瞧着他们没一个是好人。” “尤其是那位表小姐,竟然对堂堂太尉府的二小姐下毒手……”霜月自觉压低了声音,掩着唇在顾晚卿耳畔小声说着,“再怎么说那也是卫家三爷的女儿啊,她怎么敢!” 顾晚卿也没想到一个表小姐,能做出这种事。 不过刚才看周氏维护她的样子,她便想明白了。 说到底就是恃宠而骄,这才不把人放在眼里。 “不过今日这事,小姐你确实莽撞了点。” “咱们到底不是太尉府的人,不该管这闲事的。” “若不是卫小三爷及时赶来,您还要为了一个卫家二小姐跟卫夫人闹翻脸不成?” 霜月心里想着,那卫夫人周氏好歹也是卫小三爷的生母。 若是将来自家小姐嫁入了太尉府,那她便是小姐的婆母。 总该考虑得长远一些,别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才是。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6节 “怎么会,我只是想和她老人家好好讲讲道理。”顾晚卿加快脚步,实在不想再听霜月叨叨下去。 也不知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比母亲身边的张嬷嬷还能唠叨。 “昭澜。”顾晚卿为了不让霜月接话,小跑两步追上了在前面引路的昭澜。 询问他那位表小姐的情况。 昭澜虽然沉默寡言惯了,但顾晚卿的话他还是要回的,便将周玉嫣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通。 “你家二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三房的夫人过来?”顾晚卿了解完周玉嫣,也没忘记卫妆。 她这些年虽与卫琛交好,但对太尉府的事还是知之甚少。 比如卫妆,今天也不过是顾晚卿与她第一次见面。 她只知道卫家一共三房,一直没有分家。 大房便是卫琛一家,整个卫家也是得了卫太尉的庇佑,这才能名满帝京。 底下还有二房和三房,这两房的情况顾晚卿不是很清楚。 不过三房的卫三爷乃是刑部尚书,和卫琛一起在刑部当差。这一点顾晚卿是晓得的。 “二小姐的母亲早年病逝了,三老爷一直不曾续弦,后宅的事一向都是大夫人代劳的。”昭澜言简意赅,话刚落,他已经把顾晚卿主仆二人护送回了卫琛的院子。 没等顾晚卿继续追问,昭澜已经快步往前,去招呼院子里的下人为她准备热水沐浴。 见状,顾晚卿微张的唇瓣只能合上。 心下倒是想明白了,难怪周玉嫣一个表小姐,也敢这般欺负卫家二小姐。 原来是知道她父亲在刑部当差,无暇顾及后宅的事。 而周氏,身为周玉嫣的亲姑姑,自然是会偏帮她的。 - 没多久,下人们便备好了热水。 霜月伺候顾晚卿沐浴,等她泡在浴桶里,她才将那些湿透的衣服卷了,送去洗衣房那边。 卫琛便是此时进门的。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丫鬟,手里端着他给顾晚卿准备的衣服。 清一色的男装,是为了离京在外,方便顾晚卿出行才准备的。 霜月不在屋内,有下人告知卫琛,顾晚卿在内室沐浴。 他便停下了去往内室的步子,转身到外屋的桌前坐下。 对下人们道:“东西放下,都退下吧。” 于是短短一瞬,外屋便只剩下卫琛一人。 他坐在桌前,身上又添了一件深墨色的外袍,整个人看上去寂然冷沉,不易亲近。 等顾晚卿沐浴期间,卫琛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思忖着,一会儿怎么跟她说父亲邀她晚上一起去用膳的事。 方才后花园发生的事情,因为卫琛的介入,也传到了一家之主的卫宏斌耳朵里。 他老人家顺势就让卫琛晚些时候带顾晚卿一起参加卫家的家宴。 也好让三叔带着卫妆,好好谢过救命恩人。 就在卫琛走神之际,一直悄寂无声的内室忽然传来顾晚卿的惊叫声。 他指间把玩的青瓷茶杯脱手落在桌上,人已经第一时间赶往内室。 “卿卿!”卫琛绕过画屏。 素来沉稳的声线有些微上扬之势,带着一丝紧张的颤。 进了内室,卫琛一眼就看见了扶着浴桶边藏身其后,只探出一颗脑袋来的少女。 隔着蒙蒙水雾,顾晚卿声音娇颤地向男人求救:“阿锦!水、水里有鼅鼄!” “你快帮我把它赶走!快!” 卫琛这才注意到地板上落了许多水迹。 根据那些散落的水迹,不难想象出顾晚卿从浴桶里爬出来,逃窜到浴桶后面藏起来的狼狈场面。 还好她知道把自己藏起来…… 卫琛暗暗滚动一下喉结,目光仓皇地从少女不小心露出来的香肩移开。 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回味着她肩头的粉晕。 应是热水泡的,她肌肤本就莹白娇嫩,被熏得淡粉,又添了几丝勾人的媚。 实在难以忘却。 饶是卫琛,也需得靠内力压制沸腾的气血和那份不安的躁动。 随后他利落地脱了自己的外袍,别开视线朝浴桶后的顾晚卿走去,“先披上……” 男人走近,话音刚落。 本该乖乖躲在浴桶后面的顾晚卿却又一次尖叫出声,“它出来了!地上地上!” 叫喊间,少女攀着卫琛的脖颈便往他身上跳,赤脚不敢沾地,生怕那鼅鼄爬过来。 混乱中卫琛本能地勾住了顾晚卿的腿弯,稳稳抱着她。 隔着裹在她身上的薄薄外衫,他的掌心被她温热细软的肌肤烙得滚烫。 连思绪都被少女身上萦绕的淡香搅乱,半晌才分出神来,踩死了那只掉在地板上的鼅鼄。 作者有话说: 鼅鼄=蜘蛛! 鼅鼄:你清高了不起,我让你抱上了媳妇儿,你却送我归西? 卫琛(冷脸):你吓到她了。(该死) ps:入v前先隔日更~入v后爆更补偿~(尽量) 第17章 、今生017 从小到大,顾晚卿最怕各种各样的虫类。 每次见到这些小东西,她都会惊叫连连,惶悚不安。 正如眼下,哪怕卫琛温声告诉她,那东西已经被他踩死了。 顾晚卿还是紧勒着他的脖颈不肯撒手,更不肯下地。 “万一还有别的……不行不行!”顾晚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 卫琛哭笑不得,只抬眸朝外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吓唬她道:“一会儿下人们进来……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哪知这招也不管用了。 顾晚卿甚至连眼睛都不肯睁开:“……那你别让他们进来不就行了。” 卫琛:“……” “所以你想让我抱多久?”沉吟了片刻,男人轻咳了一声。 再开口时,嗓音比刚才晦涩潮哑了一些,“不管怎么说……男女授受不亲。” 卫琛话落后,明显感觉到他怀中的顾晚卿身形一僵。 似是此时此刻她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内心还是挣扎了片刻,方才小声嘟囔道:“……那你抱我去床上。” 反正这片地板,她是不敢下脚了,甚至连这西厢房也不想再多呆下去。 “平日里弱不禁风的,这会儿力气倒是不小。”卫琛低磁浅笑,没敢低头看怀里的少女一眼。 抱着她步步沉稳地往雕花梨木床那边去。 将顾晚卿安置在床上后,卫琛拉过锦被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并且,他还动作温柔地将小姑娘被锦被压住的湿发拨了出来。 “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让人重新给你换水。” 卫琛话落,视线没敢在顾晚卿脸上多做停留。 他起身欲走,少女却蓦地抓住了他的衣袖,“阿锦……” 她的嗓音磁柔好听,怯怯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听得卫琛心尖一阵酥麻痒意,唇干舌燥。 愣怔片刻,他回身低眸,幽沉的视线落在了顾晚卿巴掌点大的清丽小脸上,心里狠抽了一下。 “……怎么?” 顾晚卿抿了抿浅粉的唇,默默收回了手,拢紧锦被,小声道:“我能不能去别的屋住?” 谁知道这西厢房还有没有其他吓人的玩意儿。 虽然后面这句,顾晚卿没说出口。 但知她莫若卫琛,自然想到了她的顾虑。 他拧了长眉,退坐回床沿,目光几欲与少女齐平,心下犹疑,“我这院子里如今便只剩下主屋可以住人。” “……去吗?” 卫琛话落,直勾勾端详着眼前人。 本意是逗弄她一下,再告诉她,一会儿会找人仔细将这西厢房再清扫一遍。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7节 保准连一只蚊蝇都不会再放进这屋子来。 但卫琛没有想到,顾晚卿第一时间点了头。 丝毫没有犹豫:“去!” 随后她在男人微微恍惚的眼神里,又小声补问了一句:“……能去吗?” 本就被她的回答震惊到的卫琛又多愣了一会儿。 回神之际,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气息有些不稳,心下澎湃。 半晌才滚动一下喉结,沉哑应下:“好。” - 霜月从洗衣房那边回来时,顾晚卿已经换到了主屋里,在卫琛的房间继续沐浴。 不仅如此,卫琛还被顾晚卿留在了外屋,随时听候召唤。 直到霜月回来,卫琛才遣她去内室服侍,他自己默默退出门去。 需去书房做点什么,才能让忘记顾晚卿微露的双肩上浅浅粉晕,以及他抱她时,指尖触及的滚烫温度。 卫琛前脚离开,霜月后脚便进了内室。 看见浴桶里刚刚放松警惕舒缓下来的顾晚卿,霜月:“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您怎么跑来卫小三爷的房间了?” “……西厢房有脏东西。” “??” 霜月本想追问到底,却被顾晚卿三两句带偏了思绪。 忽然想起去洗衣房的途中,遇见的两个丫鬟。 “小姐,方才我去洗衣房的路上遇上了卫夫人房里的丫鬟,瞧见她们正把一位大夫送出府去。” “似乎是特意请了大夫给那位周表小姐看伤的。” 霜月自语着,忍不住撇了下嘴角:“我还听说……”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 本不在意她后面想说什么的顾晚卿忽觉不对劲,便抬眸朝那丫头看去:“听说什么?” 以霜月的性子,话匣子既是打开了,就没有突然合上的道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顾晚卿的视线落到霜月脸上时,她都不敢和她对上视线。 只低垂着眼睫,莫名紧张道:“听说……那位周表小姐……” “将来……将来是要嫁给卫小三爷做夫人的。” 顾晚卿:“……”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不过卫伯母欲把周玉嫣许配给阿锦这事儿,确实挺让人诧异的。 毕竟在顾晚卿看来,那周玉嫣模样虽然也算得上标致,和卫琛站在一起却是一点也不般配。 况且那周玉嫣都能把卫妆推下水了,其心思恶毒,断不会是卫琛的良配。 若是他二人真成了亲,顾晚卿担心她和卫琛这朋友怕是也做到头了。 霜月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顾晚卿一直没有做声。 而且看她的脸色,似是越来越凝重了。 她便以为这件事对顾晚卿打击极大,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再不敢随便开口。 - 顾晚卿沐浴更衣完,下人们便把之前卫琛为她准备的男装送进了房内。 她试穿了一下,倒是很合身。 衣服的颜色和暗纹,也是她喜欢的。 除此之外,昭澜还特意过来传话,说是卫太尉邀请顾晚卿参加今晚的家宴。 顾晚卿诧异了一瞬,很快便想通了。 想必是后花园发生的事情传到了卫伯父他老人家耳朵里,为了全礼数,所以才请她过去。 “阿锦呢?”昭澜退下前,顾晚卿随口问了一句。 少年顿了一下,如实回:“主子在书房。” 顾晚卿了然地点点头,以为卫琛是有什么公事要办,便没去打扰他。 只让昭澜替她把西厢房里那只鹦鹉带过来,与她打发时间。 - 约莫酉时,卫琛才从书房里出来。 去主屋接了顾晚卿,一道往内院正厅去。 像今晚这般,一大家人聚在一起的场合,都是在内院正厅用膳。 卫琛带着顾晚卿到正厅时,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已经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卫琛头上的两位哥哥,以及周氏和周玉嫣。 周玉嫣手上包扎过,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气质文雅沉静,似换了个人。 她看见卫琛时,眼里露了一丝喜色,却又在看见卫琛身旁的顾晚卿后,蹙起了秀眉。 “阿锦。”卫家三爷卫宏业第一时间带着卫妆迎向卫琛和顾晚卿。 与卫家二爷和卫太尉斧刻刀削的轮廓不同,卫三爷面容柔和,看上去温文尔雅,和蔼近人。 打量顾晚卿时,眼里噙着慈蔼的笑意与感激:“今日之事,多谢顾二小姐。” “卫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顾晚卿微微颔首,回了礼。 话落后她顿了顿,还是看了眼卫宏业身旁的卫妆:“卫二小姐身子可还无碍?” 卫妆受宠若惊,没想到顾晚卿会关心她。 原本苍白的小脸浮起一抹浅浅红晕,她慌忙垂下眼睫:“无、无碍……有劳顾二小姐挂心了。” “叫我婠婠便是。顾二小姐听着,实在生分。”顾晚卿倒是自来熟。 卫琛对此见惯不怪,只跟着三叔去了一旁,说是晚些时候,要将答谢顾晚卿的礼品送去他院里。 还让他替他好好答谢一下顾晚卿。 卫琛全都应下了。 一面听三叔说着话,他一面用余光注意着顾晚卿和卫妆那边。 自然也就看见周玉嫣煞有介事地走近她二人。 - 周玉嫣走到顾晚卿跟前时,视线在她天生丽质的娇艳脸蛋上停留了许久。 随后才看了卫妆一眼,提着唇角殷勤笑着与她道歉。 “我已经让姑姑替我备了一些名贵药材和补品,晚膳后便差人送去妆妹妹院子里。” “希望妆妹妹的身子能早日调理好,也希望妹妹能早些消气,原谅姐姐。” 周玉嫣说着,温柔拉过了卫妆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副姿态,倒是亲昵怜爱,仿佛她与卫妆亲如姐妹。 顾晚卿如同局外人一般被隔绝在外。 她倒也不介意,只是捻了坠在襦裙两侧的水蓝色飘带把玩着。 卫妆频频朝她投来目光,似是应付不来周玉嫣,想脱身又没办法。 便是此时,卫家的一家之主卫宏斌到了。 与他一起的还有二房的卫宏武。 人齐了,下人们自然张罗着上菜。 一大家子人外加顾晚卿这个外人,依次落座,将长桌围得严密。 顾晚卿是客人,但又是晚辈,所以便挨坐在卫琛身旁。 用膳之前,卫宏斌微抬首,远眺了顾晚卿一眼,客套地询问了她父母的近况。 顾晚卿自然也礼数周到地回了。 “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卫太尉沉声,但看向顾晚卿的眼神却是温和慈爱的:“卫伯伯替盈盈谢过你。” “若不是你这丫头下水相救,只怕我太尉府就要为此事闹个不得安宁了。” 顾晚卿不只是保住了卫妆的小命,还让周玉嫣免了故意杀人的罪名。 于情于理,他这个当家主的都该好好酬谢她。 席间顾晚卿一直都在应付卫太尉。 她都没心思去看桌上的菜色,所以入口的菜肴都是她身旁默不作声的卫琛替她夹的。 哪怕席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卫琛也不为所动,神色泰然。 顾晚卿吃得心安理得,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有多异样。 她与卫太尉越谈越合拍,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杂事,可就因为顾晚卿嘴甜,没两句话便要夸卫宏斌一回。 逗得他老人家开怀大笑,愣是卸下了一身威严。 作者有话说: 卫琛:这个水晶鱼丸不错,给我媳妇儿多夹点。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8节 卫琛:虾米蟹汤也很鲜美,先给媳妇儿盛一碗……还有这杏仁佛手、八宝兔丁…… 卿卿和卫爹爹聊完天,低头一看自己碗里…… 好家伙,垒了一座小山丘! 其他人(摔碗):这饭没法吃了! 第18章 、今生018 言谈间,卫太尉得知顾晚卿要随卫琛出京去临州。 轮廓分明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看向将顾晚卿的碗堆成小土丘的男人:“此去临州,前路未卜。” “婠婠这丫头不清楚路途崎岖凶险,你小子也不清楚?” 被自己亲爹数落的卫琛:“……” 他放下了手中的玉箸,正襟危坐,抬眸与主位的卫宏斌对上视线,“父亲多虑了,孩儿定能保卿卿周全。” 卫太尉:“……还是让风寻与你同去,为父方能安心。” “那便谢过父亲。”卫琛拱手行了谢礼,复又拾起了玉箸。 倒是主位的卫宏斌,有一瞬愣怔。 因卫琛答应得过于爽快,他不禁怀疑,他这个儿子一直在等他开这个口。 毕竟风寻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武功高强,与卫琛也不相上下。 此番若是随卫琛前去临州,必是一得力干将。 卫琛也正因为知晓这一点,才顺理成章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毕竟临州知府一案,疑点重重,错综复杂。 他也怕查案之际,会有顾不上顾晚卿的时候。 “这件事,婠婠家里人可知晓?”卫太尉思绪回笼,终于顾及到最重要的问题。 这次没等卫琛开口,顾晚卿乖巧回道:“卫伯父不必担心,我已书信一封留于爹爹和娘亲。” “他们二老知我与阿锦一同出行,定是放心的。” 卫太尉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全了顾晚卿想出京的心愿,没戳穿她的谎言。 试问有哪家爹娘能放心自己的女儿,与外人一起离京的? “阿锦,此行你定要护好婠婠。” “日后要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太傅府。” 卫太尉话落,卫琛沉声应下。 倒是让顾晚卿受宠若惊。 坐在顾晚卿对面位置的周玉嫣浅皱柳眉,视线在卫太尉与卫琛脸上过了一圈,不由捏紧了指间的玉箸。 之前也没人告诉过她,这顾家的二小姐在府里的地位竟这样高。 三表哥也就罢了,怎么连姑父也这般向着她? - 晚膳过后,顾晚卿欲先行回卫琛的院子。 离开正厅时,她却被卫妆怯生生地叫住,邀请她去她的院子小坐。 还说想让顾晚卿尝尝她亲手做的糕点。 顾晚卿自然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和霜月走了一趟。 她在卫妆院子里呆了大半个时辰。 约莫戌时三刻,卫琛才亲自到卫妆院子里,将顾晚卿接了回去。 临走之际,卫妆曾提议,让顾晚卿今夜留宿在她的院中。 却被卫琛冷声拒绝了,“明日卯时我们便要出发,不好扰你清梦。” 卫妆本不在意,却在开口之际,瞥见了卫琛朝她睇来的眼神。 她顿时哑住,片刻后方才咽下那些说辞,乖乖道:“……三堂哥说得有理,那妹妹便不留卿姐姐了。” 顾晚卿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辞别了卫妆。 回去路上,她搅着垂坠的衣带,偏头看向走在身侧的男人:“阿锦,明日我们当真卯时出发?” 又不是赶着去宫里上早朝,何必这么着急? “当真。” “为何?” “自然是怕那成二公子醒过神来,跑来我太尉府寻你。”卫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倒是真将顾晚卿吓住了。 她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身上染了一成寒意,“卯时出发来得及吗?要不还是寅时动身吧?” 顾晚卿揪着秀挺的眉,不难看出她是真的不喜那成煜。 卫琛扬了扬唇角,“未尝不可。” 两人并行穿过曲折回廊,身影被廊下暖橘色的灯笼摇曳、拉长。 光影交错间,始终与顾晚卿保持同一步调的卫琛不时低首侧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忽明忽暗的娇丽面庞。 顾晚卿始终目视着前方,还在回味卫妆亲手做的糕点。 暗悔方才一股脑把糕点全吃光了,合该留一些,明日好带在路上吃才是。 落后他二人一步远的昭澜和霜月亦是并肩。 前者低眉垂眼,眼观鼻鼻观心,不闻身外事。 后者则时不时偷摸着抬眼,小心打量前头两位主子的背影。 当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 回到卫琛的落梅院,顾晚卿径直朝主屋去。 没想到卫琛也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霜月见状,本想叫住卫琛,小做提醒。 却被昭澜抓住肩膀,拽了回来。 “你我便在这门外守着便是。”昭澜话落,松了手。 霜月木讷地点点头,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已经随顾晚卿进了内室的卫琛。 想来卫小三爷也不会对她家小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霜月安心了,同昭澜一并杵在廊下。 至于直入内室的顾晚卿,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案几上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愣怔片刻,才回想起来,这些玩意儿都是卫三爷送上的谢礼。 想来是卫琛让人送来这屋里的。 顾晚卿朝案几走去,头也没回地问随她一起进来的男人:“你三叔送的礼,你还真替我收下了?” “他老人家一番心意,安心收下便是。”卫琛落座于软塌,隔着一方画屏,遥遥看那抹窈窕的倩影。 只依稀看见顾晚卿蹲下身去,随手拿起了什么,一阵打量把玩。 “都说了举手之劳而已,三叔也太客气了。”顾晚卿喃喃。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顺势坐在蒲团上,回身看向软塌那方。 虽被山水刺绣的画屏朦胧了视线,但她仍一眼捕捉到了卫琛挺拔端坐的身影,疑声道:“今日之事,你三叔打算何时向周表小姐讨要公道?” 总不能让卫妆白受这份罪不是。 “三叔向来知轻晓重。”卫琛顿了顿,他知晓顾晚卿的意思。 却是颇为无奈道:“事关我母亲,他定然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顾晚卿默了片刻,想起不久前霜月与她提过的事。 “想必你三叔也并非全然看在卫伯母的面上才选择息事宁人的。”顾晚卿喃喃,声音比方才低一些。 屏风那头的卫琛愣怔住,狐疑蹙眉:“此话何意?” 顾晚卿将随手拿的那只珠钗举到眼前,仔细观摩上面打磨得光滑莹亮的珍珠。 呐呐道:“那位周表姑娘,不是卫伯母为你定下的良配吗?” “想来你三叔便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不肯计较的。” 画屏另一端的卫琛长眉拧紧,随意搭放在膝上的手握拳,他声音忽然冷沉:“听谁说的?” “怎么?”顾晚卿抬眸,视线落在被画屏隔断的模糊身影上,眼波转了转,“难道不是吗?” 顾晚卿以为,卫琛是还没想好,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仔细告知于她。 所以被她一语言明,才会音色陡沉,听着语气很不爽利。 结果男人却断然否认:“不是。” 语气丝毫没有犹疑。 顾晚卿当即便愣住了身形,默了半晌才重新捡起了话,“不是便好。” “那周表小姐虽相貌可人,却心思不正,与你并不相配。” 若是卫琛当真与周玉嫣有婚约,她还得考虑要不要与他断交,何其烦恼。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29节 嘟囔完,顾晚卿忽然话音一转,也忧心起卫琛的亲事来:“其实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考虑成亲一事了。” “我大哥与你这般年纪时,家中已然在为他张罗说亲了。” “便是你不着急,卫伯父与卫伯母也是要着急的。” 顾晚卿说完,忽然想起之前卫琛曾向她提过求亲一事。 现在想来,怕他也是为了应付伯父伯母,才会询问她的吧。 就在顾晚卿想当然之际。 软塌上险些将膝盖捏碎的男人,徒然打断了她的话。 音色沉沉,却严肃认真:“我心悦你。” “……就算娶妻,我也只想娶你。” 作者有话说: 卫妆:三堂哥好凶凶! 卫琛: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点眼力见了。 卫妆:…… 第19章 、今生019 卫琛那沉磁温润的嗓音隔着一道屏风传来,顾晚卿听了个真切。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那句“我心悦你”,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诧异之余,她的胸腔里鼓鼓胀胀的,心跳似有些快。 愣怔了许久,顾晚卿还是觉得这件事的发展不对劲。 她和卫琛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便一直将他当做自家兄长一般看待。 只是他要比家中三位哥哥还要宠她一些,所以顾晚卿比起自家兄长,对卫琛的感情也更深。 这么些年来,她也习惯了在他面前肆意耍小性子的自己。 可方才卫琛却一语道破了对她的心意。 顾晚卿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与卫琛从来不是什么兄妹。 他待她的好,与家中大哥待她的好是不一样的。 大哥待她虽好,却从未不远千里,派人寻来她爱吃的果子;也从未将圣上赏赐的西域美酒,一坛不落地送到她的院子里;更不会在她闹脾气时,夜半三更敲开她的窗,给她带糕点美酒,无底线地哄着她惯着她…… 不过须臾之间,顾晚卿便想到了卫琛待她许许多多的好。 似是从她七岁那年给他带了母亲亲手做的栗子糕开始,她与卫琛的处境便转变了。 连帝京南郊浮屠山上那片绿梅梅林,卫琛也只带她一人去过。 原来这些好,都是基于他心悦于她。 而不是她以为的……亲情或友情的关系。 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后,顾晚卿失神了刹那。 被她拿在手上把玩的珠钗从她指间落下,啪嗒掉在了地板上。 顾晚卿总算回神,忙不迭低头去寻珠钗。 屏风那头,端坐在软塌上的卫琛听见响动,不禁站起身,“卿卿?” 他抬步往顾晚卿这边走,吓得趴在地上伸手去案几底下捡珠钗的小姑娘缩回了手,冲屏风那头的男人喊了一声:“你别过来!” 顾晚卿的声音因紧张而轻颤,倒也摄住了卫琛片刻。 不过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慌乱,稍作犹豫,还是绕过屏风踱步走去。 没了画屏的遮挡,卫琛一眼就看见了跪趴在地板上找东西的少女。 顾晚卿差点就够到案几底下的珠钗了,却忽然被人攥住了纤细的胳膊。 她惊呼一声,回眸对上卫琛沉不见底的双眼,心颤了一下。 愣怔间,她柔弱无骨的小身板被男人顺势从地上拉拽起来。 耳边荡起卫琛温沉无奈的声音:“这种事情,我来就好。” “做什么这般委屈自己。” 顾晚卿:“……” 若是平日她肯定第一时间求助卫琛,让他过来帮她捡掉落的珠钗。 可他刚才说了那样奇怪的话,弄得她也跟着变得奇怪,根本不想与他照面。 待顾晚卿站稳,卫琛习以为常地替她拂了拂裙摆,方才转身将那案几整个搬到了一旁。 落在案几底下的那支珠钗,自然也就暴露无遗。 男人只需微微弯腰,便将其拾起。 随后,在顾晚卿不知所措地目光里,卫琛回身自然而然地拉过了她的右手,不松不紧地握着她笋白的指尖。 将捡起来的珠钗,轻放在她掌心:“其实卿卿,你不必惊慌。” 卫琛温情地凝着跟前矮他一截的少女,低垂的眼睫并未掩住他眸中汹涌的暗潮。 嗓音越发磁沉蛊惑,徐缓继续:“我心悦你,想娶你。” “却也并非要你即刻便嫁我为妻。” 因为他知她有自己想做的事。 在男人一字一句恳切温柔的倾诉与专注眼神下,顾晚卿逐渐红透了耳根。 她有些招架不住男人垂望她时柔情似水的眼神。 衣裙覆裹的肌肤寸寸炙热,被他握住的指尖更是滚烫难耐。想要抽离,男人握她的力道去又倏地紧了些。 顾晚卿没能得逞,只得佯装镇定地抬起她那双剪水美眸,盈盈烁烁地望进卫琛晦暗深邃的眼里。 男人因她这一眼心神微动,喉间燥热,艰涩吞咽。 连声音都哑了许多:“我的意思是……我会等你。” “……等你想嫁的时候。” 男人话音落定时,顾晚卿的胸腔内剧烈收缩了一下。 前所未有的异样袭上心头,耳根的烫意似乎也烧到了脸上。 在房中烛火映照下,她两颊迅速生出红晕,心下越发慌乱不已。 顾晚卿又尝试着抽走自己的手。 这一次,卫琛松了力道,放走了她。 只见少女握着珠钗,慌忙避开他的视线,背过身去。 逃也似的,往檀木大床那边躲去,话音完全乱了节奏:“……谁、谁要你等了?” 顾晚卿胸腔内鼓胀着,那种异样的感觉令她极度不安,下意识想反驳男人。 结果行动间,也不知怎么就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啊呀”一声朝前跌去。 还好卫琛眼疾手快,及时追上她,长臂绕上她的腰身,将她勾了回来。 随后他移步到顾晚卿身前,扶着她的胳膊和腰等她站稳。 少女羞赧不已,不经意抬眸对上男人的双眼,玉白的小脸顿时涨了个通红。 见她如此模样,卫琛哑声失笑,打量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卿卿,你可是心乱了?” 顾晚卿:“!!!” 她站稳脚后,拂开了男人的手。 拎着衣裙仰着通红的小脸横眉竖目地瞪着他,底气不足道:“谁心乱了?我……我这是累了乏了困了!所以才没走稳!” 卫琛含笑不语,哪怕眼前的少女昂着脑袋凶巴巴看着他,像只斗鸡。 他也仍觉得她乖巧喜人。 顾晚卿被他看得打起了退堂鼓,别开视线,去推男人:“你赶紧出去吧,男女有别,你堂堂刑部侍郎大半夜进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娘房间……” “你羞不羞人?” “快点出去!” 说话间,顾晚卿使了全身力气推着男人往外屋去。 她那双柔荑力气甚微,却隔着卫琛的衣袍,将他后腰那一片烙得滚烫。 他哭笑不得地配合她,半推半就往外走。 语气颇为无奈:“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卫琛话音刚落,他人已经被推出了门外。 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男人反手摸了摸后腰处残留的余温,有些忍俊不禁。 一直守在门外的霜月和昭澜:“???” 不明白卫琛怎么被赶出来了。 霜月本欲开口,却被昭澜横身拦住了视线。 到嘴边的话自然也就咽了回去。 只听昭澜问卫琛:“主子今晚是否宿在西厢房?” 卫琛的房间被顾晚卿霸占了,如今院子里也只有西厢房可以住人。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0节 否则便是书房里的软塌,或许能勉强将就一晚。 昭澜的话唤回了卫琛的神思。 他只要一想到顾晚卿方才面红耳赤的娇羞模样,便觉心情大好。 连应昭澜的语气都透着淡淡愉悦:“除了西厢房似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临走之前,卫琛看了被昭澜挡在身后的霜月一眼,也施舍了她一记含笑的眼神:“照顾好你家小姐。” 霜月:“!!!” 她跟在她家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得卫小三爷这般温和、平易近人的态度相待。 平日里,卫小三爷除了对她家小姐神色温润,会笑。 对他们这些下人,向来都是铁冷着一张俊脸的。 今晚这般……那明儿的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吧?! - 目送卫琛和昭澜去了西厢房那边,霜月这才推开主屋的房门进去。 她轻声进了内室,却见顾晚卿将衣袖撸起,两手掐在她纤腰两侧,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回想起不久前,被小姐赶出房门的卫小三爷。 霜月小心翼翼开口:“……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本就羞恼未褪的顾晚卿闻声,侧目看了她一眼。 双眸泛着水盈盈的光,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霜月被她蓦地一眼看得怵得慌,缩了缩脖子:“您这是……热吗?要不要奴婢把窗户打开?” 她见顾晚卿脸色嫣红,又撸着袖子,露出两节白玉胳膊。 便猜测她可能是热着了。 顾晚卿却是美目一横,“不必了。” 霜月顿住脚,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小姐情绪不对:“小姐……莫非您和小三爷吵嘴了?” 顾晚卿:“……” 若是吵嘴就好了,她还能寻机挥卫琛两拳发泄一下。 可现在她却连自己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就是莫名焦躁。 心下……也的确很乱。 霜月见顾晚卿不答话,便误以为她与卫琛真的闹矛盾了。 当即不敢再多嘴,怕顾晚卿对卫琛的怒火,烧到她身上。 趁顾晚卿在房间里踱步时,霜月替她铺好了床。 这房间里的被褥枕头都是卫琛的,也不知道是下人们没来得及更换,还是那男人故意的。 总之,顾晚卿躺在床上时,鼻息间都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檀香味。 她似是被完全包裹其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顾晚卿的耳边便会不自觉响起卫琛的声音。 那句“我心悦你”,如同魔音一般,缭绕在她耳畔。 害得顾晚卿辗转难眠,接近寅时方才支撑不住,酣睡过去。 - 偏偏寅时三刻,卫琛便起了。 按照顾晚卿所说,他将出发的时间提前到了寅时。 到主屋才被睡眼惺忪的霜月告知,顾晚卿才睡下不久。 于是卫琛又等到了卯时三刻。 实在不能再耽搁行程了,他才又去了主屋。 也没让霜月把顾晚卿叫醒,卫琛连人带锦被一起抱上了马车。 霜月和昭澜全程跟在他身后,大气儿都不敢出。 也不知这世上怎么就有人能将“宠溺”二字,刻在脑门上,还身体力行地展露出来。 虽然霜月是太傅府的丫头,也是和顾晚卿从小一起长大的。 此刻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世间怕是没有比卫小三爷待她小姐更好的人了。 - 顾晚卿是在徐缓摇晃的马车中醒来的。 马车外天光乍现,晨风浮动车帘,晃眼的白光便从缝隙间钻入了车内。 晃晃荡荡落在顾晚卿露出锦被的脚脖子上。 晓风微寒,顾晚卿脚腕被吹得生冷。 下一瞬,便有人替她掖好了被角,暖意浸润肺腑。 但顾晚卿却是已经醒了,迷蒙地睁开眼,只见着旁边似坐着一个人。 待她醒了会儿神,视野变得清晰些,方才一眼认出那人是卫琛。 他修长白净的手正卷着一册书在看,眉眼深邃的俊脸被书籍遮去大半,只露了线条分明的下颌。 片刻后,在轻微的晃动中,顾晚卿意识到……她似乎正枕在男人的腿上!? 一时之间,顾晚卿搞不清当下的状况。 她分明记得昨晚是睡在床上的,怎么会在马车里醒来…… 更何况她眼下还躺在卫琛的腿上…… 他昨晚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中循序回荡……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响打断了顾晚卿的思绪。 她眼尖地注意到,男人那腕骨凸出的手有挪动的迹象,便立刻闭上眼,屏息装睡。 果然,在顾晚卿闭上眼睛以后,卫琛将挡住了视线的书册挪开,垂眸看了她一眼。 本是略随意地一瞥,没想到却让他发现了端倪。 ——顾晚卿那羽扇似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仅是眼睫,还有顾晚卿那隐匿于昏暗马车内,泛红的耳根。 无处不透着可疑。 于是卫琛的视线在她精致娇艳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下千回百转,望着少女控制不住微颤的眼睫,有些忍俊不禁。 介于马车内只他和顾晚卿独处,霜月与昭澜在车外负责驾马。 风寻骑马跟随。 所以卫琛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将手里的书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骨节分明的手轻落到了少女发顶,噙笑低喃:“卿卿怎么还不醒。” “我这腿都酸麻了。” 男人话音微顿,随后又故意将手搭在了顾晚卿外侧的胳膊,接着道:“不若先换个姿势……将她抱坐到我腿上,也好让她靠在我怀中继续安睡。” 话落,卫琛隔着锦被,轻捏了一下少女的胳膊肘。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顾晚卿蓦地睁开了双眸,像一只未成形的蚕蛹,裹着锦被便挣扎着坐起身来。 嗓音清朗,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刚睡醒时的低哑:“不用麻烦了!我醒了!” 少女青丝披背,神色有些狼狈。 她本想坐起身后第一时间远离卫琛,奈何锦被将她裹得严实,像一只臃肿的春蚕,被束缚住了手脚。 所以哪怕明知道卫琛此刻正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晚卿也不能挪动半分。 只硬着头皮僵坐在他旁边,忍受他的打量,耳根彻底红透。 顾晚卿虽没去看男人的脸,却听见了他不合时宜的低笑。 磁沉的男音略惋惜:“卿卿醒得还真不是时候。” 顾晚卿:“……” - 马车在一片竹林末端停驻了半个时辰。 卫琛下车,吩咐昭澜和风寻稍作休整,给马弄点吃的。 霜月进了马车,伺候顾晚卿更衣。 她这才知晓卫琛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上马车的“丰功伟绩”。 怎的这种时候,他又不把她女儿家的声誉挂在嘴边了? 好歹锦被之下,她只穿了薄薄寝衣。 他一个外男…… 顾晚卿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换了男装,绾好发髻,她气势汹汹地拎着衣摆跳下马车去。 染了薄薄恼意的双眸四下扫了一圈,锁定了不远处,正接了昭澜手中的干草,要喂马的男人。 她快步过去,“阿锦!”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1节 女音气势如虹,若是她改唤“卫琛”二字,多少倒是能震慑住男人。 可惜那声“阿锦”实在没什么魄力,听得卫琛耳根发软,心里浸润了丝丝甜意。 他没有回身,薄唇微勾着弧度,噙笑沉沉应了一嗓:“衣服穿好了?” 顾晚卿没答话,只是急步走向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 以至于她人才刚走近,却被一块破石头绊倒。 惊呼声脱口而出,顾晚卿往前扑去。 本以为会摔个狗啃泥,不料她那轻盈的身子,却稳稳落进了卫琛温暖的怀里。 男人一手握着她纤细的胳膊,一手圈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胸口还被少女坚硬的额头猛地撞了一下,撞得闷声一响。 霎时间,顾晚卿和卫琛双双愣住了。 须臾,后者温声开口,噙了低浅笑意:“不是说男女有别?” “你堂堂太傅千金,在这荒山野岭对我一血气方刚的八尺男儿投怀送抱……” “羞不羞人?” 顾晚卿:“……” 这话听着好生耳熟。 第20章 、今生020 卫琛扶她站稳, 在顾晚卿含怒瞪他时深了笑意。 他眸中温情脉脉,生生化掉了顾晚卿心下那些微羞恼。 但她还是拂开了他的手,一本正经道:“我现在也是‘男儿身’, 何来男女有别?” 卫琛愣怔一下, 视线绕着顾晚卿身上还算合身的男装。 雪青色很衬她冰肌玉骨,虽是男装打扮,却也难掩清艳绝色。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粉面小少爷。 顾晚卿的话令卫琛扬了扬眉尾,“有理。” 话落, 没等顾晚卿从狐疑中回过味来, 他已经上前一步, 抬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将人一把勾到了怀中:“既然如此, 那从今日起, 我们便可同食同寝,无所顾忌。” “是否?” 这次换顾晚卿呆住,半晌也没从男人的话里反应过来。 倒是撞在他胸膛的肩膀, 哪怕隔着衣衫,也被烙得暖热烧人。 卫琛那句“同食同寝,无所顾忌”,如洪水猛兽, 将顾晚卿心里冲得淋漓不堪。 他的怀抱像个火炉,转瞬便将顾晚卿烘烤得浑身发热,心乱如麻。 连思绪都混沌了。 良久,她才脸红耳热地从卫琛怀里挣脱出来,“谁要跟你同食同寝?” “即刻起, 你需离我一丈远!” 说完顾晚卿便头也不回地往马车那边走, 边走边踢开挡路的小石子。 被她撂下的卫琛接过了昭澜替他捡起来的干草, 目光始终追随着顾晚卿远去的背影。 直到她在霜月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卫琛方才转身,继续喂马。 - 此去临州,山高水远,车马劳顿。 介于顾晚卿不乐意让卫琛与她一起坐在马车里,便换了霜月进去。 驾马车的人自然也就变成了昭澜和风寻,卫琛骑着马,始终立在马车车窗边上。 总忍不住与车内的顾晚卿说几句话,或是嘘寒问暖,或是打趣逗弄,温润又雅痞,令顾晚卿难以招架。 正如卫琛预计那般,他们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进入了临州的地界。 这一路上,途径许多乡镇,顾晚卿他们也遇上了许多流民。 都是从临州一带逃难出来的。 每次看见那些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难民抱团成群,个个枯瘦如柴。 顾晚卿便会拿出自己的盘缠,以及之前卫三爷送她的那些珠钗首饰,换些米粮面食,沿途施粥接济。 也正因为越发意识到此次临州贪污赈灾银款一案的严重性,顾晚卿没再在情爱一事上与卫琛多做计较。 一路上追着他打听了许多临州的事。 “越接近临州,货物溢价越严重,粮食也越稀缺。” “难怪百姓们都争先恐后的南上,拼命往帝京靠拢。” 顾晚卿撩起了马车的帘子,看着远处城门上铁画银钩的“临州”二字。 离开帝京时,尚且是三月春末时节。 春风料峭,桃李争妍。 如今已是五月初夏,日头变得长了许多,临州这边旱得厉害,沿途的草树都枯死了不少。 顾晚卿也没想到,偌大一个州郡,竟比不得帝京京郊一个乌山镇繁荣昌盛。 百姓们精气神也不好,病恹恹的,死气沉沉。 “从去年夏末,临州爆发蝗灾,又接连好几个月没下雨。” “田地里的庄稼要么被蝗虫糟蹋了,要么本来就长得不好,百姓们几乎颗粒无收。” “饿殍无数,又闹过一场瘟疫……”卫琛说到这里,长眉起了褶皱,话音也顿住了。 顾晚卿知道他是何意。 无非是气愤,这种紧要关头,竟还有人贪污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置千千万万的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其心实在歹毒,泯灭人性。 “别愤慨了。” “陛下既然委派你为钦差大臣,赶赴临州调查此案。” “那等案子明了,找回了被人私吞的那笔赈灾款,百姓们也就可以度过此难了。” 顾晚卿犹豫了半晌,还是将手落在了男人肩上,重重拍了拍,安抚他一般。 但实际卫琛的内心并没有她想的那般脆弱不堪。 他只是有些担心临州上一任知府苏庆山。 自从赈灾款被贪污一案上达天听,陛下便命临州通判李安正暂代知府一位,将原林州知府苏庆山就地关押。 苏家也被官府抄了满门。 而临州知府苏庆山,便是苏照的父亲。 上辈子,卫琛与苏照相识于军中,只依稀知道他原是罪臣之子,流放边境。 后凭借自己苦干与实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平定西域一役中,他与卫琛、李成功结识,并肩作战,有了过命的交情。 后来,苏照和李成功成为卫琛的左膀右臂,官海沉浮五载,助他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眼见着下一步,便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而卫琛,也为李成功安顿好了年迈双亲,为苏照一家平反了冤屈。 所以在得知临州知府苏庆山贪污赈灾款一案时,卫琛便知这就是苏照一家的大劫。 于是他主动想陛下请缨,要调查此案。 只因他很清楚,贪污赈灾款的另有其人。 苏庆山是被冤枉的,他们苏家上下几十余口,含冤受了无尽的委屈。 这样的事,卫琛今生不想让其再次发生。 只因苏照与李成功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短短一生中,难得的至交好友。 - 良久之后,在马车行至临州城城门口时,卫琛方才向顾晚卿睇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进了临州城后,顾晚卿一行,在城中一家四季客栈落脚。 许是因为近段时间,临州人来往去,出多入少。 所以店家见到卫琛他们时,还纳闷惊奇了一阵。 客栈生意不好,可供客人点选的菜品有限,而且价钱也涨得厉害。 顾晚卿他们根本没得挑,只能暂时住下。 只因卫琛想在正式面见临州通判李安正之前,先私下里在城中走访一番,查探一下民情。 于是安顿下来后,卫琛带了昭澜出门勘探。 留下风寻在客栈照看顾晚卿主仆二人。 但他忘了,顾晚卿向来是个闲不住的。 卫琛前脚离开客栈,她后脚便带着霜月和风寻上街,四下闲逛。 也是打算了解一下临州城内的溢价情况,以及灾情的严重程度。 再问问官府都有哪些作为。 她是因为临州知府贪污案来的,自然要为了查案尽心竭力。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2节 眼下顾晚卿并不知晓在这个案子中,临州知府苏庆山是否罪名属实,她需要从百姓们口中,了解一下这位临州的父母官。 只是顾晚卿没想到,她不过在街上闲逛一阵,竟也能遇上小贼。 给霜月那丫头买根糖葫芦的功夫,她挂在腰上的钱袋便不见了。 来往行人虽然熙攘,但小贼藏匿其中,也很难分辨。 顾晚卿摸着腰带四下探看,好一阵才察觉到朝着城门方向去的行人中,有一道背影略显匆忙。 形迹十分可疑。 于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风寻便连人带钱袋,一并带回了顾晚卿跟前。 “公子,人赃俱获,可要报官?”风寻是个大高个,身材壮硕,年轻英武。 横眉竖目时,样子又冷又凶,旁人见了没有不害怕的。 此时被他抓到顾晚卿跟前的那名少女被吓得直哆嗦。 脏兮兮的小脸略有惨白的迹象。 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充满恐惧,正怯生生地打量着抓她的风寻。 他们四人在一条短巷的巷口,来往行人不多。 哪怕是看见他们三个蝉衫麟带,一看就出身不凡的,欺负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子,也无人敢凑近过来。 霜月和顾晚卿一样,换了男装束起了长发。 她从风寻手里接过了顾晚卿丢失的绣了绿梅图样的钱袋,愤愤地看了那浑身脏兮兮的女子一眼:“这临州当真是反了天了,一个小毛贼竟当街就敢偷我家小……公子的东西!” 霜月险些说漏了嘴,还好急中生智,生硬的改了口。 顾晚卿倒是不在意,她只是打量着偷她钱袋的少女。 虽衣衫褴褛,身上脏兮兮的,身形却纤细窈窕。 再看她十指纤纤,污垢下的肤色偏白,不像是贫苦人家出身的。 “求公子网开一面,千万不要报官!”少女从畏惧中回了神来,视线从风寻身上转到了顾晚卿身上。 一双起了水雾的鹿眼惹人怜惜,连霜月都拉了拉顾晚卿的衣袖,在她耳畔小声道:“小姐,要不咱们就算了吧,放过她一回。” “反正钱袋也拿回来了……” 顾晚卿没应声,只是淡淡开口,询问少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哪知她的话却让少女突然绷紧了身体,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无比警惕。 半晌没回话,神色有些慌。 见她这般,顾晚卿沉了眸色。 她记得刚入城时,城门口张贴了两张悬赏告示。 告示上画的是一男一女,说是前任临州知府苏庆山的一双儿女,也是苏家被抄时的漏网之鱼。 顾晚卿觉着,眼前这偷了她钱袋的少女,倒是有几分像告示上的那位。 名字似乎叫…… “苏笑?”顾晚卿试探似的开口。 果不其然,那少女听了,反应极大。 脸色煞白,转身便朝着巷子里跑。 奈何这条短巷尽头处已经被封死了,她转身跑了没两步便意识到这个问题,又停下来,朝巷子里两边的高墙看。 似是在寻找其他逃生的机会。 她身后,顾晚卿缓步跟近:“你不必紧张,我不会报官。” 听到她的话,那少女身形一僵,迟疑地回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顾晚卿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接着道:“你偷我钱袋做什么?” 苏笑垂在腿侧的手用力攥了攥,似是还没有对顾晚卿放下戒备。 她问她什么,她也不答话。 后边的风寻和霜月一个比一个诧异,似是没想到,满城悬赏捉拿的逃犯,竟然就在他们眼前。 还如此蠢笨,偷东西。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笑已经躲躲藏藏近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吃不饱穿不暖,好几次她都崩溃得想要轻生。 但又一次次重新振作起来,最终决定逃离临州,去帝京。 让父亲的冤屈上达天听! 但是去帝京需要盘缠,她没有办法,才会行此下策。 没想到第一次偷东西,便被失主抓到了。 如今她也是懊悔不已,心下也最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反正……她死了,二哥那边也尚有一线希望。 就在顾晚卿犹豫要不要带苏笑回客栈时,卫琛和昭澜寻到了他们。 - 卫琛在城中四下看了看,南北两大城门,严防死守,似在捉拿苏庆山一双儿女。 甚至他还撞见官府的人,在驱赶流民。 寻到顾晚卿三人时,他给她带了一包糖炒栗子。 虽然食物稀缺,但街上还是有一些小商小贩。 就是卖的东西,价格比帝京还要贵上三倍不止。 此次灾情,受影响最大的似乎只有平民百姓。 卫琛和昭澜探查了临州几家大户,日常采买倒是一切如常,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货源。 远远看见长街巷口处站着的风寻和霜月。 卫琛收敛了思绪,带着昭澜加快脚步过去。 因为他没有看见顾晚卿的身影,心下不安。 待卫琛二人快步赶到巷口,风寻最先察觉,抱拳见了礼。 霜月也后知后觉朝赶来的卫琛看了一眼,十分积极地将方才那个小毛贼偷了顾晚卿钱袋的事情告诉了卫琛。 钱袋一事,令卫琛蹙了下眉。 随后他视线一转,先是落在了顾晚卿身上。 然后不经意地瞥了眼被她堵在巷子里的那名少女。 只一眼,卫琛便愣住了。 虽然少女衣衫破烂,脏得连乞丐都不如。 可那双水灵的鹿眼,卫琛却印象深刻。 只因前世他与六皇子赵宣结盟一事,被四皇子赵渊知晓时,遭遇过一次暗杀。 当时的卫琛为了高升,自请治水,解江南水患。 遭遇暗杀那一夜,下着一场瓢泼大雨。 他那次险些就殒命江南,是苏照的小妹苏笑以命相救。 卫琛方才留下一条性命,一直走到了最后,成功为顾府上下洗刷了冤屈。 苏笑弥留之际看他的最后一眼,卫琛至今记得真切。 那姑娘对他有过情意,哪怕他无法回应,她也始终苦守在他身边,直至替他挡下杀手的毒箭。 卫琛没想到今生会先遇到苏笑。 一时间,心情复杂,五感顿失。 连顾晚卿回头连唤他两声,也没听见。 - 苏笑亦被那墨色长袍的男人惊艳到了。 与那钱袋的失主不一样,后面来的这个男人生得剑眉凤目,俊美非凡,一身男儿气概。 且他看向她的眼神,慧深莫测,似隐隐暗涌了什么,有些悲伤。 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苏笑总有一种熟悉感。 仿佛他们早在前世就已经见过,有一种强烈的宿命感,令她也生出几分淡淡忧伤。 所以一时间,苏笑看愣了那人。 直到不久后,那人敛了神思,沉下俊颜,视线决然挪到了那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公子身上。 “抱歉,你方才可是说了什么?”卫琛转眸看向顾晚卿。 心下的震撼、歉疚等诸多复杂情绪被他压了下去。 神色话音,自然也就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顾晚卿有些诧异。 方才卫琛看苏笑的眼神她都纳在眼里,他很明显地走神了。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神情失控,表露出不同于平日的情绪来。 仿佛他和那名少女之间有过什么渊源。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晚卿,心里莫名有些胀涩感。 以至于她没有回应卫琛的话,回身继续看向苏笑:“你要是不肯如实交代,我这就着人去报官。” “将你行窃一事,交由官府定夺。”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3节 苏笑堪堪回神,吓得不轻。 她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公子会忽然同她发难,整个人局促不安起来。 便是此时,被顾晚卿无视掉的卫琛迟疑地开口,语气凝重:“不能报官。” 这话,他是对顾晚卿说的。 因语气比平日严肃,叫顾晚卿愣怔了片刻。 随后她不可思议地回眸,望住男人微露担忧的俊脸。 顾晚卿:“……” 虽然她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逼迫苏笑坦白从宽。 但此刻见着卫琛维护于她,她心下却是真想报官算了。 但她到底不是那般心狠之人。 心下郁结一阵,顾晚卿将唇瓣紧抿成一条线,定定盯着卫琛看了许久。 随后她转身朝巷口那边走,腮帮子气鼓鼓的,斜眼瞥了男人最后一眼:“既然如此,那你看着办吧!” 也不知道她是为了谁才想着从苏笑口中套话的。 既然人家不领情,她不问了便是! 顾晚卿如是想着,经过卫琛身旁时,她还是有些气不过,提着衣摆露出深色的布靴,重重往男人脚面踩了下去。 一时间,苏笑和不远处的霜月三人都被她小孩子气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昭澜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担心卫琛的脚:“主子……” 顾晚卿踩了卫琛一脚,甩了衣袍,吹胡子瞪眼地走出了短巷。 她头也没回,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卫琛回头追寻她背影时,满脸的诧异。 卫琛不明白,顾晚卿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似的。 而且根据她的行为来看,惹她生气的源头……似乎是他?! 作者有话说: 卫琛:好端端的,卿卿怎么生气了? 卫琛: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走神,没有及时搭理她? 卫琛:不管了,先追上去哄好再问原因吧! 顾晚卿:……月前才说心悦我,想娶我,现在看见别的姑娘眼睛都直了! 顾晚卿:呵,男人。 第21章 、今生021 顾不上脚背上些微的痛感, 卫琛给了昭澜一记眼神,“将这位姑娘好生带回客栈。” 话落,他追出巷口, 寻到顾晚卿的身影后, 疾步追上去。 “小……公子,您等等我!”霜月也追着顾晚卿。 没等她再开口,一袭墨色长衫的卫琛已经越过她先一步赶了上去。 于是霜月便慢下了脚步,回头朝巷口看了一眼。 恰好看见昭澜和风寻, 带着那个偷钱袋的小贼徐徐朝她这边走。 于是思虑了片刻, 霜月决定等他们一起。 还是不要上赶着去打扰小姐和卫小三爷的好。 - 卫琛追上顾晚卿后, 下意识想要捉住她的手腕。 却又忽然想起,她如今是“男儿身”, 他们又是在长街上。 如此拉拉扯扯, 还不知道旁人看了会如何作想。 于是他又生生将探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改越过顾晚卿,绕到她身前拦下她的去路。 顾晚卿险些因此险些撞进他怀里, 神色微恼:“卫琛!” 卫琛愣住,似是没想到顾晚卿会直呼他的名字。 从小到大她都是唤他的乳名,哪怕他之前在途中逗弄她,惹她不快了, 她也从未生气到这般境地。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卿卿,你因何生气?”男人揪起了长眉,心下些微慌乱:“可是因为方才你唤我,我未及时应你?” 话落,卫琛低垂长睫, 想解释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因为有些事, 他根本没办法向顾晚卿解释清楚。 所以最终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将手里的糖炒栗子塞到少女怀中:“若是为此,那你尽管打骂我便是。” “当心生气气坏身体。” 说完,卫琛沉沉对上顾晚卿的目光。 眼神和表情倒是极其真诚的。 顾晚卿心中那股莫名的气似是消了一些。 她微微抬首,美眸对上卫琛,白嫩俏脸仍旧冷着:“为何不能报官?” 卫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苏笑的事。 “你是为了这事才生气的?” 因为他不让她报官? 卫琛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了滚,方才硬着头皮与顾晚卿解释道:“……她不是坏人。” “想必偷你的钱袋也是有苦衷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认得她?”顾晚卿打断了男人的话。 卫琛被问住了,半晌才找到合适的说辞:“她是苏大人之女。” “苏大人为人忠善,其子女必定也不差。” “你若是报官,她便会和苏大人一般,含冤入狱。” “再者,我们是来查明真相的。或许能从苏大人的女儿身上,得到一些与案情相关的重要线索。”卫琛也知道,他这番说辞有些牵强。 但他知晓,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顾晚卿必然都会相信他的。 果然,顾晚卿的态度软和下来。 她蹙了下纤细有型的柳眉,撇了下嘴角,越过男人继续往前走。 待卫琛识趣地跟上,顾晚卿道:“其实我刚才只是想吓唬她罢了。” “若你所说,我也认出她就是苏大人被通缉的女儿,也想从她嘴里套话来着。” “是你性急了。”说这一句时,顾晚卿侧目,深深看了卫琛一眼。 眼神意味不明,眸中涌着连她自己都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卫琛垂下长睫,诚恳道歉:“是我不对……坏了卿卿的计划。” 顾晚卿收回视线,越过长街上熙攘的人群,她淡淡道破卫琛的异样:“阿锦,你以前从未如此性急过。” 可是对那苏家小姐,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后头这句,顾晚卿并未问出口。 她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问出来,恐有歧义,容易招人误会。 卫琛也并未参透她话里的深意,只是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抱歉”。 顾晚卿噎了噎,脚下步子无端加快。 但卫琛个高腿长,三两步便又追上她,让她趁热吃那糖炒栗子。 - 回到客栈后,顾晚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将那包糖炒栗子扔在桌上,试图平息自己紊乱的心绪。 正如卫琛所言,他们此次来临州是为了查案的,切不可因为个人情绪,影响了正事。 而且顾晚卿也不喜欢这样因为一丁点小事,就变得心浮气躁的自己。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 没多久,霜月敲开了顾晚卿的房门,小心翼翼将卫琛的话传给她:“小姐,那位苏小姐已经被昭澜带回来了。” “小三爷又要了一间房,还说等那位苏小姐沐浴更衣完,让她到您房中陪您一起用膳……” 彼时顾晚卿正坐在桌前喝茶。 心境刚平复下来,打算尝尝卫琛买的糖炒栗子。 蓦地听见霜月的话,她刚拿起的栗子又放了回去,顿时没了胃口。 “让她在自己房里用膳不就好了?”顾晚卿小声嘟囔。 霜月:“小三爷说让苏小姐与小姐您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顾晚卿了然,毕竟苏笑如今还是通缉犯。 等她换了干净衣服,怕是也不好在外走动了。 “那你一会儿带她过来吧。” 顾晚卿妥协了,她努力让自己以大局为重。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4节 暂且抛开那些杂念,不去想卫琛对苏笑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 如顾晚卿所料,沐浴更衣后的苏笑,模样几乎与通缉告示上的人像没什么两样。 肤白如雪,青丝齐腰,便是穿着淡青色的素净裙衫,也难掩清丽之姿。 实在秀色可餐。 苏笑被霜月领着到顾晚卿门前时,踌躇了许久,方才踏入了房门。 圆木桌上已经备好了简单的家常菜。 顾晚卿注意到,苏笑看见桌上还算可口的饭菜时,眼睛都亮了,默默咽着唾沫。 她那模样,看着就像是许久没有饱餐过一顿。 瞧着倒是难免让人心生怜惜。 于是顾晚卿站起身,客气地请她入座:“这些都是阿锦让店家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请坐吧。” 苏笑收起了目光,小心翼翼盯着月牙色长衫的“少年”。 她不知怎么称呼“他”,只记得不久前这位小公子还说要抓她去见官,眼下她心里自然怵得慌。 顾晚卿见她愣在门口不动,有些不耐烦地揪了揪眉:“不饿吗?过来啊,我又不吃人。” 说着,她踱步过去,直接抓住了苏笑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桌前,摁坐在凳子上。 “吃吧,要是不够,一会儿我再让店小二加菜。” 苏笑刚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小公子却已经松开了她的胳膊,挨着她落了座。 还十分体贴周到的为她布菜:“看你瘦骨嶙峋的,没少吃苦吧。” “多吃点。” 苏笑被“他”殷勤的态度吓到了,哪怕特别饿,恨不得狼吞虎咽,却也不得不顾忌饭菜里是否有毒。 毕竟二哥说过,不要轻信任何人。 这天下也没有平白无故掉馅饼的好事。 “怎么不吃?”顾晚卿见她还是不肯动,眉头不由紧蹙。 打量了少女好一阵,她才意会过来,赶紧自己扒了口饭,又挨个将那几道菜尝了一遍。 “现在你可以放心吃了吧?” 她话落,果然见苏笑放下了警惕。 少女小心翼翼拿起木箸,饿虎扑食一般,对着桌上的饭菜一阵大快朵颐。 顾晚卿倍感震惊。 虽然她早猜到苏笑定是饥肠辘辘,饥火烧肠,却没想到她会这般狼吞虎咽。 莫名的,她心下有些触动。 许是因为苏笑与她年纪相仿的缘故,顾晚卿有些怜惜她。 所以在她碗中饭菜见底时,她用自己的碗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还不忘继续替她夹菜。 “慢一些,别噎着了。”苏笑接过她递给她的又一碗饭菜后,顾晚卿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旁边。 直到少女进食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她才将茶水递了过去:“之前在巷子里……是我不对。” “还请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顾晚卿说完,迎来少女一记探寻的目光。 似是对她的话存有怀疑。 顾晚卿只得将卫琛的身份告知于苏笑。 少女正好吃饱了,足足三碗白米饭,撑得她没忍住,在顾晚卿面前打了个嗝。 随后苏笑窘迫地红了脸,在顾晚卿不以为意的笑容里,她也向她道了歉。 声音细弱蚊蝇:“方才……是小女子冒昧了公子。” “多谢公子不计前嫌,还让小女子填饱了肚子……” “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钱袋了吧?”顾晚卿还是执着于此。 苏笑只得将自己想要潜逃出临州城,孤身前往帝京,求当今陛下为她苏家满门伸冤一事,一五一十告知顾晚卿。 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顾晚卿:“还不知道小公子如何称呼?” 顾晚卿被问得愣了片刻,方才扯谎道:“叫我卫晚便是。” “这么说,您是那位卫大人的?” “……弟弟!” 顾晚卿不太会撒谎,这番说辞哪怕在来临州的途中练习了千百遍,这会儿在苏笑的注视下,她的耳根仍微微泛起了红。 还好苏笑好糊弄,了然地点点头,便相信了她的说辞。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顾晚卿听到苏笑轻叹一气,悲声喃喃:“其实小女子头上也有两位哥哥。” “其中要数二哥与我关系最好……可惜他如今也下落不明。” 顾晚卿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搭上少女的肩膀,轻拍了拍,安慰她道:“苏姑娘放心,我与兄长,一定替你寻到哥哥。” 饶是她这般安慰劝说,也还是触及了苏笑的伤心事。 少女泣泪涟涟,顾晚卿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干脆倾身靠过去,将自己的肩膀借于她:“苏姑娘若是哭累了,便靠于在下肩上歇一歇。”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哪个字戳中了苏笑,她的泪意竟戛然而止。 她也不往顾晚卿肩上靠,而是用她那双哭得微红水灵灵的鹿眼巴巴看着她。 那弱小无助的眼神,饶是顾晚卿见了,也恨不能一把将小姑娘抱到怀里温声哄着,好好安慰一番。 于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从她心里滋生出来。 若是此刻梨花带泪的苏笑被卫琛撞见了,他会不会如她一般,心下狠狠一动? 就在顾晚卿胡思乱想之际,她那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后,紧接着便是卫琛一贯温沉的嗓音:“阿晚,方便让我进去吗?” 男人那声“阿晚”愣是让顾晚卿愣了好一会儿。 等她回过味来,第一时间站起身朝门口去,“不太方便!” 话落,顾晚卿已经拉开房门出去了,还不忘将房门带上,彻底隔断了卫琛的视线。 门外,俊脸茫然的卫琛狐疑地看着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给顾晚卿腾出站的地方来。 他看了眼被她带上的房门,唇角提了一下:“你不是陪苏姑娘吃饭吗?有什么不方便让我进去的?” 顾晚卿:“……因为……男女有别!” 卫琛:“……” “你找我还是找苏姑娘?”顾晚卿兀自转移了话题。 一双剔透的杏眸盈盈望住男人,“若是找苏姑娘,那你便自己进去……” “自然是找你的。”卫琛打断了她的话,随后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给她:“这是我离京时,向陛下讨要的御赐金牌。” “你留着防身用。” 金牌被塞到了顾晚卿手中,她有些无措:“既是陛下赐予你的,给我做什么?” “有你在我身旁,何至于用得上这个。” 顾晚卿话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美目紧盯着卫琛:“你该不会……”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卫琛已经会意的点了头:“你想的没错,我和昭澜要出城一趟,去附近的村镇走访调查一番。” “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已经让昭澜去备马匹了,约莫这一来一回,要两日。” “那我也一起去!” “不可,你且留在客栈,照看好苏姑娘。” 话已至此,顾晚卿便也没有理由再拒绝卫琛的安排。 想来他来找她前,就已经定好了计划。 既是如此,她再多费口舌也是无用。 “那你……此行多加小心。”顾晚卿说这话时,神情略有几分不自然。 卫琛有所觉,薄唇挽起弧度,他倾身欺近眼前“俊美少年”,嗓音蓦地蛊惑沉磁:“卿卿这是担心我?” 他唤她时,嗓音低磁好听,不难听出,他心情颇好。 顾晚卿虽心下乱作一团,却也不想拂了他的好心情。 便抬了眼睫对上他晦深的眸,点点下巴:“嗯。” “……”这次换卫琛不自然起来,一双狭长凤眼,欲色暗涌,痴缠且恋恋不舍。 眼神际会间,顾晚卿难免心生燥意。 在男人越发暗沉的眼眸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胸口突突跳着,她也不知自己打哪儿来的勇气,竟是主动伸手浅抱了男人一下,在他后背拍了拍:“阿锦要平安归来。” 卫琛心下狠狠一颤,险些没克制住,反手抱紧她。 犹记得前世他随兄长出征,临别之际,卿卿也这般友善地拥抱了他一下。 连说辞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要他平安。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5节 可惜那时他没能回抱住她,只因她即将嫁做他人为妻。 他们之间的友谊、情分,终究要收敛起来,方能不落人口舌,不给她添麻烦。 后来,无数个夜晚,卫琛都很后悔。 若是那日别离之际,他能大胆一些,回抱住她该多好。 毕竟那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 顾晚卿鬼使神差地抱了卫琛一下。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朋友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告别仪式。 而且她眼下是“男儿身”,与自己的“兄长”抱一抱,理所当然。 所以这个拥抱,她问心无愧。 抱过之后,顾晚卿便要退开了。 她不让自己有任何贪恋,哪怕卫琛的胸膛坚硬又温暖,令她十分心安。 可就在顾晚卿退开之际,本笔直立于她跟前,岿然不动的卫琛忽然伸手。 勾着她的腰,又把人重重带回了他怀中。 顾晚卿的额头和俏鼻撞在了男人胸膛,暗暗吃痛。 但更多的是诧异、心乱,不知所措…… 卫琛怀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能让人心静凝神。 但此时此刻,这味道对顾晚卿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她的心跳彻底失衡了,额头抵靠在男人胸膛,隐隐能感受到他胸腔内的震动。 顾晚卿彻底僵住了,愣在卫琛怀中,忘了将他推开。 只听头顶泻下男人依依难舍的声音:“卿卿,我心悦你。” “只悦你。” 男人嗓音磁哑,却如一道惊雷,落在顾晚卿心间。 雷火四射,驱散了她心中无尽的暗,令她动容,心意无处躲藏。 短暂的惊愕静谧后,顾晚卿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声音,局促地挣脱了男人的怀抱。 往后退了半步,薄背靠在门上,她双手捂着嘴,惊惶未定的美目看着他,闷声闷气:“你你你……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如此轻浮……叫人、叫人如何信你是真心的?” 顾晚卿涨红了脸。 哪怕这不是卫琛第一次向她吐露心意,她却还是又惊又羞,难以自持。 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卫琛倒是没觉得自己轻浮。 他分明说得诚恳又认真,没有半分戏弄、欺骗她的意思。 “此情此心,日月可鉴。” “那你也用不着说第二遍……”顾晚卿别开脸。 她红透的耳根夺入卫琛视野,他似有所悟,忍俊不禁:“这才第二遍你就受不住了?” “余生漫漫,以后我还会说第三遍,第四遍……第无数遍。” “你当如何是好?” “……”顾晚卿语塞半晌,方才拔高语调,面红耳赤对男人道:“卫琛,你真是越发不要脸皮了。” 话落,她转身推门进屋,然后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合上。 彻底隔绝了卫琛那张俊美不凡,温润端方却又带着几分雅痞的脸。 作者有话说: 顾晚卿:啊啊啊好烦!怎么有人表白了一次又一次的?如此孜孜不倦! 卫琛:情到浓时,脱口而出罢了。 卫琛:卿卿,我心悦你。 顾晚卿:……知道了知道了。 第22章 、今生022 屋内, 从桌前站起身来的苏笑看着卫晚纤细的背影,有一瞬恍惚。 总觉得“他”那身板,再配上那般秀色可餐的面容, 若是女子, 定然国色天香,楚楚动人。 “卫小公子?”苏笑回了神,小心翼翼开口。 只因她隐约感受到,卫晚这出去了一遭, 回来后情绪似有些不对劲。 顾晚卿应了一声, 趴在门上隔着窗户纸往外看。 看见卫琛离去, 她方才泄了气一般回身走回桌前。 “您这是怎么了?令兄找您可是出了什么事?”苏笑关切道。 顾晚卿偏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无事, 不过是兄长要出城走一趟, 需得两三日才回。” 说话间,顾晚卿已经将卫琛给她的金牌纳入袖中。 “可是为了我爹爹的案子?”苏笑聪慧也敏锐。 顾晚卿也没打算骗她,“算是。” “那我能做些什么吗?”苏笑又问, 眼神含着急切。 看得出来,她不想置身事外,也想为自己家的事出一份力。 经她这么说,倒也提点了顾晚卿。 既然卫琛要去附近的村镇走访调查, 那她呆在城内,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干巴巴的等着他。 不如先找一找与苏笑一起逃出来,然后又在官府追捕下走散的那位二哥? “苏姑娘,你与你家二哥是何时何地走散的?可否先详细说于在下?”事关紧要, 顾晚卿也顾不上少女怀春的那些心思。 神情蓦地严肃起来, 目光锐色凌厉, 定定看着苏笑。 “他”的转变令苏笑诧异了片刻,方才徐缓回忆起月前的事。 她和二哥苏照是月前被官府追捕时分散的。 当时二哥将她藏了起来,他将官府的追兵引开。 还说等他甩开了追兵,一定会回去找她。 “可我在那狭小的篓子里躲了大半个时辰,手脚都麻了,他也没有回来。” 苏笑垂下眼睫,似是很难过,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后来有几个孩童无意间发现了我,吵着嚷着,我怕她们引来官兵,便离开了那里。” 再后来,她便再也没见过二哥苏照了。 更不知道二哥到底有没有甩掉那些官兵,回去寻她。 顾晚卿询问了具体的地点,午后便带着风寻出门了,留下霜月在客栈照料苏笑。 她先去苏笑说的小巷子里勘探一番,又将周围几条巷子转了个遍。 一直在外寻找苏照的踪迹,直到傍晚时分,暮色降下,方才回到客栈。 - 晚饭时,顾晚卿同苏笑简单聊了一下她家二哥。 询问其喜好,以及她家二哥在临州城内,可还有其他亲朋可以投靠。 得到的答案皆不如人意。 不过顾晚卿并未气馁。 她趁宵禁之前,又和风寻出去找了一圈。 回客栈的途中,顾晚卿心下有了两个结论。 一是苏笑的二哥苏照,应当还没有被官府的人抓住。 否则那城门口的通缉告示,早该撤下了。 二是她二哥或许已经离开了临州,要么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一定。 顾晚卿将心思完全放在寻找苏照这件事上,倒是没想到苏笑留在客栈,会被客栈的店小二认出来。 这不,翌日入夜时分,客栈打烊之前,一队官兵忽然临门。 其行踪,第一时间被风寻发现,并报给了顾晚卿。 彼时顾晚卿正与苏笑、霜月一并坐在房中,她与苏笑浅聊了几句苏庆山的事。 大概了解了一下赈灾款丢失后,苏庆山被污蔑贪污赈灾款的前因后果。 风寻敲门而入,神色严峻,声音冷沉:“公子,楼下来了一队官兵,眼下正在楼下大堂与店家说话。” “看他们的阵仗,似是有备而来。” 一听“官兵”,苏笑便浑身绷紧,下意识想要寻个地方躲藏起来。 还好顾晚卿及时按住了她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如今这个时候,顾晚卿倒是没忘在心里暗暗夸赞卫琛的先见之明。 他定然是料到了苏笑住在这客栈中,恐有暴露的可能,所以才将陛下御赐金牌留给她的吧。 “霜月,你在这里照顾好苏姑娘。”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6节 “风寻随我下楼。”顾晚卿的手从苏笑手背撤开了,起身拂了拂衣摆,正衣冠,又一次整理发髻、玉簪。一切妥当后,她才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苏笑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心下没来由生出难以言喻的暖意。 - 顾晚卿带着风寻下楼去时,店家已经将他们一行的情况简单说于为首的官兵。 两方人马,恰好在楼道撞上。 一身月牙长衫的顾晚卿单手负在身后,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捋了捋坠在她腰间的玉坠下端的淡色流苏。 她仰首伸眉,意气昂扬。 孑然立于楼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官兵们一眼,淡声开口:“诸位官爷这么晚了,怎还如此兴师动众。” “不知所为何事?” 为首的是一名副位级别的将领,先是打量了顾晚卿一眼,全然没把“他”一个小公子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们只有两人。 一个身形纤瘦,看着羸弱,当是手无缚鸡之力。 另一个抄着手站在后头,块头倒是魁梧。 但不管怎么说,双拳总是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还是官府的人。 气势上,自然不能落了下乘。 “听说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按例要接受官府盘查。” “识相的,叫你的人都配合一些。”领头的将士声音洪武,气势倒是很足:“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那人便要招呼手底下的兵上楼去房间里查看。 不料那月牙长衫的小公子却是横手一拦,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位将军,我等入城时,便已经接受过官府审查。” “自然是身份没有问题,才被允许入城的。” “你们此番既是按例询查,可否出示一下相关文书?”顾晚卿虽然不在朝中为官,但她父亲好歹也是太子老师,又是位列三公的股肱大臣。 官府盘查等相关流程,她还是清楚一些的。 就连帝京查人,也得出示相关文书作为凭证。 这小小临州的一位小小副位将领,还能目无王法不成? 那将领显然没想到会被如此质问,免不了又将顾晚卿从上至下打量一番。 粗眉皱起:“本官怀疑你私藏嫌犯,现在就要上去搜索,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挡路!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着,那人高马大的男人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铿锵声令现场的氛围顿时肃穆起来。 本守在顾晚卿身后的风寻下意识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也曾是在军营中长大的,后来随太尉大人退了下来,做了一名小小护卫。 但眉宇间那股子杀伐之气,却也还能震慑一下底下那些官兵。 这不,为首的将领便被身材魁梧的风寻摄住,后退了半步。 不过须臾,便又提着大刀逼近。 开口便将顾晚卿等人定性成嫌犯的同伙,号召他身后的官兵将他们一并捉拿。 - 说时迟那时快,风寻一记飞踢,踢开了那名将领挥落下来的大刀,随后一掌劈向对方天灵盖。 虽然被那人挡下,却也成功击退了他的攻势。 顾晚卿见状有些诧然,没想到这临州的一个副位将领也敢无视法规,私自便给他们扣上了包庇嫌疑犯的罪名。 虽然她的确藏匿了嫌犯。 可这人未免也太胆大了些。 风寻身手极好,哪怕是在军中,那也是以一敌百的好手。 凭他一人,拿下这些官兵不在话下。 顾晚卿便站在台阶上凭栏观望,欣赏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武神姿。 她心下已然知晓那些人伤害不了风寻,便也不急着亮出金牌来。 权当是找个理由给他们长个教训,也让风寻活动活动筋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客栈大堂里东倒西歪躺满了官兵。 风寻已经速战速决,结束了战斗。 那名带头的将领要撤,却被楼上观望许久的顾晚卿叫住了:“将军留步,且替在下捎个话给你上头的人。” “就说嫌犯苏笑如今落在了钦差大臣卫琛手上,让他不必挂心了,将那城门口的告示撤了吧。” “哦对了,还有那个叫苏照的。” “若是你们找到了这人,记得来这四季客栈报备卫大人一声。” 顾晚卿话落,从袖中掏出金牌抛给了楼下的风寻。 剩下的事,便交给他去善后。 - 顾晚卿知晓卫琛的安排。 他此去临州附近的村镇勘察,怕是也做好了回来以后,正式登门去拜访那位李通判的准备。 如今她先替他给那位李通判打一声招呼,也能以卫琛的名义,暂时保下苏笑。 可顾晚卿没有想到,这临州的水,比她预想的更深更浑。 哪怕她亮出了当今陛下御赐金牌,也告知了他们这一行人的来历身份。 半夜三更时,仍有一群黑衣人悄然潜入了四季客栈之中。 彼时顾晚卿正在自己房中疏离苏笑提供的一些信息,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若是平日,她这会儿应在梦乡中,根本听不到房顶上极细微的脚步声。 起初顾晚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那脚步声窸窸窣窣持续了好一阵。 她便知事情绝不简单,当下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作者有话说: 黑衣人夜潜客栈,欲乘着夜黑风高,用除后患。 而此时……阿锦正在骑马赶回来的路上。(狗头) 第23章 、今生023 屋外夜黑风急, 偶尔会有杜鹃鸟的啼鸣掠过天际。 顾晚卿吹灭了屋内的烛火,摸黑去了对面苏笑的房间。 彼时苏笑正在沐浴,房门被敲响时她吓了一跳, 缓了片刻方才颤声询问:“谁啊……” 顾晚卿压着声音报了姓名, “是我,卫晚。” 片刻后,苏笑拉开房门,散披青丝, 穿着淡紫色的裙衫, 脸上浮着沐浴后的驼红。 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便被欺身靠近的“卫晚”捂住了嘴。 恰巧察觉到异样的风寻也带着霜月赶来,本欲提醒顾晚卿, 没想到她已经先敲开了苏笑的房门。 诧异片刻, 风寻示意她们不要出声,指了指头顶。 顾晚卿点点头,慢慢松开了苏笑, 打了个“悄悄下楼”的手势。 - 屋顶流窜的稀疏脚步声似乎落定。 风寻带着顾晚卿三人一路下到一楼,客栈大堂。 本欲趁来人不注意,悄然带着顾晚卿她们三个不会武的,摸黑溜出去。 怎知他们四人刚下楼来, 漆黑的大堂内循次亮起了烛火。 弱光之下,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影影绰绰映入顾晚卿瞳眸…… 他们被包围了。 风寻脸色蓦地一沉,徐缓拔出了腰上的佩刀,横身护在顾晚卿三人身前,进入备战状态。 他时刻谨记自己的使命, 要保护好顾晚卿。 扫过那些黑衣人, 粗略估计过他们的战力后, 风寻微微侧首,对他身后的顾晚卿低声道:“一会儿我会杀出一条血路,你们趁机逃出去。” “我来断后,会尽力拖住他们。” “逃出客栈以后,你们往城门口的方向跑。” “傍晚时三公子飞鸽传书,说他与昭澜约莫天明前能赶回城中。” “若是幸运,他们兴许能赶得上……” 风寻缓声沉沉说完,提在手中的大刀微微一侧,薄而利的刀刃向着那些个黑衣人。 顾晚卿听风寻这般语气,便知这群黑衣人来头不简单。 必定不像之前那些官兵那么好对付。 不然他也不会让她们先走。 “那你自己小心。”顾晚卿没有废话,她很清楚风寻的决策是正确的。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7节 若是她们三个留在这里,他还得分心保护,局势只会更加不妙。 于是话落以后,顾晚卿便左右牵住了苏笑和霜月。 待风寻替她们杀出一条道,她拉着她们二人疾风一般直冲出客栈,头也没回。 - 逃出客栈后,霜月气喘吁吁回头看了一眼。 想到留下断后的风寻,语气略担忧:“公子……风护卫他会不会有事啊?” 顾晚卿心下一沉,完全没底。 但她还是开口安慰霜月道:“不会,他可是卫伯伯的贴身护卫。” “况且我们逃了,他便可以无所顾忌……一定不会有事的。” 霜月勉强心安了一些。 任由顾晚卿带着她们跑进一条漆黑的巷子。 “苏姑娘,劳烦脱下衣服。”进了巷子,顾晚卿三人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 苏笑只听见她严肃急促的声音,勒令一般,不容她犹豫和抗拒。 哪怕她心下还念着男女之别…… 顾晚卿却已经先一步解了自己的腰带,三两下剥下自己的衣袍,摸黑塞到霜月手中:“一会儿你替苏姑娘穿上我的衣服。” 话落,她摸索着接过了苏笑递来的裙衫。 恰在此时,天际黑云随风而散,清冷月华如丝如缕,坠满人间。 苏笑亲眼看见褪去两层衣衫后的“卫晚”,被月色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神色一愣,不禁目瞪口呆。 期间,顾晚卿已经熟练地穿好了苏笑的衣裙,拔下头上束发用的玉簪。 转眼便从翩翩俊公子,摇身变成了一名娇俏小娘子。 没等苏笑反应过来,旁边的霜月已经揪起了秀眉,急得忘了改口:“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可千万别乱来啊……” 顾晚卿飞速看了她二人一眼,没来得及与苏笑解释,只叮嘱她们道:“你们在此躲好,别出去!” “想来他们是冲着苏姑娘来的,我现在出去,若有追兵,自能引开他们。” “可是小姐……”霜月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晚卿一记眼神制住了。 “保护好自己和苏姑娘,乖。”顾晚卿的声音柔和了些,身上摸了摸霜月的脑门。 至于还陷在震惊中的苏笑…… 顾晚卿知她定是被她女儿之身吓到了,但她眼下也没时间安抚她,与她解释。 于是最后看了她们二人一眼,顾晚卿转身跑出了巷子。 - 天际风云变幻,色白如霜的冷月又一次被黑云笼住。 顾晚卿刚跑出巷子,便看见三四道黑夜从四季客栈的方向追来。 可见她担忧得没错,风寻果然没能拖住所有黑衣人。 还好,她方才与苏笑互换了衣服。 若是他们真为了苏笑而言,眼下必定会优先追捕她。 顾晚卿没急着逃跑,而是等那三四名黑衣人近一些,好让他们能注意到她。 她穿着苏笑的淡紫色衣裙,青丝披背,面容隐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其身形、年纪都与苏笑相近,那些黑衣人理所当然会将她当成苏笑。 毕竟他们之中,只苏笑一名女子。 而且方才从客栈里逃出来时,他们也都看见她穿的是淡紫色的衣裙。 - 顾晚卿只在长街上顿足了片刻,确定那些黑衣人已经锁定了她的踪迹,便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跑。 她倒不是为了碰运气,拖延时间等卫琛赶回来相救。 而是想利用城门口守卫的那些官兵。 夜深风高,临州城内阒其无人。 虽然顾晚卿不会武,但她脚程不慢,跑起路来脚下生风一般,比寻常人快许多。 这大抵得益于她幼时陪卫琛强身健体,满帝京地跑。 不过那些黑衣人会轻功,追她费不了多大力气。 只是顾晚卿机灵,挑的路线都是狭窄曲折的巷子,她的身影总在夜色里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清。 给那些黑衣人的行动带去许多不便。 眼见着就要到城门口了,顾晚卿从袖中掏出了那面御赐金牌。 她方才与苏笑换衣服时,没落下这东西。 为的就是此刻。 “来人啊,有人要杀钦差大人的家眷!快来人啊!” 蓄力已久的少女声音,中气十足。 寂夜之下,她的求救声尤其突兀,自然第一时间惊动了城门值夜的官兵。 领头的将士一听“钦差大人”这名号,犹疑了片刻,亦是不敢懈怠。 所以在顾晚卿气喘吁吁跑近他们时,那些官兵已经整队集结,列队横在了城门口。 那位值夜的将领一眼便看见了少女手中高高举起的御赐金牌,心下惊了惊。 随后又看见追着少女而来的几名黑衣蒙面人,顿觉事态不对,将少女的话信了七八分。 一时间,两方人马皆是严阵以待。 虽说人数上,城门守卫这边占上风,可那四名黑衣人的个人战力却超乎寻常。 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顾晚卿自双方人马对上时,便收了令牌退到了将士们身后。 她早猜到,既然那幕后之人因她手中的御赐金牌退了派去抓捕苏笑的官兵,又于半夜三更派一帮藏头遮尾的黑衣人前来暗杀。 那他必定是明面上不敢动用官府的兵力,公然违抗圣命。 所以顾晚卿才一路疯跑,逃来了城门口。 本以为,只要逃到了明处,亮出了御赐金牌。 城门的将士哪怕是为了做足面子,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届时,那些黑衣人必定会知难而退。 毕竟,在顾晚卿看来,不管是黑衣人还是这城门口的将士,必定都是那幕后之人的部下。 他总不至于傻到让他自己的手下自相残杀。 可惜顾晚卿算错了。 那些黑衣人半点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手起刀落,斩杀一个又一个官兵。 一丝犹疑都不曾有过。 - 一时间,临州城城门口厮杀不止,惨叫连连。 连扑面的夜风穿过洞开的城门时,都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顾晚卿终于慌了,脚底生寒,凉意顺着背脊向上攀爬。 她平日里那些小聪明,一时间仿佛全派不上用场了。 便是此时,一名黑衣人突破了官兵的防线,挑剑走向顾晚卿。 她本能地往后退去,心下却也知晓,眼下境地,她已是退无可退。 但顾晚卿没有放弃逃跑,努力让自己双腿动起来,转身往城外的方向跑。 谁知,她才没跑两步,便被身后飞出的剑鞘击中后背。 脚下一个踉跄,顾晚卿扑摔在地上,却还是不停歇,颤颤巍巍地往前爬行。 那黑衣蒙面人提剑缓步走近,长剑生寒,剑尖抵进顾晚卿后背时,她被那股刺人的寒意冻住了。 浑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只听身后传来黑衣人充满威胁的声音:“转过身,抬起脸来。” 顾晚卿心下一凝,知他这是要最后验明一下她的身份。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薄唇皓齿紧合,不甘却又无奈地垂下眼睫。 黑衣人厉声催促,“快点!” 顾晚卿终于动了。 因为哪怕她并不配合,磨光了对方的耐性,他也能先杀了她,再对着她的尸体验明正身。 但她并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回身之际,将自己方才悄悄抓的一把尘沙,朝那黑衣人奋力扬去。 对方毫无防备,顾晚卿的动作也迅疾。 他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刹那间便被尘沙迷了眼。 啊叫了一声,愤然扬起手中长剑,凌空劈下。 那冰冷的铁剑迎头而下,顾晚卿心道:完了。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8节 遂闭上双眼,攥紧柔荑,坦然赴死。 哪知“当”的一声,那黑衣人的劈下的长剑被一柄飞剑挡开。 刹那间,顾晚卿僵冷的身子开始回暖。 她徐徐睁眼,只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 - 卫琛打马至临州城门时,远远便瞥见了那抹淡紫的倩影。 虽然顾晚卿穿的是苏笑的衣服,他却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眼见那丫头冲黑衣人扬了一把尘沙,彻底激怒了对方。 卫琛未敢迟疑,拔了佩剑,反手握着剑柄灌注内力,飞掷出去。 那长剑冷寒生辉,破空朝那名黑衣人飞去,及时挡下了对方挥落的长剑。 便是这瞬息之间,卫琛提气而起,踏马飞身,身轻如燕地掠过了摔坐在地上的少女。 饶是黑衣人的视线已经恢复,也来不及看清他的身影,被其一剑封喉。 身形一顿,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脖颈…… 卫琛的动作太快,连顾晚卿都没来得及反应。 只依稀看见他接住了方才因替她挡剑被震飞的佩剑,反手握着剑柄,身形一闪,抵进了那黑衣人。 随后男人手中长剑闪过寒光,略随意地抹过了黑衣人的脖颈。 再后来,那黑衣人手里的剑便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捂着自己的脖颈,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轰然倒地,抽搐了片刻,便再没动静了。 顾晚卿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卫琛杀人。 他一袭白衣倾世,反手握在手中的佩剑被鲜血染出一道冶艳的红。 被男人负在身后时,那剑尖上凝着的欲坠不坠的血珠,也顺着薄薄剑刃蜿蜒游下。 顾晚卿被他剑刃上的血迹刺了眼,半晌才从后怕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绷直的身子蓦地一软,差点直接躺倒在地上。 解决完一名黑衣人的卫琛尚且心有余悸。 没人知道他飞身下马之前,看见顾晚卿头上悬着一把锋利长剑,摇摇欲坠。他是什么心情。 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赶上了。 - 平复片刻,卫琛方才回身朝不远处软坐在地上的少女走去。 见她穿着苏笑的衣服,他便将她的策略猜到了七八分。 一想到顾晚卿不顾自己安危,只身引开那几名黑衣人,卫琛的心情就无比沉重。 他急步走到了顾晚卿跟前,倾身将她扶起,音色沉沉,含着担忧:“受伤了没有?” 顾晚卿借着男人的力道总算站了起来。 随后被那黑衣人的剑鞘击中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却没在卫琛眼前表露出来,只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卫琛拧眉,视线将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 眸光细致,连她被剑气削落一缕鬓发,他都注意到了。 为此,男人眼眸一暗,俊脸沉了沉。 但他没有明言,只取下腰间的匕首,递给了顾晚卿:“拿着防身,保护好自己。” 顾晚卿点头,余光瞥见卫琛白衣上沾染的点滴血渍,“你也小心。” 话落,她瞳孔蓦地一缩。 只因卫琛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似是想趁他不备,偷袭。 “小心……”女音急促,话没说完,立于她眼前的男人回身一剑。 裂帛之声与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交错响起。 那个企图偷袭的黑衣人就那么定住了身形,随后被男人轻轻推开,倒在了地上。 顾晚卿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匕首。 剩下的两名的黑衣人见卫琛身手了得,便互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起挥剑而上。 卫琛挽了个剑花,缴了其中一人的兵器,甩飞出去。 又游刃有余地避开了另一人刺来的长剑。 几个回合下来,连顾晚卿都看得出来,那两名黑衣人联起手来,也不是卫琛的对手。 所以她便也不再替他担心了,只是提了嗓音对男人道:“记得留个活口。” 顾晚卿话音刚落,又一阵马蹄声从城门外传来。 由远至近,最终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她回身看了一眼,竟是昭澜回来了。 - 那两名黑衣人最终不敌卫琛,败下阵,被重伤在地,动弹不得。 卫琛将手中长剑抵在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脖颈,居高临下地垂望着对方,薄唇微动,欲盘问。 怎知他还没开口,那黑衣人便服毒自尽了。 发黑的血迹沿其嘴角静静淌出。 其药效发作之快,根本无力回天。 卫琛见状,本欲提醒昭澜,别让另一名黑衣人服毒。 却也为时已晚。 两名黑衣人接连服毒自尽,宁死也不接受盘问。 这是死侍的做派。 卫琛拧眉,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至于离他们稍远的顾晚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昭澜与她解释,说这些黑衣人定是那幕后之人暗中培养的死侍。 “这种死侍,牙后都藏着致命的毒药。” “宁死也不会背叛他们的主子。” 昭澜的话令顾晚卿心下一震。 她断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真有死侍的存在。 还以为只是话本子上瞎写的。 毕竟哪有人会将自己的性命视如草芥,随意赴死? 就在顾晚卿震撼之余,城内寂静的长街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她下意识朝卫琛靠去,与他一起注视着蒙蒙夜色中渐渐显露出来的官兵。 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黑马,身穿深色常服,年近而立,长得倒是慈眉善目。 眼神噙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下官临州通判李安正,拜见钦差大人。” “下官未能及时知晓大人行踪,接应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李安正下了马,十分有眼力见地朝着卫琛拱手一拜。 他虽暂代临州知府一职,但官阶始终只是正六品通判,见了刑部侍郎,自然是要拜的。 更何况,卫琛还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大臣。 此行乃是替陛下办差,任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卫琛沉吟片刻,方才上前与李安正客套了几句。 期间顾晚卿一直都在打量那位李大人,心下暗暗思量,他老人家倒是来得挺及时。 他们这边刚打完,是该收拾残局的时候了,他便带着官兵来了。 顾晚卿又想起不久前在客栈被她打发回去的那批将士。 巧的是,他们前脚离开,后脚便有黑衣人来客栈行刺。 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黑衣人,是否与临州官府有关系。 - 就在顾晚卿思虑之间,卫琛与李安正已经寒暄完。 后者盛情邀约,让卫琛带着家属去他府上暂住。 卫琛自然是拒绝了,李安正只好按照他的意思,为他们安排临州城内的官驿。 不仅如此,李安正还派了一队官兵护送卫琛一行回四季客栈收拾行李。 扬言临州城内不太平,要亲自将他们送到官驿落脚,方能心安。 卫琛倒是没什么。 回客栈的途中,他与顾晚卿共乘一骑。 了解到,苏笑和霜月藏在某个巷子里。 回去时,他让昭澜带人去接她们了。 至于风寻,他以一人之力,拖住了十名黑衣蒙面人。 解决完他们,他才赶去寻找顾晚卿她们的踪迹。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39节 没想到在半道上遇上了。 - 今夜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回到客栈后,那位客栈老板,跪在地上冲顾晚卿一行磕了许久的响头。 只求他们饶恕他之前的罪过。 苏笑的行踪,是他们报给官府的。 只因觉着她像极了城门口那告示上追捕的逃犯,想着检举以后,能拿到不菲的赏金。 所以才偷摸传了消息出去。 如今得知卫琛一行乃是帝京来的贵人,吓得脸都白了。 生怕他们追究责任。 但顾晚卿知道,卫琛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便出面恕了店家的罪过。 等霜月和昭澜、风寻,收拾好行囊。 他们一行五人,便迁居城南官驿。 - 到官驿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 疲累了一宿,顾晚卿早就乏了。 卫琛见她打着哈欠,便温声让她先去休息。 顾晚卿随口应下,却在转身之际,不经意瞥见了男人后腰的血迹。 之前她便看见了那血迹,还以为是那些黑衣人的血。 可眼下那血迹似乎比之前深浓了些,连卫琛月白的外衫都被浸透染湿了。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沾染了别人的血迹那么简单。 于是顾晚卿驻足,柳眉微拧,面容顿时严峻起来。 卫琛见她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不禁有些狐疑:“怎么了?” 少女低垂的视线微抬,对上他那双透着疲惫的凤眼,凝声沉问:“你受伤了?” 卫琛俊容微僵,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温声浅笑:“没有……” 他话音没落,顾晚卿一家自顾自走近。 当着身后苏笑、霜月还有风寻和昭澜的面,她的手探向男人后腰,想碰却又及时收住了手:“血都已经把你衣服浸透了,还说没有。” 她话落,昭澜适时出声:“是卑职的错。” “回程途中遭遇埋伏,卑职愚笨险些丧命,多亏主子出手相救……” 顾晚卿这才知晓,原来卫琛他们回程途中也遇到了黑衣人。 昭澜还中了埋伏,害得卫琛替他受了一箭。 她虽不满昭澜害了卫琛受伤,但事已至此,怪罪他也无济于事。 于是顾晚卿没说什么,只让昭澜去找官驿的老板准备伤药和纱布。 她要亲自替卫琛处理伤口。 卫琛全程愣在一旁,见顾晚卿这般紧张自己,他心下欢喜若狂。 连眉眼间都染了笑意。 被顾晚卿撞破,她竖起了柳眉:“乐什么?受伤了很值得高兴吗?” 卫琛抿唇,嘴角噙笑:“你方才说……要亲自为我处理伤口。” 这话是男人凑近顾晚卿耳畔说的,只他二人能听见。 卫琛将将话落,顾晚卿便领会了他话里的深意。 不由被带偏,想入非非。 介于昭澜他们还看着,顾晚卿也意识到自己眼下恢复了女儿身,替卫琛处理伤口实为不妥。 便命风寻去找大夫过来。 哪知卫琛却不许,“请大夫还不知要耽搁多久。” “我这伤实在等不得了。” “卿卿……” 男人声音温磁许多,迷得顾晚卿七荤八素。 她忙不迭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来,不用劳烦大夫了。” 顿了顿,她瞪了男人一眼,“你别说话。” 卫琛不以为意,嘴角噙笑:“那就有劳卿卿。” 话落后,他淡扫了落在最后的苏笑一眼,敛了些许笑意,吩咐霜月将人照顾好。 另外还派了风寻去守着苏笑,以免她再出什么意外。 至此,顾晚卿才想起来一件不算要紧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向苏笑解释女扮男装的缘由。 苏笑虽满心狐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经历了昨晚的暗杀,大家都乏了。 她虽然好奇“卫晚”的真实身份,但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懂事如苏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 - 官驿的老板替他们安排了上等房。 顾晚卿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对门卫琛的房间。 她让人打了水来,想着先替卫琛清理伤口。 初时,顾晚卿并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难度。 毕竟从小到大,她这也不是第一次替受伤的卫琛处理伤口。 他平日里习武,身上难免会有些小伤,都是她替他上药的。 只不过,以往卫琛受伤,都没有这次严重。 而且以前他受伤的地方,要么是胳膊,要么是腿上,其他地方倒是护得很好。 所以顾晚卿处理伤口时,也很方便。 但这次不同,这次卫琛伤在后腰。 想要处理伤口,需得先为他宽衣,完完全全露出上半身来。 起初顾晚卿倒也没觉得难为情。 她专心致志拧着一会儿擦拭伤口要用的巾帕,卫琛在屏风那头宽衣。 屋内静寂,徐徐晨风从半开的窗户灌入,摇曳了微弱不起眼的烛火。 窗外天色朦胧,室内光线明暗不均。 隐约将男人健硕的身影投落在桃木的屏风上。 顾晚卿拧干了巾帕,回身朝屏风那边看去,淡声询问:“阿锦,衣服脱好了……没。” 哪知她话音刚落,那映在桃木雕花画屏上的峻拔身影,便微微转动。 从侧身而立,变为正面朝向她这边。 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形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清晰无比。 顾晚卿话音顿挫,呼吸无端收紧,思绪像是被人一剑斩断了。 脑中空空,铺天盖地全都是卫琛衣衫尽褪后的模样。 虽然只是臆想,却让顾晚卿攥着巾帕的手蓦地紧了力道,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她怕是……做不到心平气定地替卫琛处理伤口了。 第24章 、今生024 “还没。”沉磁的男音隔着屏风传过来。 拉回了顾晚卿的思绪。 顿了片刻, 男人话音一转,云淡风轻道:“卿卿,过来帮我一下。” 顾晚卿呼吸滞住, 脚上似有千斤坠, 重得迈不开步子。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理也理不清,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帮、帮你什么?” “衣服粘住伤口了。”卫琛沉声一句, 顿时打消了顾晚卿所有顾忌。 她急急忙忙绕过了屏风, 揪着纤细漂亮的眉, “你别弄了,我来……” 话落, 顾晚卿美目抬向那衣衫半褪的男人, 神情又是一滞。 恰好卫琛侧眸朝她看来,他一身白衣半剥,虚挂在臂弯。 骨肉匀称的宽肩一览无余,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要数男人瓷白硬朗的胸膛。 许是平日里习武的缘故,他身上每一寸肉都紧致劲瘦,看上去十分有力量, 又不比风寻那般魁梧壮硕。 当然也不会令人觉得他羸弱,毕竟腰腹一截纵横的肌理沟壑,线条分明。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0节 打眼一看,便让顾晚卿久久挪不开眼。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下,毫不避讳地细致地打量男人衣服底下的好身材。 除了呼吸略有些急促, 顾晚卿还有点头重脚轻, 飘飘然的感觉。 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邪念来。 竟想摸上去看看, 手感如何。 - 卫琛始终端详着顿住步子的少女。 见她视线垂落在自己胸膛,他那双眼尾勾翘的凤眼幽沉了许多,眸光沉甸甸压在少女巴掌大点的白净小脸上。 顾晚卿许久未动,卫琛也不催她。 只想耐着性子等她看个够。 可小姑娘的视线实在有些灼人,被她盯着,他赤露的胸膛没来由地烧烫起来。 心下、口中,也紧跟着燥得厉害,喉结莫名滚了滚。 卫琛还是没忍住开口,声音晦涩暗哑,沾情带欲:“不妨再上前一些……许你看个仔细?” 虽是低问,他话音却有钩子似的,勾动了顾晚卿起伏不定的心。 她顿时敛了神思,羞得满面通红,无地自容。 一双潋滟杏眸抬望了男人似笑非笑的俊脸一眼,顾晚卿轻咬了一下红唇,“转过身去!” 卫琛知她这是难为情了,心下快意,倒也顺从服帖。 顾晚卿叫他转身,他便徐徐转身背对着她,猿臂蜂腰的健硕身形,令少女不禁看直了眼。 偏偏卫琛还偏头回眸,余光噙笑,深瞥她一眼。 似笑非笑地戏谑打趣:“卿卿还想看哪儿,不如一并告知阿锦。” 顾晚卿:“……” 谁想看他了! 呼吸微沉,顾晚卿无视男人的戏弄,垂着睫毛,将视线落在他位右后腰处。 她柔嫩的指节将他垂坠遮住视线的衣衫往上拨了一些,果然看见渗血那个位置的衣服与伤口紧密贴合在一起。 顾晚卿下意识蹙起了眉,转身去寻了剪子,要将卫琛的衣服剪开。 尽可能在不弄疼他的前提下,将他的衣服从伤口处分离。 处理这些时,顾晚卿万般小心,连呼吸都屏住,不敢大口喘气。 待她揭开层层衣物,露出男人后腰上那个血窟窿来。 她心里狠狠抽了一下,眸色暗了暗,疼惜浮于眼底。 这么深的伤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声不吭撑到现在的。 那箭头连着衣服穿进卫琛后腰的血肉,导致伤口里还有些碎帛混杂在里头。 得亏并未伤及要害,且卫琛年盛气强,自愈能力不错,失血不算多。 否则他非得晕过去不可。 顾晚卿对着男人的箭伤想了许多,手上功夫没停,仔仔细细将他的伤口打理出来。 确定衣服没再粘住伤口,顾晚卿用食指戳了一下男人强健有力的阔背,“好了,把衣服脱下来吧。” 他这般欲脱未脱,半遮半掩的模样,实在很难不惹人遐想。 所以顾晚卿想,或许卫琛将衣衫都脱了,整个上半身露出来。 可能也就没那么撩拨人了。 她话落,便回身去铜盆里拧了巾帕。 再回身时,卫琛已经乖乖褪下了衣衫,露出整个上半身。 顾晚卿略微抬眸,便将男人英武身姿尽收眼底。 他肤色冷白,腰背线条流畅分明,结实有力。 早已不是年幼时病恹恹的姿态。 - 顾晚卿恍惚了一瞬,方才捏着巾帕走近男人。 将注意力集中在他后腰的伤口处,迟迟不敢下手去触碰。 怕自己拿捏不好力道,弄疼了他。 许是她一直没动静,卫琛察觉到了什么。 万籁俱寂中,他反手探到身后,切实地捉住了顾晚卿拿着巾帕的那只手。 牵引着她,将巾帕压在了他伤口附近。 男音徐徐,温润如玉:“别担心,我不疼。” 顾晚卿的心更乱了,半个掌心贴着男人伤口下两寸的肌肤。 无端生出的烫意几欲灼伤她的手掌,只一触,顾晚卿便抽回了手。 随后她掩饰似地轻咳了一嗓子,“去桌边坐下吧。” 卫琛收回手去,沉沉应了一嗓。 随后他与顾晚卿先后落座在桌前,依旧背对着她。 这一次,顾晚卿凝神聚气,专注地为他清理伤口。 房内静谧无声,平白生出几分索然无趣。 于是顾晚卿后知后觉地接了男人之前的话:“疼也不丢人。” 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那也是血肉之躯。 受了伤,哪有不疼的。 卫琛低笑,撑在膝盖上的双臂暗暗用劲,将那摁压伤口的疼意忍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去看顾晚卿,腻人的话却是信手拈来:“有你在此,怎么会疼。” 顾晚卿替他擦拭的动作一顿,耳根又烫热了些,故意施重了力道。 男人果然冷嘶一声,抽了个口气。 只听顾晚卿薄怒道:“你若再这般不正经,我就让昭澜唤大夫来。” 男人不应声,只缓缓侧身,回望少女含羞带怒的美眸。 与她视线对上时,他勾起了唇角,“谁说我不正经了?” 说话间,卫琛转了身,与顾晚卿面对面相坐。 他还坦然自若地拉过了顾晚卿的手,将她温热的葇荑摁在他左边胸膛。 让他烫热的胸膛肆无忌惮地点燃少女的葱白玉指。 磁声喃喃:“我明明很正经……” 一切发生得突然,顾晚卿毫无防备。 就着男人的力道,她半个身子都探到了他眼前,几欲撞进他怀中,与他呼吸相闻。 卫琛那沉磁温润的嗓音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顾晚卿只觉耳根酥麻,胸口有什么东西欲要撞破禁锢,冲出来。 她想缩回被摁在他胸膛的手,却又软绵无力,抽不出来。 只好低垂长睫,假装镇定地受着男人滚烫深沉的视线。 听他缓声接着道:“因为卿卿在此,我这儿就像吃了栗子糕一样甜。” “很甜很甜,便也不觉得哪里疼了。” 男人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分明也没说“心悦你”那样轻浮直白的话,可顾晚卿还是羞得不行。 脑袋几欲垂到地上去,像一只缩头乌龟似的。 任凭心里如何情火中烧,她也不肯承认,自己被男人动摇了。 “卿卿……”卫琛哑声唤她,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力道。 他垂落的视线,从她羽扇似低掩的长睫,落到她翘挺娇俏的鼻尖,最后望住她轻抿的唇。 少女肤白,衬得她的唇色更显嫣红。 因距离太近,卫琛能看清她唇上淡淡纹路,不禁浮想联翩,好奇其软度。 便是此时,一直低垂着眼睫的顾晚卿忽然抬起了眼帘,美目盈盈对上男人幽深晦暗的视线。 两人皆是微惊,没想到距离如此近。 近到他们能感受到彼此逐渐湿热、急促的呼吸。 顾晚卿有些无措,美目慌乱,却又逃不开男人的视线。 她胡乱看着他,不经意瞥见卫琛暗暗滑动的喉部,以及他微张的薄唇……逐渐欺近。 那一刹,顾晚卿脸上的热度烧尽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面红耳赤到几点,也跟着男人缓缓咽了口唾沫。 眼睁睁看着他斧刻刀削的俊脸压下来,欺近再欺近……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徐徐推开。 昭澜端着伤药进屋。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1节 “顾二小姐,伤药送来了。”昭澜绕过屏风,终于看见了桌前面对面端坐的两人。 也不知为何,他观摩自家主子和顾二小姐的神情,似有些不自然。 两个人脸色泛红,且红得有些不正常。 昭澜关心道:“主子的伤可还好吗?” 他这话是问顾晚卿。 却见少女慌忙点头,频率如捣蒜一般。 再看自家主子,两手撑于双膝,正襟危坐,抬眼望着房顶。 耳根似染了胭脂一样红。 赤露的上半身也白里烧红,看上去燥热难耐的样子。 昭澜若有所思,磨磨蹭蹭地将伤药放在了桌上。 自以为贴心地询问顾晚卿道:“顾二小姐可是累了,要不换卑职来替主子上药?” 昭澜话音刚落,本心虚朝上看的卫琛蓦然垂落视线,蹙眉横了他一眼。 心下只觉得这小子多事。 平日里挺有眼力见,今天怎么瞎了似的。 不过卫琛还是小心打量了一眼顾晚卿。 见她如坐针毡,顿时心软下来,“你来吧。” 他话落,最后看了眼暗暗咬住下嘴唇的少女,胸腔内小鹿乱撞,久久难歇。 男人那句话,无疑让顾晚卿如释重负。 她噌地站起身去,给昭澜腾了位置,“我、我先回屋歇、歇着了……” 说完,顾晚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捏在手里的巾帕都忘了放回铜盆里。 昭澜欲出声提醒她,却被卫琛一记眼神制止了。 随着房门被离去的顾晚卿带上,室内春意氤氲的氛围彻底散尽。 卫琛转身背对昭澜坐着,依旧是两手搭在膝上,不再言语。 沉默间,昭澜仔细替他上药。 卫琛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方才顾晚卿含羞带怯望向他的模样。 实在娇俏可人,连他都险些失控,忍不住低头想要亲她。 甚至被昭澜打断时,卫琛心下还很懊恼。 但此时此刻,随着心境平和下来,男人才开始自省。 为自己方才险些酿成大错的行径懊恼不已。 从小到大,他隐忍克制了这么多年,才敢稍稍向她表露心意。 若是因为太过性急,冒犯了卿卿,惹她讨厌……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卫琛冷静下来后沉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再如今日一般失了分寸。 以顾晚卿爱憎分明的性子,若是当真惹她生厌。 成亲一事,怕是永远没得商量了。 - 顾晚卿逃出卫琛的房间后,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 她在走廊来回踱步,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以及胸口窜动的异样。 霜月来送糖水和糕点时,恰好在走廊撞见顾晚卿。 见她垮着肩,在那儿来回走,不由悄悄凑近。 “小姐,您怎么在外头啊?不是给卫小三爷处理伤口吗?” 霜月话落,顾晚卿被她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 随后含糊应道:“昭澜在里头……我有些乏了。” 霜月信了,她这丫头一向好糊弄:“那您吃点东西,快回屋歇着去吧。” “昨儿忙活一晚上,也该乏了。” 顾晚卿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苏姑娘可在房中?” 霜月:“在的,我刚刚才给她送了点吃的过去。” 顿了顿,霜月好奇问:“小姐,您找苏姑娘何事啊?” “女扮男装这件事……终归要同人家解释一下。”顾晚卿话落,便催促霜月先将吃的给卫琛送进屋去。 她自己拎着裙摆下楼,去找苏笑。 苏笑的房间在驿站一楼,紧挨着霜月和风寻的房间。 方便他们照顾她。 顾晚卿下了楼,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穿的还是苏笑的衣服。 穿成这样去见她似乎有些怪,她便又折身回了楼上,着驿站的人为她准备热水,打算先沐浴更衣。 - 卫琛后腰的伤处理好后,吃了些霜月送来的栗子糕。 味道过于甜腻,他不禁皱起了眉。 “你家小姐可歇下了?”男人抬眼,叫住了打算悄声退下去的小丫鬟。 霜月连忙回身,将脑袋垂得很低,“小姐刚沐浴更衣完,去苏姑娘房里喝糖水了。” “下去吧。”卫琛将咬了一口的栗子糕放回了碟子里。 霜月应了一声,低着头退出了房门。 昭澜铺好了床,看了眼本该穿着单薄里衣坐在桌前等他的卫琛。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披了一件青灰色外袍,正慢条斯理系着衣带,似是打算出门去。 “主子,您这是?” “出去透口气。”卫琛冷声应对完,便半披着长发往外走。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顾晚卿解释一下方才的事。 莫要让她把他当成轻浮浪荡子,对他避而远之。 - 苏笑的房间里,顾晚卿捧着一碗糖水小口喝着。 对手边的栗子糕也很是没兴趣。 坐在她身旁的苏笑静默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换回男装又变成翩翩小郎君的“卫晚”竟是当朝太傅家的千金。 “卫……顾小姐。”苏笑一时有些改不过来称呼。 总觉得“卫公子”叫习惯了,“顾小姐”反倒喊着别扭。 神游天际,脑袋空空的顾晚卿迷蒙地将视线聚在她脸上。 眸光定了定,总算恢复了一丝神采,“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与我解释?”苏笑的神情略尴尬。 不久前,顾晚卿敲开她的房门,说是要与她解释女扮男装的事。 虽然苏笑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解释的,但看见顾晚卿心浮气躁的样子,她还是顺势让她进了屋。 结果过去了快一炷香的时间,顾晚卿始终趴坐在桌前,侧首枕着一条胳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连喝糖水时也有气无力的,看着像是没什么胃口,似乎被什么愁人的事情困住了思绪。 这会儿苏笑提醒了她一句,顾晚卿方才直起腰身,点点头:“对,没错,我是要与你解释来着。” “如果不是昨晚那些黑衣人闹那么一出,我本来是想一直瞒着你的。” “实在对不起……没能瞒你到最后。” 苏笑:“……” 合着,这便是她所谓的解释。 还真是有够清新脱俗,别具一格的。 正常人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吗? 还好苏笑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 再加上,她也看出来了,顾晚卿人虽然在她房中坐着,心却不在。 估计落在别处了。 所以即便她方才的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苏笑也没与她计较。 她将手叠放在一起,正色直言道:“顾小姐有心事?” 顾晚卿神色一愣,仿佛被人一箭命中了心脏。 脸上划过一抹慌色,她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 苏笑:“如果顾小姐不介意,不妨说与我听听?” “你还是叫我的乳名婠婠吧,一口一声顾小姐,听着生分。”顾晚卿看了少女一眼,支着自己的下巴:“我却有一件事弄不明白。” “这事……应当也算不得要紧,说与你听,自然无妨。” “只是你与我年纪相仿,想来阅历也不比我丰富多少。” “便是说与你,怕是你也未必能替我解答心中困惑。”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2节 顾晚卿绕了一大个弯子,一句也没说到点上。 苏笑快被她急死了,“可是与卫大人有关?” 顾晚卿:“……你、你怎么?” 怎么知道她的心事,与卫琛有关? 莫非是会什么读心秘术不成?! “这有什么难猜的。” “前不久你还好好的,去给卫大人处理完伤口,人就变了样,失魂落魄的。” “但凡长了脑袋的,都能想得明白。”苏笑亦支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晚卿,提了提唇角,“你瞧我像是没长脑袋的人吗?” “……”这次换顾晚卿无言以对了。 她也知晓自己眼下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完全不知如何时候。 一颗心全被卫琛搅乱了。 思及此,顾晚卿忽然愤懑起来,猛地拍了下红漆木桌的桌面:“都怪阿锦,若不是他成日里没个正形,搅得我心乱。” “我何至于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苏笑松开了下颌,坐直身,被顾晚卿愤然拍桌的模样惊了惊。 而后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当初我便奇怪,卫大人对你好得异于常人。” “怎么看,也不像是兄弟手足间的关照爱护那么简单。” 顾晚卿因为苏笑那声低笑冷静下来,神色微窘,收敛了自己的性子。 她看向苏笑,眼神狐疑。 只听她接着道:“如今得知你是女儿之身,我才豁然明悟。” “卫大人待你的好,应当是一名男子待心上人的那种好。” “他定是喜欢你,所以才会对你处处包容,爱护有加,听之任之。” “连偷偷看向你时的眼神都是温柔宠溺,满腹深情的。” 苏笑句句清朗,噙着温柔笑意。 仿佛她与顾晚卿乃是多年闺阁好友,聚在一起,谈论男欢女爱的那档子事。 顾晚卿听她一字一句徐徐道来,人已经愣住了。 方才平复下去的异样,又浮上心头。 她感觉心口鼓动的厉害,羞赧之情油然而生,有些坐立难安。 苏笑看出了她的慌乱,话音蓦然一转:“看你这模样,倒是半点惊奇也没有。” “想来是一早便知晓了卫大人的心意了吧。” “那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可也喜欢他?” 顾晚卿没想到苏笑这姑娘,年纪与她相仿,谈论起男女情爱来,却是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言谈间,似游刃有余。 她更没想到,苏笑会如此直白,询问起她对卫琛的心意来。 偏偏这件事,她自己也尚未弄明白。 只觉心乱如麻,怎么也理不清,只想将其避开,扔到一旁不去想。 说她在这件事情上,是只缩头乌龟也不为过。 可苏笑这一问,却像是一柄斧子,生生将顾晚卿的龟壳凿开了。 她如今,彻底无处可躲了。 俏脸被憋得通红。 - 静默许久后,顾晚卿才妥协似地看向苏笑。 吞吞吐吐地开口:“……何为喜欢?” 她这一问,倒是将苏笑难住了。 蹙眉深思了片刻,她以手抵住眉心:“这个嘛……” “我以前读的那些话本子上,还真是从没有过详细释义。” “不过我隐约悟得一些。”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你总想见到那人。” “你的喜怒哀愁,都会在无形之中被他牵动。” “若是有朝一日,那人与别的女子在一起了,你会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哪怕只是想到他与旁的姑娘说笑的画面,你都会胸口酸涩,眼睛发胀难受,想哭……”苏笑正说到兴头上。 余光却不经意地瞥了旁侧安静坐着的顾晚卿一眼。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而后调子低了下来,带着些许不知所措:“……婠婠,你怎么哭了?” - 伫立在门外许久的卫琛正全神贯注听着墙角。 听到最后,苏笑的话令他心下一颤。 当即理智顿失,直接蛮力破开了苏笑房间的门,疾步进屋。 “卿卿……” 作者有话说: 顾晚卿:某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卫琛:由心而发,哪里就不正经了? 第25章 、今生025 “卿卿……” 低沉的男音满怀关切, 穿透力极强。 连房门哐啷倒地的声音都被他压了过去。 屋内循例隔着一扇屏风。 门口的响动,自然惊动了屏风这头的顾晚卿和苏笑。 听见熟悉的男音,顾晚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心下那莫名其妙的涨涩感忽然烟消云散。 她实在不敢相信, 自己刚才竟然真的因为苏笑的话在脑中虚构了许多画面。 譬如他同别的女子言谈说笑, 给人家买糖炒栗子,还带别人去赏绿梅…… 那一刹,顾晚卿脑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都是这些年来,她与卫琛之间的美好回忆。 她不过是将那些回忆里的自己, 尝试着替换成其他女子。 短短几个画面, 她心下便像吞了银针一样刺痛难受。 - 卫琛立于屏风前, 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在画屏上。 他尚且存有最后一丝理智,顾及到里头除了顾晚卿还有苏笑也在。 这里又是苏笑的房间, 他不好冒昧进去, 怕平白牵连了别人的名声。 所以他与她们隔了一扇屏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如常:“……卫某失礼了。” 这话,他是对苏笑说的。 毕竟方才一失控, 震倒了她的房门。 随后,卫琛的嗓音柔和了一些,露了些许担忧:“卿卿……你哭了?” 方才在门外便听见苏笑这般说。 所以他心下一着急,才破门而入…… 卫琛想知晓顾晚卿因何而哭。 是因为苏笑方才的话, 她想到了什么触目伤心的画面? 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大部分原因还是出于担心。 一听说顾晚卿哭了,他心下那寸软肉便像是被人提了把钝刀慢慢割过。 皮开肉绽的疼着。 实在舍不得她掉眼泪珠子。 男人的担心,令顾晚卿将泪意压了下去。 她扯着衣袖抹了眼角的晶莹,吸了吸鼻子, 声音似蒙了一层薄纸:“……才没有。” 听着瓮声瓮气的, 有些哑。 卫琛欲言又止, 沉吟片刻,方才沉缓出声:“没有便好……那我先回屋休息了。” 虽然他知道,顾晚卿定是被他这月余来画风突变的言行举止乱了心。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3节 但如今她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他饶是心里猜测到她的心意,却也不好轻易挑明。 毕竟那小妮子倔起来,连驴都要自愧不如。 顾晚卿默了片刻,方才沉沉嗯了一声。 卫琛便是在画屏那方等到她出声首肯,方才转身离去的。 不多时,驿站的老板带人过来,说是要给苏笑换一间房。 这间房的房门修葺需得花个几日功夫,怕她不方便。 - 闹了这么一出,顾晚卿有些乏了。 她将苏笑送到了新的房间,又替卫琛再一次向她道歉。 方才话音一转,提出回屋休息。 苏笑叫住她,盈盈美目噙笑,“你方才哭,是因为卫大人吧。” 顾晚卿愣怔住,神色一慌,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来。 还是苏笑看不过去了,放她一马:“算了,我也不逼你承认。” “只是婠婠,你要记住。” “如卫大人这般丰神俊朗,年少有为的男子,天下间没有女子不喜爱。” “若非卫大人一心向你,束身自好。围在他身旁兜转的姑娘,只怕是你数也数不过来的。” “可你也别仗着他心悦你,便肆无忌惮地冷落他,伤了他。” “当心有朝一日,他倦了厌了,你回头便也来不及了。” 苏笑这番话说得颇有些道理。 顾晚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还真是恐慌了片刻。 尤其是苏笑那句“有朝一日,他倦了厌了”。 也不知怎么,就刺疼了她的心。 顾晚卿半晌没应声,苏笑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道她定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心里了。 - 其实苏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同顾晚卿说这些话。 她与卫琛之间如何,本与她没有关系。 只要他们能替苏家洗刷冤情,其他事,她无需多管。 可顾晚卿待她这般好,昨夜更是以身犯险,扮作她引开了那些黑衣人。 苏笑便也不忍心见她为情所困,情动而不自知,与卫琛之间一直陷在僵局之中。 所以才多管闲事,跟她说了这些。 哪怕她心下正隐隐作痛。 为顾晚卿是女儿身,更为卫琛对她不显山不露水却坚定不移的深沉情意。 足以斩断她心底刚刚对他生出的妄念。 如她自己所说,像卫琛那般惊才绝世的男子,喜欢他的姑娘不会少。 对他一见倾心的亦有之。 她自然也是其一。 所以最初知道顾晚卿身份时,苏笑心里是害怕的。 怕卫琛视旁人如无物是为她。 后来苏笑这一想法被证实了,她难过之余,又抱着一线希望—— 若是顾晚卿心里没有卫琛,她说不定能拼尽全力一搏? 所以顾晚卿来寻她时,苏笑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到卫琛。 想要知道顾晚卿心中是如何想的。 哪知顾晚卿是个单纯的,情爱一事她是一窍不通。 可苏笑看得出,她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对卫琛的喜爱。 所以她很笃定,顾晚卿心里亦是有卫琛的。 他二人,乃是两情相悦。 所以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怕是这世上也无人能插足其中。 如此,苏笑只能趁早绝了对卫琛的那点念头。 甘心做个局外人,为他二人推波助澜一番。 权当是报答他二人对她,以及对苏家的恩情。 - 顾晚卿魂不守舍地上楼去,低垂着脑袋,神色恹恹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全然没有注意到等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男人。 卫琛从苏笑的房间离开后,并未真的回房休息。 他还是忍不住对顾晚卿牵肠挂肚,需得亲眼看见她没事,方能心安。 如今倒是亲眼看见了,可小姑娘看上去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离开以后,苏笑又同她说了些什么。 “卿卿。”低沉男音幽幽响起。 在寂静的走廊里,如湿潮的晨雾一般,被风吹得散开。 清晰地传到了顾晚卿耳朵里。 她顿住脚,不可思议地抬眸,诧异地看着几步开外似在等她的男人。 心下小鹿撞得厉害起来,动静喧天。 以至于她不敢再往前迈步,只离得远远的,看着卫琛。 “不、不是说回屋歇着吗……在、在这儿干嘛。”女音势弱,低低浅浅,如泉水叮咚。 卫琛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长眉微蹙,俊脸严肃:“不放心你。” 说着,他拔步走向她。 顾晚卿抬眸对上男人满含担忧的凤眼,见他靠近,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她一手压在心口,一手推拒男人:“你别过来!就站那儿!” 卫琛:“……” 虽然无奈,他还是按她所说站住了脚,嗓音温沉许多:“苏姑娘说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的阿锦,不会与旁的姑娘说笑,更不会与别的女子在一起。” 顾晚卿愣住。 不是因为男人诚恳的解释和安慰,而是因为他那句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你的阿锦”。 我的阿锦…… 顾晚卿在心里尝试着轻喃,结果脸上烧烫得更厉害了。 心中小鹿蹦跶得更欢,有些失控。 - “所以你不必为此担忧难过。” “也不用有任何负担。我说过会等你,便会一直等下去。” 男人的声音温润如水,磁性好听。 顾晚卿不安的内心总算沉淀下来,她抿了下嫣红的唇,想起苏笑最后的话:“那你……要是有朝一日,厌了倦了呢?” “我不会。”男音笃定。 可少女仍旧不依不饶:“万一呢……” 卫琛听出她的执拗,暗暗叹了口气,沉沉低笑了一声。 他重新迈步,逼近了顾晚卿,在她跟前站定。 “卿卿,没有万一。”男人低首。 望进少女澄澈清透的双眸时,他心下一动,没忍住,将人揽入了怀中。 温沉嗓音从她头顶继续倾泻而下,“便是阿锦死了,埋骨尘沙。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依旧心悦你,生死不渝。” 顾晚卿也不知,卫琛怎的又突然抱了上来。 但是她不能否认,呆在他的怀里,她觉得温暖又安心,舍不得推开他。 再加上男人沉磁徐缓,如溪水潺潺的情话,她如何能不心动? 哪怕不能立刻嫁给他,做他的妻。 顾晚卿也不想再无视他的满腔深情,辜负于他。 - 长廊悄寂,除了顾晚卿与卫琛,再无旁人。 四周鸦雀无声,倒是男人坚硬胸膛底下的心跳声,海沸江翻,震耳欲聋。 卫琛一心只想打消顾晚卿心中的顾忌,想让她的心情好转,不要这般恹恹无力。 所以一时情急,说了许多,也抱了她。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4节 冷静下来后,他也暗暗生悔。 总怕自己出半点差错,便令顾晚卿对他失望,满盘皆输。 如今顾晚卿在他怀中闷不做声,卫琛心下更是慌了。 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松开她,再费心与她仔细解释自己方才的行径。 便是此时,想通一切,心下豁然开朗的顾晚卿抬起了一双葇荑。 她悄然攥住了男人腰侧的衣衫,被迫埋在男人怀中的脑袋动了动,将额头抵在他坚硬结实的胸膛。 顾晚卿闷闷开口:“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但是阿锦……” “我似乎……也心悦于你。” 卫琛愣怔当场,少女温软浅声的一句话,却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呼吸微紧,男人不由收紧了双臂,抱她抱得更用力些,“卿卿……” 他心下欢喜,只字片语难以言明。 只唤了她一声,便哽住了。 倒是顾晚卿,小脸埋在他怀中,揪紧他的衣衫,喃喃继续:“不过我没你那么笃定……” “我也不知我对你是否是一时兴起……” “总之你不要抱有期望,或许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这是顾晚卿十几年来第一次对人动情。 她是初次,也不知自己这份心意能持续多久。 万一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只是因为她与卫琛自小认识,一起长大,所以才不喜他与别的女子在一起怎么办? 虽然情之一字,说起来简单。 但其中道理,复杂难懂。 谁又知道,这东西就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将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 所以哪怕要向卫琛坦白自己此时此刻对他的心意,顾晚卿也要把该说的话与他说清楚。 思及此,她又将男人的衣衫揪紧了些。 额头从他胸膛挪开,抬起她那张容色艳艳的小脸,美目流盼地望着他:“成亲一事,我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若是如此,你还是心悦我……那我便承认我欢喜你。” 卫琛心下又暖又软,深情浸满双眸,几欲外溢。 他薄唇勾着弧度,喜色难掩。 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一向沉稳自持如他,此刻竟如同情窦初开的稚涩少年,失了方寸,欢喜得不知所措。 许久之后,卫琛才微抬一只手,克制着力道,落在顾晚卿脑后。 将她的脑袋往他怀里压了压,让她的脸隔着薄薄衣衫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搏动的心跳。 “如此便足矣。”男音沉磁微颤,饱含万千复杂的情绪。 顾晚卿不知卫琛是怎么了,只觉得他似乎如释重负,欢喜得仿佛等她这番回应,已经等了好几辈子似的。 莫名让人心生怜惜,想要待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所以顾晚卿松开了他的衣衫,心下一横,切实地抱住了男人劲瘦精壮的细腰。 还细心地避开了他后腰的伤,在他怀中郑重其事地唤他:“阿锦。” “我欢喜你。” 卫琛垂掩长睫,闭上了眼睛。 恨不能将怀中少女揉进身体里,与她永不分离。 心下震颤着,许久他才哑声沉沉嗯了一声,低低应她:“我知道。” “太好了……卿卿。” 顾晚卿也不知,卫琛到底抱了她多久。 她任由他抱着,直到双腿站得有些酸软。 心事了了之后,她绷紧的心弦也松懈下来,倦意便袭上心头来。 即便如此,顾晚卿也没出声抱怨半句,想着让卫琛抱个够好了。 反正他们两情相悦,四下也无人看见。 殊不知,走廊尽头,楼梯那边。 霜月拉着来给卫琛送热茶的昭澜,正叠罗汉似的,贴着墙根,探出两颗脑袋来。 屏息凝神,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俩。 若是平时,他二人在此偷看,怕是早就被卫琛察觉到了。 但昭澜想,他家主子此时怕是一门心思都在顾二小姐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所以他和霜月才能猫在这儿,一直盯着他俩。 只是…… 他家主子这抱人抱得也太久了。 半柱香的时间都快过去了,还舍不得松开…… - “公子……” 风寻打楼下上来,人未到,粗浑的声音先传到了二楼。 吓得躲在墙根偷瞧二位主子谈情说爱的昭澜和霜月抖了两下。 后者不小心磕到了前者的下巴,害得昭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霜月:“……对不住啊,昭澜大哥。” 昭澜捂着下颌,摆摆手:“无妨。” 视线还忍不住探向走廊那头。 可惜,顾晚卿听到风寻的声音,已经慌乱从卫琛怀中退出来了。 两人并肩分立,卫琛蹙着长眉,神色略有几分不悦。 正抬眼,朝楼梯那边看,似是打算等风寻一出现,先甩他一记冷心刺骨的眼刀子吃。 顾晚卿则脸色嫣红,双眸闪烁,心虚得不行。 见她这般,卫琛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青丝,“你先回屋歇着吧。” “累了一宿,多睡会儿。” 顾晚卿被他的举动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卫琛轻抚她脑袋的手,力道也不重。 不知为何,她心里却生出一种异样的酥麻感,又像被火烘烤着,身上那股燥热感迟迟退不下去。 思虑片刻,顾晚卿点了点头。 旋即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那我先进去了……” “你忙完了也早些休息,别忘了身上还有伤。” “遵命。”男人浅提唇角,双眸熠熠,浓情难掩。 顾晚卿被他炙热滚烫的视线看得小脸发烫,没再多说什么,进屋去,将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她听见门外走廊上,将将赶到的风寻向卫琛报告。 说是提审前临州知府苏庆山这件事,李安正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着人来问卫琛,几时得空过去。 卫琛始终看着顾晚卿紧闭的房门,心下仍飘飘然着。 直到风寻的话落,他才收敛神思,沉声冷道:“现在就去。” 话落,卫琛微微侧目,视线越过风寻,看向廊尽头。 他面无表情地唤了昭澜。 随后,被发现的昭澜和霜月一前一后从墙后走了出来。 “主子……有何吩咐?”昭澜深知自己方才听了卫琛的墙角,犯了大不敬。 心下打着鼓,倒也做好了领罚的准备。 他身后的霜月则被卫琛陡然转冷的语气吓得抖成了筛子,低着脑袋不敢吱声。 只听那前一刻还对她家小姐温情脉脉的男人,冷声对昭澜道:“你随我走一趟。” “是。”昭澜应下。 霜月本以为这件事便就这般揭过了。 谁知转瞬卫琛便又点到她的名字。 “霜月。” “奴、奴婢在!” “好生照顾你家小姐,让驿站后厨,做些软糯米粥,再准备些清爽可口的小菜,备着。” “奴婢这就去!” “等等。”卫琛叫住了她。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5节 霜月绷紧心弦,额头上的筋脉突突跳着,徐徐回身等候男人的吩咐。 却听卫琛压低了声音,“今日所闻所见,谁也不许传出去。” “若是传了出去,损了卿卿的名声。唯你们是问。” “是。”霜月与昭澜齐声。 只风寻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满脸写着疑惑。 什么见闻?发生了什么? 第26章 、今生026 卫琛带着昭澜离开后, 走廊里便只剩下霜月与风寻。 后者蹙着浓眉,仍旧一头雾水。 又不好追问霜月一个小丫鬟,心里好奇得像猫爪一样难受。 就在风寻实在忍不住, 伸手去拽霜月的衣袖, 想要求个明白时。 顾晚卿房间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身淡色男装,白净小脸透着红的俊俏“小公子”自门内,幽幽望向他们。 风寻连忙缩回手去,挺直腰背, 装作无事发生。 随着他生怕的霜月, 朝顾晚卿欠身见礼。 “小姐, 您是还有什么吩咐吗?”霜月抿着小嘴,却也压不住脸上的喜色和嘴角的弧度。 她方才可是亲眼看见自家小姐和卫小三爷抱在一起的, 还抱了好久。 照这情形, 怕是回京以后,老爷夫人就该筹划着让小姐风风光光出嫁了吧。 就在霜月遐想之际,顾晚卿几次三番欲脱口而出的叮嘱, 全被旁边像根木头桩似的风寻压回去了。 她干脆改口,让霜月进屋给她铺床。 然后又对风寻道:“这里暂时没什么其他事,你先退下吧。” 风寻这才反应过来,忙抱拳行礼, 然后下楼去。 顾晚卿循着风寻离去的身影看了一阵,方才拉过霜月进了屋:“今日之事,切勿对任何人说起。” “我爹娘也不行,枝星也不行!” 霜月连声应下。 进屋后倒还真去床畔,替顾晚卿铺起床来:“奴婢的嘴有多严实, 您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小姐, 您都与卫小三爷这样了, 当真不打算告诉老爷夫人吗?” 顾晚卿在桌前落座,白皙细腻的手搭在桌沿,如玉的指轻轻敲打桌面。 她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若是叫他们知道了,怕是离成亲就真的不远了。” 霜月微愣,回头看向顾晚卿:“难道小姐您不想和卫小三爷成亲吗?” 没道理啊,方才在外头走廊上,他们分明已经抱在一起了。 “没有不想……”顾晚卿低了声音,柳眉微蹙,“只是不想太早。” 若是早早成了亲,她怕自己被束缚在深宅大院里,再也做不成女夫子的美梦了。 就像大姐那样,活得都不像她自个儿了。 霜月自然不懂其中缘由。 她只觉得女子就当早日嫁个称心如意的郎君,日子方得美满。 - 日上三竿时,顾晚卿终于歇下了。 临睡前,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在走廊上,与卫琛相拥时的场面。 以至于她蜷在薄被里,浑身发烫许久。 后来顾晚卿也不知自己合适睡着的。 她欢欢喜喜入了梦,竟是梦到了穿上大红嫁衣的自己。 梦中虚实难分,混沌模糊。 唯独那对镜梳妆,凤冠霞帔的女子,顾晚卿看得万分真切。 那是她自己。 却又不像她自己。 虽然模样相同,可梦中那人秀雅绝俗,气若幽兰,娴静又温柔。 断不是她这般顽劣心性。 可那的的确确就是她。 是即将嫁为人妻的她。 顾晚卿不难看出,妆台前的自己唇角挽笑,眼尾上挑,欢喜难掩。 她定然很爱自己即将嫁于的郎君。 或是这个认知引导了顾晚卿。 当梦中画面斗转,到拜堂成亲那一幕时。 她虽然看不真切那新郎朦胧模糊的脸,却是笃定那人就是卫琛。 这个念头令梦中的顾晚卿心率变得很快。 她忍不住想要继续梦下去。 急切地想要知道,她和卫琛成亲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 顾晚卿满怀欣喜的期待着,可画面一转,入目的却是太傅府内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 耳边甚至听得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一声声,针刺般扎着她。 胸口疼着,几欲直不起身来。 “夫君……” 耳畔蓦地传来柔柔怯怯的一声软嗓。 饱含诧异、悲痛,带着哭腔。 顾晚卿回眸看去,几乎隔空与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对上视线。 可她并非在看她,而是在看太傅府门口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影。 在这个荒诞的梦里,顾晚卿只看得清自己。 那个被自己唤作夫君的人,仍旧模糊不清。 哪怕她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他也始终似被笼在一团雾中,虚幻又缥缈,看不清,抓不住。 再后来,那个被她唤作夫君的男人,提着长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那种利刃穿心的痛感十分真切,将这个梦变得无比真实。 顾晚卿生生被那窒息的刺痛疼得醒了过来。 - 窗外已是暮霭沉沉,霞色如炭火,在风里忽明忽暗。 屋内光线不足,昏暗死寂。 唯独床上刚刚睁开眼的顾晚卿,揪紧了胸前的薄被,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出了一身冷汗,寝衣被浸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虚弱无力,手脚酸麻。 缓了许久,顾晚卿才松开了揪紧薄被的手,摊开掌心看了一眼。 她掌心的纹路间清晰可见深陷的指甲印。 想来是方才陷在梦境里,自己掐的。 印子有些深,所以她掌心蚀骨般的温疼。 心跳很快,还有些后怕。 便是此时,顾晚卿的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霜月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霜月的话音将她从惨痛的梦境里拉了出来。 顾晚卿闭眼缓了片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方才沉沉应了一嗓。 随后霜月推门进来,见顾晚卿浑身汗湿坐在床上,脸色煞白一片。 她心下慌了慌,忙不迭上前去:“小姐,您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霜月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帕替顾晚卿擦汗。 随后又要下楼去让人备水,好让顾晚卿泡个热水澡。 顾晚卿没有应她,只是呆呆坐在床上,还对那个噩梦心有余悸。 她不敢相信,卫琛会带人屠她满门。 更不信,他会一剑刺穿自己的胸膛。 但梦里被她唤作“夫君”的人,除了卫琛,似乎也没有旁的人了。 - 霜月命人打来了热水。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6节 一炷香后,顾晚卿泡在了浴桶里。 出过汗后僵冷的身体总算回了温度。 她纷乱的思绪也总算安抚下来。 顾晚卿闭眼,靠在浴桶边,一再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梦醒了,一切便结束了。 而且梦境大都是和现世相反,做不得真。 如此安慰自己许久,顾晚卿才缓过劲来。 随后又听霜月说苏笑在楼下等她一起用晚膳,她便将噩梦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阿锦呢?”顾晚卿往脖颈浇了一捧水。 霜月在一旁伺候着,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挽起唇角:“小三爷还没回呢。” “小姐可是想他了?” 顾晚卿:“……” 她侧目瞥了霜月一眼,脸上起了薄红:“你这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 什么话都敢说。 霜月吐吐舌头,声音乖巧许多:“那还不是小姐您宠坏的。” “就如同小三爷将小姐您宠坏了一样。” 顾晚卿:“……” 怎么现在,说什么,都能扯到卫琛身上。 顾晚卿干脆不出声了,默默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男装。 再让霜月替她擦干长发,慢条斯理地挽起,用玉簪束好。 铜镜里,美艳不可方物的翩翩少女,一晃眼,就变成了俊俏不凡的白面小郎君。 甚合顾晚卿心意。 - 官驿这边,只接待官府的人。 而临州城最近,也只有顾晚卿他们几人来访。 所以驿站里很清静。 顾晚卿下楼后,一眼便看见了大堂里临窗而坐的苏笑。 少女似也沐浴更衣过,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衬得她娇美可人,如一支灼灼石榴花。 苏笑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顾晚卿,起身与她见礼。 两人一并落座于床畔,等着用晚膳。 苏笑似在担心尚被羁押在监牢中的苏庆山,所以没什么胃口。 脸色看上去也不爽利,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晚卿实在看不过去。 “苏姑娘且放心,阿锦定能还令尊一个公道。” “你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笑抬眸看向那明眸皓齿的“少年”,心下五味陈杂。 半晌才点点头,“多谢顾姑娘。” “我既是做男装打扮,苏姑娘还是唤我卫公子的好。” “卫公子。” 苏笑音落,顾晚卿冲她笑了笑,难掩姿色,明艳动人,“一会儿我们上街走走吧,再去找找你二哥。” “我正好……也想去街上闲逛,买点东西。” 卫琛在临州监牢里提审苏庆山,从早忙到现在,也未见回来。 可见其辛苦。 顾晚卿想替他分担一些,哪怕是替他找到苏家二公子呢。 除此之外,她还想买点什么送给卫琛。 权当是……他二人的定情信物。 苏笑见顾晚卿低下眼睫,不知想了些什么,雪色肌肤开出一片红梅。 她掩唇笑了笑,不禁出声:“卫公子想买什么?” “可是打算送给卫大人?” 被戳中了心思的顾晚卿蓦地抬眼,羞涩挤满她的美眸。 片刻后又慌忙低下眼帘去,抿唇笑着,不应声。 苏笑见状,心下愁云顿时随风散了。 她应下顾晚卿的邀约,总算打起精神吃了点东西,然后随她上街去。 出门之际,顾晚卿含羞带怯地小声告诉苏笑。 她将心意告诉了卫琛。 顺便谢她之前提点之恩。 “一会儿上街你若想买什么,全都记在我的账上!” 顾晚卿豪气地拍了拍胸膛,逗笑了苏笑。 须臾,她眼中笑意才被淡淡苦涩埋去,摇摇头:“不必了,你与卫大人本就情投意合。” “就算没有我说的那些话,你二人迟早也会捅破那层窗户纸的。” “要不我也送你几身男装吧,这样以后出行也方便。”顾晚卿摩挲着下巴,一直在想送东西的事。 压根儿没有注意听苏笑的话。 苏笑:“……” 她好像知道卫琛为何会如此喜欢顾晚卿了。 除了生得貌美动人,她这性子,也有趣得紧。 待人也是一片赤诚真心。 叫人很难不喜。 第27章 、今生027 夜色垂落时, 临州城内灯火渐明。 因着生意难做,城内这个时辰还在营业的铺子不多。 顾晚卿在街上闲逛了片刻,还是挑了一家玉石铺子, 赶在店家打烊前, 买了一双成对的玉佩。 玉佩的品质算不得上乘,胜在红玉喜庆,看着吉利。 何况玉佩合则成圆,有团圆之意;分则阴阳两半, 各刻了凤鸟与凰鸟。 任谁看见拿着这两块玉佩的人, 都晓得他们是如这玉佩一般, 成双成对。 买完玉佩,顾晚卿又带着苏笑去了隔壁的布庄。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店内烛火摇曳, 却也驱不散满堂清冷。 布庄老板欢天喜地地迎了顾晚卿他们进门,陪着看了一圈。 顺口聊了几句临州城的近况。 都说生意难做,小店坐吃山空, 已经打算关门了。 顾晚卿带着苏笑挑满意了,方才和布庄老板定好时间,缴纳定金。 等他们要离开布庄时,一直抱着手臂站在布庄门口等候的风寻忽然低唤了顾晚卿一声:“顾小姐。” 顾晚卿见他脸色凝重, 便猜到他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 便让霜月陪着苏笑再看一些做衣服的缎子。 - 外头天穹欲坠,黑云压城,许多地方都被夜色吞没。 埋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身材娇小的顾晚卿站在风寻跟前,就跟一颗小豆芽菜似的。 若不仔细些看,很难注意到她。 风寻告诉顾晚卿, 从他们离开驿站起, 他就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 直到方才顾晚卿她们三个姑娘从玉石铺子出来, 风寻这才肯定了这一点。 因为他方才看见了一道黑影,躲在不远之外,鬼鬼祟祟。 若非担心顾晚卿她们的安危,他定然已经追出去了。 后来静心一想,风寻还是稳住了心神,决定先将这件事报告给顾晚卿。 “顾小姐不必担心,那人虽鬼祟,却似乎并无敌意。” “应该不是昨晚那些黑衣人一伙的。” 风寻话落,顾晚卿摸着下巴,思量许久。 最后她下定了决心,抬眸满目狡黠地看着风寻,“你凑近些听我说。”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7节 风寻心下狐疑,却还是弯腰低头,靠近她。 两人在布庄门口的柱子后面窃窃私语,自然免不了被里头挑选布匹的霜月和苏笑看见。 霜月皱着秀眉,抓心挠肺地好奇。 她家小姐这是跟风大哥说什么呢?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近到需要窃窃私语的地步了? - 风寻声称跟踪他们的只有一个人。 且对方并无敌意。 顾晚卿在心下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揣测此人的目的。 最后她决定试探一下对方。 于是离开布庄时,顾晚卿让风寻和霜月去买糖葫芦,她带着苏笑在街头闲逛了一盏茶的功夫。 两人拐进了一条寂静无人,又黑漆漆的巷子。 苏笑不知情,更无法理解顾晚卿的做法。 昨夜被黑衣人追杀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此时进了巷子,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顾晚卿身上,声若蚊蝇:“婠婠,咱们为何来此?” 顾晚卿没答,只是牵着苏笑的手往右拐,然后站住脚,就藏在了转角处。 至此,苏笑才意识到,他们多半是被人跟踪了。 而顾晚卿有她自己的计划。 苏笑屏息,莫名紧张起来。 相比之下,顾晚卿淡然许多。 毕竟这是她和风寻一早便说好的,分开行动,且把那人引入这无人之地。 - 顾晚卿心中对此人有所猜测,但她不能确定。 唯一能够证明的办法,便是先将风寻支开,好让那人有机可乘。 既然对方对他们没有敌意,那想来跟着他们便是有所图谋。 而这偌大临州城内,认识她的人都没几个,谁能对她有所图谋? 所以顾晚卿笃定,跟着他们的人,定然是冲着苏笑来的。 之所以一直跟着,应当是看风寻一个高大壮汉在一旁,所以不敢贸然现身。 如今风寻不在,那人自然跟着顾晚卿二人进了这巷子来。 之后嘛,自然是假意被支开的风寻和霜月,从后面堵了那人的道。 不过打了几个回合,便将跟踪尾随的那人擒到了顾晚卿跟前。 “顾小姐,便是此人一直跟着咱们!”风寻将那人两只手反扣在背后,擒着他的后颈,押到了顾晚卿面前。 恰好夜风拨开天际云雾,冷月崭露银辉,垂怜般洒下几缕霜白寒光。 致使顾晚卿弯下腰偏着脑袋去看那人的面容时,视线一片清晰。 “竟还是个容貌俊美的郎君。”少女沉声,语气戏谑。 听得那被押着的男人俊容一僵,不由蹙起了浓眉。 顾晚卿直起身,冲风寻使了个眼色。 那男人便会意地将手底下的人拉起站直,好让顾晚卿能将他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些。 哪知顾晚卿还没询问出声,在她身后两步开外的苏笑却是惊呼了一声,疾步走来:“二哥!” 顾晚卿愣住,风寻与霜月亦是。 倒是苏笑揪着秀眉,上前对那男子上下一番查看。 确保他相安无事后,苏笑回身看向顾晚卿:“婠……卫公子,这便是我之前提到过的二哥苏照。” “还请你高抬贵手,先放了他。” “苏家二公子……”顾晚卿喃喃片刻,不由一笑。 还真是被她猜中了,“风寻。” 随着顾晚卿一声令下,风寻松开了那名叫苏照的男子。 苏照一身粗布麻衣,倒是普通百姓的装扮。 可他那张脸实在俊朗非凡,周身气质,与普通百姓天差地别,扮也扮不像。 他跟了苏笑他们一路,始终不敢冒进。 只想寻个机会,和苏笑碰个面,了解一下她现在的处境和情况。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苏照还是跳了。 因他旁观许久,知晓与苏笑同行之人并非恶人。 而且他们是从官驿出来的,又是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为了父亲一案,苏照权衡之后,选择赌一把,不再继续躲藏下去。 - 顾晚卿得知对方是故意落入她设下的陷阱的,顿时有些不乐意。 不过苏照能主动现身,这对临州知府贪污一案定有帮助。 一想到自己也算是帮卫琛做了一件大事,顾晚卿心下平衡了许多。 回驿站的途中,顾晚卿抄着手走在苏笑身旁,没少斜眼打量她另一侧的苏照。 心下不由想起苏笑与苏照分开这些时日,孤身一人所受的苦楚。 她不紧不慢地起了调:“有一事,在下实在好奇。” “不知可否请教一下苏二公子?” 苏照面容温沉,与苏笑叙旧。 蓦地听见那“少年”的话,自是应了一声:“当然。” 于是顾晚卿便不客气了,追问其当初苏照与苏笑分开的事情来。 询问他,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寻找苏笑这个妹妹。 之前都干什么去了? 苏照拧眉,似被戳到了痛处。 沉吟半晌方才转眸看向苏笑,歉疚开口:“你我分开之后,为兄倒也想过早日找到你。” “但是小妹,就算你我兄妹二人重逢了,又能做些什么?” 无非是兄妹两个人走在一起,目标更大,更容易被官府的人找到罢了。 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思虑再三,苏照还是决定和苏笑分开行动。 他虽然不放心苏笑,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竭力引开官府的注意,好让她不用四处奔逃躲藏,能缓过一口气来。 苏照也是想着,他和苏笑是苏家最后的希望。 总要有一个逃出这临州,去京城,去为苏家鸣冤。 可临州城门严防死守,连只苍蝇轻易都飞不出去。 他也好,苏笑也罢,在城内躲躲藏藏近两个月,仍是谁也没能逃得出去。 于是苏照改变了计划,他决定先自己暗地里调查一下贪污案。 听闻帝京派了钦差赶来临州调查此案,他想在钦差大人赶来之前,先查出一些线索。 若是来的钦差是个深明大义之辈,他便将手里查到的线索上呈给他。 若来的是个昏庸无能之辈,他便只能继续寻求逃出城去的法子。 - “二哥放心,卫大人年少有为,为人清正。” “爹的案子,他定会明察秋毫,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苏笑斩钉截铁,眼神坚定。 见她这般赞不绝口,苏照便猜到那位钦差大臣定是不凡之辈。 心下自然松了口气。 再看那位锦衣少年,他欲言又止。 想问他与来的钦差是什么关系,却又开不了口。 只因对方似是对他心存芥蒂,趾高气扬,一副完全不想再搭理他的样子。 苏照:“……” 他收回了目光,也将心下的好奇收敛起来。 - 一行人浩浩汤汤回到驿站时,卫琛和昭澜还是没有回来。 顾晚卿让霜月吩咐驿站的店家给苏照弄了些吃的。 随后她自己也坐在大堂里,守着一盏暖色的灯笼,等卫琛回来。 不管怎么说,她今晚也算为他做成了一件大事。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8节 自然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可顾晚卿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卫琛。 便让人给苏照安排了房间,让他们一个个先回去休息。 她自己只身一人坐在驿站大堂里等。 苏照兄妹二人,有不少话要单独说。 便去了苏笑的屋子叙旧。 霜月和风寻可不敢丢下顾晚卿一人,便陪她一起等在大堂里。 直至夜色渐深,人定时分。 卫琛搭乘的马车才徐徐停在了驿站门口。 风寻就守在门外,第一时间听到响动,便迎了出去。 朗月冷华之下,一袭白衣的卫琛倦容满面。 在昭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正要与昭澜说话,便见风寻从驿站里小跑出来。 “三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风寻拧眉,神情难得凝重。 原本身心俱疲的卫琛眸光微凛,不由急道:“可是卿卿出了何事?” 风寻楞了一下,忙摇头:“顾小姐无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一直在等您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回屋休息。” “这会儿……已经在大堂里等睡着了。” 风寻的声音渐渐小去,“您还是快些去看看吧,怕是让她再这么睡下去,免不了要……”着凉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卫琛已经疾步朝驿站内走去。 昭澜将赶马车用的马鞭交到了风寻手中,要他将马车赶去驿站后面的马房。 他自己提步去追卫琛去了。 无他,不过是他比较好奇自家主子和顾二小姐的进展罢了。 第28章 、今生028 夏初的深夜, 风里是夹了几分凉意。 但也不至于把人冻得着了凉。 顾晚卿趴在临窗那桌,一只冷白的手落在桌上那盏烛灯底座。 暖橙色的烛光在她手背上拓下一片光斑,将少女的葇荑衬出几分美玉凝脂的温软来。 卫琛入了驿站大堂, 瞥见那临窗的倩影。 脚下步子不由放缓变轻, 呼吸缓和了些。 担心褪去后,暖意便浮上了心头。 昭澜跟进室内时,恰好看见自家主子蹑手蹑脚朝趴在桌上睡过去的顾二小姐走去。 他想了想,还是将迈进屋内那只脚先收了回去。 转身立在门口, 抱着一柄长剑, 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如此, 光线微弱昏暗的大堂内,便暂时只有睡熟的顾晚卿和悄无声息靠近她的卫琛。 男人走近后, 轻撩衣摆, 在旁边的长凳落座。 他轻垂长睫,温情脉脉的眸光流转在少女侧枕半露的小脸上。 她的肌肤胜雪,细腻光滑, 在轻薄如纱的灯辉下吹弹可破。 卫琛险些忍不住探了指尖过去碰她。 又怕自己指尖寒凉,凉意浸醒了少女。 于是思索再三,他收回手,支在鬓边, 侧首垂眸坐于桌前,静静端详了少女恬静睡相许久。 忽而一阵风来,桌上灯罩里的烛火狠狠晃动一下。 卫琛这才收起了恋慕的眸光,起身覆近熟睡的顾晚卿,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门外探了脑袋小心朝他们这边张望的昭澜不由睁大眼。 余光瞥见从后厨那边过来的霜月, 他忙朝她打眼色。 霜月没瞧见昭澜, 倒是瞧见了抱着她家小姐上楼去的卫小三爷。 她刚想叫住他, 却又忽然想到什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看了眼手里端的阳春面,霜月皱眉苦恼了片刻。 这面是小姐想吃的,说是等小三爷等饿了,就馋这口。 所以她才去后厨现做了一碗。 没想到小姐睡着了,小三爷也回来了。 那这碗面…… 霜月苦恼了一阵,终于注意到门外探出一颗脑袋来的昭澜。 她顿时灵机一动,打算把这碗阳春面送给风寻吃! 毕竟他陪她守着小姐到现在,挺辛苦的。 - 卫琛抱着顾晚卿上到二楼时,在走廊里又遇上了一人。 是苏笑,她刚给苏照送了宵夜。 没想到出门便撞见了卫琛。 远远看见男人怀中抱着顾晚卿,苏笑眸中划过淡淡苦涩,转眼即逝。 随后她迎着男人过去,颔首见礼,声音压得极低:“卫大人回来了。” “可让婠婠好等。” 苏笑眼神温和地看了他怀中安睡的少女一眼,心下难免羡慕。 但再对上男人冷沉俊脸时,她又释然过来,话音一转:“对了卫大人,我家二哥找到了。” 苏笑回身,指了指走廊尽头处那间房。 “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他便是。”苏笑转回身来,又看了顾晚卿一眼,不由挽唇:“想来婠婠等你到现在也不肯回屋歇下,便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件事的。” 顿了顿,苏笑又摇头:“或许她也不完全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她的话只说一半,卫琛听得含糊,长眉微蹙。 不过他更在乎找到苏照这件事。 “多谢告知。”男人沉嗓,视线从苏笑脸上收回,垂在怀中睡得不太安稳的顾晚卿脸上。 总觉得,是他和苏笑谈话吵到了她。 于是卫琛对苏笑道:“在下先送卿卿回屋,稍后再去叨扰苏二公子。” 说完,也没等苏笑回应,他抱着顾晚卿绕过她,大步流星朝顾晚卿的房间去。 留下苏笑一人站在廊间,回眸看了眼那蜂腰削背的男人。 不由莞尔,随后又轻叹了一口气。 无奈至极。 没想到在卫琛心中,连陛下亲派的重案,也比不过让顾晚卿睡个好觉。 如此看来,她之前快刀斩乱麻,实乃明智之举。 毕竟以卫琛对顾晚卿的一片痴心,怕是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半分。 - 卫琛轻声踢开了顾晚卿房间的门。 随着夜风灌入室内,他也抱着她悄然而入。 屋子里没点灯,只几缕皎皎月色从大开的窗户潜入。 临窗的地板上落了几缕冷华,卫琛这才能勉强看清屋里的陈设。 他绕过桌椅和画屏,进了内室。 直奔那雕花的架子床去。 将顾晚卿放到床上时,她似受了惊,倍感不安地揪住了男人的衣襟。 一时间,卫琛似被人点了穴道,俯身于她床畔,勾着腰身,僵着动作。 只听那睡得并不安慰的少女梦呓般,娇喃了一声,“阿锦……” 卫琛心下一荡,托在她脑后的手掌温热如火,有些舍不得撤开了。 微微收敛心神后,男人沉腰俯下身,顺势屈膝,半跪在了少女的床榻前。 他另一手轻柔地握住她揪着他衣襟的葇荑,安抚似地攥紧。 沉沉男音,与他湿热的呼吸一并拂过她耳畔:“我回来了,卿卿。” “……安心睡,阿锦守着你。” 卫琛一边低声安抚,一边将她的手轻放在她小腹。 随后又慢慢抽出托在她脑后的那只手,起身拉过薄被,替顾晚卿盖好。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49节 做完这些,他在床畔静坐了片刻。 没有点灯,就借着寂寥的月色,悄然描摹少女隐没在昏暗中的线条轮廓。 卫琛注意到,顾晚卿听完他的话后,似心安了许多。 朱唇还弯了弯,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适的睡姿。 见状,卫琛不禁勾起唇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眼里说不尽的温柔宠溺。 心中更是盼着,时光能停在此刻,他愿这般与世无争地守着她一辈子。 可时间不会停。 这世上明争暗斗之事数不胜数,清静难得。 他只能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方能护他的卿卿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 卫琛在顾晚卿床畔静坐了一炷香之久。 直到她安然酣睡,不再有半分醒来的迹象。男人方才起身,悄然退出了房间。 从昨日到现在,卫琛一直没有休息。 此时早已身心俱疲。 但他却不能回屋休息,还得去见一见苏照,从他那里取得更多线索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驿站后厨做了几道菜,送到楼下大堂。 卫琛和苏照临窗对坐,旁边还有苏笑,以及风寻和昭澜。 至于霜月,被卫琛派遣到楼上守着顾晚卿去了。 饭菜都上桌后,卫琛方才敛了思绪,提了白瓷酒壶,给自己和苏照各倒了一满杯。 算是答谢他上辈子的匡助之恩。 待他递了酒杯过去时,苏照眼露诧异地看着他,狐疑不接。 还是一旁的苏笑替他接过,蹙眉提醒道:“哥,你发什么愣。” 苏照不以为意,只莫名觉得,这钦差大人看他的眼神,总有一种他们似曾相识的感觉。 “卫大人此前可曾见过在下?”苏照沉声问出了口。 卫琛微愣,随后扯唇一笑,淡声:“未曾。苏二公子何出此言?” 苏照:“你看我的眼神,似在看一位故人。” 卫琛:“……” 他倒是差点忘了,苏照此人,一向心细如尘,洞察力极强。 饶是人心如何叵测,多数时候,也很难逃过他的双眼。 “是吗?”男人神色如常,只眸光暗沉了些。 与苏照犀利的目光对上时,卫琛分毫不让,静默淡然,笑得从容:“苏二公子的确让卫某想起了一位故人。” 卫琛话落,没等对方继续追问故人是谁,便兀自岔开了话题:“听苏姑娘说,苏二公子这些时日在临州城内,查到了不少令尊一案的线索。” 男人骨肉匀称的指节绕着白瓷酒杯的杯口,无趣地摩挲着。 肤色竟是比瓷色润白几分,只关节处泛着浅浅的粉晕,十分蛊人。 坐在苏照身旁的苏笑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卫琛的手,不由想起话本子里看过的一些描述。 说是生得这样一双手的男子,多半在房事方面也比旁人能耐许多。 思及此,苏笑不由脸红,又在心里叹一句:婠婠好命。 - 就在苏笑走神之际,苏照同卫琛举杯,对饮了一杯。 随后两人放下酒杯,谈起了正事。 苏照在临州城内蛰伏的这些时日,却是查到了不少线索。 据他所说,苏庆山一案,与李安正脱不了干系。 不过李安正只是个马前卒,他背后另有人出谋划策。 才会将这件贪污案,完美地嫁祸在苏庆山头上。 苏照就曾亲眼见过李安正会见那人。 不过那人的面容他未曾看清,只听口音,似是京城来的。 另外,苏照还查到了一些赈灾银两的去向。 将相关证据全都呈给了卫琛。 两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聊着案子中的重重疑点。 倒是相谈甚欢。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二人的谈话才接近尾声。 末了,卫琛又给苏照满了一杯酒,举杯向他:“卫某在此承诺,一定会查清贪污案,还苏大人一个公道。” 苏笑连声道谢,为他二人布菜。 她身旁的苏照,刚端起酒杯,听了卫琛的话,又沉沉朝他望去一眼。 思索了片刻,他暂且放下了酒杯:“卫大人何以如此信任我父亲?” “大人似乎很笃定,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不管怎么说,卫琛都是陛下亲派来临州审查此案的。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先入为主。 这是在刑部为官的大忌讳。 可眼下他给苏照的感觉,却像是一早就知道他父亲是含冤入狱似的。 来临州是为了帮他们苏家洗刷冤情,而并非查清贪污一案。 卫琛自己喝了酒,不紧不慢放下酒杯,沉眸一笑:“日前卫某曾走访过临州城附近的村镇。” “听百姓们说起过苏大人在位时的功绩。” “停稳苏大人每年丰收季节,都会抽出几日空闲,去田地间走访,体恤民情。” “去年临州灾荒,苏大人还曾召集城中一些富商筹款,从外地买回两室,分发给百姓们。” 说到这里,卫琛顿了顿,抬眼定定看着苏照。 音色沉冷,接着道:“试问,苏大人这般一心为民的父母官,如何会在灾情最严重的时候,弃百姓于不顾,做出私吞赈灾款这种卑劣之事?” 男人话落,坐在他对面的苏照愣怔住了。 他之前还以为,卫琛是另有图谋。 如今听他一席话,才知自己的想法有多卑劣浅薄。 静谧片刻后,苏照起身,冲卫琛俯身拱手,郑重行了一礼:“卫大人明察秋毫,方才是苏某小人心度君子腹……” “还望大人莫怪。” 话落,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卫琛,神情恳切:“家父一案,便仰仗大人了。” 卫琛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笃定苏庆山是无辜的,无非是前世苏照央求他翻查了这件旧案。 那时,他们便证明了苏庆山的清白,也还了苏家一个公道。 只可惜,当时苏家留在世上的血脉,只有苏照和苏笑兄妹二人罢了。 哪怕洗刷了冤情,也早已于事无补。 方才苏照问起缘由时,卫琛心下实则慌了一瞬。 但好在他前两日去城外走访了一番,这才有了理由搪塞过去。 眼下苏照显然是信服了,卫琛心里绷紧的弦自然也松懈下来。 随后他私心一动,还是朝苏照拱手道:“苏二公子文韬武略,心思缜密,实非池中之物。” “不知令尊一案了结之后,卫某是否有幸与苏二公子交个朋友?” 卫琛的朋友不多。 前世能被他视作知己的人,也不过一个苏照罢了。 若是能再续前缘,他自然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未料,他的话却让苏照受宠若惊。 他私心是有些不服卫琛的,觉得自己与他年纪相仿,论才能怕是也不输他。 怎奈世道不公,卫琛有个位列三公的父亲,所以年纪轻轻便能爬上正三品刑部侍郎的位置。 他却只能苟活于世,为父亲的冤屈奔波劳累…… 思来想去,苏照心下憋屈得厉害。 这也是他方才百般挑刺的缘由之一。 但刚才与卫琛相谈一番,苏照逐渐意识到他这个人能有今日作为,倒也不定是靠着他那位列三公的太尉父亲。 眼下他还如此谦和大度地要与他交朋友…… 甚至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苏照不禁自惭形秽。 半晌方才拱手见礼,声音恳切:“卫兄过誉了,能与卫兄做朋友,苏某荣幸之至。” 卫琛勾着薄唇,也向他拱手:“那便这么说定了。”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0节 今生,他亦需要苏照在侧,和李成功一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日后方能成就大业,护得他想护的所有人周全。 第29章 、今生029 顾晚卿一觉睡到了天明。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动作太大,卷着被子咚地掉到了地上。 这般动静, 自然惊扰了一早便候在屏风外的霜月。 小丫鬟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 拍拍手跑进内室,“小姐……” 话音未尽,便看见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的顾晚卿。 霜月顿了顿,咽下了嘴里那口瓜子。 缓过神来后, 她憋着笑赶紧迎过去:“……小姐, 您没摔着吧?” 顾晚卿拧着秀挺的眉, 小脸酝着薄怒,似是气自己从床上滚了下来。 但她并未将这气撒在霜月身上, 而是坐在床畔缓了缓, 待心情好转了,方才抬头应了丫鬟的话:“没事,还好被子裹得严实……” 话落, 她朝窗外看了眼,脑中掠过一抹光,精神忽然抖擞了不少:“现在什么时辰了?阿锦可回来了?” 一边说着,顾晚卿一边起身往外走。 若非霜月及时叫住她, 怕是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出门去了。 “小姐莫急,您昨晚等卫小三爷等得睡着了,后来还是小三爷亲自抱你回屋的。” 霜月将人捉回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约莫一炷香后,方才将顾晚卿打理成一翩翩公子。 霜月:“卫小三爷说了, 让奴婢不要叫醒您。” “您什么时候醒了, 什么时候下楼便是, 他今日哪儿也不去。” 顾晚卿在铜镜前左右打量一番,确定自己的衣着妆容没有问题,方才侧目看向霜月:“哪儿也不去?” “不用办案?” 霜月被问住了,挠了挠脸颊,“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您还是自己下楼问小三爷去吧。” 顾晚卿没再为难她,从床头枕畔拿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木匣子,风风火火下楼去了。 - 彼时,卫琛正和苏照坐在楼下大堂里用早膳。 苏笑刚用完,已经先回屋了。 顾晚卿抱着那只木匣子欢欢喜喜下楼时,恰好看见卫琛与苏照相谈甚欢的样子。 她脚下步子蓦地慢了下来,唇角的弧度也压了压,有些狐疑。 怎么阿锦和苏家二公子的关系很好的样子? 卫琛落座的位置,恰好能看见楼梯这边。 是以顾晚卿的身影刚刚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他便抬眸朝她忘了过去。 唇角下意识漾开弧度,抬手示意她过去。 顾晚卿敛了思绪,将手里的小木匣子藏入袖中,她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踱步过去。 拼命压着雀跃的步子,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急切。 待她走近,在卫琛左手边位置落座。 窗外恰好吹来一阵晨风,掠起来少女头上玄色的发带。 发带轻舞两下,飘飘荡荡垂落到顾晚卿鬓边。 没等她反应,她身旁的卫琛已经探手过去。 纤长白皙的食指,轻轻勾回了发带,替她拢到脑后,慢条斯理地捋顺。 动作熟稔,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坐在卫琛对面的苏照看直了眼,视线在他们两个大男人身上来回游移,随后打量他们的目光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卫琛看他弟弟的眼神,那么……那么柔情似水? 苏照端起了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视线始终没从那两人身上移开过。 细细观察着卫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发现他的视线,竟是一刻也没从卫晚脸上移开过,嘴角始终噙着宠溺的弧度。 而卫晚呢,面色含羞,一副女儿家的忸怩做派…… 看得苏照忍不住蹙紧眉头,心下一阵恶寒。 他没想到,卫琛无论外貌还是才能,都那么出挑优秀。 私下里竟有恋弟的癖好…… 太尉府的家风竟是如此开放吗? - 苏照拧紧眉头胡思乱想之际,顾晚卿偷偷在桌下,从袖中摸出了木匣子。 随后在卫琛垂下视线朝她手里的物件看来时,她慌忙扯着衣袖遮掩。 视线与男人对上,又娇又羞,红霞爬满了双颊,还一路延伸到她耳根处。 卫琛凝了她片刻,狭长的丹凤眼里眸光暗了暗,忍不住滚动喉结,哑声:“藏了什么宝贝,连我都不给瞧?” 他嗓音压得低,对坐的苏照又在神游,便只顾晚卿一人听清了他的话。 少女美目含羞,掩着木匣子,似有些犹豫不决。 好半晌她才缓缓挪开衣袖,露出木匣子来。 又慢吞吞在卫琛眼皮子底下将匣子打开。 匣子里那对精美的血玉,便悄然露了出来。 温润玉泽,掠过男人眸底。 他心下顿了一瞬,随后呼吸略紧,心跳骤急,神情微微凝滞。 须臾功夫,卫琛缓了过来,眸光幽幽地抬向顾晚卿:“……给我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双眸微光闪烁,隐含期待,藏着无言的欢喜。 顾晚卿全都看在眼里,心跳也逐渐失控,脸上更是烧热起来。 她没应声,只轻微地点点下巴,视线从男人有棱有角的俊脸上溜走,小脸微微别向一侧。 因为难为情,她连声音都细若蚊蝇:“老、老板说买一对,就、就给我算便宜些……” “……多、多的那只,便、便宜你了……” 少女话落,微翘下颌,一贯骄傲模样。 卫琛忍俊不禁,眸色深了几许,欢愉难掩。 他探手取了那半只凤纹的玉佩,自顾自地系到自己腰间。 将腰上佩戴的翡翠玉牌换了下来。 还云淡风轻地笑着,悠然道:“卿卿以后不必替阿锦省钱,你想买什么便买。” “一个卿卿,阿锦还养得起。” 顾晚卿:“……” 她真想找个榔头将卫琛这木脑袋敲开看看。 平日里聪明绝顶的一人,怎么关键时候这般蠢笨…… 谁替他省钱了?! 顾晚卿咬了咬嘴唇,拿了木匣子里另外半只凰纹的玉佩,没好气的便要将空空如也的木匣子掷在桌上。 未想她才刚要动作,卫琛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温热,手指却温凉如玉。 冰火两重天般的触感,令顾晚卿心神一颤,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不由低眸,顺着自己的胳膊,看向卫琛攥着她的手。 “卿卿莫气,不逗你了。”卫琛温声,指腹轻轻刮了刮她腕部细腻的肌肤。 似安抚,却又更像是撩拨。 顾晚卿连呼吸都收紧了,一双美目盈盈有光,羞红了耳根。 男人似未察觉,只嗓音磁沉徐缓地与她道歉。 随后又道破了她的心意,“这份定情信物,阿锦很是喜欢。” “卿卿有心了。” 话落时,男人抽走了顾晚卿手里空匣子。 犹疑了顷刻,于桌下裹紧了她娇小的葇荑,指腹纹路磨了她光滑的手背片刻。 似还是不满足。 卫琛又打开了顾晚卿娇软的手,将他修长分明的指节穿过少女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热意源源不断,度给彼此。 这对顾晚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1节 她的心跳飞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跑出来。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只是牵手而已,怎么反倒比昨日在廊间,卫琛抱她时还要紧张。 男人温热的掌心似一簇不灭的火,顺着她的掌心一路烧到心里。 顾晚卿只觉唇干舌燥得厉害。 心里空荡荡的,没来由地期盼着卫琛能像昨日那般,再抱抱她,给她更多更多。 第30章 、今生030 卫琛垂落的素白袖袍笼住了他牵着顾晚卿的手。 旁人若不走近, 倒也不会知晓他们在桌下的举止有多亲密。 尽管如此,顾晚卿还是心虚得厉害。 脸上潮红久久不退,与男人紧密相贴的掌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 渗出细密黏腻的汗。 湿热的掌心越发令人觉得不舒服, 几次三番顾晚卿都想抽走自己的手,却都被卫琛制住。 似是他没牵够,她便休想逃。 逃一次,男人便会用他指腹的纹路摩挲她的手背, 磨得顾晚卿酥麻微痒, 心跳飞快。 最后还是她灵机一动, 找了个理由方才脱身,“陛下御赐的金牌我好像还没还你, 这就回屋拿去!” 话落, 顾晚卿趁男人与对坐的苏照说着话,硬生生抽出了自己被汗湿的葇荑。 忙不迭朝楼上去,头也没回。 卫琛掌心一空, 心下也跟着空了一半。 目光循着那抹翩然离去的倩影,直到顾晚卿跑没影了,他才收回视线。 苏照将男人的神情全都看在眼底,眼见桌上只剩他和卫琛两个人。 他放下手里的竹箸, 一手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嗓子:“那什么,卫兄啊……” 卫琛闻声,收回的视线自然聚集到了苏照脸上。 沉沉应了一嗓,当他是要谈他父亲苏庆山的案子。 怎知苏照白皙清秀的面庞上却略有些不自在, 又咳了几声, 方才难以启齿道:“你文武双全, 仪表堂堂,实乃我大延王朝一等一的好儿郎。” “必定要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方能与你相配。” “?”卫琛蹙眉,没想到苏照会突然说这些。 好端端的,提什么男女般配? 苏照咽了口唾沫,面对卫琛沉眸直视,他越发不自在起来。 毕竟有些话,实在不耻于他一堂堂男儿之口。 说出口来,难免让人觉得怪怪的。 但是不说…… 苏照又觉得,卫琛既然真心拿他当朋友,他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腐化。 于是酝酿了片刻后,苏照端正了坐姿,神情肃穆地对卫琛开了口:“卫兄乃是将相之才,切莫因为令弟,污了自己的声誉才是。” “苏某斗胆一劝,趁还来得及,望卫兄归正作风,与令弟保持一些距离才好。” 卫琛听得一愣一愣的,因着苏照的话说得还是有些委婉。 所以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令弟”说的应该是卿卿。 归正作风,保持距离…… 卫琛顿时忍俊不禁,见苏照一脸严肃正经,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与他解释。 恰好,顾晚卿取了御赐金牌下楼来。 步子迈得缓,与他对上视线时还有些闪躲,应是还在为方才的亲密举止难为情。 即便顾晚卿还害羞着,她也仍是落座在卫琛身旁。 将金牌还给了他:“你自己收好了,回头掉了,可别说我没还给你。” 卫琛将御赐金牌纳入怀中,妥帖放好。 随后男人双眸含笑,朝顾晚卿看去,若有所思。 少女被他盯着瞧,心下没来由地慌张。 片刻后她皱了皱柳眉,强装镇定地回望住卫琛:“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生花了不成?” 卫琛压了压鸦羽般的长睫,眸光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女扮男装的顾晚卿从上到下抚了一遍。 他的视线温热如火,没挪到一处,她便觉得那处衣衫底下的肌肤灼烫难耐。 心跳更是呼之欲出。 顾晚卿根本经不起卫琛这般默不作声的打量,他的深眸似蒙了薄薄水雾,氤氲暧昧,太能蛊惑人心。 何况还是一副耐人寻味的眼神,撩人于无形,叫人呼吸都变急促了。 顾晚卿羞赧地在桌下踢了男人一脚:“说话。” 卫琛这才凑近她耳畔,淡声开口,噙着磁沉笑意:“从今日起,卿卿换回女装如何?” “什么?”顾晚卿愣了愣,没想到男人盯着她看了这么久,竟是为了装扮这点小事。 不过离京的时候,不是他说出门在外,男装更方便吗? 怎的,今日忽然转了性子,又让她换回女装了。 “为何?”少女沉眸,侧身与贴近她的男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余光不由瞄了眼对坐的苏照,果然见他直勾勾盯着她和卫琛这边。 神情有些古怪,似是对他俩有什么不满。 卫琛也睇了苏照一眼,趁顾晚卿注意力在苏照身上时,他在桌下,又情不自禁地拉了她纤细莹白、柔若无骨的尾指在掌心,温柔揉捏。 音色极淡极轻,夹杂七八分的哑:“因为……我总忍不住想与你亲近些。” 顾晚卿眸光一颤,注意力顷刻便回到了卫琛这边。 尤其是被他搓揉的小指,软得没了骨头似的,还舍不得抽回来。 再加上男人磁欲的低喃,顾晚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高悬不下。 鼓动的频率如那脱缰野马,根本控制不住。 偏偏卫琛不觉有异,还在继续道:“如此这般,旁人免不了要误会。” 顾晚卿被他潮哑好听的声音蛊了心智,睫毛扑簌,杏眸中春水氤氲,潮润灵动。 她都不敢转头去看男人一眼,只声音跟着他哑了下去:“……误会什么?” 卫琛见她耳根红得像那熟透的石榴籽,薄唇勾着的弧度久久不绝。 倒也知道适可而止,漫不经心地拉开了些许距离,温沉浅笑:“自是误会你我不仅违背纲常伦理,还有龙阳之癖。” 顾晚卿:“……” 她终于侧首,怒极生笑地看着卫琛:“谁说的,看我不割了他的舌头!” 少女涨红脸,怒目欲眦的样子虽然挺凶。 却是虚有其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苏照嘴角抽搐了一下,神情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卫琛同卫晚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顾忌地窃窃私语了一阵,两个人神色怪异,氛围旖旎。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随后也不知道卫琛与他说了些什么,卫晚忽然一脸愤懑,脱口就是一句狠话。 再后来,卫琛又睇了他一眼。 苏照狐疑之际,羞愤不已地顾晚卿也朝他看去。 心下顿时明了,然后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合着是苏家这位二公子误会了。 看来苏笑的口风的确很严实,竟是连她亲兄长也没说漏嘴。 但顾晚卿此刻巴不得苏笑的嘴没那么严实。 不然也不至于让苏照误会至此。 “我上楼了。”顾晚卿腹诽了半晌,终究还是自己消化了所有。 再一次起身,欲上楼回屋。 卫琛叫住她:“先用过早膳也不迟。” 少女却片刻不肯多留,“你们先吃,我一会儿下来。” 话落,她人已经咚咚咚跑上楼去,步子迈得挺碎,越看越不像个大男人。 苏照蹙眉,收回了目光,揉了揉眉心。 实在不明白,同样出自太尉府,怎的卫琛与卫晚这兄弟俩,如此天差地别。 但很快,他便知晓了。 只因一炷香后,顾晚卿去而复返。 她换回了女装。 胭脂色齐胸襦裙将其衬得肤若凝脂,胜雪三分。 素白的披帛绕在她纤细藕臂,飘然若仙,压下几分少女艳色。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2节 随着顾晚卿下楼的动作,晨风搅乱她双髻的发带,飘飘扬扬,又添几分明媚俏皮。 偏生几样气质聚在她身上,半分不觉违和。 反倒艳惊四座,令人一眼望过去,便有群芳毕现的惊艳感,久久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眼瞧着少女如同一只春日盘旋的蝶,翩跹而来。 卫琛心下微动,望住那抹倩影的眼神实在算不得清白。 - 顾晚卿倒是没察觉到卫琛眸中异样。 她只是冲着苏照的背影撇了下嘴角,下颌微扬,边提着裙摆下楼边扯着嗓子道:“这样总不会再有人胡思乱想,在人背后乱嚼舌根了吧。” 苏照闻声,自然是要回头看一眼的。 因他听着卫晚这话,似是冲他说的,火药味十足。 男人蹙眉回首,本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二。 却不想一眼看去时,入目的竟不是卫晚,而是一姿容昳丽的女子! 苏照:“……” 发生了什么? 那女子的容貌怎的与卫晚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晚卿瞥见男人一脸诧异、惊恐,视线却并未在他脸上多做停留。 只因她爱吃的糯米糕已经被人送上桌,还有桂花酒酿小丸子! 顾晚卿加快了脚步,如一阵赤色轻烟从苏照视野掠过。 她翩然落座在卫琛身旁。 恰好男人替她盛了一碗酒酿小丸子,放到她面前。 “还是阿锦最懂我!”少女抿唇浅浅一笑,搓了下手,从卫琛手里接过了陶瓷小匙。 随意搅拌了两下氤氲着丹桂浓香的甜汤,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顾晚卿进食期间,卫琛便端坐一旁静看着她。 余光注意到久久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苏照,他将视线又分了一些过去。 淡声噙笑:“苏兄怎的不吃了?” 苏照堪堪回神,仍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明眸皓齿,白净生辉的少女。 木讷摇头:“不吃了……” 吃惊吃饱了,实在没了胃口。 他话落,心思还聚在少女身上,后知后觉地问了卫琛一句:“原来不是令弟,而是……令妹?” 因着苏照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晚卿身上,引得某人些微不快。 连回话时,语气都不及之前那般温润亲切,调子沉了些:“都不是。” “卿卿乃是当今顾太傅之女,与在下一起长大。”卫琛说着,又温情地看了少女一眼。 心下不由后悔让她变回女儿身了。 瞧着苏照,一副见了天仙的表情,眼睛一直盯着顾晚卿。 这着实令他心情沉闷,高兴不起来。 于是趁着顾晚卿吃得开心,卫琛殷勤地给她递上一块糯米糕:“要不……卿卿还是换回男装好了。” 一心只想先填饱肚子的顾晚卿:“……” 她美目一横,瞪了男人一眼,心下有些炸毛:“……理由?” “因为比起被人误会我有断袖之好……我似乎更不喜旁的男人直勾勾盯着你瞧。” 卫琛倒是坦诚,心下怎么想,嘴上便怎么说。 全然不顾顾晚卿脸皮薄,是不是听得他这般露骨直白的说辞。 心下噎了噎,顾晚卿咽下了嘴里那口糯米丸子,又朝苏照看了一眼。 对卫琛轻哼了一声,很是不快:“那你怎么不去戳瞎他的眼睛?” 凭什么要她又换回去,换衣服还得束发,很麻烦的。 卫琛似被她一语点醒,薄唇漾开弧度,遂将视线幽幽转向对面的苏照:“卿卿说得有理。” 坐在他对面的苏照,只觉周身莫名一寒。 随后触及某人幽暗危险的目光,他会晤过来,掩饰似地轻咳了一声,慌忙将目光从顾晚卿身上移开。 只是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转眸继续打量。 一来是不敢相信顾晚卿是顾太傅的千金,她这娇纵肆意的性子,哪有半分名门贵女的样子。 二来嘛,苏照是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般姿容艳绝的女子。 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 卫琛扬眉,眸色沉了沉,声音带了几分肃杀之气:“苏兄的眼睛可是不想要了?” 他嗓音淡淡,慵懒却又具有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连顾晚卿都抬头朝男人看了一眼。 对面的苏照自然神色微变,忙低下眼去,不敢再看:“……是在下失礼了。” 饭桌上的氛围冷却了不少,这让顾晚卿少了些许食欲。 她蹙眉,冲苏照抬了抬下颌:“无妨,你多看几眼,我也不会少二两肉。” “至于阿锦嘛,你莫怕他。” “他也不会当真剜了你的眼睛。” 卫琛:“……” 看来他在她心中,还算慈善之辈。 顾晚卿话毕,自顾自地换了别的话题。 她问卫琛:“你今日不用出门办案吗?我还想跟你一起去见见世面呢。” 卫琛刚要回话,昭澜忽然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进来。 手里还捧着飞鸽传来的书信:“主子,汶县来的书信。” 男人接了信条,倒也不避讳顾晚卿和苏照,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查看。 片刻后,卫琛的面容严肃起来。 顾晚卿小声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需得外出一趟。”卫琛揉了信条,看着顾晚卿欲言又止。 他本来是想趁着这两日等消息的闲工夫,陪她在临州城内好好转一转的。 没想到,汶县那边的进展这么快,不过一天,就有了线索。 顾晚卿倒是没想让他陪着,“那正好,我与你一同前去!” 她说着,将碗里最后一口甜汤喝了,又拿了一块糯米糕,起身便要出发。 哪知卫琛却捉住了她的皓腕,将她拉坐回长凳上,哭笑不得:“你想去也可以,但是得上楼去换回男装。” 顾晚卿:“……” 卫琛见她一脸不情愿,似是嫌麻烦。 便笑着温声继续:“若是觉得麻烦,我也可以帮你……” 帮她! 帮她做什么?! ……难不成他一个大男人还想帮她换衣服不成! 顾晚卿听到这里,心跳微顿,神色大惊。 也没等卫琛的话说完,她蓦地抽回了自己被男人攥住的手腕。 美目漆黑如墨,幽幽漫过慌乱的流光,含羞带怯:“你想的美!” 卫琛:“……” 他茫然片刻,不知所措地看着起身离去,匆忙上楼的倩影。 心下狐疑了许久。 男人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顿觉好笑,“我是想说……帮你叫霜月。” 真是小呆瓜…… 成日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第31章 、今生031 顾晚卿换好男装下楼时, 卫琛已经让昭澜准备好了马车。 得知他们此行是要去汶县,而且去的人只有她和卫琛、昭澜三人。 顾晚卿拒绝了乘坐马车,“不是说此去汶县, 骑马也就一日路程吗, 时间紧迫,咱们还是骑马快一些。” 坐马车摇摇晃晃的赶去汶县,少说也得多花一天时间。 查案的事,耽搁不得。 顾晚卿向来也不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还图安逸的人。 “顾二小姐什么时候会骑马了?”昭澜刚从马车上下来, 难得多嘴问了一句。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3节 卫琛一袭墨色锦缎压边劲装, 立于台阶下。 正低头摆弄坠在腰间的半只凤纹血玉。 听见昭澜的狐疑, 男人微抬眼帘,瞥他一眼, “她不会, 我会。” 昭澜的视线自然从顾晚卿那方拉了回来,错愕地看了自家主子一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了然地点点头。 卫琛话落,侧身回首,循着台阶看向正朝他过来的劲装“少年”。 玄色劲装,倒是很衬她的气色。 就是她发髻上的玄色发带, 荡在风里,还是显出几分女气。 “等久了吧。”顾晚卿走下了台阶,终于到了卫琛面前,“霜月配发带耽误点时间……” 她小声解释完,目光隐含期待地望住男人:“我这般可还好看?” 少女的话音婉转悦耳。 卫琛从中听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来, 心下如沐春风。 他截住了顾晚卿那被晨风带起的发带, 绕在清瘦颀长的食指, 缠紧又散开。 神情温润,声音噙笑:“自是天下第一好看。” 男人的话令顾晚卿蓦地红了耳根。 她没再废话,抓着卫琛的胳膊,便催促他赶紧出发。 “你确定要与我共骑?骑马可不比坐马车舒服。”卫琛微微蹙眉,心下还是有些担心顾晚卿吃不消。 虽是如此劝说,但他还是随了少女的步伐,被她拉着到了昭澜准备的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前。 顾晚卿停下脚步,回身看向男人,目光异常坚定:“当然确定。” “别废话了,快上马吧。” 卫琛暗叹了口气,看看眼前四肢健壮,肌肉线条明晰的骏马。 又看看说一不二的顾晚卿:“你先上。” “怕你在后面,跑着跑着没人了。” 顾晚卿:“……” 无视男人打趣的眸光和嘴角的弧度,她抓住马鞍,踩上马镫,翻身上马。 不管是身姿还是动作,都英气利落。 昭澜在一旁看着,倒是一点不觉惊奇。 毕竟顾二小姐这一手是他家主子手把手教会的。 虽然马是不会骑,但这上下马的风姿倒是被她学了个透彻,还真有几分意气风发少年郎的肆意轻狂。 - 台阶上,出来相送的苏照兄妹,还有风寻,全都看傻了眼。 还是霜月那小丫鬟,跑出来给顾晚卿送了一袋蜜饯,让她路上解解馋。 那三人方才先后回过神来。 彼时,卫琛也已经上马了。 他与顾晚卿共骑,一前一后,贴得严丝合缝。 高大的身躯轻易就能笼住身前那抹娇小。 男人上马的那一刻,顾晚卿便后悔同他共骑了。 只因两人身子贴得紧,她甚至躲都没地方躲,只能强装镇定地感受着男人胸膛渡过来的热意。 也不知卫琛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倾身拽住马缰时,伟岸的身躯朝前压了压。 顾晚卿顿时像那被强风摧折的羸弱花枝,前倾微颤,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还好卫琛眼疾手快,单手绕过她的纤腰,不松不紧地圈着,替她稳住了身形。 随后男人还在她耳畔低磁的轻笑:“抓好马鬃,身子压低一些,这样马儿跑的时候,你才不会身形不稳,摔下马背去。” 男人的声音和呼吸都离得出奇的近。 顾晚卿只觉耳垂附近湿热一片,略有些酥痒。 心跳也比平时快些,注意力不容易集中。 但卫琛教导的话,她还是一一记在了心里,微微将身子压得低一些,尽量贴近马背。 似是察觉到她有些紧张,男人落在她腰上的手轻轻在她腹侧拍了拍:“别怕卿卿,一切有我。” 话落,卫琛嗓音蓦地一沉,“驾。” 顾晚卿明显感觉到他那双硬朗如铁的腿夹了一下马肚,随后身下的马儿便动了,迈开蹄子往前跑了起来。 在马背上有种御风而行的错觉。 顾晚卿深觉久违,不由想起了十二岁那年,她在卫琛家的马场学骑马的那段时日。 卫琛是一个好老师,可惜顾晚卿算不得一个好学生。 第一次背着卫琛自己偷偷爬上马背,便被那批高大的骏马摔下了马背。 为此顾晚卿伤了一条腿,在床上修养了足足四个月,人都快躺废了。 后来身体虽然恢复得与从前无异,但她心里却有些惧怕骑马。 卫琛耐着性子教了她一段时日,后来又舍不得逼迫她去克服内心的恐惧,便带着她一起共骑。 一起感受马儿跑起来时,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的那种肆意洒脱。 - 从临州城骑马到汶县,确实只需要一日路程。 不过正如卫琛所说,骑马不比坐马车那般舒坦,顾晚卿娇弱,身子有些吃不消。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大半夜才赶到了汶县。 为此,顾晚卿很是自责,在客栈落脚时,她垂头丧气的,连吃东西都没什么胃口。 后来卫琛主动跟她聊起了贪污案的进展,少女这才打起些精神,多少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所以苏大人真的是被冤枉的,贪污赈灾银的,另有其人……”顾晚卿喃喃着,一手摩挲着下巴,揪着细眉似是陷入了沉思。 根据卫琛透露的消息,此番他们赶来汶县,是为了一册账本。 这东西是文县县令差人暗中调查时查到的。 前两日卫琛到临州城附近的村镇走访,途径了汶县。 恰好汶县的县令曾受恩于卫太尉,卫琛便借着其父卫太尉的关系,以及陛下御赐钦差大臣的身份,令汶县县令张平调派了一些人手,供他差遣。 离开临州城那两日,卫琛和昭澜调查到贪污案似与临州通判李安正有关。 便着人查了一下李安正的详细背景。 后来回到临州城后,卫琛又从苏照那里得到了新的线索。 两相结合,自然寻到了蛛丝马迹。 比如李安正有个连襟叫周文,乃是汶县人士。 不久前,这周文还是李安□□上的师爷,平日里在他身边没少为他出谋划策拿主意。 可卫琛一行抵达临州,与李安正会面时,却并未见到此人。 后来昭澜调查一番,方才知晓这周文在他们来到临州之前就已经因病归田了。 而周文的老家就在汶县,卫琛早已差人盯住了周文。 这不,盯着周文的人飞鸽传书,说是卫琛和昭澜离开汶县后不久,便有人去了周文家。 半夜周文便收拾包袱,趁着夜色要跑。 被县衙的人拿下了,这会儿等着卫琛过去发落。 卫琛自然是明日一早再去县衙。 他将这些告诉顾晚卿,不过是想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省得她再为耽误行程的事情自责。 其实带她骑马,并未耽误行程。 虽然比他自己骑马耗费的时间是多了几个时辰,但却比赶马车快了大半日。 说到底,他们到汶县的时间比他原计划的时间还早了一些。 - 顾晚卿虽是一介弱女子,却对查案格外感兴趣。 听卫琛面色凝重的说完案子,她摩挲下巴的手顿了下来。 美眸盈盈看向卫琛:“这周文既然没病,干嘛隐退归田?” “莫非,李安正是不想让他与你照面,怕你发现什么?” 少女话落,拧着秀眉继续深想。 也没在意卫琛手把手喂到她嘴边的是什么,张口便吃了。 吃进嘴里甜润润滑腻腻的,才知是银耳莲子羹。 男人拿了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的羹汁,声音在悄寂的夜里略显低沉,噙着温和笑意:“卿卿聪慧。” 顾晚卿敛了思绪,目光落到不知何时凑到她眼前,仔细替她擦拭嘴角的男人脸上。 心跳顿了片刻,她吞咽的动作也滞住,呼吸不由变轻。 一双漆黑灵动的水眸,微光闪烁,滴溜溜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游移。 声儿小了些:“阿锦……” “嗯?”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4节 “你生得真好看。” 卫琛捏着手帕的指节微僵,擦拭的动作随之顿住。 他低垂的鸦羽长睫蓦然掀起,似雾笼烟的深眸近距离地锁住了顾晚卿的视线。 她神志陡然清明:“……”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过于直白羞人。 哪里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说的。 顾晚卿抿紧唇瓣,偏圆但眼尾翘着弧度的杏眸里映满心虚和慌乱。 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却又噎住了似的,开不了口。 半晌后,被她平白一句话撩拨到的卫琛复又低下了长睫。 薄唇扯出淡淡弧度,笑得越来越深,声音温情沉磁,宠溺无边:“卿卿喜欢便好。” 在此之前,卫琛从未因为自己有一副俊朗容貌沾沾自喜过。 此刻被顾晚卿随口一句夸赞,他却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生了这样一副容貌真是万幸。 以后必定要多加爱护这张脸。 “谁喜欢了……” “我喜欢风寻那般身材高大伟岸的,才不是你这般斯文俊雅的小白脸……” 卫琛走神之际,顾晚卿呼吸急促地退开去。 她觉脸上烧热,大口大口呼着气,还用手往脸上扇着风。 卫琛知她又害羞了,所以才会故意口是心非。 他也不恼,只沉声笑笑,逗弄她道:“谁说斯文俊雅的小白脸就不能身材伟岸高大了?” “之前替我处理伤口时,你不是都看过了。” “我这身材,可半点不比风寻那小子差。” “若你记不得了,我现在便可宽衣给你看个仔细。” “若是看也不够,那就亲手摸摸……” “……谁、谁要摸你,你给我坐回去!” “别靠我这么近!” 第32章 、今生032 翌日一早, 卫琛便去县衙提审了周文。 他确实与贪污赈灾银一案有莫大的关系。 卫琛缴获了周文手里的几本账簿,上面详细记载着李安正这些年孝敬上头的账目流水。 据周文所言,这是李安正为自己留的后手。 怕京城那些达官显贵, 在他落难之时, 翻脸不认人。 有了这几本账簿,卫琛查案的进度突飞猛进。 三五日后,便证明了原临州知府苏庆山的清白。 不仅如此,卫琛还寻回了一小部分赈灾银, 还牵扯出了朝中好些大臣。 这些大臣或多或少都和这次贪污案有关, 且他们身上所牵涉的案件, 远不止这次贪污案那么简单。 其中,涉案官员官阶最高的, 要数户部尚书王永全。 - 卫琛与顾晚卿在临州城逗留了足足一月, 将近三五年里,涉及临州赈灾、修缮等其他款项贪污、受贿案的官员列出了详细名单。 又将一些有利的线索全部整理归档。 因其牵涉甚广,已经超出了卫琛断案权利范围。 这些证据他都要带回帝京, 上呈陛下,再由陛下做主立案调查。 顾晚卿他们离开临州城那日,通判李安正以及手底下相关涉案人员全都暂时关押在了临州城的监牢之中。 因卫琛早在半月前飞鸽传书,将苏庆山的冤情上达天听。 陛下盛名, 暂时恢复了苏庆山的官职。 只卫琛知晓,不久后,苏庆山便会提拔入京,接替户部尚书王永全一职。 这次贪污案与前世结局应当相差无几,哪怕他和苏照证明了苏庆山的清白, 甚至查出了朝中一应官员。 此案却也牵扯不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卫琛前世便无证据证明这些事与四皇子赵渊有关。 今生亦然。 所以他回京的途中, 便大致猜出了陛下会如何了结此案。 不过临州此行的目的, 卫琛已然达到了。 四皇子赵渊,便待来日时机成熟,自能除之后快。 - 顾晚卿他们动身离开临州那日,天气将将热起来。 艳阳高照,连拂面的风都带着几分燥意。 过去月余的相处,令顾晚卿与苏笑别离之际,很是依依不舍。 卫琛辞别了苏庆山,也与苏照单独谈了几句。 他知苏照雄心壮志,也信他日后能飞黄腾达,一展宏图。 两人便约好了,日后京中重逢,再把酒言欢,继续高谈阔论。 依依惜别耽误了不少时辰。 马车驶离临州城时,已是日头高照,临近晌午。 一路上,车帘都被高高挂起,好让山风穿进马车,带来一丝爽意。 顾晚卿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里还念叨着苏笑。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卫琛还在看卷宗,顾晚卿便没有打扰他。 自己闲着无事,赏了赏山间风景,又吃了些糕点、茶水。 最后背对男人,朝着车壁那侧小憩。 行了有大半月后,顾晚卿他们途径了沥州。 因是回京述职,卫琛将回程的日子报得晚些,倒也并不急着赶路。 且此行除了查案,他本也打算带顾晚卿游玩一番。 所以他们便在沥州城内,逗留了三日。 这三日里,卫琛并没有闲着。 白日里陪顾晚卿上街闲逛,或是去附近的山庄消暑。 夜里回到落脚的客栈,也会处理手头的公务。 离开沥州的前一日。 晚膳后,顾晚卿因心疼卫琛公务繁忙,身形劳累。 出门赏河灯时,她便没叫上他。 只是带着霜月和风寻出了门,留下昭澜在客栈里照料卫琛。 沥州城内夜市繁华,美食令人眼花缭乱。 顾晚卿一路走走吃吃,买了不少东西。 霜月跟在后头,心下暗暗庆幸,她家小姐这花都会卫小三爷的银钱。 否则这钱若是从她的银袋里流出去,非得肉疼死不可。 保不准还得在心头悄悄嘀咕两句:败家小姐。 不过她家小姐也是个有良心的,回客栈之前,路过一个烧饼摊。 自己嘴馋时,倒也没忘记给客栈里的卫小三爷捎一个烧饼回去。 - 顾晚卿回到客栈时,外头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沥州城。 她去找卫琛时,昭澜正好备了一壶新茶。 顾晚卿便顺手带进屋去。 昭澜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还在顾晚卿进屋后,体贴地在后面替她带上了房间的门。 屋内光线不足,只卫琛端坐的桌前明亮些。 其他犄角旮旯,暗得看不清屋内的陈设。 听见房门的响动时,卫琛便将思绪从案子里抽了出来。 将桌上那些卷宗和线索文件简单整理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端着茶水从屏风那头绕过来的顾晚卿。 这两日她换回了女装,今日是一袭水蓝色薄纱衣裙,轻盈凉爽,倒是映衬入夏的季节。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5节 就是她穿得这般单薄,老在卫琛眼前晃悠,免不了勾得他心火旺盛,口干舌燥。 于是顾晚卿才刚将昭澜泡制的凉茶放在桌上,卫琛便赶紧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润润嗓,平复一下小腹的火势。 喝完茶,他才注意到顾晚卿给他买回来的奶香烧饼,面上还撒了不少白芝麻。 闻着奶甜香脆,想来味道应是不错。 “果然好吃!”顾晚卿已经吃上了。 她放下茶水后,便拿起自己那个奶香烧饼咬了一口。 暖色烛火里,白皙面颊染了薄红,倒是比她手里的烧饼更诱人几分。 卫琛眼也不眨地瞧着她,见她吃东西时,小小朱唇张张合合,软软的,饱满又晶莹。 他不禁眸色暗了暗,心下浪声滔天,有些恍惚。 顾晚卿咬了第三口时,终于察觉到旁边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的男人。 视线挪过去,触到他暧昧不清的视线,她的心跳似顿了一下。 随后迅疾许多,像万马奔腾,掠起一片尘烟。 “你怎么不吃……”顾晚卿小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也想让他们之间趋向旖旎的氛围能缓和过来。 “一会儿凉透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提醒着卫琛,自己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被他盯着一直看,她总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卫琛许是也察觉到这一点,眸光微动,他提了提唇角,“吃。” “这就吃。” 说着,他本端正的身姿忽而微倾,压近了顾晚卿。 少女正低头咬着手里的饼,一口下去,还没来得及松开。 谁曾想,倾身抵进她的男人也低头咬了她的饼。 他下口的位置离她极近。 俊脸几乎擦着她的脸颊低下去,一口咬在了她嘴边那一寸。 卫琛只咬了一小口饼,并未在少女唇角停留多久。 吃到了便直起身去。 他没去看顾晚卿的脸,却也知道她此时是如何诧异的表情。 毕竟……方才吃饼时,他故意侧首,薄唇若即若离地碰到了她的唇角。 那一瞬的触感,如火烧一般灼烫了卫琛那零星的肌肤。 他虽面上镇定自若,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心下却突突乱跳,前所未有的慌张。 不知为何,面对顾晚卿时,他总是如此。 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形同虚设一般。 总也忍不住亲近她,招惹她,欺负她……看她羞赧忸怩,看她心慌意乱。 一切难为情,都只为他一人。 因为是他,所以她才如此羞羞答答。 便是这个念头,助长了卫琛心中的欲,令他不知满足,渴求更多。 也越发肆意妄为,不知节制。 便如此刻,明明是他借机“欺负”了顾晚卿。 却还偏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慢条斯理品尝她的饼,不自觉回味她唇角的柔软触感。 还妄图蒙混过关。 可卫琛终究还是没能糊弄过去。 只因顾晚卿打他咬了她一口饼后,便一直盯着他瞧,似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看得越久,卫琛心里便越是发虚。 于是最终他妥协了,徐徐移了目光过去,心虚地回看了顾晚卿一眼。 嗓音低沉,却没什么底气:“这饼……味道不错。” 话落,卫琛又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 趁着咽饼的时候,掩饰似地滚了下喉结。 心下一阵兵荒马乱。 - 顾晚卿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寸阴之间,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颗心蓦地提到嗓子眼,呼之欲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晚卿心里有些恍惚。 不确定方才那烫热轻软的触感到底是不是…… 因为不确定,自己也想不通。 所以顾晚卿一直盯着男人看,视线更是直勾勾落在他微动的薄唇,直到他咽下从她这儿咬走的那口饼。 不知为何,顾晚卿觉得卫琛吃东西的样子十分耐看。 斯文俊雅,不紧不慢。 明明只是一口烧饼而已,他却像是在品味山珍海味。 因为卫琛好看,所以她便多看了一会儿。 思绪也从方才那柔软真切的些微触感,到他薄唇上。 有那么顷刻间,顾晚卿想凑上去尝尝他嘴唇的味道。 验证一下,刚才到底是不是碰到了。 便是此时,卫琛再度朝她看过来。 因少女逼人的视线坚定不移,如流火一般滚烫烙人。 所以卫琛又一次将视线移回了她脸上,本来是想为刚才自己心思不纯向她道歉。 怎知回眸之际,他的目光却径直落在了少女嫣红饱满的朱唇上。 恰好,顾晚卿粉润润的唇珠上落了一粒不易察觉的白芝麻。 卫琛一眼便瞧见了,视线便定格在她唇上,垂眼看了许久。 心下空寂片刻,男人本欲抬手替顾晚卿捻走那粒白芝麻。 未想少女忽地抿了一下柔唇,小弧度的吞咽。 卫琛的视线往上抬了一些,瞥见顾晚卿红透的俏脸,以及巴巴望着他的盈盈美目。 他心下的杂念顿时如野草一般疯涨,缠上心尖,不断勒紧他的呼吸。 不过须臾犹豫,男人便打消了用手的念头。 他呼吸变得燥热,长睫微垂,掩去眸底暗光,身体不受控地又一次欺近了少女。 只瞬息之间,卫琛低首,湿热的呼吸倾洒在顾晚卿鼻息间。 他薄唇微张,贴上少女嫣红柔唇时又轻抿了一下,抿掉了她唇上那一粒白。 浅浅退开身去时,卫琛的声音磁哑得没边,似解释:“……有粒芝麻。” 他并未完全退开,顾晚卿随意抬眼,便能撞进他暗欲汹涌的深眸。 她清澈见底的眸一下子就被男人眼中的晦暗囚住了。 呼吸滞住,心跳如雷。 卫琛垂眸看着她,静等她做出些反应。 哪怕是羞恼得要揍他一顿,也是好的。 可顾晚卿却只是呆愣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眸中澄澈干净,虽有些微慌乱,却无半分排斥甚至薄怒。 如此这般……不禁叫人想要搅浑她的眸色,一起沉沦。 恶念刚一闪过,只退开了方寸距离的卫琛,俊脸再次欺下。 这一次,他正面覆上少女微张的唇,大手也握住了她的后颈,将她纤柔的身子带到自己怀里,扣在怀中欺负。 男人突如其来的吻,灼烫了顾晚卿酥软的唇。 他毫无章法地啄吻了一阵,又试探似地撬开她的齿关…… 那一刹,陷入震惊,心慌意乱的顾晚卿终于回了神,被口中陌生的异、物吓得不轻,好几次差点咬到卫琛。 顾晚卿涨红了脸。 总感觉自己要被卫琛吃掉了,呼吸不过来,心跳也超乎寻常的快。 这种陌生的感觉令顾晚卿慌乱失措。 她觉得……继续任由卫琛这般欺负下去,她可能会憋死。 于是在男人垂掩长睫逐渐找到感觉时,顾晚卿扔掉了手里的饼,蓦地捧住了他的脸,缩了脖子。 终于,呼吸分离了。 - 猛地呼了一口气后。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6节 顾晚卿与卫琛的目光相接。 他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晦暗,眼底似有什么涌动着。 目光幽深得,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为此,顾晚卿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胸口起起伏伏着,半晌才瞪着美眸,羞赧地小声凶男人道:“……你怎么还伸……” 舌头! “我要是咬到你怎么办!” 刚才好几次她都差点咬到他,好几次! 意犹未尽的卫琛呆住片刻,顿觉尴尬,哭笑不得。 他有些看不懂他的卿卿了,这种时候,到底在瞎操心些什么? 思及此,男人无奈失笑。 眸光深深地凝了少女片刻,他拉下了她捧在他脸侧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拉到怀里,搂紧。 然后垂眸闭眼,深呼吸,勉强压下了心底汹涌的情、欲。 静默了一阵,卫琛才哑声低笑了一下,低头啄吻少女的发顶:“卿卿……你怎这般不解风情。” 作者有话说: 卫琛:卿卿你不解风情。 顾晚卿:???我明明就是为你好!担心你! 第33章 、今生033 男人沉磁的嗓音从头顶倾泻而下。 顾晚卿听得真切, 一字不落。 抿唇语塞了片刻,她心里略有几分不乐意。 明明她是在担心他,怎的反倒是她不解风情了。 顾晚卿心下腹诽着, 没来得及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卫琛, 便听他噙笑的嗓音接着道:“再说……会不会咬到,得多试试才知道。” “……”顾晚卿脸上更烫了,在他怀中垂下了眼帘。 “就算真的被你咬伤了,我也甘之如饴。” 卫琛随后又补了一句, 悄然收紧了力道, 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顾晚卿被他绕在耳畔的绵绵情话羞得要死, 朝霞映雪般的葇荑往男人腰上掐了一把,声音朦朦胧胧:“……油嘴滑舌。” 她的嗓音软柔, 娇嗔低喃, 没有半分责怪。 卫琛唇畔的弧度深了些,沉沉嗯了一嗓,倒也不为自己辩驳。 权当顾晚卿是在夸奖他嘴甜了。 房里静谧下来, 夜风从窗户灌入,摇曳桌上的灯盏。 烛火微光映出那双贴合在一起的人影。 卫琛低下长睫,潜心沉浸在这片刻的岁月静好中。 若是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停留。 就让他和顾晚卿永远在一起。 但时间不会停留, 卫琛也永远无法精准的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些什么。 譬如此刻,依偎在他怀中的少女试着推开了他一些。 从他怀中仰起小脸来,眸光澄澈,满面羞色地望着他:“阿锦……” 软糯的女音比方才的饼还要甜几分。 卫琛眸色深深地垂望着她,沉沉应了一声。 随后只见少女眼波流转, 羞色更深, 紧张又害羞地接着道:“那你……还试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却是鼓足了所有勇气。 如此这般为他着想的顾晚卿,如何能不让卫琛心动。 他连呼吸都滞了片刻,体内气血翻涌,暗欲丛生。 连垂望她的眼神都克制不住,情、欲绵延。 卫琛只觉呼吸有些困难,喉舌干痒发烫,迫切地想要降下一场甘霖。 他频频滚动着喉结,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很想告诉顾晚卿,他还想再亲亲她。 不只是亲吻和拥抱,他还想对她做更多更多荒唐的事。 可眼下,他却不能放任心中的欲念肆意生长。 他的卿卿太过美好,若是失了分寸,恐怕会伤害到她。 卫琛不忍。 于是百般纠结之后,卫琛暗叹了一口气,低首,烫热的薄唇,温柔落在了少女的眉心。 那一刹,顾晚卿闭上了眼睛。 一口气提到胸口,紧张得身子都绷直了。 甚至主动微张着嘴,做好了被方才那种异样感觉搅乱思绪的准备。 可最终她没有等来卫琛的“欺负”。 等来的是男人温柔灼热的吻,珍视地落在她眉心处。 男人湿热的吐息铺洒而下,点燃了她眉心一带的肌肤。 顾晚卿愣住了,一时间有些茫然。 不敢睁眼,怕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只是卫琛的前戏。 后头或许还要更汹涌猛烈的即将降临。 然而等了一阵,顾晚卿只等到了男人浓情温磁的声音。 克制隐忍,无奈不舍:“下次吧……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话,卫琛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晚卿徐徐睁开眼,眸光撞上男人低垂的视线,她羞赧不已。 但见卫琛愿为自己忍耐,她心下亦是欢愉的。 被咬得嫣红的唇瓣抿了抿,顾晚卿又往男人怀里扎去,额头抵在他胸膛,闷闷低笑,咕哝道:“可惜了我的烧饼……” 刚才情急之下,她扔了饼,腾出手去捧住了男人的脸。 眼下没得吃了,难免心心念念。 顾晚卿的低喃令卫琛忍俊不禁,他心情颇好,大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语气莫名宠溺:“走吧,我陪你再去买一些。” 话落,男人似想起了什么,松开了顾晚卿,将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奶香烧饼给了她:“先吃着这个。” 顾晚卿舔了舔嘴唇,露了馋意。 看向男人的眼神溢满笑,接了饼,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然后又看看卫琛。 似是怕他又像刚才那般,突然凑过来咬她嘴边的饼。 卫琛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勾着弧度:“放心吃吧,这次不抢你的。” 何况他本来也不是对她的饼感兴趣。 烧饼的味道,怎么比得上他的卿卿。 顾晚卿心安了,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将香腮撑得鼓鼓的。 样子十分逗趣可爱。 卫琛瞧着她,心都快软化了,没来由又是一声低低的磁笑:“小馋猫……” - 夜市结束前,卫琛陪着顾晚卿又去了那家烧饼铺子。 他陪着顾晚卿要了一只葱香烧饼。 两人买了饼,又去看城里的百姓们放河灯。 在人潮汹涌的石桥上,顾晚卿主动牵住了卫琛的手。 又在男人低眸看向她时,红着耳根口是心非道:“人太多了,怕你走丢……” 卫琛弯唇,并未戳穿她的小心思,而是得寸进尺般,修长指节熟稔地挤入少女的指缝,与她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这样牵手,总让顾晚卿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动的感觉。 就好像她和卫琛面对面,宽衣解带,坦诚相见。 总觉得比他亲吻她时,心跳得更快。 卫琛脸上并无异样,似没有察觉到少女望向她是复杂的眸光。 只静静看着桥下河中那些样式繁复的河灯。 待顾晚卿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抽走后,卫琛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偏头低眸,悄无声息地瞧着她。 见她看着那些河灯两眼放光,身心愉悦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薄唇勾起弧度。 顾晚卿不知,从那以后,男人的眸光便再未从她身上离开过。 哪怕九州四海,森罗万象,卫琛心中眼中,视若珍宝者,唯她一人也。 -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7节 夜色森森,寒月匿于乌云之下。 沥州城内的喧嚣,终于绝耳。 顾晚卿吃了太多东西,有些积食。 夜里卫琛便在她房中多呆了会儿,卷了一册书在床畔坐着,一边看,另一只手一边给少女揉着肚子。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揉捏的手法虽生疏,但力道适中。 顾晚卿觉得颇为舒服。 起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卫琛似也顾念她脸皮薄,后来没再瞧她,全心全意看着手里那册书。 于是顾晚卿心里自然舒缓过来,渐渐的,目光肆意了许多。 在卫琛看书时,她也敢直勾勾盯着他沉沉俊容细瞧,神情专注,目不转睛。 她的视线温凉如水,落在卫琛身上,他却觉得滚烫胜火。 本想不看她,以免她难为情,睡不安稳。 倒是没想到顾晚卿这小妮子,得寸进尺,反倒明目张胆打量起他来。 那眼神,招人得很。 “卿卿这般瞧着我,可是想邀我入榻,与你共眠?” 男人温沉和缓的嗓音划破了沉寂,也勾动了顾晚卿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 心下惊涛复起,她忙不迭移开了视线。 恰好卫琛将书籍从眼前移开,眸色深深地朝她小脸看去。 两人视线虽然错开了,但顾晚卿能感觉到男人盘旋在她身上如火线一般绵延的目光。 她莫名觉得耳背烧热,有些后悔方才那样直勾勾盯着他瞧了。 脑中重复着男人刚才的话,思绪成了乱麻,说话都不那么利索:“谁、谁稀罕瞧着你了……” 从小到大,瞧了八年,她早就看腻了好吧! 顾晚卿心下暗暗嘟囔着,轻轻拍开了男人落在她腹部的手,翻身面向床内侧,拿后脑勺冲着他。 又嘟哝了一句:“时辰不早了……我乏了,你走吧。” 卫琛只觉好笑,默默收回手,又盯看了少女的背影片刻。 方才顺势应道:“行,既然卿卿不稀罕,那阿锦走便是。” 顿了顿,男人又吁叹了一声,话音低了下去,听着哀戚:“原来卿卿心里,这般不待见阿锦……” “也罢,那阿锦便去卿卿瞧不见的地方伤心去,省得再惹了卿卿心烦……” 话落,卫琛磨蹭着站起身去,作势要走。 床上闭眼假睡的顾晚卿蓦地翻身,一把抓住了他撑在床沿的手:“……行了行了,你便在此好生呆着吧。” “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可卿卿方才说了,不稀罕瞧我……”男人回眸对上她含羞的杏眼,隐忍着笑意。 顾晚卿:“……” 她有些羞恼,对上神色温柔、好脾气的卫琛,却又不好发作。 他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仿佛她方才口不应心的说了那么一句话,是犯下了滔天的罪孽。 两人隔空对视了刹那,顾晚卿败下阵来。 面红耳赤地妥协道:“稀罕稀罕,我最稀罕你了!” 卫琛不依不饶,长眉眉尾微扬,几欲憋不住笑:“当真?” 顾晚卿抿了下唇角,抓着他的手臂,顺势坐起身,郑重点头:“当真。” 如此这般,男人总算心满意足了。 薄唇漾开弧度,复又在床畔坐下,欢喜难掩地将少女揽入怀中。 声音低沉,情意绵绵道:“卿卿,你这般好,叫我如何舍得走出这房门去?” “真想就在此处抱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卫琛少有将心里深藏的欲、念在顾晚卿面前展露出来。 他爱她十分,平日里也只不过表露五六分,藏着四五分。 总怕爱得太浓烈,会将顾晚卿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对她的情意,远比她以为的多太多。 若是尽情宣泄,定如洪水滔天,顷刻便将他怀中的少女覆没。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用一种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温和方式爱着她。 可越是与顾晚卿亲近,他便越发难以自控。 便如此刻,他心下早已不满足于抱她在怀。 更想压了她在枕上,在她身上每一处,烙下滚烫。 所以,在松开顾晚卿时。 卫琛爱怜地抚了抚她白里透红的脸,凑上去啄了一下她胭脂红唇,磁声哑欲,认真规劝:“以后别太纵着我。” “我若想要什么,你便给我什么,事事都让我得逞……”他声音微顿,眸色暗了暗,滚了滚喉结。 话音变得有些艰涩:“保不准下一回……我要的便不只是你的心了。” 顾晚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啄吻亲得心下一片空白,脸上烧烫,思绪都烧没了。 只木讷问了一句,“……你还想要什么?” 卫琛:“……” 他心下压下去的欲又因为少女的话猛地烧了起来。 薄唇顺势覆住了顾晚卿润泽的嘴唇,将她柔细的身子推在了枕上,他高大身躯顺势欺着她。 吻得毫无章法,却势如破竹。 欲要夺走顾晚卿全部呼吸。 她呼不上气,被吻得昏昏沉沉。 好半晌,欺吻她的男人方才退开一些,双眸染欲,沉甸甸垂望她,无奈哑笑:“傻卿卿……” 他想要的,自然是她身心都属于他。 顾晚卿被吻得混沌的脑子,根本无暇去思考男人话里的深意。 卫琛也并没有与她言明的意思,话落,便抽身退开。 临走前,他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薄被,又替顾晚卿掖好了被角。 最后沉沉看了她一眼,滚动喉结,欲言又止…… 良久方才站直身去,狼狈仓促地逃离了房间。 留下唇色嫣红胜血,唇瓣被咬得有些肿的顾晚卿,合着眸,在回味方才那个吻。 那种异样却令人神清气爽,心情愉悦的感觉,令她心脏鼓动如雷,难以平息。 良久,少女才睁开双眼,摸了摸自己被亲肿的嘴唇,羞得拉过锦被蒙住头。 辗转半宿,脸热不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几时睡着的。 - 卫琛出了门去,并未立刻走远。 他守在门口许久,直到心境平复,屋内也没有任何异响,他才回眸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然后沉步回了自己房间。 刚回房中坐下,正摸着薄唇回味那柔软清甜的触感。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门外蓦地传来昭澜低沉的声音:“主子,您歇了吗?” 昭澜自然知道卫琛没有歇下。 他方才一直在走廊里,是亲眼看见卫琛从顾晚卿房中出来,又在门口站了许久,方才回他自己屋里的。 他有事要禀报,之前不敢去打扰主子与顾二小姐独处。 眼下终于找到了机会,昭澜不敢耽搁。 果然,屋里传出卫琛一贯冷沉的声音:“进来吧。” 昭澜推门而入,低着头,没去看男人脸。 只双手将书信呈上去:“李大哥来信了。” “您要他办的事,似是已经办妥了。” 昭澜还记得,当初离京时,卫琛命李成功去杀国子监一名小小学正这件事。 没想到时间过去这么久,李成功那边才得手。 那名叫荀岸的学正,看来不简单。 第34章 、今生034 卫琛接了信条, 借着烛台微光,仔细阅览。 正如昭澜所说,李成功得手了。 信上说那荀岸为人警醒, 他手底的人跟了许久, 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 也就几日前,荀岸离开帝京,去京郊的山里采药。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8节 李成功这才得了机会。 不过信上说,荀岸重伤坠崖, 落入了湍流的河水中。 虽未见着尸首, 但念其身负重伤, 河水又急又深,水中乱石成堆。 想来他是活不了了。 - 看完书信, 卫琛长眉微拧,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候在一旁的昭澜明显感觉屋里添了几分寒凉,他不由抬眸,小心翼翼朝男人看了一眼。 “主子……可是哪里有问题?”昭澜试探似地开口。 倒是让卫琛濒临瓦解的理智回笼过来。 沉眸看了昭澜一眼, 卫琛冷声:“回信给李成功,告诉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荀岸当真重伤坠崖, 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卫琛也要他们将尸身找来,亲眼见证。 昭澜愣住片刻,看向卫琛的眼神充满不解。 “主子,那荀岸究竟如何开罪了您……”话没说完,他便在男人转冷的视线下闭上了嘴。 不该问的, 不可问。 这是打他跟随卫琛以来, 一直深谙的道理。 昭澜自认他是这世上难得了解卫琛的人。 事关卫琛, 他都能如数家珍。 可唯独这个荀岸,昭澜始终不知,他究竟是何人,又是如何与自家主子结下深仇大恨的? 非得杀了他方能泄愤。 卫琛自然不会与昭澜细说。 因为他说了,这世上怕是也无人会信。 试问谁会相信,他与荀岸是前世结仇,且仇恨滔天。 非得是个你死我活的结果才算了结。 昭澜心下虽好奇得要死,却也不敢再多问。 得令后,便先行退下了。 - 夜半乌啼,风吹草木,沙沙作响。 更深露重,山里的夜尤为冷冽。 哪怕是入了夏,后半夜也是要将火炉烧得旺一些,方能睡个安稳。 帝京京郊的乌山,半山腰有个山谷,谷内山河蜿蜒,两岸山势陡险,悬崖峭壁。 这一带,丛林茂盛,地势复杂,几乎无路可走。 山里有野兽出没,入山的人里,有人真真遇见过,险些丢了性命。 所以平日里,这乌山深处,倒也无人敢来。 来的无非都是一些傍山吃山的猎户,为了谋生。 亦或是荀岸这种,不得已入山采药的。 进入乌山前,荀岸也不知自己会遇劫。 不日前,隐约觉得有人跟着。 他自觉足够小心谨慎,也未曾在京中得罪过什么人。 后来观察了一些时日,跟着他的人似乎掩了声息,倒也没再察觉到过。 他入乌山,是为了给未婚妻楚挽月采药。 前些日子天气变幻,她感染风寒,痨病又犯了。 大夫开的药方里,有两味药材十分名贵。 荀岸买不起,便只能冒险到乌山里碰碰运气。 只是他没想到,前些日子跟着他的人会忽然出现。 一路追杀,将他逼至山谷尽头。 逼得他只能险中求胜,自己跳进穿过山谷的那条山河之中。 河水湍急,几乎顷刻便如巨兽血盆大口将他吞没。 再后来,荀岸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没了知觉。 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满心不甘,疑云从生。 最后混乱的思绪被潮水般的记忆冲了个干净,他看见了许多不切实际的画面。 仿佛一出折子戏,在无尽的黑暗中循序渐进的上演。 戏里,荀岸看见了自己。 穿着大红色喜服,冷着一张脸,与一女子拜堂成亲。 虽那女子盖着绣鸳鸯的红盖头,他却下意识在脑中勾画出了她的容貌…… 顾晚卿…… 太傅顾准之女,京中第一美人。 顾晚卿! - 记起这个名字刹那,前世记忆争先恐后灌入荀岸的身体。 画面纷繁,逐渐拼凑出了他短暂,不得善终的一生。 尤其是临死之前,被酷刑折磨的痛苦,荀岸记忆犹新。 可最令他痛心,痛入骨髓的却不是那些备受折辱的过去。 而是…… 顾晚卿死的那日。 明媚娇艳的女子,如骤风打落的桃花,翩然落入尘埃。 是他亲手……将冰冷的长剑刺入她的胸腔。 也是他避开四皇子赵渊,绕行浮屠山,想要为她殓尸。 那时候他的心便开始隐隐作痛,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那抹痛楚是为何。 直到后来,被卫琛折磨得濒死之际,他才于冥冥之中,明悟过来。 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对顾晚卿动了心。 那个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女子,那个柔声细语,软软唤他“夫君”的女子…… 她的死,令他痛心疾首,往后数年,都在悔恨交加中度过。 到死,荀岸放觉解脱。 只是心里盼着,若有来世该多好。 他定然不会在辜负她的情意,定然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与她安安稳稳相伴一生,白头到老。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顾晚卿早已辞世,而他也终将不堪折磨,死在卫琛手里。 - 荀岸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沉重的梦。 他醒醒睡睡,神志彻底清楚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睁眼是在一处简陋的木屋里,窗外夜色深深,偶尔能听见狼嚎。 呜咽绵长,令人胆怯。 冗长的记忆被他逐渐理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未像这一刻那般清醒。 隐约知道自己被谁追杀,为何会被追杀,也知道自己命大,被一个猎户从山谷河边捡回了性命。 他修养了几日,有力气开口说话了,方才跟猎户打听了一下山里的地形。 落水之后,荀岸伤得不轻,身上多处骨折。 多亏了猎户大哥照料,他才能活下来,身体一日一日慢慢恢复。 山中地形复杂,猎户大哥的小木屋又距离山谷较远。 荀岸修养时,倒是无人打扰。 可他听猎户大哥说,近些日子,山里有横死的豺狼虎豹的尸身。 不知是何人所为。 荀岸没有多言,他躺在床上,望着木屋的顶,心中冷冷一笑。 他今生,尚未与人结过仇,楚挽月也未曾离开他的身边,更没有与当今四皇子赵渊邂逅。 理应相安无事,平稳做他的国子监学正才是。 可偏有人追杀他,还如此费尽心机,筹谋辗转多日,苟且到他进入乌山寻药。 如此处心积虑,与他定是有过血海深仇。 思来想去,荀岸也觉得派人杀他的人应是卫琛。 今生,他曾听闻过卫琛的事迹。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59节 国子监中那些学子、学正,乃至国子监祭酒大人,也时常拿当今太尉之子卫琛与学子们做榜样。 听闻卫琛年少有为,十六岁高中状元,得陛下青睐,封正六品翰林院修撰。 是大延王朝史上年纪最轻的状元郎。 不仅如此,今年新春,陛下又将他提拔为正三品刑部侍郎。 官阶升得如此之快,简直史无前例。 都道卫琛乃是少年奇才,前途不可限量。 是为京中传奇。 彼时,荀岸只觉此人命格绝顶。 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厚德,才能有今生的造化。 出生于勋贵之家,生来便有一个位列三公的老子。 自己也出类拔萃,文武双全,是为人中龙凤。 是他荀岸,穷其一生,也无法比拟的人物。 可如今,时事通透。 他忍不住冷笑。 什么命格绝顶,怕是也同他一般,重活了一世,所以他才会早早便弃武从文,入朝为官,步步高升。 这些当然只是荀岸的猜想,他尚且没有定论。 只是觉得卫琛今生的轨迹与前世迥异,所以才有所猜疑。 毕竟上辈子,昌庆十三年,卫琛似乎还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 他痴迷骑射剑术,一心从武。 要做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这些,都是顾晚卿告诉荀岸的。 毕竟她与卫琛,从小一起长大,是帝京中广为流传的一对佳偶。 可惜,那也不过是传闻罢了。 荀岸很清楚,顾晚卿心中倾慕的人是他,而非卫琛。 那小子,不过是个自作多情的痴情种。 若此番费尽心机要杀他的人真是卫琛…… 荀岸想,他怕是想阻止他再出现在顾晚卿的生命里,想为顾晚卿逆天改命。 - 待荀岸理清思绪那一日,他在山中也修养了大半月。 好在他年纪轻,身体也不算弱,山中奇药药效极佳,他恢复得不错。 只是猎户大哥说,他昨日又在山中见到了野兽的尸体。 还隐约看见几个脸生的,在山谷一带搜寻。 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荀岸心下一沉,虽然还不能确定是谁派人杀他,但他可以确定,对方这是要活见人,死见尸。 想来没有见到尸体,那些人是不会离开乌山的。 如此…… 他便只有像个法子。 “来,喝点粥吃点肉。”猎户大哥笑盈盈的,“看你这身子恢复得不错,想来再有几日,便可下山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荀岸喝了一口热粥,笑着应答。 猎户大哥又问起他家中事,两人闲聊了一阵。 荀岸始终笑着,目光落在与他年纪相仿的猎户身上,从上至下打量。 火炉暖光映在他眸中,却也化不去他眸中渐渐凝聚的冰寒杀意。 既然老天爷让他如愿重活一世。 他又怎能殒命于此。 今生,他连顾晚卿的面都未曾见过。 又如何甘心,死在这乌山深处。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时命如此,他也只能心狠些,为自己某个生机。 第35章 、今生035 顾晚卿也没想到, 此去临州,竟耗费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她记得离京的时候,护城河上的烟柳抽着嫩芽, 如今三个月过去, 柳枝幽绿正盛。 日头高照,蝉鸣不止,马车的车帘高高撩起,却也还是闷热。 股晚上身上轻薄的上衫竟是也有些穿不住了。 她将一只葇荑搭在窗上, 笋尖似的指随意垂着, 被外头微燥的风刮走了丝丝汗意。 顾晚卿偏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帝京城门, 伸直搭放在卫琛腿上的双腿,晃了晃交叠的脚尖。 声音小得跟猫儿似的, “阿锦, 一会儿你是打算直接送我回府,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回府?” 卫琛正襟危坐,手里习惯性地卷着一册书。 另一只手空闲着, 颀长匀称的指节捏着一把姑娘家荷花样的团扇,正不紧不慢替顾晚卿扇着风。 扇了有半个时辰了,他倒也不觉手酸。 只是微风拂面,根本解不了顾晚卿的燥意。 她连与卫琛说话, 都透着压不住的火气,似乎随时都能暴走。 相比之下,卫琛便如同那寒泉里浸过的美玉,触感温凉,沁人心脾的舒适。 他似是不觉热, 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 滴汗不见。 听见顾晚卿的话, 男人方才掀起薄薄眼皮,温凉的眸子睇她一眼。 嗓音也如山涧清溪,透着能消除燥意的凉润:“全凭卿卿安排如何?” 他私心自然是想带她回府上小住几日。 哪怕顾及她的名声,不能随心所欲一亲芳泽,牵牵小手,搂搂腰肢倒还是可以的。 便是如此,卫琛也心满意足。 也忍不住贪恋,想多留她在身边几日。 可这一切,还要看顾晚卿的意思。 毕竟离京三个月,她难免会想念家人。 也许此刻她的心已化作小鸟,扑腾回了太傅府。 事实上,顾晚卿确实很想念爹爹娘亲。 但她一想到当初逃出府门时留下的烂摊子,心里又怯得慌。 询问卫琛,本想让他替自己拿个主意。 没想到男人又把问题抛回给她。 “不如何。”顾晚卿收回了自己一双纤细匀称的腿,端正了坐姿,还理了理衣裙裙摆。 美目楚楚可怜地瞥向卫琛:“此番回府,怕是我爹不会轻饶了我去……” 卫琛沉吟片刻,明白了她的担忧。 心下百转千回:“无妨,我亲自送你回去。” “伯父那边,我去说。” “你打算怎么说?”顾晚卿敛起了可怜的神色,娇软的身子往卫琛那边挪了一些。 离得近了,热意烘得少女身上香囊的味道侵入卫琛的鼻息。 他垂眼昵向顾晚卿白净带点粉晕的俏丽脸蛋,呼吸微竭。 沉默在马车内绵延片刻,卫琛从案几上拿了一盏凉茶给她。 沉声徐徐:“就说是我强行掳了你出京去。” “若是他老人家当真要责怪,怪我便是。” 顾晚卿:“……”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与她开玩笑! “说不定顾伯父怪罪下来,我还能顺势向他老人家求个亲。” “早早将你定下来。”卫琛继续着,薄唇勾着淡笑,神态倒是极认真的。 可顾晚卿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半晌后,卫琛倒也不逗弄她了,放下茶盏和书籍,他拉过顾晚卿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揉捏。 动作温柔,打量她的眼神亦是:“好啦,不逗你了。” “若伯父问起,我便说是我自作主张,带你出京查案历练。” “真要怪罪,罚我便是。” 这一次,卫琛是正经的。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0节 可顾晚卿还是觉得他这想法太过天真。 她家爹爹哪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惩处别人家儿子的人。 何况卫琛在她爹心中一向作风正派,从小到大都是顶天立地的君子形象。 若说卫琛拐了她出京,想来他老人家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算了,你还是送我回府吧。” 顾晚卿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若是卫琛去了,她爹真怪罪他怎么办? 这么一想,顾晚卿便打消了让他一同入府的念头。 马车到太傅府后门外的巷子里停稳,卫琛先下车。 他将顾晚卿扶下车后,与她在太傅府后门门口的檐下站了许久。 无非是再三确认她真不打算让他随她回去,拜见双亲? 顾晚卿始终坚持让他回太尉府。 一来是怕爹娘怪罪于他,将来他们若是真要议亲,便不好给他们二老留下不好的印象。 二来也是怕她同卫琛一起回去,他俩暗度陈仓的事被爹娘看穿。 顾晚卿到底还是不愿现在就议亲的。 她回京修整一番后,便要入国子监求学问道。 成亲之事,还是等过两年再说。 且不说求学问道,便是她与卫琛之间的关系,也需要时间巩固才是。 若是草率嫁了,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若是发现彼此不和,便是后悔怕也晚了。 顾晚卿心中的顾虑,卫琛自是不知。 就像顾晚卿也不知道在卫琛心中,他们之间永远不会不和。 他永远以她马首是瞻。 - 黄昏时分,日头西斜,风也不如正午时那般燥热。 顾晚卿回府的消息,也如同这傍晚的微风,吹散到太傅府各个院落。 直到晚膳时,全府上下都知晓了她回府的消息。 连已然出嫁的大姐顾晚依也问询,特意从她婆家赶了回来。 可惜顾晚依赶回太傅府时,顾晚卿已经被一家之主的顾准罚去了顾家祠堂。 说是让她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连晚膳都不让用。 顾晚依拜见过袁氏后,便赶去了顾准的书房。 恰好大哥顾晚白拉着二弟顾晚相,也正打算去找父亲求情。 姊妹三人在顾准书房外的院子遇上,互相问候了一番。 顾晚依才提及了正事:“婠婠此番可是当真惹恼了父亲?” 她回来得晚,又出嫁在外,对府中的事情自然不及顾晚白与顾晚相清楚。 顾晚白身为嫡出长兄,一向是敦厚温润的兄长做派。 对他们几个弟弟妹妹十分爱护,尤其是顾晚卿。 不过平日里他同父亲一样,公务繁忙,难免有疏忽底下几个兄弟姐妹的地方。 所以顾晚卿这次犯下的过错,还是顾晚相最为清楚。 “自然是真惹恼了,否则父亲哪舍得让她去祠堂罚跪啊。”顾晚相手里摇着一柄折扇,穿一身紫色华服,偏俊美的长相,怎么看怎么妖孽。 说起话来的语调,憋着一股子坏,没个正形。 再加上他平日里游手好闲没个正形,连父亲大人都对他失望透顶,干脆不做管束了。 只要顾晚相不在外头闯大祸,连累太傅府的名声。 他做什么,顾准都不会过问。 平日里顾晚相也极少在府中晃荡。 一日三餐多数时候与他那帮狐朋狗友一起,今日也就是顾晚卿回府,他得了卫琛那边派人传来的信。 特意回府替他照看一二。 若是事态发展过于严重,顾晚相还得悄悄给卫琛传信去。 眼下父亲都让顾晚卿那丫头去跪祠堂了,顾晚相觉着,这信可以传了。 “不过是出京游历了一段时日,父亲何必如此动怒。”顾晚依想不明白。 从小到大,顾晚卿犯的错,比这严重的多了去。 “大姐有所不知,婠婠离京后,那兵部尚书亲自找过咱爹。” “说是他家次子,就成煜那病秧子,因着婠婠逃府出京避着他这件事,狠狠病了一通。” “那成煜本就羸弱不堪,这一病小命险些没了。” 反正那兵部尚书成虎的意思,觉着顾晚卿对成煜避如蛇蝎的态度颇为过分。 还为此等芝麻大点的小事,去圣上跟前念叨。 这不,顾准身为当朝太傅,又是太子老师,却连自己的子女都管教不好,实在落人话柄。 纵然顾准在外头表现得毫不在乎,甚至回怼了成虎。 堂堂户部尚书的儿子,心性不坚,病弱不堪。 自个儿身体不行,求亲不成受了挫折,怎的还将病倒的罪责怪在了他家卿卿一介弱女子身上? 但回到了府中,一想到外人说他管教不严。 顾准还是免不了生气。 正在气头上,顾晚卿回来了,他若是不严厉惩罚她堵住悠悠众口,难不成还等旁人来对他女儿指手画脚不成。 - 院中,顾晚相的话令顾晚依和顾晚白先后皱起了眉头。 前者是半点不知情,后者倒是知道成虎找过顾准,却不知竟是为了此等事。 哪知这还没完。 顾晚相接着道:“更何况,咱这小妹啊,也是真被宠坏了。” “逃府也就罢了,还去了太尉府找阿锦。” 虽说这事儿京中鲜有传闻,但却也流出了一些风声。 只不过没人有实质证据,便是流言蜚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外人不知,顾晚相却知晓。 毕竟顾晚卿离府时,还留了一封书信,字里行间坦坦荡荡,直言去寻卫琛了。 她坦荡,旁人却不这般作想。 顾准见了信,自然也是有些生气的。 刚及笄的女儿,怕还没宝贝够呢,心就要飞到卫家那小子身上去了。 想到女大不中留,顾准便越发来气。 顾晚相看不透这一层,只当顾晚卿不爱惜自己的名声触了父亲大人的底线。 这才罚她重些。 顾晚相话落,顾晚依和顾晚白相继陷入沉默。 他们都知道,自家这位小妹,从小就与卫家三郎亲近。 这么些年,他二人倒也没生出什么猫腻。 至少顾晚白没讲他们凑一对看待过。 但旁人不知晓这些,难免误会。 误会深了,慢慢自会衍生出谣言来。 “这般看来,小妹这次,确实当罚。”顾晚白拧起长眉。 虽然也舍不得顾晚卿被罚跪,却又找不到正当理由替她开脱。 心下很是为难。 顾晚依便不如他这般公理分明,心下只觉得父亲罚得重,“当罚也不必严罚,父亲便是罚她抄抄书经也就罢了。” 三人犯愁之际,顾家老三顾晚尘也来了。 生性内敛如他,在自己院中犹豫了许久,还是想来替小妹求求情。 如他所料,兄长姐姐,都在。 果然他不该来的,求情这种事情,向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可来都来了,顾晚尘也不想打退堂鼓。 与兄长姐姐们见了礼,便乖乖站在一旁,听他们拿主意。 - 这一耗,便是半个时辰。 顾准在书房中忙碌,顾晚相姊妹几个在院子里想法子。 最好能一举说通父亲大人。 天色近晚,夜幕垂了下来。 太傅府内点亮了灯火,却也驱不散愈渐深浓的夜色。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1节 卫琛便是此时造访太傅府的。 他正儿八经从正门入,送了拜帖,被门房的人领着一路经过婉转回廊,穿越庭院,到了顾准书房所在的院落。 院中,始终不得入门的顾晚白兄妹四人还候着。 眼见门房的下人提着灯笼,一路领着那白衣胜雪的男子徐徐从长廊那头过来。 顾晚白蹙了蹙眉,心下亦有些埋怨卫琛私自带顾晚卿离京。 哪怕他当初离京时,曾正经向他太傅府递过书信。 阐述过缘由。 - 卫琛进了院子,与顾晚白一行四人见了礼。 随后,侍候在顾准身边的管事告知他,顾准正忙,要他在这院子里等候。 卫琛照做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便觉察到,顾准虽然许他入府,却又不见他。 心里八成也是对他有意见的。 所以思索了片刻,卫琛当着顾晚白兄妹四人的面,撩了衣摆,徐徐步上书房门前的台阶。 随后屈膝跪在了顾准书房门口的廊上。 双手作揖,朝着紧闭的房门拜了一拜:“卫家三郎卫琛,前来向顾伯父领罪。” “卫琛一意孤行,未经伯父伯母同意,带走了卿卿,实在有违礼数,罪莫大焉。” “还请顾伯父不要怪罪卿卿,卫琛愿听凭伯父处置。” 他两手交叠贴于额,俯身一拜,不起。 如此虔诚大礼,叫顾晚白几人看愣了眼。 随后兄妹几个反应过来,忙不迭效仿,跟着去廊下跪作一排。 嘴里齐齐替顾晚卿求情,愿替她担罪领罚。 - 彼时,顾晚卿正跪坐在顾家祠堂列祖列宗面前。 她膝下垫了蒲团和两层软垫,倒不觉得腿疼。 刚才还吃过了张嬷嬷送来的晚膳,饱饱的,有点犯困。 祠堂里空无一人,烛火通明。 而且僻静清凉,倒是这夏夜难得的好去处。 顾晚卿待得舒爽,甚至还心血来潮,同列祖列宗唠叨起她离京这些时日,在外头同卫琛生出情意来的那些事。 念叨完,顾晚卿还不忘诚心满满地向列祖列宗磕头,求他们保佑她与卫琛。 两情长久,朝朝暮暮,共赴白首。 刚求完,爹爹身边的大管事便过来传话,让她去书房一见。 顾晚卿:“……” 难不成是爹爹发现娘亲为她置了软垫,还偷偷给她开小灶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顾家列祖列宗:好家伙,这丫头愣是把他们这帮祖宗当月老使了。求姻缘都求到他们头上来了呵! 第36章 、今生036 顾晚卿心下些微忐忑, 膝盖似软在垫子上,迟迟不起身。 大管事见她不动,微微躬了身子, 低声慈蔼地笑:“二小姐莫怕, 您开小灶的事,老爷没打算追究。” “……那他老人家无缘无故传我去书房作甚?”顾晚卿咕哝了一句,两只白嫩的手撑着软垫慢慢站起身。 她低头,理了理跪乱的裙摆, 方才抬起一双盈盈美目, 看向年近半百的大管事:“可是罚我跪祠堂还不够, 还想罚些别的?” 大管事见她瘪了下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不由笑了笑:“是卫家三公子来了。” “想来, 是特意来府上替二小姐您求情的。” 顾晚卿:“阿锦来了!” 不是不让他来么! 她没来得及多想, 拎着裙摆便一瘸一拐地往祠堂外走。 虽然膝盖没跪疼,但跪坐得久了,她两条腿木木的麻, 短时间内实在不能正常行走。 但即便如此,顾晚卿的动作也飞快,大管事疾步方能追上。 - 顾晚卿赶到父亲顾准书房所在的院子时,只一眼就看见了书房门口的廊上, 跪作一排的几人。 她这一路过来,腿脚已经灵便如常,步子越发轻盈些。 远远便扯着莺歌婉转的妙嗓甜甜唤着卫琛,“阿锦!” 旁边同卫琛跪在一起的顾晚相嘴角微微抽搐,对一旁的顾晚依和顾晚白、顾晚尘啧啧道:“看吧, 咱这小妹眼里, 压根儿就没有我们几个哥姐。” “今儿咱算是白跪了。” 这些话, 卫琛也听在耳朵里。 他跪姿笔挺,背脊绷直,十分诚恳。 只是听见顾晚卿的声音时,还是没忍住回眸朝她看了一眼。 这一眼回望过去,他恰好看见那衣裙上绣彩蝶的少女,提着裙摆一路飞扑过来。 姿态翩跹,风动裙衫,环佩叮当……委实令人移不开眼去。 哪怕夜色深沉,她在他眼中,依然熠熠生辉,眉眼精细如画,十分清晰。 顾晚卿跑进的那一刻,卫琛暗暗回过神来。 他欲起身去迎她,却又考虑到自己正在求情,便跪在那儿没动。 顾晚卿拎着裙摆上了台阶,直奔他,神情些微担忧:“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别来么。” 还以为老头子不会当真将罪责怪在卫琛身上。 没想到他老人家是真舍得让卫琛跪啊! 没等卫琛回答,旁边的顾晚相长长叹了口气:“小妹啊,哥哥姐姐们为了你都还跪着呢,怎的你这眼里,就只看见了阿锦一人呢?” “如此这般,委实令我这个做二哥的寒心啊。” 顾晚卿看他一眼,随后又看向顾晚白三人。 想了想,还是软声谢过他们。 唯独顾晚相,她没给他眼色。 大管事适时赶了上来,前去推开书房的门,回身冲顾晚卿道:“二小姐,老爷还等着见您呢,快进去吧。” 顾晚卿望着卫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拎着裙摆先进了书房去。 她一看见顾准,便撩起裙摆往地上扑通一跪。 知错能改的说辞简直信手拈来。 顾准昵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毫素,沉声徐缓:“你这丫头,离家出走三个月,嘴上功夫倒是厉害了不少。” 他绕过书案,随手将收起的书册一卷,往不远处的书架去。 途径跪在地上的顾晚卿,年过而立不足半百的男人,将手中书册一卷,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少女头顶。 “起来吧,膝盖若是跪破了,你娘亲又该替你担心了。”顾准说完,未做停留。 径直将书册放回了书架上。 随后他回身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顾晚卿,下巴往门外头递了递,意有所指道:“你可知,卫家三郎跑来为你求情?” 顾晚卿点头。 卫琛就跪在外头长廊上,是她来书房的必经之路,怎能不知。 “婠婠啊,虽然此去临州,卫琛坚持声称是他倾力邀请,你是迫于无奈才陪他跑这一趟。” “但为父和你娘亲却是知道,你这一趟实乃自愿。” “父亲英明。”既然如此,顾晚卿想,父亲应当不会怪罪于卫琛才是。 哪知他老人家却是话音一转:“不过你不懂事,这卫家老三也不懂事?” “怎能带着你一黄花大闺女胡乱在外头跑。” “爹,女儿此番去临州城,收获颇多。” “多亏了阿锦带我出去走走看看,可比呆在府中的益处大多了。” “女儿涨了不少见识呢,还结识了苏庆山苏大人家的一双儿女。” 顾晚卿极力表示自己这一遭去临州去得值。 还将临州百姓的苦难说于顾准听。 倒还真让他老人家注意力转移了一些。 话到最后,顾准叹起了临州知府苏庆山。 又顺带夸了卫琛几句,说他办案有功,此番陛下定有重赏。 还说他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2节 顾晚卿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他老人家夸奖卫琛时,她唇角的笑意更是止也止不住。 后来被顾准瞧见了,他这才收声,故作严厉地清了清嗓:“婠婠。” “女儿在呢。”顾晚卿应声,唇角的弧度悄然抿去。 她一双杏眸巴巴看向顾准,“爹爹今次传我过来,不单是与我说这些那么简单吧?” “你心里倒是有数。” “我让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与那卫家三郎,如今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顾准说到这里,似是又怕顾晚卿听不明白似的,多言了两句:“你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卫家也算知根知底。” “我与你娘亲都知道你们关系好,从小到大便亲切。” “但是婠婠,你与卫琛年纪都不小了。” “按理说,卫琛这个年纪,家里早该为他说亲了才是,也不知……” 顾准有意停顿,去打量顾晚卿的神色。 却见顾晚卿在出神。 她在想,原来卫琛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 可他一直未曾说亲…… 之前她倒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来,他竟是一直在等她及笄。 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生出的心意。 隐忍至今,倒是难为他了。 - “婠婠?”顾准沉了声音。 顾晚卿总算被他唤回了思绪,神情懵懂片刻,连忙正色应声。 顾准:“……” “你这丫头,怎的一与你说点正事,便装傻充愣?” “你与那卫家小子究竟如何,若是有什么心思,定要第一时间告知爹爹。” 顾晚卿点头,明白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踌躇片刻,她上前一步,挽住了顾准的胳膊:“爹啊,女儿虽不才,但志向也算高远。” “眼下还不想考虑终身大事。” “我与阿锦……”话音至此,顾晚卿滞了片刻。 大抵还是不擅长撒谎,语气听着颇有几分不自然:“我们一如既往,仍是最要好的朋友。” 是的,没错,是最要好的。 毕竟她与卫琛虽然已有定情信物,但他二人之间相处,其实与以前并无太大差别。 顶多关系更亲密了些,偷摸亲了小嘴,而已。 而且他俩偷亲小嘴已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 这些时日来,卫琛再未对她有过任何出格之举。 以至于顾晚卿有时候都忍不住恍惚,她与卫琛之间是否真的定情。 每每如此,她总要翻出定情的玉佩出来瞧上一瞧才能心安。 顾准自然不知顾晚卿心里那些小九九。 听她这么说,即便觉得小丫头很可能是在嘴硬,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你已经不小了,许多事想必也不用为父多言。” “此番逃府,不孝爹娘,还气病了兵部尚书的二公子……” “你到底是有些过错在身的,爹爹不可不罚你。” 顾准说到这里,声音慈祥软和了许多,还摸了摸顾晚卿的脑袋:“罚你跪祠堂确实是爹爹罚得重了。” “如今你兄长们还有你大姐,都在外头替你求情。” “卫琛也……”顾准顿了顿,随后正色道:“既是如此,那罚跪便免了。” “改罚你抄写十遍《女戒》,禁足一月。”顾准话落。 方才还偷着乐,以为自己逃过此劫的顾晚卿:“……” 让她抄书!还要禁足! 这不比跪半个月祠堂更让她难受么! 就在顾晚卿小脸一苦,想要央求顾准将罚令改回去时。 顾准却是抽身朝门外去,似是终于想起来见卫琛了。 顺便出去,将门外顾晚白兄妹几个训一顿,说他们平日里都纵着顾晚卿,这才将她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性子。 - 顾准让卫琛入书房一叙。 应是想详细了解临州的事。 明日早朝,卫琛便要向陛下递上折子。 今晚他正好在太傅府多逗留些时辰,一来是安抚顾准,在寻机替顾晚卿求求情。 二来也是想向他老人家请教如何写这述职的折子。 顾晚卿出了书房后,与卫琛照了面,神色恹恹,欲言又止。 随后她便被大管事送回寒香苑,正式开始禁足。 一个月内,抄写十遍《女戒》,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后来过了一日,袁氏来探望顾晚卿,顺便给她带来好消息。 说是顾准减了她半个月的禁足,也就是说半个月后她便能恢复自由,随意出门了。 但饶是如此,顾晚卿还是高兴不起来。 只因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佳节。 这是她与卫琛情定以来,共度的第一个七夕。原本回京途中,顾晚卿还盘算着,七夕夜与卫琛上街逛逛灯会。 他们本来已经约好了,要游湖、猜灯谜,还要看那些江湖艺人杂技表演。 最重要的是,要一起放孔明灯,许下此情不渝地誓言。 顾晚卿将一切都设想好了,她还要带着卫琛吃遍长街上所有美食。 可现在…… 夏风燥热,蝉鸣聒噪。 檐角的惊鸟铃叮铃哐啷,声音清脆悦耳。 这大好的天气,顾晚卿却只能在房内抄书。 隔着窗户看向外头蓝天白云,草木油绿,她心里便没来由地憋屈烦闷。 抄书也心不在焉。 - 卫琛倒是每日都与她写信,让昭澜送来。 霜月从后门那边悄悄取了回来,再递到顾晚卿手里。 顾晚卿还是通过卫琛的信,才知道陛下定了临州通判李安正的罪。 贪污案还涉及到了户部尚书王永全。 兹事体大,主审人员由六皇子赵宣担任。 如今尚未结案,但除了王永全以及其他几位官阶低下的官员。 赵宣与卫琛再难往下深挖。 正如卫琛前世所经历的那般,贪污案,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四皇子赵渊牵涉其中。 所以拖延了几日,到皇帝下的限期前一日。 卫琛劝说六皇子赵宣结案。 王永全被定为主谋,择日问斩。 贪污一案,就此尘埃落定。卫琛忙碌的日子也告一段落,时间恰好卡在七夕这日。 - 每年七夕,帝京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 外地入京的商贩会在夜市上贩卖各种各样的零嘴、小玩意儿。 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一年一度的猜灯谜。 猜灯谜是帝京第一酒楼摘星楼以一己之力举办的。 猜对灯谜会有各式各样的花灯作为奖励。 但最百姓们感兴趣的是猜灯谜的头筹奖品,向来价值千金,或是名贵药材,或是美石宝玉。 定然都是摘星楼重金买来作为彩头的好东西。 听闻今年摘星楼猜灯谜的彩头是一柄绝世宝剑。 顾晚卿本想一展风采,拔得头筹,将那宝剑赠予卫琛作为七夕节的礼物。 可惜,她如今被关禁闭,连院子都出不去。 只能想法子另外准备一份礼物,还得让霜月转交给昭澜带回去。 -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3节 夜色弥漫整个帝京时,顾晚卿在自己院子里用过了晚膳。 那《女戒》她已经超了五遍了,禁足的时日还长,她倒也不急。 难得的七夕夜,顾晚卿在院子里荡着秋千,望着天际的弯月心事重重。 也不知卫琛此时在做什么,可有上街去逛灯会,可有与他人去游湖? 顾晚卿越想越杂乱,心虚不得安宁。 霜月见她心情不佳,便早早为她备水沐浴更衣。 想让她早些歇下。 怎知顾晚卿刚沐浴完,她房间紧闭的窗户便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不紧不慢的敲击声,令她顷刻便想到了卫琛。 随后顾晚卿撑开了窗户,满心欢喜地朝外头望去。 那句“阿锦”蓦地卡在嗓子眼,她望着屋外空荡荡的走廊僵住了笑容。 随后狐疑又失落,揪着眉,怀疑自己方才是幻听了。 她白日里才跟卫琛写了信,说今晚不能陪他共度七夕。 相约明年来着。 卫琛虽未回信,但他一向听她安排。 所以顾晚卿想,他应是默认了她的建议。 就在顾晚卿失落之际,将身影隐匿于转角暗处的卫琛蓦然走了出来。 他一袭湖蓝锦衣,成熟稳重,温润如玉。 廊上的灯笼泛着橘色暖光,将男人面色衬得温柔宠溺,连声音都磁性柔和:“卿卿可是在寻我?” 顾晚卿的目光自然第一时间落到了从暗处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灰沉沉的眸子蓦地升起光亮,她喜不自胜,一时间难以言语。 只一双水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卫琛,丹唇微张。 见她一副几欲喜极而泣的模样,卫琛抬手,隔窗将屋内的少女揽入怀。 让她脑袋靠在他胸膛,大手轻轻抚顺她如墨如瀑的发。 音色磁柔又动情:“小别几日,卿卿可想阿锦了?” 话落,他也不等顾晚卿应答,便又自顾自地沉沉低喃:“阿锦很想卿卿。” “想与卿卿一起过节,一起赏月游湖,猜灯谜,逛灯会。” “还要一起放孔明灯,许愿。” 这些都是回京途中,顾晚卿为乞巧节做的安排。 她当时扳着手指头念叨,卫琛在旁侧看书,一副没在听她讲的样子。 后来顾晚卿与他理论,男人愣是将她说的每一个字复述了一遍。 一字不差。 时隔多日,顾晚卿没想到,卫琛竟还记得清楚。 他的怀抱温热有力,胸腔内似困了一只兽。 拼命冲撞,声音明晰响亮。 顾晚卿听得十分清楚。 她闭了闭眼,耳根因为男人方才低磁含欲的情话悄悄红透。 半晌,顾晚卿才从他怀中扬起小脸,闷闷道:“可是爹爹说了,禁足半月。” “……还有好几日呢。” “那我在这儿陪你。” 卫琛沉声。 反正对他而言,灯会也好,孔明灯也罢,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今年又是他与顾晚卿定情的第一年,自然是想陪她一起度过今晚的。 顾晚卿心下微动,忽而拉了拉男人的衣服:“要不……你带我偷偷溜出去吧?” “反正这个时辰,也不会有人来我的寒香苑。” “只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府,不让爹爹知道便是。” 卫琛被她鬼机灵的想法逗笑,片刻后他松开了她,垂眸认真凝着顾晚卿一阵:“当真要溜出去?” 少女点头,丝毫没有犹豫:“反正你轻功那么好,来无影去无踪的。” “带我出去,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男人沉吟片刻,薄唇浅勾,淡淡扫过她身上薄薄寝衣。 喉结暗滚,嗓音哑欲许多,低低道:“那你先穿衣服,我去去就来。” 顾晚卿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素白的寝衣。 寝衣单薄,她里头浅粉绣海棠的肚兜都若隐若现…… 卫琛方才虽然只瞟了一眼,便飞快移开了目光,但他肯定什么都看到了! 思及此,顾晚卿涨红脸,忙不迭转身往屏风后跑。 也没问卫琛去哪儿,要做什么,又要几时才回来接她。 - 卫琛去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待他回到顾晚卿的院子时,少女已经穿好了衣服。 是一身水蓝色的薄纱衣裙,乍一看,倒是与卫琛今日锦衣华服,很是相配。 这个念头闪过卫琛脑海时,他有一瞬愣神,便盯着顾晚卿多看了一阵。 在他打量的目光下,少女脸色通红,浑身不自在。 生怕被男人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她就是故意挑了一身水蓝色的裙衫,好与他今日的衣服颜色相配。 而且发髻也让霜月挽得温婉毓秀些,愣是将顾晚卿打扮成了一文静水灵,蕙质兰心的娇娇美人。 为了转移卫琛的视线,顾晚卿捏着垂在肩头的一撮发丝,拘束紧张地看他一眼。 压了嗓音温温柔柔地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果然,她这般问,卫琛的目光便从她身上暂时移开了。 他从后腰取了两张狐狸面具,一黑一白,是为一对。 卫琛将其中那张白色的狐狸面具为顾晚卿戴上,“这样,哪怕是在街头闲逛,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顾晚卿乖乖站着,让他戴面具。 狐狸面具只能遮住她半张脸,眉眼和俏鼻都被很好的掩藏起来。 唯独鼻下那嫣红水润的点绛唇,坦然露在外头。 十分惹眼。 替顾晚卿戴好面具后,卫琛退开一些,习惯性地打量她。 只是这一眼垂落在少女娇艳欲滴的红唇上,他有些愣神。 心下被这夏夜的风吹得发燥,没来由的口干,艰难滚了滚喉。 顾晚卿毫无所觉,措不及防地抬眸望进男人的深眸。 笑意凝了一下,她心脏突突狂跳,不知怎么紧张起来,“你……你怎么不戴?” 本来顾晚卿是想问卫琛,她戴上这狐狸面具可还好看? 但抬眼瞧见男人欲色丛生的眼眸,她一时问不出口了。 话到嘴边,生生咽回,重新换了一句。 卫琛不应声,只眸色沉沉,复杂地瞧着她。 视线分寸不移。 顾晚卿被看得心跳越来越快,扇睫扑闪着,目光无处躲藏。 满眼尽显慌乱,连声音都显出紧张来:“要、要我帮你戴吗?” 少女的局促羞赧,悉数落在卫琛眼底。 他心下思绪幻变,一念间,已然在心中纵容自己化身禽兽,朝顾晚卿扑了过去。 戴上面具后的她,双眸澄澈干净,引人犯错。 唇色潋滟,饱满娇柔,实在令人发疯。 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剥夺她的呼吸,将她摁在床榻之上好生欺负。 不过须臾功夫,卫琛便在心中做了千万般的设想。 他甚至想到他咬破顾晚卿唇瓣后,伏在她薄背,一边欺负一边安抚低低啜泣的她的画面。 何等活色生香,引人沉沦。 但这一切,都在顾晚卿羞怯朝他看来,试探似地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时,戛然而止。 - 卫琛回归了现实。 目光触及少女绯红的脸颊,悄然舔了下薄唇。 声音哑得,顾晚卿几欲听不清楚。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4节 “若我将你欺负了……” “你可会哭?” 第37章 、今生037 男音朦胧, 磁欲蛊惑。 顾晚卿屏息听着,耳根子被他滚烫呼吸熏得灼烧起来。 那“欺负”二字,被她反复咀嚼, 随后心慌意乱, 呼吸越发不畅。 顾晚卿恼羞不已,抬起晶亮的眸瞪了男人一眼,凶巴巴:“卫琛,你若再这般不正经, 我便不与你去逛灯会了!” 话落, 她自己羞得小脸红透, 推着男人转过身去。 还粗鲁地抢过了他手里的另一张黑狐狸的面具,要替他戴上:“你蹲下来些, 长那么高, 我踮脚都够不着……” 顾晚卿嘟囔着,唇角化开笑意的男人顺从地撑着膝盖,身子沉下些许。 夜风拂面, 吹散了他那浅薄的旖旎心思。 虽然被顾晚卿凶了,卫琛心下却春花怒放般,心情颇好。 像是吃了栗子糕一样,甜丝丝的。 - 顾晚卿替卫琛戴好了面具。 随后她绕到他身前, 两手扶着面具的边角,将其扶正。 随后,少女的视线聚焦在卫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自己险些被他深眸吸进去,没来由地慌乱, 羞赧。 避开目光时, 顾晚卿无意撇过男人削薄有型的唇, 色泽红润,轻易便勾起了她沉淀的记忆。 当初亲吻的软热触感,她还记忆犹新。 此刻想起来,难免咽下唾沫,暗暗回味,心里更是燥得厉害。 “走吧,再不走,灯会该结束了。”顾晚卿强迫自己别开脸去,侧身不看卫琛。 但心里萌生的邪念,却生根发芽,野草般疯涨。 她话音刚落,腰上便挽来一只手,双脚顿时腾空。 没等顾晚卿惊叫出声,她已经下意识抬手圈上了男人的脖颈,屈身朝他怀里贴。 卫琛唇角弧度渐深,抱着她提气越过太傅府飞檐楼阁。 身姿轻盈,仿佛他怀中的顾晚卿轻如鸿毛,他抱她,游刃有余。 - 起初顾晚卿还有些受惊,闭着眼睛,小脸往男人怀里钻。 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燥热的风也变得清凉,拂面而过十分干爽。 后来,头顶传来被风吹斜的卫琛的声音:“卿卿,别怕。” 顾晚卿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飘坠不安的心蓦地回位,她小心翼翼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来。 目之所及,是浩瀚无边的夜空,泼墨一般,零散落着几颗寂寥的星星,还有一轮新月。 天地画卷,囊括了顾晚卿与卫琛。 她在他怀中,欣赏无边夜色,也悄无声息用眼角余光描摹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风里混杂着寒梅的冷香,是顾晚卿最喜欢的香料,亦是卫琛寻常用的。 味道浓淡适宜,沁人心脾。 很好闻。 顾晚卿的视线滑落到男人凸起的喉结,心跳无端变快,搂着他脖颈的手也悄然收紧。 若不是卫琛带着她在紧邻主街的小巷子里安然落地,顾晚卿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鬼迷心窍般,凑上去亲吻他的脖颈。 还好…… 到了。 “我们从这里一路逛去摘星楼如何?”卫琛将少女小心翼翼放下地后,嗓音温润地询问她的意见。 巷子里光线暗,他没有注意到顾晚卿泛红的脸颊。 更不知道她方才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顾晚卿含糊应下。 到了主街上,目光被繁华的闹市景象吸引,耳边尽是商贩的吆喝,还依稀夹杂丝竹之音。 她滚烫的心方才冷却下来,思绪也回归正常。 - 长街喧嚣,如同不夜天,尽显帝京繁华。 顾晚卿摸了摸脸上冰冰凉凉的面具,同卫琛穿梭于人群之中。 因人潮汹涌,她正暗暗犹豫,要不要抓住男人的衣袖,以免与他走散。 就在她犹豫思量之际,快她一步走在前面的卫琛忽然停下,微微侧身,朝她摊开了他宽大温暖的手掌。 温沉的嗓音即便是在这嘈杂之中也格外清晰地传到了顾晚卿耳朵里:“人太多了,以防万一,还是我牵着你走比较好。” 男人理所当然,似是于他而言,与顾晚卿牵手是一件寻常的事。 戴着面具的缘故,顾晚卿看不见他的脸色,也感受不到他的羞赧。 只觉他说牵手,如同吃饭睡觉那样寻常。 偏偏顾晚卿做不到如他那般平静,低眸盯着男人摊开的掌心看了许久。 心下怦然,耳根滚烫,她迟迟不敢将自己的手交付过去。 仿佛牵手,便会牵出儿孙满堂似的。 后来,一波人潮涌来。 卫琛没再苦等顾晚卿的应答,高大身躯随着涌动人群,被推向了少女。 他反应及时,顺势将犹豫不决的少女揽入了怀中。 脚步定住,坚如磐石一般,用身体护着她。 那一刹,顾晚卿下意识抓住了男人腰侧的衣服,揪出褶皱来。 呼吸也尽数铺洒在他怀中,隔着锦衣,仍旧灼烫了卫琛的肌肤。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拥紧。 待这波人潮过去,卫琛方才松了力道,垂首,将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顾晚卿发顶:“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话落,他径直牵住了顾晚卿的手。 两人借着面具的遮挡,在这繁花似锦的长街上肆无忌惮地亲昵。 顾晚卿全程心猿意马,怕被熟人撞见,认出来。 又为这份亲密无间暗生欢喜。 连卫琛买给她的糖葫芦,都觉得格外的甜。 - 两人顺着长街闲逛,吃吃喝喝,就没停过。 顾晚卿肚子都撑鼓了,捂着嘴小声打了个嗝。 卫琛听见了,薄唇勾着深深的弧度,被少女撞见,轻拧了一下他的腰。 一切都进行得顺利,按照顾晚卿计划的那般。 他们吃了东西,看了杂技表演,还给顾晚卿买了一盏兔子花灯。 随后两人又去了摘星楼,顾晚卿上阵猜灯谜。 说什么她也不让卫琛帮忙,非得自己拔得头筹,赢下那柄绝世宝剑,赠予卫琛不可。 好在顾晚卿从小受卫琛熏陶,才华学识自然不浅。 可与那些文人墨客较量一二。 何况今年的彩头是宝剑,文人圈里那些大拿对此物不感兴趣,所以一来二去,顾晚卿还真拔得了头筹。 将赢来的宝剑,随手抛给了卫琛。 少女微抬下颌,唇角飞扬,道不尽的骄傲:“喏,七夕节的礼物!” 卫琛早就知道她的打算,虽不觉得惊喜,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哪怕这绝世宝剑,徒有虚名,还不及他自己的佩剑锋利好使。 不过既然是顾晚卿费心费力替他赢来的,卫琛自然要好生收着,拿回府去,供起来。 两人离开摘星楼后,便去了城门口,护城河畔。 那儿已经挤满了人,天际也飘起了许多孔明灯。 每一盏孔明灯上都提了字,或是求姻缘,或是求身体康健,或是求前程。 顾晚卿与卫琛也要了一盏孔明灯。 两人各自执笔,在孔明灯的前后两面写下自己的心愿。 顾晚卿落笔时,与她一灯之隔的卫琛正悄然露出半张俊脸,偷瞧她。 男人面具下的一双深眸漾着流光,唇角始终勾着弧度,温润又深情。 其实他不信孔明灯能带着世人的心愿上达天听。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5节 也不信世上真有神明,能实现他们的俗世愿望。 但看见认真写下心愿的顾晚卿,卫琛想,就信一次好了。 他收回视线,在灯上落笔。 仅一句,便住笔。 卫琛吹了吹墨迹,随后撂下笔。 顾晚卿还没写完,她似乎有许多愿望。 一愿父母康健,兄弟姊妹平安快乐。 二愿卫琛官途坦荡,遂心如意。 三愿自己美梦成真,流芳百世。 四愿……阿锦与她,永结同心,情深不渝。 顾晚卿将自己那一面写得满满当当,方才心满意足的停笔。 随后她偏头,探了脑袋去看对面的卫琛:“阿锦,你写了什么?” 卫琛见她终于写完,薄唇弧度又深,淡声:“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行吧。”顾晚卿虽然好奇,却也觉得卫琛这话有道理。 所以即便她真的很想偷偷看一下卫琛的心愿,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过当孔明灯缓缓升上夜空时,顾晚卿还是不经意瞄到了卫琛那一面的字迹。 因他只写了一句,所以她看得格外清晰。 ——卿卿一世无忧,遂心如意。 她一字一句将那句话分辨出来,心脏蓦地揪紧,呼吸都滞住了。 诧异一瞬,顾晚卿心动不止。 没来由侧目看向身侧的男人。 卫琛正与她一起仰着头,目视那盏写满心愿的孔明灯冉冉升上夜空。 从顾晚卿的角度看去,男人完美的侧颜线条流畅清晰。 哪怕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仍旧风姿难掩,令人望而失神。 顾晚卿盯了他许久,心下涟漪轻泛,久久不能从男人的心愿里回神。 虽然她想过,卫琛心中所愿定然有她。 可她没想到,他心中所愿竟是只有她。 “已经看不见了,我们走吧。”卫琛收回视线,不再看那消失在夜空的孔明灯。 垂眸猝不及防地望进顾晚卿的眼眸,被她含情的双目咬住,一时愣神。 便是此时,顾晚卿回过神来,面色嫣红地移开视线,应了声:“走吧。” 她往城内走,卫琛后知后觉地跟上。 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从方才孔明灯升空起,顾晚卿便一直在看他? 若真是…… 卫琛滚了滚喉结,平静的心湖似掉入了一颗石子,溅起水花,荡开涟漪。 他又觉得唇干舌燥了。 - 夜色渐深,但帝京今夜注定会灯火长明。 顾晚卿同卫琛到了摘星楼楼顶,两人并肩而坐,从高处俯瞰整个帝京。 夜风习习,顾晚卿两手撑着身子,仰头看着天际的弯月。 只觉心境开阔,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 她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卫琛便要送她回府了。 细数今晚所做之事,顾晚卿不觉遗憾。 只是心里还盘旋着卫琛的心愿。 想到这里,顾晚卿悄悄侧目去看身旁的男人。 高处无人,安静私密。 她与男人都摘下了面具。 所以寥寥月色下,卫琛的侧颜尽数映在了顾晚卿眸底。 下一刻,男人似有察觉,侧目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相撞,静谧间平白生出旖旎,他们的视线胶着缠绕在一起。 顾晚卿轻咬一下唇瓣,视线盘旋在男人削薄的嘴唇。 她没忍住,吞了口唾沫。 随后牟足了胆子,开口:“阿锦……你过来。” 夜风将少女轻柔的声音传给了卫琛。 他神情微滞,随后听话地朝她倾身,俊脸徐徐抵进。 期间卫琛一直看着少女的双眼,深眸里凝着浓浓化不开的情意和浅浅笑意。 他看见她眼里扩开的慌乱,似想退缩,却又跟自己较劲似的不肯退。 卫琛本是想逗弄她一下,凑到她面前便停下。 未想,顾晚卿却眼一闭心一横,抬手勾上他的脖颈,直接亲上了他轻抿成线的薄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两人心尖颤栗。 只草草贴了一下,顾晚卿便松了手,心满意足便要功成身退。 她睁开眼,挽着嘴角,想告诉卫琛,有他在,她定会一世无忧,遂心如意。 可话才到嘴边,顾晚卿便被男人的手勾住了后颈,带回了他眼前。 鼻尖猝然微微相贴,顾晚卿惊魂未定,呼吸间混入了卫琛身上的淡淡香味和潮热气息。 男人长睫低垂,掩不住眸中暗欲,嗓音哑欲,很轻:“不够……” 音落,没等顾晚卿反应,卫琛狠狠吻住她的丹唇,将隐忍克制的爱意,混在滚烫的呼吸里。 温柔又强势地渡给她…… 夜风拂面,也吹不散顾晚卿脸上的烫意。 因在高处,她怕从摘星楼房顶上坠下去,两只葇荑便下意识搂紧了卫琛的腰。 半个身子偎在他怀中,被动地柔弱可欺地应承着男人的吻。 比起初次的亲吻,卫琛得了些章法技巧,吞吐卷吸,又或深浅有度。 只将顾晚卿一颗心揉乱,在他怀中逐渐失力。 遥远的天际,熙熙攘攘的孔明灯如璀璨繁星,与暗夜绘成一副绝美又富含意境的画作。 凉风习习,却吹不散摘星楼楼顶的旖旎浓情。 顾晚卿濒临力竭时,卫琛终于松开了她。 她身软地靠在他胸膛喘着,呼吸粗重混乱。 男人餍足地舔了下吻后嫣红润泽的薄唇,似回味,唇角轻轻勾起。 他抚了抚顾晚卿披散的青丝,嗓音爱怜哑欲:“卿卿,你若已是我的妻便好了。” 方才少女蜻蜓点水的吻如鸿毛微拂,勾得他心里奇痒难耐。 一时没忍住,才有了后来。 那时卫琛心中只一个念头。 这般轻描淡写地吻,根本不够。 她亲过来时,他心下早已火海泱泱,急需一场及时雨。 可顾晚卿却只在他心间下了一场毛毛细雨。 不仅无用,反倒令他心火烧得更旺,刹那便理智殆尽,向她反扑回去。 可即便如此,卫琛还是觉得不够。 他如今才算知道,原来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贪心。 对她的渴望,可谓罪孽深重。 - 顾晚卿被亲得头脑发晕,软绵绵靠在男人怀中。 冷不丁听到他的话,她皱了皱柳眉,片刻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双眼迷蒙地望着他:“何出此言……” “现在不也很好吗?” 她以为,卫琛又在想成亲之事。 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委婉地说服她。 可男人却只是低磁一笑,垂首亲在她的额头:“嗯,很好。” “怪我贪心……不止想亲你,抱你。” 顾晚卿:“……” 她愣了片刻便明白了卫琛话里的深意。 脸上一热,眼眸尽显慌乱:“夜、夜深了……我、我该回去了。”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6节 她怕继续和卫琛待下去,会忍不住纵容他。 也怕压不住心头疯狂钻出的邪念,当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顾晚卿的担忧,卫琛全都看在眼里。 他沉沉应了一声好,随后还是如来时一样,抱着她一路飞檐走壁,御风而行。 最终平安将顾晚卿送回了太傅府。 寒香苑里悄寂无声。 只枝星和霜月还等在廊下,等着顾晚卿回来,伺候她休息。 今晚之事,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再无别的人知晓。 卫琛将人平安送到后,又亲自守在顾晚卿床前哄她入睡。 直至夜深人静,床上少女睡得安稳,他才抽身悄然离去。 这一夜如梦似幻的美妙经历,令卫琛心情颇好。 回到太尉府时,昭澜一眼瞧他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主子今夜与顾二小姐相约,可是收获良多?”昭澜指的是他二人情感上的造诣。 想必感情一定增进了许多,不然主子不会这般开心。 可卫琛想到的却是摘星楼楼顶那个缠绵悱恻的吻。 薄唇微扬,他瞥了昭澜一眼,连眼眸都含着浅笑。 微抬的眉尾,尽显春风得意:“自然。” 昭澜一愣,满目愕然。 毕竟他跟了卫琛这么久,从来只见过他老气横秋,成熟稳重的模样。 还从未如方才那般……像个肆意不羁,意气风发的少年? 卫琛似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嗓子,声音沉了下来:“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昭澜和霜月枝星不同,无事时鲜少在卫琛面前闲逛。 何况夜已深,卫琛也并没有让自己的护卫等自己回府服侍就寝的习惯。 这么晚了,昭澜还没睡下。 特意等他回来,那只能是有事禀报。 果然,下一刻昭澜的神情便严肃起来。 他上前一步,冲卫琛抱拳:“主子,李大哥遣人来报信,说是在乌山上的山谷河畔,寻到了一具尸体。” 昭澜话落,卫琛神色微凛,眸光不由沉冷了些。 只听他继续说下去:“李大哥判断,那具尸体应当是国子监那名叫荀岸的小学正的。” “判断?”卫琛虚眸,冷眼斜向昭澜。 昭澜顿觉头皮一寒,身子伏低了些,“那尸体损坏严重,面目全非……” “李大哥也是凭那人的穿着打扮还有年纪,才敢确定是那位。” 卫琛了然,负在身后的手指腹摩挲,不禁沉思。 那乌山深处,鲜有人迹。 李成功做事向来稳重老练,既然他说那具尸体是荀岸,想来也不会差。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那荀岸也不过一介文弱之辈。 杀他本该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耽误了这些时日,卫琛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安稳许多。 - 屋内静谧良久,起初氛围压抑低沉。 昭澜抱拳躬身,头也不敢抬,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半晌,昭澜才察觉到屋里的氛围缓和下来。 紧接着,他听见卫琛的声音:“告诉李成功,将尸身先留着,明日我亲自前去过目。” 昭澜诧异片刻,抱拳应下,随后退了出去。 他终究还是不明白,那荀岸与主子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就罢了。 连尸体都要亲自确认。 何须如此? - 翌日傍晚,卫琛离京,去了一趟乌山。 于乌山深处与李成功几人会面时,卫琛亲眼见到了那具尸体。 如李成功所言,那人身上穿着荀岸的衣服,打扮也与荀岸无异。 只不过浑身没一处好,似还没山里的野兽啃食过,尸体残缺,血肉模糊。 很难与荀岸那张脸相对应。 但卫琛知晓,荀岸左臂有处灼烧痕的印记。 前世在天牢之中,他对他用刑时看见过。 少时也曾听顾晚卿提及过,说是荀岸年幼时被火烧伤过,留下了不灭的痕迹。 卫琛查验了那具尸身,当真在那人左臂上寻到那处灼烧后留下的疤痕。 至此,他高悬的心总算落下,暗暗舒了一口气。 “主子?”李成功不明所以地看着站起身来的卫琛,“可能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 男人没回,只是回头看向他,薄唇扬了扬。 随后卫琛越过李成功离去,经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此番辛苦你们了。” “所有人,重赏。” 有了卫琛这句话,李成功总算明白一件事。 ——他的任务完成了。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卫琛的心情好转,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仿佛荀岸此人,是他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 如今总算是挪走了。 卫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 回京路上,卫琛卷着一册书坐在马车内。 似忽然想到什么,他撩起车帘,对外头驾马的昭澜道:“回去以后,替我寻一套材质上等的文房墨宝。” 昭澜应下,察觉卫琛心情不错。 便忍不住多了句嘴:“主子可是要送给顾二小姐?” “嗯。”男人翻着书籍。 薄唇微勾,难得多言一句:“过两日她便能结束禁足,入国子监。” “她必然用得上。” 第38章 、今生038 如卫琛所料, 乞巧节后没过几日,顾晚卿便解除了禁足。 顾晚卿要入国子监,顾准自然应允。 许她同顾晚相和顾晚尘一起入学, 便是将来无法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多受些熏陶,长些学识也是好的。 大延王朝初始,国子监并不接收女弟子。 后来还是昌庆帝登基后改革,实行了新政策。 凡高门子弟, 如同顾晚卿这般的出身, 也是能入国子监学习两年的。 何况前有谢婉声名鹊起, 为大延第一女夫子。 狠狠为大延的女子争了一口气。 如今国子监也开设了女夫子的相关考核,虽然女夫子的考核比男夫子的考核难度倍增。 但到底也算史上一大进步, 开了女夫子的先例。 顾晚卿便是想入国子监做两年女弟子, 再参加夫子的考核。 以后也如谢婉那般,名动大延,成为赫赫有名的女夫子。 - 七月下旬, 顾晚卿着手参加了国子监的入学考核。 与她一起的还有顾晚相与顾晚尘,他们也都到了入国子监听学的年纪。 入国子监与其他书院不同,每一名学子都要参加入学考核。 考核主要为文试和武试。 文试不过就是作文章,顾晚卿从小受卫琛熏陶, 写文章也有一手。 虽比不得卫琛少年状元郎的风采,却也不比顾晚相和顾晚尘两位哥哥差。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7节 只是这武试,骑射剑术选其一,她实在有些犯难。 对于顾晚卿而言,骑射剑术, 似乎也就骑马的考核要简单一些。 只是她需要求助卫琛, 再借他家的马场练练。 卫琛自然不会拒绝, 甚至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亲自指导顾晚卿。 这一来二去,七月就这么到了尾巴。 转眼八月,帝京秋意渐浓。 一大清早,卫琛的马车便停在了太傅府后门那条小巷子里。 他来兑现承诺。 当初带顾晚卿去临州时,卫琛便答应过她,他日回京,他定然亲自送她入国子监。 所以他今日连早朝都告了假,早早便来太傅府外候着了。 见他这么大的阵仗,还给顾晚卿寻了一套品质上乘的文房墨宝。 顾晚相酸得不行,“阿锦你可真是偏心啊,婠婠入国子监,我也入国子监。” “她姓顾,我也姓顾,怎的不见你给我送一套文房墨宝?” 哪怕品质不是上乘,好歹送了,他心里也平衡些不是。 不管怎么说,在这繁华昌盛的帝京里,他顾晚相与卫琛也是外人口口相传的好友。 况且他之前还送他一只鹦鹉来着,平日里遇着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那也是第一时间屁颠颠给卫琛送去。 怎的在卫琛心中,他地位就是比不过婠婠? 啧! “送你?”卫琛斜昵男人一眼,心情挺好,勾了下嘴角:“脸大?” 顾晚相:“……” 大家都是朋友,他怎么就不能和婠婠享受一样的待遇了! 这不公平!! 卫琛没再搭理他,只是亲自扶了顾晚卿上马车。 随后还拦下了紧跟着上车的顾晚相,示意他和顾晚尘一道骑马去。 顾晚相:“……阿锦,你去了一趟临州回来,怎生变得刻薄了!” 以前卫琛虽然也趾高气扬,但对他也还算不错。 平日里给顾晚卿送些零嘴蜜饯或是小玩意,也会给他带些礼物。 就他经常拜访太傅府的时候,都是报的顾晚相的庚帖。 那时候顾晚相便觉得,卫琛这是真想与他做朋友。 哪怕每次他来拜访,都让他将顾晚卿也叫到他院中,三个人凑一起。 此次他二人去了临州回来,关系越发密切了。 顾晚相不明道理,只觉自己似被孤立在外,很不是滋味。 - 马车徐徐前行,昭澜同顾晚尘、顾晚相各骑一匹骏马跟在后面。 三人凑得近,顾晚相暗沉着一张脸情绪不对,却无人搭理他。 后来倒是他自己耐不住,伸手扯了下旁侧顾晚尘的衣袖:“欸,三弟。” “你说阿锦怎么就不让我俩上马车,这清晨的露气多冻人啊。” 顾晚尘遥遥看了那马车一眼,又看向自家傻二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总不能告诉二哥,卫家小三爷对他们家小妹有意思,这才不让他们兄弟二人上车打扰吧? 若是这么说了,怕是二哥还得费脑子去想男女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估摸着又得头大一阵子。 思来想去,顾晚尘选择了缄默不言。 任凭顾晚相怎么抱怨,他也不搭话不吭声,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渐渐的,顾晚相觉得无趣,便去找昭澜碎碎念了。 昭澜倒是想同他唠几句,可惜他是卫琛的贴身护卫,有纪律。 对主子的事情,不可多言。 所以最后顾晚相还是一个人说得嘴巴都快干了,才无趣地闭了嘴。 - 马车内,解了披风的顾晚卿窝在马车一角。 她身上穿了国子监的天青色弟子服,头发挽了双螺髻,与衣服相配的发带错落在她领口,没入了领子里。 少女翘首以盼,满目期待。 小脸偏向车帘,倒是没怎么注意坐在她对面的卫琛。 卫琛一声不吭,就那么看着她。 心里有遗憾有无奈,只因上辈子,他与顾晚卿在国子监里尚有过一段快乐逍遥的日子。 虽是朋友的身份,但他二人关系也如现在这般密切,做什么事都会一起。 彼此十分仗义。 那时他不懂男女之情,只觉得与顾晚卿一起十分欢喜。 也没想过太长远的事,天真的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要好下去。 可后来荀岸出现了,听顾晚卿所言,她落水,荀岸救了她。 当初少女说起荀岸时,瓷白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副少女怀春的娇态。 卫琛永远记得,顾晚卿说荀岸下水救她时,嘴对嘴给她渡气。 如今偶然想起,他仍是没忍住,将搭在膝上的手攥紧拳头,面部轮廓线条绷得紧紧的。 “阿锦,你晚些时候可还会来接我?”顾晚卿婉柔的嗓音拽回了卫琛思绪。 他绷紧的手背,终于松缓。 思绪回笼,他看着凑到跟前来的少女,瞥见她满目期待与笑意,心下怦然。 一时没忍住,卫琛勾了少女的脖颈,低头往她红艳艳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只沉沉的压上去,炙热滚烫的贴在一起许久。 静等心中那股无名妒火烧尽,他才松开她,神色温润,磁声:“卿卿,你是我的。” 顾晚卿愣住,似是没想到卫琛会突然这么说。 且他还是一副霸道口吻,连看她的眼神都充斥着占有欲。 就像苍狼望见猎物,她就如同他的掌中之物。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顾晚卿惊了惊。 心跳不由变快,脸上生热,她眼里露了一丝慌乱与娇羞:“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明明她在跟他说正经的事…… 卫琛收敛了眸中的欲,大手落在她发顶,温柔地揉了揉:“没事。” “只是忽然想起来,国子监里不乏年少有为的学子。” “我家卿卿这般貌美,少不了被他人觊觎。” “彼时,我却不在你的身边……” “总有些害怕。” 虽然卫琛的话没有全然说得明白,顾晚卿却理解了八九分。 她心想,卫琛这是怕她喜欢别人吧。 倒是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他怕的事。 “我顾晚卿对天发誓,若我变了心,负了你,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唔——” 少女信誓旦旦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得好死”也被男人蛮横的吻嚼碎吞没。 她整个人被抵在了马车车壁上,卫琛的手落在她脸侧,勾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迎合他的吻。 吻势如暴风雨般狂乱,顾晚卿应对不及,被汲取了呼吸。 身上的弟子服都被揉皱,软软靠在卫琛怀中缓了许久。 方才缓过来。 她脸上的余温难消,心下混乱。 本该指责卫琛乱来才是,可方才的酥麻感却令顾晚卿心头烧热。 这会儿靠在男人胸膛,竟觉得心里有些空,总觉得亲吻已难以填满她沟壑般的欲念。 为此,顾晚卿羞赧不已,半晌没说话。 卫琛揽着她,亲吻她的额发,磁声哑欲:“不用发毒誓,我信你。” 哪怕有朝一日,顾晚卿当真变了心,他也会竭尽全力令她回心转意。 断不会让她有应誓的机会。 何况,荀岸已死。 这世上应当再无人能与他争抢她的心。 - 马车抵达国子监正门便停下了。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8节 卫琛先行下车。 下车前,他替顾晚卿整理了衣衫,仿若之前的冲动从未有过。 就在顾晚卿以为一切妥当,不会被顾晚尘、顾晚相看出端倪来时。 他们三人相继进了国子监。 远离了目送他们的卫琛,顾晚尘的目光开始明目张胆地落在顾晚卿唇上。 连一向心大迟钝的顾晚相都盯着她的嘴看了好几眼,莫名道:“婠婠,你这小嘴怎红艳艳的,可是在马车上补了口脂?” 顾晚卿下意识捂住了嘴,眼露慌张,被两位兄长端视打量。 片刻后她才逃也似地加快脚步,“可、可能是冻的……” 顾晚相信了,顾晚尘却还心存狐疑。 不过他俩很快就追上了顾晚卿。 尤其时顾晚相,老早便答应过卫琛,要在国子监里好好照顾他这个小妹。 - 顾晚卿走得快,不想被两个哥哥追上。 进了国子监的大门便穿过长廊一溜小跑,倒是没想到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院子。 恰好撞见三个人高马大,穿天青色弟子服的男弟子,将一名女弟子堵在院中假山一隅。 第39章 、今生039 “瞧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 白皙光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摸着手感一定极好吧!” 说话的是三个男弟子中为首那个。 三人背对着顾晚卿这边,所以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但听着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似是前些日子武试考核中遇见过的赵浒。 “你们别过来!别碰我!”女音娇柔, 透着畏惧、恼怒,听着令人心生怜惜。 顾晚卿思绪回笼,揪起了秀眉,捋着衣袖便朝假山那边走去。 离得近了, 她越发确定那个把人小姑娘堵在假山底下逗弄调戏的男弟子便是赵浒。 她与他倒是许多年没见了, 小时候在书院也曾被他欺负过。 后来卫琛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赵浒便从此对他二人避而远之。 再后来,顾晚卿和卫琛一起离开了书院。 他考取功名, 她便留在府中, 由父亲聘来的教书先生为她授课。 所以顾晚卿已有多年未见赵浒,没想到小时候又胖又壮的他,身材倒是没什么变化。 依旧生得虎背熊腰, 凶悍跋扈,欺软怕硬。 “学正来啦!”顾晚卿高喊了一声。 那三名男弟子顿时吓得一激灵,下意识脚底抹油想逃。 不过赵浒也不傻,跑了两步, 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想确定一下学正到底来是没来。 这一看,他便看见了生得如花似玉的顾晚卿。 她那模样倒是不比班家那不受宠的嫡女差,一个若冷月皎皎,一个若旭日灿灿。 模样身段都是万里挑一, 难分伯仲。 赵浒看着那载着朝阳光华的少女撸着袖子走来, 一时有些愣神。 直到顾晚卿走向那假山下瑟缩的班窈, 赵浒方才回神。 蹙着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阵:“顾晚卿?” 赵浒也许多年未见顾晚卿了,但她打小就生得娇俏可人。 尤其是那双杏眸,盛着星河,灵动招人。 实在令人难忘。 所以赵浒只分辨了片刻,便认出了顾晚卿来。 心下微愣,随后他下意识朝顾晚卿身后看,在找什么。 “你、你你怎么也入国子监了?!”赵浒颇为诧异。 之前武试时,他在顾晚卿前面,自然没注意到她。 但顾晚卿却知道他的存在。 正如她眼下也依稀能猜到赵浒在畏惧什么。 嫣红的唇勾起了笑,顾晚卿没应赵浒的话。 她先查看了一下假山下瑟瑟发抖的少女,确定她浑身上下,只左手手腕被人攥出了一圈红痕。 再无其他外伤。 顾晚卿低声安慰少女:“姑娘别怕。” “这里是国子监,他们不敢怎么样。” 她这话也是说给赵浒听的。 要他清楚这里是大延第一学府国子监,敢在这里惹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顾晚卿的话确实提醒了赵浒,也稍微震慑住他。 主要还是赵浒不能确认,卫琛是否在附近。 毕竟顾太傅家这丫头,从小便和卫琛黏在一起。 后来他仔细一想,卫琛早已考取功名,如今在刑部当差。 按理他应该不会来这国子监。 - 果然等了片刻,赵浒也没见着卫琛出现。 他心里顿时踏实许多,嘴角一扬,笑得很是肆无忌惮:“一别数年,你这小妮子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顿了顿,他的目光下流地扫过顾晚卿和班窈,笑得又贼又贱:“谁说我不敢怎么样?” “这里又没旁人。” “便是我们真把你们怎么着了,也无人看见不是。” 反正他也不想在这国子监呆着,兴许犯了大过错,被赶出去还正合他的心意! 赵浒说着,便将手中一方藏蓝色的手帕捻在指间,朝班窈晃了晃:“班窈,你不是想要拿回这帕子么。” “只要你过来,让小爷摸一把脸蛋,小爷就把帕子还给你。” 那名叫班窈的少女,与顾晚卿年纪相仿。 小脸惨白如清冷的月色,唇色浅浅,看上去十分娇柔可欺。 听到赵浒的话,她眸子里露了一丝厌恶和屈辱。 虽满心愤懑,却又定定瞧着那方藏蓝色的手帕很是不舍。 顾晚卿不知道那帕子对她有什么意义,只觉得那帕子的样式瞧着像是男人的。 恰好赵浒对磨磨蹭蹭的班窈失了耐性,“你若是不想要这帕子了,我倒不介意帮你找出这帕子的主人,把这失物还给人家。” 男人言语里满满的轻蔑笑意。 听得顾晚卿皱眉不悦。 但她看那个叫班窈的姑娘的神情,那帕子似乎对她十分重要。 让她放弃,怕是没戏。 于是顾晚卿将其护在身后,往前进了一步:“三个大男人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赵公子可真给令尊长脸啊。” “光天化日就敢调戏良家妇女,我看你是想进刑部的大牢蹲上几日。” 赵浒轻嗤一声,将那方手帕一卷,便阔步朝她们两个小姑娘逼近。 顾晚卿竭力护着班窈,虽然心里慌乱,但她面上镇静。 余光不住往长廊那边瞟,心里暗骂顾晚相那个倒霉催的,腿脚怎么这么慢,还没有跟上她来!! 许是老天爷当真听见了顾晚卿的念叨。 就在赵浒三人欺近两个少女时,顾晚相和顾晚尘赶到了。 身为兄长,他们自然不会容许外人欺负自家小妹。 更何况,卫琛那边还叮嘱过顾晚相,要他在国子监内照顾好顾晚卿。 此刻两个身材修长的少年与赵浒三人扭打成一团,顾晚卿手里拎了半截石头,护着那个叫班窈的姑娘。 若是瞅准时机,她也会趁机踢赵浒两脚。 手中的石头倒是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主要也怕真把人给砸坏了。 赵浒到底是康平王的世子,与当今陛下算得上是远房堂亲。 打打闹闹也就罢了,若真是无缘无故重伤了他,顾准怕是又要罚她禁足不可。 - 毕竟是在国子监内发生的斗殴事件。 有路过的弟子看见,报给了学正们。 很快便有人赶来阻止这场大乱斗。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69节 五个男人脸上都挂了彩,倒是顾晚卿和那个叫班窈的姑娘完好无损。 只不过被学正严厉训斥了一顿,手掌心挨了十戒尺。 班窈的手帕到底是拿回来了。 见她宝贝地叠得整整齐齐,揣进袖中。 顾晚卿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这帕子是你心上人送你的?” 彼时,顾晚卿同班窈,还有顾晚相他们几个,一同跪在廊下。 膝盖磕在木质地板上,倒也不是很难捱。 廊下寂静,顾晚卿的声音哪怕压得再低,与她相近的顾晚相也还是听见了。 没来由偏头去看了眼她旁边的少女。 因着顾晚卿的话,少女白皙如玉的脸微微泛起了红,似抹了胭脂一般。 她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顾晚卿见状,越发肯定那手帕是她心上人送的。 碍于还有旁人在,她也不等班窈回答,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顾晚相:“今日之事,你记得别让阿锦知晓。” “还有三哥,也要保密。” 顾晚相旁侧的顾晚尘低低应了一嗓,视线瞥向跪得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赵浒三人。 心道这事儿怕是很难瞒住卫琛。 毕竟他们脸上都受了伤,晚些时候卫琛来接顾晚卿时,也定能注意到她受了戒尺后泛红的手掌心。 - 罚跪完,顾晚卿他们才被宣回了上课的厢房。 巧的是,班窈同顾晚卿他们分在同一间课堂,授课的学正正好是方才被叫来罚他们的那位。 学正姓李,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两鬓斑白,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 顾晚卿看了眼脸上青紫一片的赵浒,见他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似是很不服气的样子。 她冲他扬了扬拳头。 这是顾晚卿在国子监听学的第一日,属实没想到会和赵浒再次结仇。 她更没想到,班窈竟是礼部尚书班佑的千金。 这一日下来,顾晚卿除了与赵浒结了仇,手板心红肿着十分刺疼。 她倒也觉得还算有趣。 尤其是结识了班窈这么个新朋友。 京中的高门千金私下里也会一起玩,但顾晚卿打小便没什么朋友。 身边只有哥哥姐姐和卫琛。 年龄相仿的闺阁密友,一个也没有。 前不久倒是在太尉府结交了卫妆,后来又去临州认识了苏笑。 但卫妆没能通过国子监的考核,不得入学。 苏笑又远在临州,所以顾晚卿还是孤身一人。 如今认识了班窈,她心中自然高兴。 下学时刚与卫琛碰面,顾晚卿便忍不住与他说起自己交的这个新朋友。 - 白日里国子监发生的事,顾晚相和顾晚尘没有向卫琛透露半个字。 但卫琛向来慧眼如炬。 加上他对顾晚卿关注得格外仔细,在搀扶她上马车时,无意瞥见她紧攥地手,心下难免起了疑云。 上了马车,他视线垂落在少女握拳搭在腿上的柔荑。 目光深沉幽寂,一心二用地听着她与他说起国子监里的趣事。 以及他们那位年过半百,严词厉色的学正。 “阿锦,你要是没考功名,没有入朝为官,我们便能一起去国子监听学。” “那样一定比现在有意思。”顾晚卿为自己的幻想开心得咧嘴。 她没注意到卫琛落在她手上的视线,也没注意到男人因为她的话微微愣怔的神情。 马车轻摇慢晃,静谧了片刻。 卫琛的视线终于移到了顾晚卿脸上:“你说得对。” 就如同前世那般。 他们一起入国子监听学,每一个日出和日落,都走在一起。 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那段时日当真岁月静好,他也不曾有什么烦心事。 如果后来顾晚卿没有遇到荀岸那边再好不过。 他们一定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她也迟早会成为他的妻。 如今重活一世,卫琛早已无缘那般快活的日子。 他虽想时时刻刻伴在顾晚卿身旁,却也想早日强大起来,为她筑起高墙,丰满自己的羽翼,好生护着她。 所以啊,他只能走在她前面,为她披荆斩棘,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 日落时分,卫琛将顾晚卿平安送回了太傅府。 马车在太傅府后门的巷子停了许久。 他止步于台阶上,目送霜月接了顾晚卿回去。 顾晚尘和顾晚相也欲辞别,后者被卫琛沉声留下了。 当时顾晚相心里便咯噔一下,忐忑不已。 后来,卫琛果真问起了今日在国子监内发生的事。 他要知晓顾晚卿今日做的所有事,包括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 单是听着卫琛的要求,顾晚相便头大不已。 俊脸皱着,神色十分为难:“阿锦啊,这些事你直接问婠婠不就好了,干嘛非得难为我……” 说话间,顾晚相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十戒尺留下的红印子还没完全消散呢。 卫琛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他的手,眸光微凛:“卿卿可是闯祸了?” 顾晚卿摆头:“那倒没有,她不过是见义勇为罢了。” “你知道她的,平日里被宠着捧着惯着,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康平王的世子,她也敢……”顾晚相絮叨到这儿,忽然闭了嘴。 随后他看向卫琛,心道完了。 顾晚卿让他保密,如今这事儿全从他嘴里抖出来了。 “康平王的世子……”卫琛沉沉低喃,随后眸中划过一抹寒光:“你说赵浒?” 顾晚相抿紧嘴唇,决心不再多言一个字。 可事到如今,卫琛却是什么都猜到了。 他甚至还扒开了顾晚相的手掌心,看了眼他手心的红印子。 看完以后,卫琛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眸光锐利许多。 透着浓浓杀意。 连顾晚相都被吓了一跳。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其实……那赵浒也没讨到什么好便宜。” “学正罚他们仨,罚得比我们可重多了!” “三个人?”卫琛一贯会抓重点。 眼眯成线,他的唇角冷冷上扬:“除了赵浒,另外二人是谁?” 顾晚相:“……” 完了完了,他这张破嘴! “你就是不说,我自己也能查到。” 卫琛松开了他的胳膊,拂袖转身,顺着台阶而下,朝巷子里停的马车去。 走了没两步,男人忽然站住脚,招了昭澜上前。 从昭澜那儿拿了一瓶伤药,头也没回地抛给了顾晚相。 顾晚相接住伤药的那一刻,心下别提多感动。 想说卫琛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这种时候到底是念着他的。 哪知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顾晚相便听见男人冷冰冰的声音破空传来:“替我把药带给卿卿。” “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此事……便说这药是你替她寻来的。” 话落,卫琛上了马车,身影隐没在车帷后面。 留下捧着药瓶,笑容僵在脸上的顾晚相:“……”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70节 第40章 、今生040 不日, 顾晚卿便听国子监里其他弟子传,说是康平王的世子赵浒不知惹了什么事。 被刑部的人抓进天牢去了。 说是要审查盘问几日,若清白无辜, 自会放人。 为此, 康平王没少给陛下递折子求情。 后来赵浒倒是平安放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在天牢里遭遇了什么,如今似是下不得床。 连大小便都管束不住,在王府里要死不活的。 顾晚卿听说这事时, 还幸灾乐祸了一阵。 但转眼她又觉得事情不对。 联想到那日和赵浒起过冲突, 挨了十戒尺后, 顾晚相特意送到她院里的伤药。 顾晚卿顿时醒悟过来! 那药才不是顾晚相千辛万苦寻来的,他对她才没那么好呢! 想来是那日和赵浒打架的事没能瞒过卫琛。 那药是他送的, 赵浒被刑部缉拿, 肯定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 入国子监后,顾晚卿玩乐的时间少了。 平日里忙忙碌碌,也没什么时间去想卫琛。 直到九月初, 浓浓秋意将帝京笼住。 一个薄雾蒙蒙的清晨,卫琛早早敲开了顾晚卿的房门。 在她睡梦初醒时,用他冰凉的薄唇亲吻了片刻她的前额。 彼时顾晚卿还蜷在锦被里,还没到她起床的时辰, 实在不想从暖烘烘的锦被里出去。 所以被卫琛唇上的凉意浸醒时,她只慌乱了片刻,察觉到来人是谁后,心便放回了肚子里。 继续软绵绵地窝在床上,只露了一颗脑袋在外头。 清凉柔软的薄唇与湿热的呼吸悄然退开后, 顾晚卿掀开了一条眼缝。 嘴角挑着一抹戏谑地笑:“大清早的, 还以为哪个登徒子这般胆大包天……” 卫琛坐在床沿, 微微俯身,手掌落在她头顶:“对不住……吵你好梦了。” 他方才已经很克制,动作也很温柔。 没想到,顾晚卿还是醒了。 正好,他本来就是来同她告别的。 “卿卿。” “嗯?” “我要再去临州一趟。” 顾晚卿的瞌睡消散了些,脑子从混沌变得清醒。 她的手从锦被里钻出来,松松握住男人腕骨突出的手:“这么突然!” “今日走?” “是。” “昭澜在府外等我。”卫琛语气平静。 他反握住了顾晚卿的柔荑,攥在掌心把玩了一阵,有些爱不释手。 如今帝京再无荀岸,他可放心去临州。 “此次陛下又拨了一笔赈灾款,让我亲自护送至临州,并协助苏大人,平复民怨,安排好赈灾事宜。”卫琛徐徐道。 话落,他握着顾晚卿的手,将其塞回了锦被中,还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卿卿,你在帝京乖乖的,别被人欺负。” 顾晚卿想起赵浒的事,唇瓣动了动,想追问,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后,她支起身子坐了起来,随手揪住男人衣襟,披着一头如瀑的青丝,将白里透红的小脸凑近他,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放心,你不在我一定乖乖的,不惹事。” “可不想等你疲累回京还得替我收拾烂摊子。”顾晚卿小声嘟囔了一句,身子往男人怀里一砸,藕臂环上他的腰身。 一副赖上他,不让他走的架势。 这般小鸟依人对他念念不舍的顾晚卿,实在令卫琛悸动难忍。 他有力的臂弯圈着她,低头埋于她花香淡淡的发间,闭上眼,汲取独属于她的味道。 过了许久,卫琛才将少女用力往怀中揉了揉,音色暗哑道:“……阿锦愿意为卿卿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 顾晚卿心下一颤,也将他抱紧了些。 小脸埋在男人怀中,半晌才闷闷嗯了一声。 - 卫琛奉旨离京,去临州赈灾。 顾晚卿留在帝京,倒也没闲着。 日夜苦读,休沐日便同顾晚相、顾晚尘还有班窈去泛舟、赏花,吟诗作对,好不惬意。 这般潇洒肆意的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转眼便到了岁末,帝京接连下了几日雪,长街小巷银装素裹,清冷寂寥许多。 一到夜里,万家灯火齐明,整座帝京这才繁华起来。 烟火气浓重,如同盛世。 卫琛是年三十那日回京的。 此前他给顾晚卿飞鸽传书报了归程,两人约好了一同守岁。 他倒是真的遵守了约定。 此番临州一行,灾情得以平息,灾民们也都安顿好。 临州那边的经济、农业,也在卫琛和苏庆山通力合作下逐渐有了起色。 遵照圣旨,苏庆山高升,顶替了户部尚书的空缺。 此次他们一家老小,便同卫琛一起入的京。 往后苏家自会在帝京安身立命。 顾晚卿在信中得知此事时,乐得合不拢嘴。 苏庆山高升,苏家举家迁居帝京,那她以后就能经常跟苏笑照面了。 若是苏笑也入国子监,顾晚卿想,她在国子监剩下的日子定然不会乏味。 - 按照惯例,除夕守岁,顾晚卿一家子都要入宫参加宫宴。 她与卫琛便是在宫内汇合的。 虽然宫宴上,顾晚卿无法不顾一切地扎进男人怀中,与他互诉相思。 却也能隔着人群远远与他对视,提着唇角莞尔。 离京这几个月,卫琛似是瘦了些。 但他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线条刚毅,虽瘦削,但仍旧俊朗,气度不凡。 席间,卫琛的视线一直落在顾晚卿身上。 见她吃什么,他也跟着吃什么。 两个人偶尔对上视线,少女笑靥生花,越发娇媚好看。 卫琛远远看着,心痒难耐。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尾声,快到放烟花的时候,他终于从陛下眼皮子底下偷了闲。 暗暗冲顾晚卿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退出了正殿,在殿外碰面。 卫琛先出去,待顾晚卿寻到他时,男人手里拿着一支御花园的红梅,正朝她的方向翘首以盼。 远远瞧见她,卫琛弯了弯唇角,并不言语,也不招呼她。 而是笔直朝她走去,一把将少女拽到了殿外廊下昏暗一隅,将她抵在了檐下墙壁上。 特属于卫琛的冷香裹着潮热呼吸欺近少女。 他一手固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一手抬起了她的下颌,低头便覆上她微张的樱桃小口,一阵厮磨。 呼吸交融之余,顾晚卿听见了寂静暗夜里,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纤柔的身子被他沉沉压着,只得昂着脑袋迎合他风卷残云的吻。 他连呼吸都饱含了对她的想念。 吻至最后,声音都暗哑了,低低沉沉在她耳畔,带着轻微地喘:“卿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不过短短数月,相思便入了骨。 他在临州时,日夜不敢让自己空闲下来。 因为一旦脑子放空,无事可做,就会发了疯地想她。 也不知怎么了,上辈子从未有过这般蚀骨磨心的感受。 仿佛了离了她,他便活不长似的。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71节 顾晚卿尚未缓过气来,呼吸起伏间,她揪着男人腰侧衣衫的手也没松开。 待混沌的思绪清晰些后,顾晚卿抬眸,在男人怀中仰头望着他。 恰好泼墨般漆黑的夜空中绽放起璀璨的烟火。 殿内众人不紧不慢地涌出宫殿,到廊上赏烟火。 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 其间夹杂着顾晚卿父亲的声音,还有卫太尉。 但始终无人发现藏身于梁柱之后,那昏暗一隅的两人。 顾晚卿心弦绷紧,呼吸急促地望了男人许久。 虽什么都没说,但卫琛却从她眸中捕捉到了缠绵炙热的情意,似滔天潮浪,被风卷着朝他扑来。 那一刹,隐忍克制收着力道吻过她的男人,眸色陡然昏暗,复又低头,不管不顾地欺负过去。 “卿卿……再让阿锦亲亲。” 男音靡丽低磁,蛊惑人心。 顾晚卿被吞没呼吸,不能也不愿抗拒。 烟火燃尽,喧嚣远去。 殿内复又传来笙歌,暗涌的潮浪,渐渐平息。 顾晚卿抿了抿被亲得生疼的小嘴,报复性地踮了脚尖,攀上男人的脖颈,扯开他的领子,在他锁骨一侧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闷哼一声,忍着疼,兀自将圈着少女纤腰的手臂收紧。 磁声低笑:“数月不见,卿卿倒是学会投怀送抱了。” 顾晚卿:“……” - 夜色渐深,寒风凛冽。 厚厚的雪将宫墙裹上一层银白。 短暂温存后,卫琛将顾晚卿带上了宫墙。 两人并肩坐在最高的宫墙上,眺望远处万家灯火。 夜风平静,卫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大氅,披在了顾晚卿身上。 两人离得近,他替顾晚卿系衣带时,少女便一直看着他。 双眸盛满星河,也盛满他的身影。 男人低垂着浓密长睫,虽没看顾晚卿的脸,却感受得到她眸中的滚烫。 心下暗吸一口气,无奈至极:“你这般盯着我瞧,可是嘴又不疼了?” 一心只想看看卫琛锁骨附近,被她咬的压印的顾晚卿:“……” 下一刻,她收回了视线,不再盯着他看。 嘴里不满地嘟囔:“小气……” 看看都不行。 卫琛被逗笑,薄唇勾出弧度。 他瘦长的指节生涩地将大氅的衣带打了个结,又拎着两边领子,掖好。 确定不会让寒风从领口缝隙间钻进去,冻着顾晚卿。 至此他才终于掀起长睫,目光灼灼盯着少女娇红俏丽的脸蛋,笑意更深:“等你嫁我为妻,日日给你看。” 顾晚卿也抬眸,对上他满眼宠溺地笑意。 她的耳根蓦然滚烫,脸色更红了。 片刻后,少女似想到了什么,下定了决心般:“阿锦。” “嗯?” “……你再等我两年。” “什么?” 卫琛有些愣怔,视线定格在顾晚卿忸怩的小脸上。 只见她咬了咬本就被亲得嫣红的唇瓣,抬眸对上他的眼,坚定道:“两年后,无论我是否能够通过女夫子的考核,我都嫁你。” 卫琛的瞳色深了些,出神了片刻。 片刻后,他压下了心下暗涌的情愫,倾身将少女搂入怀中,不松不紧地抱着。 声音有些艰涩地哑,欢喜无措,很是低沉:“好……我等你。” 第41章 、今生041 除夕过后, 迎来了新岁。 苏家迁居帝京后,顾晚卿和卫琛一道登门拜访过。 还约了苏笑、苏照到酒楼一聚。 也不知道顾晚相从哪儿听到的风声,说什么也要上赶着凑热闹。 还扬言卫琛的朋友便是他的朋友, 苏照他们兄妹初来帝京, 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便是。 既然顾晚相要凑热闹,顾晚卿干脆也叫上了班窈和卫妆。 这些都是她去年交到的新朋友,大家凑在一起吃肉喝酒,再开怀不过。 - 在酒楼用膳时, 卫琛被顾晚相和苏照左右围住, 畅谈人生, 再聊聊政治抱负。 他对这些全然没有兴趣,却又不得不替苏照解惑。 再看顾晚卿, 和她几个小姐妹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什么, 脸上笑意就没散过。 见她心情甚好,卫琛心下的不耐消减了几分。 倒也乐于应付苏照和顾晚相。 卫琛不知道,顾晚卿也曾偷偷瞧过他几眼。 见他与苏照、顾晚相聊得尽兴, 她便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身边几个姑娘身上。 卫妆和班窈性子内敛,细嚼慢咽地吃了点东西,两人便饱了。 苏笑将两个小姑娘打量了一番,又忍不住看向顾晚卿:“同是高门贵女, 怎的你这丫头养了这样一副性子。” 洒脱随性,敢想敢做。 一点大家闺秀的做派都没有。 起初苏笑还以为京中女子皆如顾晚卿这般,直到见了卫妆和班窈。 这二位倒是十分端庄得体,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养在深宅中悉心教养长大的大户千金。 顾晚卿支着下巴, 往嘴里喂了一口酥饼, 未答。 倒是旁边的卫妆, 替她应了一句:“婠婠是有大志向的,与我这般小女子自是不同。” 苏笑本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卫妆当真了。 不由笑了笑,又聊了些女儿家的私事。 比如班窈那位神神秘秘的心上人。 早前顾晚卿便听她提过,当初那方手帕,确实是不是她的。 不过与顾晚卿想的不同,那手帕不是班窈的心上人赠予她的,而是她捡的。 她捡了手帕本欲归还那人,不过手帕对那人而言,似乎无足轻重。 落在地上脏了,便也不要了,让班窈帮他扔了便是。 既是对方不要的东西,班窈觉得弃之可惜,便偷偷留了下来,自己贴身藏着。 自那日被赵浒捡了,好一番调侃戏弄。 班窈便将手帕缝进了香囊里,将香囊贴身戴着。 “所以班姑娘思慕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既是用情至深,何不将自己的心意告知那人。或许还能成就一桩美事。”苏笑的想法同顾晚卿差不多。 只是考虑到班窈文静腼腆,脸皮那样薄。 顾晚卿冲苏笑摇了摇头:“她怕是说不出口。” 果然,被苏笑随口问了几句,班窈白玉无瑕的脸蛋便红透了。 这会儿像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也别逼班姑娘了,这种话从姑娘口中说出来,到底不害臊了些。” 卫妆很能理解班窈的感受。 可不是所有女子都如同顾晚卿和苏笑这般无所畏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 天底下的花,争妍斗艳,各有各的品性。 女子也一样。 这一日,顾晚卿玩得尽兴。 她长这么大,身边只有卫琛,从没这么痛快热闹地与朋友喝酒吃肉过。 夜里回府时,她脸上染了驼红,还是卫琛亲自送她回院子的。 后来卫琛还没来得及离去,便被顾太傅请去了书房,提起他今日入宫给太子讲学时,陛下驾临同他提到的事。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72节 “您是说,西域动乱?”卫琛没想到,顾准同他说的竟然会是这件事。 如今是昌庆十四年,西域动荡,边境战乱,确实是这一年七月初传了消息到帝京。 也是这一年,皇帝派遣卫琛的长兄率兵出征,前往西域平乱。 若非顾准今日提起这件事,这些年来安逸的生活,险些让卫琛忘记了西域动乱这一大事。 除此之外,前世,昌庆十四年还有一件事。 ——顾晚卿下嫁荀岸。 便是因为顾晚卿心悦荀岸,所以前世他们大婚前,卫琛才会自请随同兄长出征西域。 记得临行前,顾晚卿曾去城门口相送。 他们约好了,等他凯旋,定会给她带上等的西域美酒。 虽已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 但卫琛如今回想起当初的记忆,心口处还是没来由的钝痛了一下。 还好,今生一切都改变了。 荀岸已死,顾晚卿心悦之人也是他。 - 思绪回归正轨后,卫琛拧起了浓而有型的长眉。 他询问顾准,西域动乱的消息是何人传到陛下耳朵里的。 顾准摇摇头:“此事我也不知,陛下未曾提及。” “想来应是边境的探子。”顾准没想那么多。 只是提了一嘴陛下的意思,大抵是想让卫琛同他兄长卫贤一同出征西域。 “这件事,陛下虽是随口一提,但依我之见,等元宵之后复朝,他定然会在早朝时提出来。” “阿锦,你自己心里要做好准备。” 顾准到底还是将卫琛当做自己人看待的,毕竟他与顾晚卿从小一起长大,两个孩子交情甚好。 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亲。 卫琛颔首应下,后顾准探听他的意向。 约莫也是替他担心,毕竟出征去西域平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卫琛年轻,若是平白折在了战场上,他家卿卿如何是好? 不得哭成个泪人儿。 “此事牵涉甚广,事关重大,卫琛还得斟酌一番。”他暂时给不了顾准答复。 顾准倒也不强求:“也罢,你若去了,平安回来。” “他日也算立下大功,或许陛下会破格提升你为丞相也不一定。” 顾准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当今圣上字里行间透露出来这番意思。 卫琛闻言,眸中划过幽光,犹豫不决的心倒是有了偏向。 - 离开太傅府时,卫琛思虑重重。 昭澜不知何事也不敢多问,便驾着马车慢悠悠晃回太尉府。 马车内,卫琛一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与拇指的指腹捻在一起,轻轻摩挲着。 正沉眸疏离着思绪。 犹记得,前世西域动乱的消息时七月初传回帝京的。 不过西域动乱却是发生在去岁年尾。 只是从边境那边传消息回京,也不知过程中如何曲折,消息愣是传来大半年。 卫琛的长兄卫贤带兵前往西域时,那边的叛军已经扎下了根底。 所以才会苦战三载,方才险胜凯旋。 如今,战事初起,卫琛倒觉得确实是出征的好时机。 只是他没想到,陛下会有意让他随军出征。 毕竟今生他已弃武从文,断没有被派上战场的道理。 卫琛也知今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他没想太多。 只能就着眼下的情报权衡利弊一番,最终决定接下旨意,随军出征。 正如顾准所说,若他此次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凯旋回朝,定有高升的机会。 何况此次平定西域,他兄长卫贤断了双腿。 卫琛想要扭转他的命运,保住兄长的双腿。 所以这次出征,他势必要去。 只是顾晚卿那边……怕是会替他担心。 - 元宵节后,如往年那般复朝。 陛下果然提及了西域动乱的事,还指派卫贤挂帅出征,让卫琛做大军的军师。 这件事,下朝后顾准便透露给了顾晚卿。 希望她能做好心理准备。 彼时顾晚卿也刚从国子监回府,今日小考,她的考核成绩不错,心情正好。 蓦地从父亲口中得知陛下命卫琛担任军师,随军出征的事,一颗欢呼雀跃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回到寒香苑后,顾晚卿一直惴惴不安。 她虽没去过边疆,却也知道沙场凶险,战争无情,刀剑无眼。 古往今来,战场上牺牲的将士数不尽数。 她怕卫琛此去凶多吉少,从未这般害怕过。 晚膳过后,顾晚卿在房中歇了片刻,沐浴更衣。 霜月和枝星如往常那般,为她铺好床,伺候她睡下。 可顾晚卿今日在国子监累了一日,按理应该早早歇下,进入梦乡。 此刻却是睁着一双杏眸,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确定卫琛几时才会来与她说这件事。 想着自己还是别等他来说,明日抽空去太尉府亲口问问。 结果夜深人静时,卫琛倒是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敲开了顾晚卿房间的窗户。 听见响动,顾晚卿第一时间坐起身,随意披了件月白色的外衫便去开窗。 窗户打开后,外头站的人果然是卫琛。 顾晚卿见到他,眼眶蓦地就红了,眸子染了潮意,湿漉漉的,看着甚是可怜。 卫琛并非空手来的,他给顾晚卿带了浮屠山山谷里摘的绿梅。 满满的一捧,寒香熏染整个屋子,倒是令顾晚卿的心情平复了些。 “你怎么大半夜跑来了。”少女吸了吸酸涩通红的俏鼻,将那捧绿梅插进青花瓷的长颈瓶里。 她还给卫琛开了房门,示意他进屋说话。 顾晚卿背对着卫琛插花,心里暗暗猜测到他的来意。 虽然难过酸涩,但她不想叫卫琛有所顾虑。 卫琛从背后拥住了身形婀娜的少女,下巴搭在她头顶,嗓音带着些更深露重的哑:“来送你最喜欢的绿梅。” 每年卫琛都会同顾晚卿去浮屠山赏梅。 就算没去,他也会为她采摘一些绿梅送到她的寒香苑。 若非绿梅不易移植,他怕是早就把浮屠山秘谷中的绿梅林搬来了顾晚卿的寒香苑。 “哦。”顾晚卿闷闷应了一声。 耐着性子等男人想好了,再跟她提出征一事。 果然,卫琛拥着她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卿卿……” 他柔声唤她,声音磁性好听。 顾晚卿应了,插好了梅花,却也没有回身。 只将手覆上了男人落在她腰上的手。 卫琛继续道:“西域动乱,陛下命我担任军师,随军出征,平定西域之乱……” 顾晚卿闭了闭眼,随后在他怀中回身,也拥住他。 卫琛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能感受到顾晚卿浓烈的不舍。 她抱在他腰上的双手,力道比平日紧了许多。 房中静默许久,顾晚卿蚊蝇般细弱的声音方才响起:“一定要去吗?” 她这么问时,心中其实已有答案。 卫琛听出她的不舍和担忧,心下有些酸涩,艰难滚了滚喉咙,低低应了一句:“是。” 他一定要去。 卿香盈袖(重生)/偏执丞相宠妻日常 第73节 不论是为了兄长,还是为了立功高升。 亦或是为了边境百姓,为了整个大延王朝。 最重要的还是为顾晚卿。 他要护她周全,就必须得站到高处。 卫琛已经想好了,此去西域平乱,他会尽可能缩短战争的时间。 前世他们与西域叛军周旋了足足三载,屡次交锋,输赢各半。 而太傅府的变故发生在昌庆十七年,也就是三年后。 他需得赶在那场变故之前,坐上丞相的位置。 只有这样,无论那场变故有何变数,他都能掌控,护住顾晚卿和整个太傅府。 所以此去西域,卫琛需得速战速决,尽可能缩短征讨的时间。 若是顺利,或许两载,一载,他们便能凯旋。 - 顾晚卿听出了卫琛语气中的坚定。 她知道他拿定了主意,她也没有理由和立场阻止他奔赴战场。 相反,她心爱之人要去沙场施展一腔抱负,她应该全力支持才是。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阻止他,拖他的后腿。 所以难过再三,顾晚卿揪紧了男人的衣服,在她怀中艰难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他,咽下了眸中不舍的泪意,冲他挤出一抹笑:“那你……什么时候启程?” 本来顾晚卿也想说些支持他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难以开口。 她实在无法违心。 所以最后也只是问了那么一句。 卫琛垂望着她,深眸望进少女剔透的眼瞳,似要将她的心思洞穿。 “三日后。” 顾晚卿还是没忍住,眸中泛起了泪意。 水光盈盈,晃疼了卫琛的心。 他一时不忍,低头吻上了少女的眸,迫她闭上了双眼,掩去了满目的泪意。 “卿卿……”男音沉哑,听得出不舍和无奈。 顾晚卿咬了咬嘴唇,声音带了些哭腔,仍是倔强地不肯掉下眼泪:“那你何时能归?” 她明知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想要从卫琛口中求得一个令她安心的答案。 卫琛愣住,想来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不由又想起前世他这一去,便是足足三年。 一时有些迟疑。 便是此时,顾晚卿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蜂腰。 小脸仰起,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也罢,这种事情哪是你我说了算数的。” “我也不逼你回……” “一年。”卫琛打断了顾晚卿未完的话。 他伸手捧住了她娇丽的小脸,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凝结的泪,磁声:“一年我一定凯旋。” 这次换顾晚卿愣住。 她没想到真能得到一个答案。 何况卫琛说“一年”时,眼神和语气都那么坚定。 这无疑是给顾晚卿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咬唇欲哭,后来忍住,点了点下巴,挤出笑来:“好……” “我会乖乖在帝京等你回来。” 卫琛见她这般隐忍,如此懂事乖巧……心下颤了颤,难以言喻的情愫汹涌起来。 他滚动喉结,眸色暗沉地欺近少女,将她抵到了墙角。 边上便是插了满瓶的绿梅。 冷香缭绕,顾晚卿的呼吸却蓦然滚烫。 她难过那股劲儿突然就止住了,满眼都是卫琛垂首覆上来的薄唇。 直至唇上贴上一片温热柔软。 卫琛噙笑的无奈嗓音低磁响起:“卿卿,闭眼。” 似命令般,又温柔缱绻,“好好亲亲我……” 第42章 、今生042 卫琛来去如风, 无影无踪。 除了满室绿梅的冷香,他还给顾晚卿留了几句话。 “这三日需得做许多准备,恐怕不能去国子监接送你。” “三日后启程……你莫要去送我。” “以免徒增不舍。” 卫琛说这些时, 嗓音还带着吻后的欲, 低磁好听。 顾晚卿当时思绪很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木讷地点头应下他的话。 后来她被卫琛抱到床上,他替她掖好被角, 又在她眉心印下滚烫一吻。 “卿卿, 我会平安凯旋。” “回来娶你。” - 翌日, 顾晚卿照常去国子监听学。 昨晚卫琛同她的告别还如同做梦一般虚幻。 顾晚卿也想如平常一样吃喝玩乐,好好听学。 但课堂上她总忍不住想起卫琛。 仔细算来, 卫琛从临州回来还不到一个月。 仿佛此前他去临州, 便是一种征兆,是为了让顾晚卿提前适应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何况卫琛此去西域平乱,和去临州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连顾晚相都为他担心, 不住在顾晚卿耳边念叨,“上战场那么危险,若是阿锦回不来……” 虽然顾晚相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顾晚卿横了一眼, 捂着嘴,将那些晦气的话咽回去了。 但他和顾晚卿都知道,他所担忧的事情,在战场上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本就忧心忡忡,强作镇定的顾晚卿, 下学后再也坐不住了。 她只是卫琛这几日怕是没空见她, 出征前要做许多准备和安排。 所以顾晚卿并没有去太尉府打扰他, 而是出城去金顶寺。 她一个小姑娘,其实也不能为卫琛做些什么。 听长姐说金顶寺的神佛菩萨挺灵的,她想着去给卫琛求一道平安符总还是可以的。 为了让求得的平安符更加灵验,顾晚卿从金顶寺山脚的台阶,一步一叩首,不急不躁地拜上山去。 正如长姐顾晚依所说,金顶寺的香火鼎盛,每日前来礼佛、还愿的香客泛泛。 但如顾晚卿这般心诚的却是少数。 她的跪拜令过往的香客瞩目,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复杂。 似是好奇她所求何事,何须如此虔诚。 要知道,此去金顶寺,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如此这般一级一级台阶的叩首,到金顶寺可得花费不少功夫。 费功夫倒是其次。 那穿着月白袄裙戴着面纱的少女,身子骨看上去羸弱纤柔,又生得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了这份苦啊。 若非所求之事对她极为重要,又何苦如此。 连跟随顾晚卿前来求平安符的霜月都觉得自家小姐这般委实诚心了些。 “小姐,您以前可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今日……” 霜月话音没落,便被顾晚卿看了一眼,打住了。 她了解顾晚卿,只一个眼神,便能看出她铁一样的决心。 - 虔诚二字,说起来的确简单。 但做起来属实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