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节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作者:女王不在家 简介: 新文《年代文偏执反派亲妈重生了》 人都说,初挽这姑娘是古董堆里泡大的,眼睛里只有古董,没有人。 那些老玩意儿,初挽看一眼就知道哪个年代什么路数。 初挽嫁给陆建时,是遵了爷爷的命,是守了老辈的约,也是为了护自己一世平安。 反正陆建时对她挺好,她也没别的想法。 一直到那天,她看到陆建时搂着一个姑娘说:“我那媳妇,看着模样不错,人人都求着,但其实是块木头,眼里没男人,整天惦记着那堆老玩意儿! 娶她,我这日子过得也闷,还不是得忍着!” 初挽有些惊讶,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不早说? 睡了一觉,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十八岁。 这一次,当着陆家老爷子的面,初挽拿起那泛黄的婚约,研读了三遍,最后指了指站在陆老太爷身后的人:“非要嫁,那我选他吧。” 她指着的男人,身姿笔挺,淡漠冷肃,不苟言笑,那是陆家这一代最有前途的陆守俨,也是陆建时的亲叔叔。 婚礼上,陆建时喝了很多酒,怔怔地看着初挽,酸涩难当:“挽挽——” 陆守俨疏淡的目光扫过侄子:“挽挽这个名字,是你叫的吗?” 1)大叔宠,男大八岁,上辈子男c女非,这辈子双c 2)前期感情线多,伴随古董捡漏、考古挖掘和鉴宝 3)后期主事业,涉及宝藏沉船打捞、国宝回流和中国瓷器崛起等 4)原名《八零之改嫁前夫》,因和谐原因改了…… 5)后期会陆续修修前面细节,不会影响追文读者,但是和评论对不上,和盗版对不上都是正常的。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甜文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初挽,陆守俨┃配角:完结文《七零之改嫁前夫发蟹《八零之改嫁隔壁老王》《七零之走出大杂院》┃其它:大叔宠,古董捡漏,考古 一句话简介:大叔宠,捡漏古董,国宝回流 立意:爱护文物,国宝回流 作品简评:初挽是琉璃厂大古董商初家唯一的后代,被寄予厚望,她要追查解放前北平盗宝案中失踪亲人的下落,要寻找流失海外的国宝九龙杯,重生于八十年代的初挽,从潘家园捡漏开始,厚积薄发,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积极参与考古挖掘,保护珍稀文物,以一己之力促进流失海外珍稀文物的回流,获得了事业爱情的双丰收。 本文八十年代古董行业发展,以女主角初挽为线索,围绕着几大古董商之间的恩怨情仇,讲述了解放前琉璃厂发展风云,自己改革开放后古玩行业发展,展现了女主人公保护国家珍惜文物的高尚情操。 第1章 染满了均匀蓝色的天空,只有那么一丝浅淡的云彩,而在那纯粹到几乎毫无杂质的蓝天下,绵延起伏着的是北京天寿山麓。 这里是风水学中绝佳的藏风聚气之地,内有圣人登殿之水,世产明君,外有公侯拜舞之山,永来朝贡。 这是明朝诸位帝王的安葬之地。 初挽坐在牛车上,在那牛粪和干草的气味中,仰望着远处十三陵山脉,在心里轻叹一声,我又回来了。 她怎么能想到,她竟然又回到十几年前,回到了一九八四年的天寿山麓。 初挽是看着明十三陵山脉长大的,她就长在十三陵脚下。 她长大后,凭着上辈子的婚约,嫁到了城里陆家,陆家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种乡下丫头嫁过去,其中遭遇,自不必说。 赶上国家文物政策变动,她仗着家里祖传的那些本领,在古玩市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一手进一手出,以藏养藏,渐成规模,之后在琉璃厂开了两家古玩店铺,凭着绝佳的眼力,也凭着惊人的胆识,发了大财。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她已经身价不菲,游走于世界各大拍卖市场。 事业上顺利,婚姻上却有诸般不如意,她那丈夫陆建时实在是一个不着调的,做什么什么不成,吃她的用她的还觉得自己是大爷。 不过她倒是没太在意。 陆家权大势大,即使陆家老爷子没了,陆家叔伯那一辈包括自己公公,都对自己颇为照顾,他们是得了陆家老爷子遗命的,说是不能委屈了她。 是以对于陆建时,她也就忍让了,毕竟她得了陆家庇护,大家互惠互利。 她倒卖古董,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人,为什么能平安无事,还不是因为她是陆家媳妇。 陆家媳妇就是没人敢惹。 但凡没了那层身份庇护,她生活哪能那么滋润呢,怕不是早被人觊觎了。 她觉得自己和陆建时也算是各取所需,她得陆家儿媳妇的身份,而他则是吃她的用她的败她的。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她没想到,她的人生竟然遭遇了琼瑶式的狗血事件。 她突然发现,陆建时竟然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 关键包养的还是她拐弯的远房表妹。 她挣了那么多钱,白花花的钞票,而他下海经商后就没拿回来一个子儿,今天想做房地产明天想投资建厂,脑袋一拍就是一个主意,最后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那些钱,还不是她的? 她不嫌弃他没本事,眼不见心为净,日子就这么过了,可谁知道,他竟然用她的钱在外面包养她拐弯远房表妹。 他竟然还在那个表妹跟前埋汰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你表姐这人,看着模样不错,也有本事能挣钱,但其实是块木头,眼里没男人,整天惦记着那堆老玩意儿!娶她,我这日子过得也闷,还不是得忍着!” 当时初挽听到这个就诧异了,你不满意你怎么早不说?谁要你忍着了? 到了这时候,初挽多少有些后悔。 当时的婚约,可是没说一定要嫁他,只是从他几个堂兄弟中挑,结果她眼瞎了,怎么就挑了他? 现在看,他竟然是陆家那个最没本事的。 吃软饭也就罢了,还好意思用吃软饭的钱去包女人,还好意思背后埋汰她。 她当时就打算离婚了。 结果可倒好,她要离婚,他还不愿意了,死皮赖脸的,就是不放手。 她就有些恼了,恰好当时陆家长辈没几个在北京,只有他七叔在,于是她便请了他七叔来主持公道。 七叔听了她一番诉说后,二话不说,表示这婚必须离,他给她做主,三天内陆建时不离婚,他押着他去离。 本来七叔这一说,她也挺高兴的,当即感谢并送走了七叔,就要和陆建时赶紧去办离婚。 可谁知道,要出门的时候,这位七叔已经离婚多年的前七婶突然来了,听那意思,好像走投无路了,找了七叔想复合,但是七叔没理,她便想求陆家的人帮忙说句话。 初挽觉得莫名,这位七婶和七叔结婚几个月就勾搭了别的男人,如今早离婚十几年了,现在找回来像什么样?还找她说情? 她也就没搭理那位七婶,想送客,这时候,坚决不想离婚羞恼成怒的陆建时不知道怎么,竟然拿到了一样东西。 他举起来威胁初挽,表示坚决不离婚,不然就给她砸了。 初挽一看陆建时举起的那东西,心都提起来了。 他举着的正是初挽视若性命的九龙玉杯。 她明明放在保险柜中,并加了三层锁,怎么就让他拿到了。 初挽威逼利诱,让陆建时放下。 陆建时面目狰狞起来,说他投资的房地产被人坑了,赔了一个精光,初挽不出钱帮他填窟窿他就完了,所以他不想离婚。 初挽便和他谈,说可以给他钱,让他开价,可陆建时不想要钱,他就要继续和初挽过日子。 初挽想着先答应下来,再图其它。 陆建时得意起来,要求初挽赶紧写下字据,还要初挽交出她的各种证件和存折,不然的话,他就要给她好看。 为了要挟她,他故意拿着那九龙杯随意晃荡,要求她赶紧“表现诚意”。 初挽为了稳住他,自然摆低姿态。 本来陆建时被她哄着都要放下那九龙玉杯,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位已经被她送客的七婶突然又回来了,她哭着仿佛要说什么,而她的出现,让陆建时一个分心,那九龙杯就直接跌到了地上。 初挽想起这个画面,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都在跟着颤抖。 明明她已经重新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十三陵山脉下,坐在了一九八四年的牛车上,闻着八十年代干草和牛粪的原始气息。 可是她依然心痛。 九龙杯,是让初家陷入纷扰整整半个世纪之久的谜团,是她上穷碧落下黄泉才得到的宝贝,是她付出多少钱财的宝贝。 这是放在任何一个博物馆中,都必须是惊艳之宝的珍品。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件绝世国宝直接跌倒了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当那九龙杯落在地上,“砰”的一下子,玉渣四溅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出现了白光红光绿光蓝光各种光……她觉得这个世界幻化成了另一个模样。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她便穿着蓝布老棉袄,坐在了回去永陵村的牛车上。 第2章 九龙杯原是康熙帝心爱之物,康熙皇帝驾崩后,九龙杯随着康熙下葬景陵。 民国年间,蓟县的盗匪关老七劈棺扬尸,盗走了九龙玉杯。 其时太爷爷得到消息,以偷梁换柱之神技,从关老七手中拿到了九龙杯,当时江湖传说沸沸扬扬,世间至宝,人人觊觎,有人在琉璃厂放了话,说是美国阔佬出价到了二百六十万银元,愿意收购这世间珍宝。 不过太爷爷知道这是国之重宝,自然不忍心这九龙杯流落海外,更知道怀璧其罪,自己便是有万贯家财,也怕是保不住这九龙杯,所以在把玩几日后,到底是上缴给了当时的国民政府。 没想到,上缴后,还没等到解放,这九龙杯已经不见踪迹。 当时众说纷纭,不过江湖有人传闻,说太爷爷神乎其技,把偷梁换柱的招式重新再用了一次,其实是给国民政府一个假的,真的他自己私藏起来了。 这件事为初家带来无穷的祸害,之后太爷爷一双儿女皆遭劫于东交民巷花旗银行库房案中,江湖传闻,那盗贼便是觊觎这九龙杯。 太爷爷一生两儿一女,长子死于日本人手中,次子和幼女又遭此横祸,万念俱灰,悲痛之下,散尽家财,带着仅存的幼孙,来到了这永陵村,几乎与世隔绝。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节 之后几十年,白云苍狗世事变幻,他再也不曾走出去。 太爷爷从来没和初挽提起过九龙杯,甚至也不曾提起过她那未曾谋面的二爷爷和姑奶奶,但是初挽知道,太爷爷一生都无法释怀。 所以那一年,当初挽听到九龙玉杯在国外拍卖场出现的消息后,她花费巨资,终于得到了九龙玉杯。 谁曾想,关键时候,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意外。 初挽闭上眼,眼前出现的依然是那即将坠落的九龙玉杯,就那么犹如慢动作一般在她眼前下坠,坠落到了地上,“砰”的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在那飞溅的玉渣中,她好像看到了这个世界枯萎的模样。 山路崎岖不平,牛车颠簸,初挽无力地坐在牛车的干草堆中,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闭上眼,之后又睁开。 她看着这清透到纯粹的蓝天,以及那蜿蜒绵亘的明十三陵山脉,试图让自己从玉碎的心痛中缓解过来。 “挽挽,你和你对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赶车的胡爷爷回头这么问。 初挽听着这话,脑中恍惚了一阵,让自己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眼前面临的境况。 胡爷爷所说的对象就是她那个知青男朋友,叫苏岩京。 苏岩京家原来是前门大杂院的,家里好几个孩子,穷得叮当响,当时街道办动员他们下乡,下乡的话会给安置费也会发被子,苏岩京捞不着工作,家里贪图那点安置费,就让他下乡了。 也是他幸运,没给分配到内蒙新疆,也没分配到外省,只是安置在了北京郊区的农村,也就是他们村里。 前几年,本来知青要回城了,不过苏岩京家里孩子多,他因为一些手续问题搁置下来,一直没能回去。 这苏岩京长得模样白净,俊秀好看,用多少年之后的话说就是“帅”。 他除了帅,还很会说话,会哄小姑娘。 初挽没上完高中就遵照爷爷的嘱咐出去铲地皮了,她年纪很小,四处流浪,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遭了多少罪。 等她终于重新回到永陵村的时候,见到了温柔好看的苏岩京,心一下子就被俘获了。 她当时觉得苏岩京笑起来很温暖,让她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 她告诉太爷爷,她想谈对象,不想出去了,太爷爷答应了,她就和苏岩京谈起来对象。 现在她回想起来往事,只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冤大头了。 苏岩京和她谈对象的时候,爱吃她家里鸡下的蛋,还吃她家的冻柿子,之后他想考大学,想去城里上北京总工会办的培训班,可是他没生活费,又是初挽帮他东挪西凑,卖了家里的鸡给凑齐的。 就这,人家考上大学一个月,直接就和她掰掰了。 想着这些,初挽裹紧了自己打了补丁的蓝布老棉袄,终于道:“胡爷爷,结婚还早着呢!” 胡爷爷一听,看了初挽一眼:“其实要是觉得合适,还是趁早结婚,你也不小了,这都十九了吧!” 初挽:“爷爷,我小着呢,前几年才出的婚姻法,要求女的二十岁才能结婚,我还差着岁数呢!” 胡爷爷:“什么婚姻法,咱管那个干吗,咱到时候摆摆酒就结了。” 初挽听着,知道胡爷爷是好心,这些年知青回城一把一把的,苏岩京没赶上机会给落下了,一直没能回去,但其实人家的心根本不扎根农村,一心琢磨着想回城。 胡爷爷那朴实的想法里,估计以为自己和苏岩京摆了酒就算结婚了,就可以拴住他了。 事实证明,拴住男人这个想法是不靠谱的,她也没觉得自己要拴住谁。 苏岩京时候,她年轻,就是想有个人谈谈,到了陆建时,本来就是上辈指婚,就是两姓联姻了。 这么想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竹篮子,那竹篮子把手磨得油光锃亮,竹笢上还夹了一撮鸡毛,里面装了一小块猪肉,还有一小袋子的白面。 看样子她今天是去赶集的,去集市上卖了她积攒的鸡蛋,又用鸡蛋换了肉和果子。 不用想,她正和苏岩京谈着,特别实心眼地对人家好,肯定是要把肉做了五花肉给人家吃,果子也要给人家吃。 她看着这情景,对于曾经的自己有些无奈。 此时此刻,她已经回到了十九岁,她没办法回到九龙杯摔碎的那个时间点,把陆建时大卸八块出气,更没办法直接将那个七婶孙雪椰给搦死。 那么现在,她就要先让苏岩京知道,姑奶奶不是吃素的,你要多远滚多远吧。 就在她纷乱杂陈的思绪中,胡爷爷发出一声悠扬的吆喝声,“吁——” 这是下坡路,胡爷爷勒住缰绳,老黄牛鼻子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初挽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山脚下。 永陵村到了。 永陵村是靠近十三陵墓中世宗朱厚熜的永陵而成的村落。 上辈子初挽嫁出去后没多久,太爷爷就没了,安葬在十三陵脚下。 初挽对自小长大的村落其实并无留恋,所以也只是来扫墓的时候顺便路过。 她隐约记得永陵村后来为了旅游开发过,政府也进行了投资,已经修整得很有模样了。 如今重新回来,却见那古老的村落依然寂寥地安卧在十三陵脚下,沉静苍凉,依稀正是记忆中童年的模样。 她竟觉自己走入了梦里。 在那梦里,老到直不起腰的太爷爷拎着一个小马扎,站在破败的门槛前,张着没牙的嘴,笑呵呵地说,挽挽回来了。 第3章 就初挽所记得的,太爷爷是在1984这一年的秋天走的,走的时候九十八岁,到了这个岁数,已经是喜丧了。 太爷爷临终前也仿佛并没太多牵挂,他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初挽的头发,说她嫁人了,让她以后好好过日子,他可以放心走了。 之后仿佛开始糊涂,又说对不起她。 最后,太爷爷看着她的眼神变得遥远而恍惚,他干枯的唇蠕动着,好像在喊着一个名字。 初挽将耳朵贴在太爷爷身边,依然只能听到一个模糊的音节,她想问他,但是太爷爷就在这时咽了气。 初挽望着远处的山脉,山脉凄清寂寥。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如苍狗,唯有这山这陵这村,依稀还是旧日模样。 只是她不知道,永陵村最西头那篱笆小院是不是还在,几十年的石头老屋是不是还未曾倒塌,还有那个在她面前咽了气的太爷爷,是不是还能挣扎着对她吐出模糊的字眼。 随着一声苍迈悠长的“吁”声,牛车停在了永陵村旁,初挽的思绪也被打断。 她谢过了胡爷爷,拎着自己的篮子,径自回家去,脚步有些急切。 她家院子在村里最西头,当看到布满青苔几乎发黑的石墙时,她的心便跳快了。 不过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紧握着篮子,一步步走到门前,之后深吸口气,推开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开了,她看到太爷爷正眯着眼,抱着老拐杖,坐在屋前一块石头上。 他很老了,老得身体仿佛虾米,脑袋上也只有零碎的白发在冷风里飘着。 他不喜欢戴帽子,说戴帽子把精气神给遮住了,就喜欢光着脑袋,他也不嫌冷。 初挽静默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好一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爷爷终于抬起脑袋,看着她,笑呵呵地说:“挽挽回来了啊。” 初挽眼睛瞬间发潮。 不过她努力压住,走上前,试探着握住了太爷爷那干枯的手,道:“太爷爷,是,我回来了。” 太爷爷便笑道:“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是谁欺负我们挽挽了?” 初挽本来没觉得什么,她的人生是那么顺畅,她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但是现在,听到太爷爷这一句话,她竟然委屈起来。 像是在外面游荡了很久的孩子,回到家,大人随口那么一句话,顿时觉得委屈极了,委屈大发了,恨不得痛快哭一场。 她眼睛发潮,却扁着唇不说话。 太爷爷便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是岩京给你气受了,还是和陈蕾闹别扭了?” 初挽抿了抿唇,压下来自己的情绪。 她其实有许多事想和太爷爷聊,但是此时此刻,她也知道,急不得。 如果太爷爷想说,他就不会一直闭口不言,只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才呢喃着那个名字。 也是在后来十几年的岁月里,初挽终于明白,太爷爷在临终前叫的是姑奶奶的小名——荟荟。 那是太爷爷最疼爱的小女儿。 于是初挽到底笑着道:“太爷爷,我给你说一个要紧的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太爷爷:“什么要紧的事?” 初挽:“苏岩京对我不好,我不想和他处对象了。” 太爷爷一下子笑了,摇头叹道:“这么大了,怎么还小孩子脾气,今天和谁好,明天就不好了,那后天是不是又好了?” 初挽认真地道:“太爷爷,我是说真的。” 太爷爷:“那你得说出个道道来,要不这算什么,你当过家家吗?” 初挽想了想,好像也对,她突然和苏岩京分手,苏岩京估计也莫名,说不定还分不利索。 于是她道:“那就再看看吧。” 她既然存了分的心,肯定不让他日子痛快就是了。 陪着太爷爷说了一会儿话后,太爷爷进屋休息去了,初挽站在自家这屋里打量了一番,里面的旧家什都是有些年代的,床边的小炕桌因为浸了油脂和茶垢而油光锃亮,靠窗放着的一把老圈椅把手那里磨得现出了亮滑的木色。 家里这些家什,在太爷爷没了后,都被母亲家族的那些舅舅一哄而上抢走了。 当时他们拿走了田地,也分了宅院,最后一拥而上,把这些老家什都给分了。 他们以为这是老东西,肯定值钱,他们抢了一个头破血流。 他们偷偷摸摸去找人打听,最后才知道,也就是民国时候造出来的,根本不值钱。 他们还是不死心,那时候他们已经知道太爷爷以前是琉璃厂的大古董商,驴倒不散架,总觉得太爷爷是有些东西的。 他们想去找初挽麻烦,不过初挽嫁到了陆家,他们不敢搅扰,便回来这老房子,推倒了几间石头房子,几乎挖地三尺,觉得可以找到一点什么。 然而事实是,太爷爷确实没留下什么,解放前他已经几乎散尽家财,解放后几经波折,各路盗贼出没,之后又是那十年,他确实没给自己留什么。 甚至初挽,也没得到太爷爷任何东西。 如果非说初挽继承了什么,也只是太爷爷那一身世传的技艺了,那才是无价之宝。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节 此时的初挽,站在这后来被人挖地三尺的房子里,拿了水桶,提了一桶水,又拿了石盆和抹布,想着把家里都给彻底清理打扫一遍。 她太爷爷也没多久活头了,她想尽量让太爷爷活得舒坦些。 这么干活的时候,外面听到脚步声,她一起身,看到是她表姐陈蕾来了。 她太爷爷在自己一双儿女都没了性命后,散尽家财,带着当时年仅七岁的孙子,也就是初挽父亲,流落到了这永陵村,之后定居下来。 太爷爷在永陵过得寒酸,靠着给人打短工养活孙子,这村里没人知道这位艰难度日的可怜老人曾经在北京古玩重地的琉璃厂笑傲江湖。 好在过了两年就赶上解放,解放后太爷爷被分了田地,日子好过了,靠着勤快,养大了初挽父亲,之后初挽父亲就娶了村里陈家的姑娘,也就是初挽母亲。 初挽母亲家在永陵村是大户,家里兄弟好几个,就这么一个女儿。 陈蕾和初挽同岁,只比初挽大几个月,是初挽三舅家的女儿,她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还没说婆家,不过她心存大志,是要高考的。 陈蕾学习确实很好,当年比初挽好,不过她不幸运,去年高考时因为感冒发烧,错过了,发挥失常,没考上,今年又要复习。 按照上辈子来说,她终于考上了京大的考古系。 提起这点,初挽不得不佩服这位表姐陈蕾。 陈家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祖上并没什么见识,不过陈蕾却很精明,从小和初挽一起玩,知道初挽爷爷教初挽的一些东西,她好奇,问起来,初挽爷爷也不藏私,就多少教了陈蕾一些。 陈蕾一个没出过村的小姑娘,却隐隐感觉到了初挽爷爷教的东西不一般,学得特别用心。之后,人家更是矢志要考大学,而且目标明确,要学历史系。 初挽当时没太在意,也是后来,当她和陈蕾在古董市场上几次遭遇时,她才明白陈蕾的用心。 陈蕾这个人,确实很有想法,她上历史系,走正统考古学者路子,从体制内考古学者走出去,成为市场上颇有名望的“鉴宝专家”,和那些文物贩子勾结,从中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 回过头来重新看这一切,虽然初挽对于陈蕾的一些作为非常不屑,并且也知道陈蕾在鉴宝的眼力上其实很不怎么样,多少有点招摇撞骗的意思,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陈蕾还是有些想法的人。 自己走遍大江南北铲地皮练眼力的时候,陈蕾就已经谋划着怎么往上走,怎么给自己谋取正统出身按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头。 那九龙玉杯,陈蕾何尝不曾觊觎过。 甚至初挽开始有一个隐隐的怀疑。 陆建时包养的那个女人,是陈蕾舅舅家的表妹,叫孟香悦,比初挽陈蕾小三岁。 陆建时在那个时候,为什么能打开她的保险箱,精准地找到九龙玉杯,按说陆建时应该对九龙玉杯一无所知才对,他就这么巧,在那么多古董中,恰恰好抓住了这一件? 他显然知道九龙玉杯的重要性。 所以初挽难免怀疑“陈蕾——孟香悦——陆建时”这条线,甚至觉得孟香悦就是陈蕾在陆建时或者说在自己身边下的撅儿。 不过当然,那都是上辈子。 此时的初挽看着眼前的陈蕾,看着她穿了碎花棉袄的样子,想象着后来那位趾高气扬优雅从容的考古学副教授,不免感慨,斗了十几年,她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陈蕾也回来了。 恍恍惚惚又是一轮人生。 二十岁的陈蕾脸上黑红,那是在山里干活被晒的,她走到门前,随口说:“你家碗借我几个,今儿个我舅来了。” 初挽也就道:“自己去灶房拿吧,在碗橱里。” 陈蕾点头,又说:“你这里还有白面吗?” 初挽:“白面?我这里怎么会有白面?” 陈蕾犹豫了下,还是说:“我家陈荣看到你坐着胡爷爷牛车从外面来,不是去赶集了吗?” 初挽一听,笑了:“想太多了,姐,赶集怎么了,哪来的钱买白面,你看我这穷得家徒四壁,还吃白面?” 陈蕾看了初挽一眼:“那就算了吧,本来想着,借了你的白面,回头还你几个鸡蛋。” 初挽没理会,脸上淡淡的。 陈蕾这个人从小就特别会摆道子,变着法儿从自己这里挖东西,初挽小时候可没少上她的当。 这借白面什么的,面上说是“借”其实从来都有去无回,初挽自己脸皮薄,不会找人借,也找不到理由去“借”,一来二去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现在自然是不搭理了。 陈蕾听了这话,却不走,反而笑着说:“对了,你对象苏老师,是不是也打算考大学?我听那意思好像是的。” 苏岩京现在在他们村旁边的小学当老师。 初挽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的意图了。 陈蕾的心思她懂,陈蕾总觉得初老太爷有好东西留给初挽,下意识觉得初挽用得是好的,她什么都盯着初挽。 哪怕初挽随手拿一双筷子吃饭,陈蕾都得打量一番,看看这筷子是不是有些年头的。 更别说男人了,初挽谈的男人,那一定是好男人,所以陈蕾其实在盯着苏岩京,觉得这是一个香饽饽。 当然了,后来陈蕾自己考上了大学,她见识了更多,马上不稀罕苏岩京了,心思就使往别处了。 此时的初挽,听这话,掀起眼皮,淡扫了一眼自己这表姐,道:“谁知道呢,爱考不考的吧。” 陈蕾疑惑:“那是你对象,你不知道?你们没聊过?” 初挽:“我聊这个干吗,姐你要是感兴趣,你问问去。” 这话说得陈蕾脸一红:“我问这干吗!” 说完转身就走了。 初挽看着陈蕾的背影,默了一会,继续收拾东西了。 她拿着抹布,大汗小流地把家里收拾了一番,其实老桌子老椅子的,再擦也擦不出来了,年代太久远,油漆也斑驳陆离,不过到底擦了心里舒坦一些。 收拾过后,她又烧了热水,给自己洗了个澡,又给太爷爷泡脚。 太爷爷一边拿着大烟斗抽着烟丝,一边纳闷:“挽挽今天这是怎么了?” 初挽:“太爷爷,你重孙女这么孝敬你,你反而不受用了?” 太爷爷呵呵笑了,把烟斗在炕头磕了磕:“你和岩京到底怎么回事?” 初挽帮太爷爷把脚擦过了,又细心地给他穿上布袜子,这才笑道:“我今天赶集,听别人闲话,说是苏岩京和别人不清不楚的,反正我听了心里不痛快,想着赶紧和他断了。” 她补充说:“我觉得他不靠谱!” 太爷爷收敛了笑,低头看着自己重孙女:“真想分?” 初挽:“嗯……谈对象真是没什么意思!” 太爷爷叹了口气:“你啊,也就是脑袋一热,就要和人家好,为了谈对象而谈对象,其实你这脑子还跟小孩一样呢!” 初挽默了下:“太爷爷,也不能这么说吧。” 太爷爷抽了一口烟丝,慢悠悠地道:“我瞧着,你还是听我的,和陆家的孙子接触接触。咱们和他们家的婚约,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咱说一声,他家也得认。你要是嫁到他们家,我才敢咽这口气。” 初挽便不说话了。 要不要嫁到陆家,或者嫁给陆家哪一个,她都得仔细衡量一下得失。 毕竟她脑子里还在惦记着那摔碎的九龙玉杯,实在是没心思想别的。 太爷爷叹道:“挽挽,我这辈子闹腾了这么多年,临到老,也就留下你这一个血脉,我把我这辈子所学都传给你,有一句老话叫做怀璧其罪,你还太小了,就这么一孤女,无权无势的,再说我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还不知道都存着什么心思呢!以后你就这么隐姓埋名也就罢了,但凡你一冒尖,还不是被人家盯上?你孤零零一个人,我怎么都不放心。陆家,别管你看上看不上,你嫁过去,他们家不倒,就得护着你。” 他吹了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道:“不嫁呢,他们家老爷子在,也得护着你。但是老爷子走了,到了下一辈,就算记着这一桩缘,遇到什么事,你过去找他们,总归是没到那份上。人和人之间的情分,那是走动出来的,几年没个联系,也就淡了。” “再说了,就咱们这附近几个村里,也没什么好的,我的重孙女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以后但凡世道好,你仗着自己的手艺,总能混出个道道来,我也不能真让你嫁个庄稼汉,就这么埋没你,到最后日子还是过不好。咱要找,就找四九城最好的人家,以后也不至于衬不上你。” 初挽笑了笑:“将来的事,谁说得准,没准我去城里找个好的!” 这么说着,她迅速把上辈子认识的那些都过了一遍,竟然没一个可心的。 这也不能怪她,她上辈子专心搞她的老玩意儿,连陆建时她其实都不太放在心上,更别说外面的男人,哪有那心思呢。 现在冷不丁地拎过来一个昔日的对手或者朋友,把对方设想成自己丈夫,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太爷爷看了自己这重孙女一眼:“挽挽,不是我说你,你去古玩市场上挑个什么,你那眼力界,肯定没得说,但你要去挑个男人——” 他摇摇头,一脸无奈。 初挽听着,顿时一怔。 她心想,太爷爷可算是说对了。 她前后挑了两个男人,可不是都不怎么样嘛。 第4章 初挽和陆家的婚事,是初挽还没在娘胎里时候就订下的。 据说昔年陆家老爷子还小,自己太爷爷救过陆家老爷子,还养过他一两年。之后自己爷爷和陆老爷子一起抗日,情同手足,他们遭遇了日本人,自己爷爷为了保下陆老爷子,以身相替单刀赴会,被日本人抓住,五头牛活生生给拽死了。 陆老爷子侥幸活下来,抗日救国,干出一番事业,但一直记得早年这一桩事,更记得那个为自己死无全尸的好兄弟,矢志要报这个恩,要替好兄弟尽孝。 解放后,大事初定,陆老爷子位高权重,此时琉璃厂大古董商初家却已经家破人亡,陆老爷子四处寻访初家后人,却杳无音讯。 过了几年后,一个偶尔的机会,他才发现太爷爷竟然隐居在永陵村,且自己昔日好兄弟的遗腹子竟然还活在世间。 他要代替好兄弟当孝子来奉养太爷爷,要把好兄弟的遗腹子视如己出养大成人。 然而太爷爷却表示,不想进城,只想隐姓埋名留在这山村里,只想清清静静。 至于奉养什么的,更是不要。 他唯独提出一个要求,要和陆家缔结一门亲事,至于缔结什么亲事,他指着自己半大的孙子说,以后这个孙子生了重孙子,就求娶陆家一位女儿,如果生了重孙女,就嫁进陆家去。 陆老爷子自然是愿意,大笔一挥答应了,双方甚至立下了婚契字据。 一九六五年,初挽被生下来,许诺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陆老爷子还特意来看他未来的“孙媳妇”,并且向太爷爷言明,一定会好好培养孙子,到时候让初挽从中挑一个最好的。 初挽不满周岁,昌平郊区遭遇了特大暴雨洪灾,引发了泥石流,死伤无数,初挽母亲出了事,被水冲走,初挽父亲奋力去救,没救回,自己被滚落的石头砸了脑袋。 太爷爷平生第一次给陆老爷子主动打了电话,城里很快把初挽父亲接到了协和医治,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药石难医,初挽父亲死在了协和医院。 陆老爷子把初挽抱过去养,养了一两年,便被接回来永陵村,从此陪着太爷爷留在了永陵村。 等初挽稍微大一些,每年总会被接到城里陆老爷子身边住一段,她性子稳,人也聪明,虽然话不多,但陆老爷子对她很喜欢,比疼爱他的亲孙子孙女还要多。 陆老爷子膝下有五子,五个儿子当时响应国家号召,又各自生了好几个儿女,反正陆家孙子多,她可以随便挑好的。 可问题是,嫁陆家男人的话,万一自己好死不死,又被陆建时以其它原因缠上呢?那自己岂不是能活活气死? 她心里一时没个章程,毕竟自己实在是不会挑男人,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怎么拽一个男人到太爷爷跟前让他把关。 好在这个事,她还可以再拖拖,今年秋天选中就可以了,不至于太着急。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节 她又看了看家里,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什么值钱的。 这也是没办法,太爷爷年纪大了,根本干不了什么,家里的地和柿子树都是自己管,可自己也不是那干活的好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能混上吃饭就不错了。 陆老爷子重情义,隔两个月就让人过来,会送一些米面粮油的,靠着人家这接济,家里日子倒是也勉强过得去。 不过重活一辈子,见识过这个世界繁华后的初挽,并不安心于贫穷,她明白金钱的效力,她需要挣很多钱。 至少目前对初挽来说,钱还真就是万能的。 她坐下来,认真盘算了盘算,开始规划着自己将来的道道。 挣钱她也没别的本事,还是得去古玩市场上捡漏,倒腾东西挣钱,这个她熟。 除了挣钱,她也想走陈蕾那条路,想办法考大学,学考古,走一条正道。 陈蕾上辈子可是沾大光了,真本事未必有多少,但就是有排面,也容易糊弄人。 初挽觉得,自己也得努把力,学学人家陈蕾,考不上好大学的考古系,这样她也能给自己混一个正统出身。 这么一盘算,要干的事真不少,这两天先拿起课本来,看看高中内容能不能看进去,等过几天再去城里古玩市场,寻摸寻摸机会吧。 当下初挽检查了下家里,面缸里也没多少东西了,都快见底了,她把新买的白面倒进去,又把篮子里那块肉拿出来。 这块肉是上等五花肉,足足一斤沉,估计是用鸡蛋换来的。 她家老太爷吃素,不吃肉,这是多少年的习惯,她自然吃肉,不过一斤肉,估计也不是只给自己吃的,可能做了要分给苏岩京。 初挽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真傻,这么好的东西便宜那个臭男人? 她回想了下村里的情况,村里小学现在两位老师,一个是苏岩京,另一个却是一位宁老师,四十多岁了,这位宁老师以前听说是城里教书的,还是教的高中,不过前些年成了□□,就被赶出城来,落到了他们村里,虽然最近几年平反了,但他媳妇就是村里人,他也不想回去了,就在村里教教学生。 自己要拿起高中课本来也难,可以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指点指点。 当下便先翻箱倒柜的,把自己高中时候的课本拿出来,课本倒是还在,也不缺页,翻开后,大部分是隐约有些印象,但具体怎么回事,基本全忘了。 特别是数学,她高中时候数学就不行,现在看着更是头疼。 一时不由叹息,考大学好难。 她把课本放在那里,便从麻布袋子里摸出来一把板栗,剥了壳,之后钻进去厨房,把那五花肉切了,做板栗红烧肉。 这灶房和以后不一样,以后她不要说自己基本不动手做饭了,就算自己动手,也是煤气灶,哪里还自己烧火。 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自己烧火做饭了,好在她还会烧炉灶拉风箱的。 费了好一番力气,把自己弄得鼻孔都熏黑了,她总算做好了,倒是很满意,做出来板栗金黄,红烧肉油亮棕红,眼看都要烧烂了。 她尝了一口那板栗,板栗吸了红烧肉溢出的油脂,甜香软糯,确实好吃。 当下自然是满意,自己留出来一些吃,剩下的全都装到了旧瓷罐中,盖好了盖子,之后放到了篮子里,便拎着过去村北边了。 村北边以前是大队的办公处,简陋荒僻,村里一直要重新盖小学,不过苦于没地基,只能作罢了。 宁老师一家子并苏岩京都住在学校后面的土坯房子里,宁老师一家子占了两间,苏岩京自个儿一间。 初挽拎着篮子过去的时候,恰好见苏岩京正在小学门口和人说话,和他说话的是村长的闺女,叫三喜。 这三喜是村长家唯一的闺女,从小受宠,村长家里富,她不缺嘴,兜里不是揣着花生就是煮鸡蛋的,明明大家都挨饿,就她,吃成了一个胖子,圆滚滚的。 她是个结巴,家里不愿意低就,一直没找到合适对象。 初挽老远看着,就见三喜也拎着一个竹篮子,要把那竹篮子里东西给苏岩京。 三喜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苏,苏老师,豆腐……豆腐好吃……” 说着,低着头,臊眉耷拉眼地要把篮子里的豆腐给苏岩京。 初挽见这个,心里一动。 三喜这性子,可是强硬得很,被家里宠坏了,没心眼,骄纵。 上辈子,三喜也喜欢苏岩京,不过苏岩京不太看得上三喜,嫌弃她胖,嫌弃她傻,后来苏岩京被大学录取,录取通知书到了村里,需要村里调动关系,村长要盖章,村长卡着,给苏岩京好一番磋磨。 苏岩京愁得不行,找初挽,初挽就去和村长说了说。 村长以前受过自己爷爷的恩,初挽去说,村长只能放行了。 至于这辈子…… 初挽往柿子树旁边挪了挪,遮住身影。 谁搭理你。 第5章 苏岩京和三喜说着话,他其实很烦三喜,结结巴巴的,长得又不好看,也就因为她是村长家闺女,他才没办法只能敷衍着,有时候给她个好脸色,私底下逗她几句,她就当真。 这不,竟然眼巴巴给他送豆腐来了。 苏岩京有些犹豫要不要收,不收的话白搭了这豆腐,收的话就怕她当真了,私底下开个玩笑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如果当真了,自己就被缠上了。 他正纠结着,突然间,就看到那边一抹影子。 虽然站在柿子树后面,但他看到了那辫子。 初挽的头发不好,比起一般姑娘有些发黄,看着就赖,他一眼就从那辫子认出来是初挽。 看那样子,初挽还提了篮子。 他心里顿时有谱了。 初挽说过今天要去赶集,还说家里攒了二十多个鸡蛋打算卖了,苏岩京知道她赶集卖了鸡蛋肯定得买点好吃的。 这不,现在拎着篮子给自己送来了。 他明白初挽既然去集市上,断然不至于就那么一块豆腐,总该有点好吃的,当下也就对这豆腐看不上了,便轻“咳”了声,对三喜客气地道:“三喜,我当老师的,哪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东西,这豆腐你留着自个儿吃吧,我回头自己做点就行了。“ 三喜一听,有些失望:“三块,三块呢!这一块,这一块给苏老师!” 苏岩京却客套地道:“不用不用,我先忙去了。” 说着作势就要进屋,三喜站在那里,很是失落。 苏岩京进屋后,初挽这才打算过去宁老师那里,恰好三喜往南边走,看到了初挽。 三喜虽然看着傻,但她很有心眼,她知道苏岩京和初挽谈着,她便对着初挽皱眉头,又攥起拳头,虎生生地对初挽说:“苏,苏老师!” 初挽看着三喜这样子,笑了笑。 三喜性子有些跋扈,脾气不小,有时候会暴躁,但总体不算什么坏人,她就是结巴,着急了不知道怎么办,加上又被骄纵宠着,在这封闭的小村子里便无法无天起来。 所以初挽对三喜并不讨厌,三喜喜欢苏岩京,她只觉得犯不着。 假如陈蕾和苏岩京在一起,那她乐见其成,反正两个人都八个心眼,夫妻两个互相计较去吧,但是三喜这孩子和苏岩京在一起,她反而替三喜担心。 于是她也就道:“三喜,苏老师这种身份,村里留不住,将来不知道怎么着呢。” 三喜却越发皱眉,冲着她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她说不上来话,就习惯用一些奇怪的表达。 初挽见此,也就不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她一个小小的喜好或者偏向并不能改变什么,毕竟她又不是别人爹娘,也就和三喜告别,自己径自过去找宁老师了。 三喜冲着初挽瞪眼睛,瞪了好几眼后,才气鼓鼓地提着篮子走了。 初挽过去宁老师处,谁知道刚走到门前,就见苏岩京出来了。 苏岩京一见到初挽,便笑了。 他确实还算喜欢初挽。 初挽虽然瘦弱了一些,头发也有些发黄,用农村人的话说是看着“赖”,但仔细看的话,眉眼清秀动人,五官也非常出挑,属于在庄稼人眼里看不怎么样,但是文化人会觉得,长得很有些“韵味”的姑娘。 夏天时候,他见过她穿着单衣的样子,腰特别细,竟然很动人,那不是一般庄稼姑娘能比的。 他和初挽谈,有些人还纳闷,怎么看中了这么一个“赖”姑娘,但苏岩京却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眼光。 况且,初挽其实很大方,她家里虽然穷,但有城里的亲戚,每隔两三个月就会给他们家送一些好吃的来,她太爷爷其实许多东西都不吃了,都是最清淡的饮食,于是有些肉什么的就便宜了他。 苏岩京觉得自己沦落到村里,挑的这个对象真不错。 此时,他笑着迎上来,才走近了,便闻到了一股香味,带着软糯的甜香混着红烧肉的味道,做的时候一定浇了浓郁的酱汁,那酱汁收得恰到好处。 他果然是对的,没有要三喜的那豆腐,不要豆腐,就有红烧肉吃! 苏岩京便笑着说:“挽挽,你今天去赶集了?我今天上完课,还说要去找你,结果听说你不在家。” 初挽打量着这苏岩京,才二十出头,看着确实长得模样还不错。 但是经历过后面一些事的初挽,只觉得这种“还不错”带着一股子贼眉鼠眼的味道。 这就是相由心生了。 于是她笑着说:“是,赶集去了。” 苏岩京的眼睛就往她篮子上溜:“挽挽,进屋,进屋坐。” 初挽却道:“算了,不进了。” 苏岩京意外:“怎么了?” 初挽:“孤男寡女的,别人看到会误会。” 苏岩京惊讶地打量了初挽一眼。 要知道初挽就是那种山村里最淳朴的小姑娘,什么事也不懂,也不知道避讳男女之间的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甚至连一般姑娘家的“羞耻”都仿佛少一些,彻底不谙世事那种。 她竟然突然说出这种话。 他便意味深长地看她,笑着说:“挽挽怎么突然想这么多了。” 初挽却一本正经地道:“当然要想,你是小学老师,为人师表的,不该想吗?” 苏岩京忙点头:“对对对,那咱们就在这里说说话。” 初挽听着,便揭开了自己篮子上面盖的笼布,她这么一揭开,里面陶瓷罐露出来。 苏岩京的眼睛便盯着那陶瓷罐,他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味了。 初挽道:“今天去赶集,这不是买了一方五花肉吗,家里恰好有栗子,我就做了栗子烧五花肉,苏老师,你闻闻,这味儿怎么样?”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节 苏岩京咽了下口水,馋得要命。 他是城里长大的,但家里穷,轻易吃不上肉,沦落到这小山村,平时菜蔬倒是不缺,但是肉嘛,村里少见杀猪的,不过年不过节的,谁没事吃肉,他一个大男人,嘴里没油水,现在闻到这五花肉的味道,顿时馋得不行了。 当下连连点头:“挽挽的手艺真好,这味儿绝了,城里大师傅都没挽挽做得好吃!” 初挽笑了,满意地道:“苏老师闻着这味儿觉得好吃,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将笼布重新盖上了,从胳膊弯里卸下来篮子,握在手里。 这个动作让苏岩京下意识就要伸手接。 谁知道苏岩京伸手接到一半,初挽却拎着篮子直接往旁边走去了。 苏岩京接了一个空,手还停在那里,他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笑道:“苏老师,你喜欢的,宁老师家应该也喜欢,这是我做给宁老师家的。” 说着转身就往宁老师家走去了。 苏岩京:??? 他呆呆地看着初挽:“挽挽,你这——” 完全无法明白,什么意思,给他做的红烧肉,要给宁老师? 初挽回首,眉眼漠然:“苏老师,咱们非亲非故的,你没事别叫我挽挽,只有我家里人才能叫,你可记住了。” 当下径自过去宁老师家了。 苏岩京懵懵地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就跟活在梦里呢,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发癔症了? 而初挽才不搭理苏岩京,径自挑起帘子,进了宁老师家门。 宁老师四十多岁了,他媳妇是村里的,说起来也和初家略沾亲带故一些,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岁出头儿子,一个七八岁小姑娘。 这会儿宁老师媳妇正做饭呢,看到初挽,以为初挽是来找苏岩京的,便随口说:“我看苏老师刚才在家。” 初挽却道:“嫂,我今天是来找你们家宁老师的,是有事相求。” 宁老师媳妇:“怎么了?” 初挽便讲自己的来意说了:“我最近没事,也琢磨着想考大学,但是嫂你也知道,我这水平不行,高中时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要想重新拾起来也挺难的,好歹得有个人给我指点指点,我就想着宁老师以前是高中老师,学问深,是不是能教教我。” 宁老师媳妇诧异:“怎么突然想学习了呢?” 她知道初挽,是一心跟着太爷爷学手艺的,听说那几年还放出去历练,四处跑,而她表姐陈蕾才是那个一心想考大学我鲤鱼跳龙门的。 初挽叹了声:“还是得有点真本事,要不然一辈子就这么混着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十九岁了,想的事比以前多了,知道上进了。” 宁老师媳妇一听,倒是理解:“长大了些倒是不一样,你要想参加高考,也行,有什么让老宁帮你的,你尽管说话。” 初挽:“那敢情好,我今天已经拿出来高中课本,有一些能看懂,有一些已经看不懂了,回头有问题我记下来,我没事就得搅扰宁老师了,嫂,你可别嫌我烦。” 宁老师媳妇随手拿过来抹布擦着桌子:“瞧你,谁跟谁!” 初挽把那篮子打开,掏出来陶罐:“嫂,这是我做的栗子红烧肉,给孩子加个餐补补吧。” 宁老师媳妇一见:“哎呦,挽挽,你倒是和我客气起来,红烧肉呢,你至于吗,收回去吧!” 初挽却坚持要给,毕竟总是打扰人家自己肯定不好意思,宁老师家日子不好过,家里两个孩子也是一年到头没见过几次荤腥,肯定稀罕这个。 说话间宁老师回来了,他去屋后头地窖里拎出来一颗带着冰渣子的大白菜,见到初挽,自然意外。 宁老师媳妇便把这事给宁老师一说,宁老师倒是痛快:“这肯定没问题,你要上进,需要问什么问题,问我就是了!咱别的没有,功夫有的是!” 于是当下就说定了,初挽又趁机问了几个学习顺序的问题,宁老师给她解答了,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告别了。 心里想着,反正家里的地是没什么指望了,暂时也没到春耕的时候,她就在家好好学习,有功夫再去城里逛逛,淘个什么东西,倒腾倒腾,好歹挣仨瓜两枣的补贴家用,这事就妥妥的了。 至于找男人的事—— 再说吧。 从宁老师家出来,她就看到了苏岩京,他正坐在柿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看。 虽然过了冬,但天还冷着,十三陵山脉一派的萧瑟冷寂,草木枯萎,稀疏成片的柿子树伫立于山间村头,就那么静默地立着。 明明枝叶凋零,但是在那枯枝之间,竟然稀拉拉地挂着几个殷红香甜的柿子。 于是空气中便弥漫了果木的甜香。 而就在红柿子树下,是穿着学生蓝读书的苏岩京。 好一派乡村美景。 初挽便多少有些释然了,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竟然和苏岩京谈,有自己确实贪婪那点虚假温暖的原因,但也有一些原因是被他人五人六的模样迷了心,毕竟这苏岩京有时候看着确实顺眼。 她上辈子添补给他的那些钱,就当是给自己买个眼前好风景,外加几句甜言蜜语吧。 好歹听了一个响声呢。 她对苏岩京视而不见,拎着篮子继续往前走。 苏岩京却叫住了她:“挽挽。” 初挽停下脚步,淡淡地道:“给你说了,初挽初挽初挽,请记住,下次叫我初挽。” 苏岩京吓了一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 他刚才是半点没反应过来。 不明白怎么了,那红烧肉,怎么也得是给他做的吧?挽挽对他最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怎么竟然没事跑去宁老师家了? 苏岩京心里特别不舒服,别扭,也想不明白。 他如果早知道挽挽不给他红烧肉,他肯定要了三喜的那豆腐,他不要豆腐不就是为了挽挽的红烧肉吗? 可那红烧肉他都闻到味儿了,挽挽竟然直接过去宁老师家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初挽看了一眼苏岩京:“没什么事,就是不太想和你谈了,想和你划清界限。” 苏岩京皱眉:“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初挽:“突然觉得你没本事,长得也不好看,怎么看怎么难看,看着不痛快,实在谈不下去了。” 苏岩京诧异,有些脸红,嗫嚅着:“挽挽,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初挽:“谁和我说什么?” 苏岩京无奈:“是陈蕾和你说什么了?你可别听她的!” 初挽:“陈蕾?” 她打量着苏岩京,心想敢情陈蕾已经和苏岩京有些眉来眼去了? 苏岩京赶紧解释:“她上次来找我,和我说话,可是我根本没搭理她,我也没要她什么东西,我是那种人吗?她可能一气之下就撺掇你,你可不能上当!” 初挽好笑连连:“我偏偏就上她的当,苏岩京,要想和我谈对象,你以为那么容易?我初挽肯定要一个身家清白和任何女人都没牵扯的,还得有本事的,你这种,靠边站吧!” 说完径自就走。 苏岩京呆呆地看着初挽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想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脸?这初挽也真是小孩子脾气,她就捉摸不透她。 这估计都是和她那老太爷爷学的,性子太古怪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隔壁宁老师家传来孩子的欢呼:“红烧肉,栗子红烧肉!” 接着是宁老师媳妇的训斥声,于是孩子声音压低了,但是依然能听出声音中的惊喜,再之后,他便闻到了栗子的软糯香味,以及红烧肉那诱人的肉香。 他干涩的咽了下口水,想着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他的红烧肉,怎么就送给那宁老师了?初挽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初挽想着苏岩京那馋肉的蠢样,却又想起陆建时贪恋女人贪恋投资的蠢样,叹了一声,她再次觉得,自己挑男人眼光不行。 回到家里,先翻箱子倒柜子的,想找找家里有没有什么钱。 她得学习,准备高考,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比如今年夏天的高考,按照时间来算她是没指望了,学习半年她不可能的,只能指望明年。 备战一年半,也许能试试是不是考上一个普通大学吧。 而这一年半里,她不可能就在这里傻学,还是得两手准备,得挣钱,挣钱就得有本钱。 她把家里都翻遍了,最后只找到一双旧鞋子里塞了一些钱,有一块的,有几毛的,还有钢镚,数来数去有九块六。 九块六? 她看着这九块六,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珍惜地收起来,想着过两天就去城里看看,就靠这九块六了。 不怕本钱少,小步慢跑,滚雪球越滚越大。 这时候,太爷爷拄着拐杖回来了,看她捏着钱在那里瞧,扬起雪白的长寿眉:“挽挽这是做什么?” 初挽:“太爷爷,我在数咱们家的钱呢。” 太爷爷:“数清楚了吗,咱们家还有多钱?” 初挽:“只有九块六。” 太爷爷:“咱们竟然这么多钱?” 初挽:“……” 她无奈看了一眼太爷爷:“太爷爷,过几天我想进城一趟。” 太爷爷:“你进城?去一趟陆家吧,给我向你陆爷爷问个好。” 初挽其实不太想去陆家,主要是她心里还没定下来,听这话,也就道:“也不能总往人家家里跑,每次去了陆家,陆爷爷都给我这个那个的,我如果去了,倒像是找人家要东西呢。” 太爷爷听了,长长的白眉毛就那么拧起来了。 初挽:“太爷爷,你也觉得总这样不合适是吧。” 太爷爷却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要东西怎么了?没说不让你去要,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还怕你不去要呢!” 初挽:“……” 太爷爷背着手,开始一句一句地说落初挽:“这做人呢,不能脸皮太薄,你瞧你,在这里数那九块六毛钱,你费这劲儿干嘛!去找你陆爷爷,给你买好吃的去,再给你置办几件新衣裳,打扮得时髦洋气,快去快去,你就说是我说的。” 他又道:“还有我的重孙女婿,你不是看不上那个苏岩京了吗,那你赶紧去他们家,给我挑一个重孙女婿,我要看着你尽快结婚!” 说完,太爷爷攥着拐杖,背着手,弓着腰出门去了。 初挽默了好一会,心想太爷爷活到这岁数,够本了,什么事都放得开,想得明白。 真不错。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节 第6章 初挽打听到知道村里二虎子要开着拖拉机进城运化肥。 她便过去问了问,知道得五六天后了,于是和二虎子约好了,到时候带她进城。 接下来几天,她在家拿着高中课本闷头学习,她学文科,其实政治历史地理这些都好说,她大不了下死功夫背,等背差不多了,如果手头能攒一点钱,就可以去报北京总工会举办的高考辅导班,让人家给点拨点拨考点,估计多少心里就有谱了。 至于语文,初挽觉得自己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自己后来也看过不少书,文采应该还可以,英语她更是不愁,她发达了后,经常出入各国,和外国人打交道多了,英语口语很好,虽然语法什么的可能有些概念模糊,但口语在那里,语法补补就行了。 所以说来说去最难的是数学。 她既然下了决心,便从数学下手,高中数学课本有三册《代数》,另外还有《平面几何》《立体几何》和《微积分初步》。 学了半天后,却是摸不着门路,她跑去问宁老师,宁老师考察了她一番,委婉地建议:“你先把初中的知识补补吧,我给你划重点,告诉你学什么。” 初挽:“……好。” 初挽只能踏实下来学初中知识,好在她当初基础也不是太差,在宁老师的指点下,每天补着初中数学知识,感觉自己进步还算快。 唯一的不好就是总犯困,只能去村口小卖铺买了风油精,没事就往太阳穴抹抹,最后熏得鼻子都难受。 太爷爷看不下去,摇头:“挽挽遭这罪干嘛!学了这个就能练出来眼力了吗?” 初挽心里无奈,想着爷爷当然觉得省事,直接嫁陆家就好了,可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当下道:“太爷爷,你重孙女想进步,你不能这样扯后腿吧!” 太爷爷砸吧了一口烟袋,慢悠悠地说:“那些要是有用,大学里的教授早发财了!” 初挽:“……” 她叹了声,心想其实太爷爷说得也对。 不过该学她还是得学呀。 连着这么四五天,她闷在家里学习,苏岩京来找过她两次,那意思好像是试探试探,她也没太搭理。 反正缺肉吃的不是她,是他,她才不着急。 而她和苏岩京“掰了”的消息也在村里传了,她出门时不时有人打听,陈蕾更是特意来试探过。 她就大方地告诉陈蕾,没错,掰了。 问为什么掰了,她就说现在琢磨着也想考大学了,没功夫谈对象,得专心学习。 陈蕾疑惑:“就你?你高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那脑子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我还没考上呢,你竟然还想考大学?” 初挽其实明白陈蕾说的是真话,便也就道:“我确实文化基础不行,所以我得努力,才暂时不谈对象了。” 陈蕾一想也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初挽:“你也不能处处和我学,我考大学,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这能力,你以前漏下太多功课了,现在高考竞争激烈,你没戏,别瞎扑腾了!” 初挽便没搭理。 陈蕾是很有些得意的:“算了不说你了,有志者事竟成,你好好努力吧。” 说完也就走了。 初挽看着陈蕾那欢快的步子,知道她必然是眼巴巴地去找苏岩京。 随她吧,她喜欢就行。 至于初挽,和自己太爷爷说了一声,收拾收拾包袱,把那九块六揣兜里,跟着二虎子拖拉机进城了。 从永陵村出去,到北京城德胜门要四十多里路,拖拉机颠簸得人头晕晕的,初挽晕车,难受得要命。 可这拖拉机也没个遮风挡雨的,哒哒哒地开起来,春寒料峭,风就这么往她棉袄里钻,那棉袄都是用的旧棉套子,根本不怎么挡风,她又瘦,身上没几两肉,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 初挽叹息,心想自己挣了钱第一要紧就是买件羽绒服,要又大又蓬松的,不过这年头有羽绒服吗?没有的话那就滑雪服,或者棉猴好了,反正要暖和,再也不能受这种罪。 拖拉机开到半截的时候,后面出现一辆吉普车。 初挽看着那辆军绿吉普车出现在视野中,逐渐赶了上来,不免感慨,她也想坐吉普车。 吉普车肯定暖和。 她这么想着,拢紧了自己那漏风的老棉袄,又把旧围巾使劲裹了裹,弓着身子,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这样就稍微暖和一些了。 正这么半弓着,那吉普车却开到了拖拉机旁,放慢了速度。 初挽心里觉得不对劲,看过去,就见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的人正侧首看过来,黑眸恰恰打量着自己方向。 她顿时诧异,这竟然是陆守俨。 陆守俨就是陆建时的七叔,上辈子她找陆守俨做主,要求离婚,陆守俨命令陆建时赶紧办离婚,之后因为还有紧急重要会议,就匆忙走了。 结果陆建时不但不离,还纠缠着,后来陆守俨那离婚数年的前妻来找,终究坏了她的大事。 四目相对间,初挽错开视线,低头。 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说话。 陆守俨黑眸定定看着她,试探着喊道:“挽挽?” 初挽听到他喊名字,只好勉强点头,算是承认了。 她小时候倒是时常被陆家老爷子接过去住,一住个把月,陆守俨对她颇为疼爱,不过等大一些,自己出去铲地皮到处跑,就去得少了,至于陆守俨,十一年前去参军,回来的时候极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最近几年更是没见过,所以现在认不出也正常。 陆守俨见她点头,便径自示意二虎子:“这位老乡,麻烦停一停,我有话和挽挽说。” 二虎子见陆守俨直接喊出初挽的名字,自然以为是熟人,也就把拖拉机停道边了。 那吉普车也停下来,陆守俨下车,之后看着初挽:“你是要进城?” 初挽看过去。 她印象中的陆守俨,已经三十八岁了,持重沉稳,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而眼前这个,到底才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眉眼年轻,还有着青年人的锐感。 初挽微低头:“你是……” 她本来想装懵懂山村姑娘的茫然,不过一开口,她发现不用装了,她现在冻得嘴唇发僵,说话都不利索,整个就一冻傻的鹌鹑,不需要任何演技,浑然天成。 陆守俨神情异样,他看着初挽:“我是七叔,挽挽,你不认得我了?这几年我回去少,你也不常去我们家,确实见得少了,可你前年过生日还在我们家过的,我不是也在吗?” 他显然疑惑,看着初挽:“你是不是生病了?” 初挽恍然:“原来是七叔……” 过生日这个事她记得,他还送给她蓝宝石礼物了,不过重生回来,她冷不丁没意识到现在距离那个时间很近。 陆守俨:“怎么冷成这样?赶紧上车。” 初挽看向二虎子,二虎子一挥手:“今个儿可真冷,坐拖拉机太遭罪,你上吉普车吧,那个坐着舒坦!” 初挽其实不想理陆守俨,不过吉普车的诱惑实在是抵抗不住,况且也没有理由拒绝,便谢过二虎子,上车。 上车后,陆守俨直接坐她旁边,拿出旁边一件军大衣,抬手不由分手地给她裹上:“你穿上这个暖一暖。” 初挽很听话,裹紧了。 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她确实冷。 陆守俨又拿来军用水壶:“你能喝酒吗?这里面是低度的白干,喝口暖暖身子,天这么冷,我怕你冻坏了。” 初挽犹豫了下,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喝了后,血液循环起来,她又裹上军大衣,确实舒服多了。 陆守俨看她穿着自己厚实的军大衣,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跟只冒头的小鸟一样。 他眸中泛起笑:“现在好多了,看你刚才那样子都冻傻了”。 初挽问:“七叔,你怎么在这里?” 陆守俨:“我今年要退伍转业了,最近在等着调令,左右也没什么事,正好老战友在南口驻地,我就过来搭把手。” 初挽:“哦……” 昌平南口地势险要,是前往内蒙草原的必经之路,自然也是北京西北的军事重镇,那里驻扎着几十家军事单位驻扎,军营遍布各处。 这南口距离他们永陵村不远,也就七八公里的样子。 陆守俨:“我也是前几天刚过去南口驻地,任务紧,比较忙,没顾上,今天总算腾出功夫来,过去看了初老太爷,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他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听老太爷说你坐了村里拖拉机进城,我猜着应该是你,刚才真不敢认你。” 初挽便道:“女大十八变,认不出来也正常。” 陆守俨听这话,扬眉,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脸。 她的头发发黄,看上去没什么光泽,脸也瘦,几乎没人巴掌大,缩在那厚实的军大衣里,整个人都可怜巴巴的,就像天桥底下营养不良的小叫花子。 唯独一双明亮而坦荡。 他沉默了会,才问:“你要吃点东西吗?饿了吗?” 初挽侧首看他,不过他太高了,即便是坐着,她依然只看到他一丝不苟系着的风纪扣。 于是她缩在军大衣里,对着那风纪扣说:“有吃的吗,凉的吧?” 陆守俨:“还好,应该还热乎着,肉饼。” 初挽一听“肉”这个字,马上道:“那我尝一点吧。” 陆守俨看出来了,便翻了翻,竟然翻出来一个用棉布包着的铝饭盒,之后打开,里面还有勺子。 初挽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饼香,一闻就知道用料特别实在,而且烙饼的时候用了油,白面饼肯定用油烙过,又被碎肉的油脂浸润。 陆守俨把铝制饭盒递给初挽:“给。” 初挽眼馋:“七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守俨看她这样,黑眸中倒是有几分笑意:“不用客气。” 初挽也就接过来吃了,吃了一口后,确实是香,而且还带着一些余温,在这冷天吃,太舒服了,吃得满口油香。 她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大概吃了小半份,才总算饱了。 陆守俨又拿来一个水壶:“喝点水吧。” 初挽便接过来喝,喝了后,她舒坦地出了口气:“我这才有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节 陆守俨听这话,低声说:“你要进城的话,应该打电话给老爷子,让他派车来接你,不要坐拖拉机,这种天,太遭罪了。” 拖拉机开起来,那冷风嗖嗖的,刮得人脸疼。 他又问:“你们村支书那里有电话是吧?” 初挽舔舔唇:“嗯。” 陆守俨:“我这一段就在南口,我回头把电话号码给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过去你们村也很方便。” 初挽含糊地点头:“好……谢谢七叔。” 陆守俨:“老爷子前几天还提起你,他也想你了,这次进城,你在家里多住几天吧。” 初挽听着,却不想说什么。 她并不打算嫁给陆家任何人,那她并不想出现在陆老爷子跟前,免得老爷子有什么想法,最后倒是白白伤心。 她知道对于自己和陆家这个历史久远的婚约,最当回事,也最想尽快履约的就是陆老爷子。 那是真心实意想对她好的老人。 她略想了想,到底是道:“七叔,我进城有点事要办,等办完事有时间,再过去雨儿胡同吧。” 陆家住在南锣鼓巷雨儿胡同。 陆守俨神情顿住,侧首,看向初挽。 他显然没想到,他理所当然以为她进城是去他家。 他微蹙眉:“办什么事?” 初挽:“一个朋友的事。” 她不敢说想去古玩市场上琢磨点买卖挣钱,那样她估计直接被拎到陆家去,陆爷爷再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她补充说:“以前是我们村的知青,后来回城了,不过我们关系好,一直写信来往,她最近家里有点事,想让我过去帮忙。” 陆守俨:“家住哪儿?” 初挽没想到他问得这么详细,幸好她也不是瞎编的人物,便道:“她家住广外,叫胡慧云,不过她单位在潘家园那块,现在这会儿她在上班,我怕先去她单位吧。” 陆守俨颔首:“行,那我把你送潘家园吧。” 初挽:“不用,到了德胜门,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陆守俨对此不予理睬。 初挽见此,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说德胜门附近了,这样省得他老远送过去了。 她并不想太给陆家交待自己的事。 当下只好胡乱起个话题,问他进城打算做什么,他便说起老爷子一位朋友要做寿,得回来问候一声。 他这一说,初挽便想起来,是一位老将军了,老爷子的至交好友,她后来和这位老将军打过交道,那老将军喜欢玉件。 陆守俨又随口问起来,问她最近在家都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诸如此类的,看上去很关心。 初挽只好一一作答了,堪称小学生回答问题。 等问完了后,吉普车内便陷入沉默。 初挽便也随口问他:“七叔怎么突然要转业了?” 她只是找个话题,其实她当然知道,他在边境立了大功,一等功,不过也受了伤,考虑种种,便转业了,转业后去了某委要紧部门,干了一年不到,便会调过去某个县去担任要职,就这样从地方一路上升。 他根正苗红,能力强,时运也好,三十七八岁时,已经是位高权重,前途无量。 陆守俨听初挽问,也就道:“老爷子年纪大了,作为子女,还是应该守在身边。” 初挽一听就知道他随便敷衍自己,这里面其实挺多道道的,不过他把自己当不懂事的晚辈,不愿意多提罢了,当下也就不问了。 谁知道陆守俨却又问:“我听老太爷提起,你现在谈着一个对象?” 初挽诧异,仰脸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解释道:“我就随口问问,也没什么,你毕竟还小,老一辈子的那些约,没必要非遵着,还是看你们自己喜欢,现在世道变了,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初挽点头,说得倒也是,其实这婚约,也就两位老人当回事,陆家那些孙子辈,这不是谈的谈,结婚的结婚,单着的,也就剩下四五个了。 这么想着,初挽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谈了一个,已经分了。” 她昨晚没睡好,最近学那劳什子的代数,学得头疼。 陆守俨看她这样,倒是也明白:“你睡一会吧。” 初挽也就不客气,缩进军大衣里,歪着脑袋装睡,这么装着装着也就真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冷不丁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守俨就在眼跟前,脸庞年轻俊朗。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她记忆中的陆守俨是后来那个过于威严疏淡的,而眼前这个眼神竟然透着温柔。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时,他眸底的那抹温柔果然没了。 她听到他放轻了声音道:“挽挽,潘家园已经到了,你具体去哪儿?” 初挽顿时明白过来,忙道:“我自己去找就行了,正好顺便溜达溜达,七叔你不用管了!” 陆守俨:“你说一下朋友单位,我送你过去,这边挺大的,你自己不好找。” 初挽:“人家还上着班呢,我也不想直接去朋友单位,打算在附近买点水果什么的再过去,正好溜达溜达。” 陆守俨看了她很深的一眼,之后才淡声道:“好。” 于是初挽下车,下车后,那军大衣过于厚重,她才陡然意识到,她还穿着他的大衣。 她脱下来:“七叔,这个还你。” 陆守俨目光便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棉袄上,蹙眉:“你穿着吧,别感冒了。” 初挽很坚持:“不用!进了城就不冷了!” 之前是在城外,山里,拖拉机跑起来,当然冷了,现在好多了。 陆守俨听这个,也就接过来了。 不过初挽在把军大衣递还给陆守俨的时候,发现领口那里有一块潮,她顿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睡觉时流的口水。 她轻咳了声,假装没发现,就那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还给他。 也没办法,总不能拿过去洗洗吧…… 陆守俨浑然不觉的样子,接过来大衣,却又掏出来钱包。 他拿出两张五元的人民币递给初挽:“给。” 初挽意外:“什么?” 陆守俨:“你不是要去拜访朋友,要买点水果吗?城里东西比昌平那边都贵,你拿着花吧。” 初挽委实没想到这一出。 说实话她嫁到陆家后,陆家那几个长辈,就陆守俨这一辈的叔伯,包括陆家的姑姑,都对她特别照顾,至于眼前这位陆七叔,也是有求必应。 那当然是因为遵从老爷子的指令要对她好。 但没想到现在她还没嫁,这七叔已经很自觉要给她零花钱了。 她自然不要:“七叔,我不缺钱……” 陆守俨却径自塞到她棉袄兜里:“你想去朋友家住,那也行,但是总不能白白住人家家里,身上好歹有点零花钱,拿着吧。” 之后,他看着她,眉眼温煦:“挽挽,过两天忙完了,记得去一趟雨儿胡同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子一直在记挂你,他很久没见到你了。” 第7章 初挽进城一趟不容易,她这次既然进城,应该会在城里待几天,争取能挣点钱,可是想挣钱就需要本钱。 凭她手里这九块六,到底是手紧,就算可以寄住在朋友家,她还得吃喝拉撒,好歹也得给朋友买点菜什么的。 现在陆守俨给了这十块,她不太好意思要,但又觉得自己是很需要的,也就半推半就地拿了。 挣了钱再想别的法儿还给他吧。 她将那十块钱并自己的九块六毛全都塞到棉袄里面的兜里,之后裹紧了棉袄,慢悠悠地往潘家园市场走。 潘家园在早那会儿其实是旧货市场,是有名的鬼市,也就是夜间交易,来这里的人,穷人打燃火石,富人提着灯笼。 那时候的老北京人,谁家没个仨瓜两枣的,日子过得没落了,舍不下脸变卖,觉得跌份儿,来这种半夜开门的鬼市交易最好了,当然也有八国联军侵华后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在这里交易,买家不问出路,货物不问由来,最合适不过了。 八十年代潘家园市场是黄金时代,闭着眼随便买,基本都是开门货,这时候就没造假。 破四旧破的,正经老玩意儿都没人敢买,谁没事造赝品,造赝品也得花心思花精力,那不是钱? 不过当然了,清朝的给你当明朝的卖,或者有些瑕疵的修补过后再卖,这也是有的,所以眼睛还是得擦亮,免得打了眼。 初挽裹着旧棉袄,就这么随意溜达着。 这潘家园位于北京东三环,这块是郊区地界,很方便河北山东天津的来卖旧货。这时候卖古玩还是非法的,有文物局的人来抓,那些卖货的全都聚拢在工地的一大片土山上,这个地方居高临下,老远一看文物局来了,马上收起包袱就跑。 初挽爬上土山,就这么打眼扫过,一眼看过去许多正经的开门货,也都不贵,不过却不敢下手。 她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块钱,还得留下来吃喝拉撒的钱,这就意味着顶多花十五块买货。 在这个年代,十五块估计也能淘一两件东西了,可她必须想着买到后尽快脱手挣钱,耗不起,所以必须找个偏门。 初挽就这么在摊子前溜,溜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好的。 古玩界是一个出传奇的圈子,总是能流传着一夜暴富的传说,比如无意中几块钱地摊捡漏鸡缸杯,转眼卖出千万高价,从此一生无忧。 可那都是传说,这种机缘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上。 哪怕像初挽这种后来混了古玩界十几年的行家,这么一眼扫过去,也没找出什么能一夜暴富的,大多也就是平平淡淡的,兴许能挣仨瓜两枣,兴许留在手里以后能升值很多,但解决她眼下急渴的,还真没看到。 初挽看了一番后,终于将目光落在一块玉料上。 那块玉料就被那么随手放在包袱的最边缘,很不起眼,显然摊主也没太在意这块。 这块玉料其实够大了,大概二十多厘米见方,是新疆和田玉,不过这块玉只有中间一块不规则形状是白色的,略带一点点红,其它地方都是黑灰色。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8节 中国一向崇尚白玉,白玉才贵,那种黑灰色基本没什么价值,所以这块玉也就中间那么一点白值钱。 不过初挽盯着这么一块玉料,想起那位即将做寿的老将军,心里有了想法。 当下她上前,问那摊主这块玉怎么卖,摊主看了一眼初挽,根本没看在眼里,直接报价了一个二十块。 初挽笑了笑:“这块玉也就中间那一块白能用,这么小一块,又是这形状,顶天做一个小挂件吧。” 摊主听这话,再次看了初挽一眼,这次认真起来,初挽也就不来虚的,两个人讨价还价一般,最后五块钱成交了。 五块钱,也是正常价,毕竟很多人的工资也就那么三五十块。 这个年代,古玩市场还冷清着,也就圈子里人自己玩玩,外面老百姓根本不认。 摊主卖出去挺高兴的,初挽拎着那块玉快步离开了,离开后,她直奔潘家园后面胡同里一处,找到了一位玉匠。 这家玉匠是世代做这个的,和初挽祖上有些旧,不过这么多年了,过去的那点交情也都淡了,人家也不认识初挽。 初挽知道他家做得好,特意寻来的。 对方打量了那块玉一番,问她想做什么。 初挽便形容了一番:“中间这一块白,略带一点红,利用这块红雕刻一个寿桃出来,周围这些黑灰,雕五只蝙蝠。” 玉匠听这话,打量了一番那块玉,便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初挽。 之后,他颔首赞许:“好眼力。” 这本来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玉,周围那一片黑灰基本没什么利用价值,但是如果按照初挽这么雕,也算是巧色了,可以将这块玉的色泽纹理充分利用挖掘出来。 当下两个人再次沟通后,玉匠也就准备动手,说好了三天后来取,初挽付了四块钱工钱。 走出玉匠家中,初挽对于自己淘的这块玉是极满意的。 要知道,在古玩市场上,捡漏分很多种,靠着知识,靠着眼力,靠着运气,靠着自己对市场的了解,都是捡漏。 比如黄花梨在这个年代根本没人要,直接当烧火棍,但是有些人知道,这黄花梨在民国或者在如今的国外可是被人追捧,于是收购下来,静待黄花梨在国内时来运转的那一天,这就是捡漏,这种捡漏也带着一种对未来的预判,或者说是赌。 捡漏有时候就得动别人动不了的脑子,或者独辟蹊径挖掘出一个卖点,或者别出心裁因形就势。 捡漏还可以靠着人心,靠着对人性的感悟来捡。 东西永远是那个东西,东西不会变,但是人心会变,人心变了,对东西的理解不一样,价值也就不一样了。 初挽就这么揣着袖子,在潘家园市场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眼看天不早了,先去买了个烧饼填饱了肚子,过去附近摊上买了水果和菜拎着,之后坐了电车过去广外胡慧云家了。 胡慧云是当年过去他们村的知青,比初挽大三岁,偶尔会给初挽讲一些城里的故事,初挽挺喜欢她的。 有一次胡慧云发烧感冒了,初挽照顾她,给她做饭,又去山里采了草药熬给她吃,胡慧云一直都很感激,两个人关系也好。 胡慧云前些年回来城里,现在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当上了编辑。 她家住在大杂院里,条件并不好,不过她父母人不错,见到初挽来了很热情,说是要包饺子给初挽吃。 初挽便拿出来自己带的水果,还有一块肉,这倒是让胡慧云父母很不好意思。 他们知道初挽和太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条件一般,不忍心。 初挽道:“这是我在我陆爷爷家拿的,叔叔阿姨不用客气,再说这几天,我估计还得在这里叨扰呢。” 胡慧云:“挽挽带了肉,那咱们就用这个包饺子吧!我和挽挽谁跟谁,咱不用客气!” 胡慧云父母也就不说什么了,忙洗手准备做饭招待初挽。 胡慧云父母做着饭,初挽就跟着胡慧云进了她的卧室,她的卧室不大,床也很小,不过两个姑娘挤一挤倒是也能睡。 胡慧云拉着初挽的手,说这说那的,提起来自己相亲找了一个对象:“人还行,就是家里有三个姐姐,估计他们家重男轻女。” 初挽听着,道:“那样的话,你得考虑考虑,像这种好几个姐姐的,人家肯定是要生下来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现在计划生育又这么严格,当他们家媳妇肯定不容易。” 初挽这也是有感而发,上辈子胡慧云嫁给那家,曾经为了生儿子打胎过,之后还是生的女儿,家里一直不安生。 初挽知道人的命是很难靠一两句话改变的,她和胡慧云也只是姐妹交情,管不了她一辈子的事,但到底是不忍心,想提点下,万一她就改了心思呢。 胡慧云想想也是:“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初挽:“对,实在不行,你可以和他谈谈,就说你喜欢儿子,一定要生儿子的,看看他的想法,他如果表示反对,那我觉得挺好,如果他听你这么说,赞同起来,或者只笑不说话,你就明白了……” 胡慧云听这话,惊讶,之后恍然,笑起来:“挽挽,你这招够狠的!” 初挽:“这叫诱敌深入。” 胡慧云见她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喜欢得想捏她的脸:“你这小机灵鬼!” 一时又叹道:“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这几年你在外面到处跑,估计遭了不少罪,都瘦成这样了。” 初挽对此倒是不在意:“我还小,以后还可以长。” 胡慧云愣了下,之后越发笑起来:“你都十九了!” 初挽却是很认真的,因为她后面再长长,还能长高2cm,而且不会像现在这么瘦弱,头发也会变好,总之她会变得很漂亮。 所以她觉得,不着急,慢慢来。 晚饭吃的饺子,胡慧云家饺子很好吃,她家还打了一点香醋蘸着吃,初挽吃得心满意足。 这几年,她四处流浪,居无定所,过得比叫花子没好多少,饥一顿饱一顿的,赶上什么吃什么罢了。 等回来后,她太爷爷的饮食清淡堪比和尚,家里就她自己,她也懒得做什么,经常是糊弄下,所以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现在住在胡慧云家,小白炉子上的洋铁壶烧得嘎达嘎达响,旁边烤着的白薯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皮薄馅厚的饺子煮得热气腾腾,蘸着香醋吃得满口香,她觉得这日子太舒坦了。 甚至有些羡慕,想着如果自己父母在,也这样和父母过日子该多好。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长什么样,那年月,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很小的时候不懂事,跑去三舅妈那里,也学着陈蕾,想让舅妈抱一下。 舅妈也就真那么抱一下她,她很高兴,觉得自己和陈蕾一样了。 陈蕾嘲笑她,推她,把她推到了地上,她磕到了地上一块石头,哇哇大哭。 陈蕾看着她的样子,也吓哭了。 两个孩子对着哭,舅舅舅妈来了,他们心疼地抱着陈蕾。 初挽呆呆地看着那一幕,自己回家了。 她腿上磕了一大块淤青,不过没哭,让太爷爷给自己抹药。 太爷爷看着她,叹息,说这都是祖上造的孽,报应下来,才让孩子遭这个罪。 不过初挽已经认清了现实,也不会为了这个难过了。 反正她有太爷爷,太爷爷只有她,太爷爷也只疼她一个。 当晚初挽和胡慧云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又说了好一番话,初挽说起自己想考大学的事,胡慧云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给她支招:“现在竞争特别激烈,你一定得来城里报辅导班,这种辅导班挺流行的,不然你没法和那些在学校的学生比。” 她又道:“实在不行,你找一个高中去插班读一年半年的,比你一个人学习强。” 初挽:“你现在当了编辑,就是不一样,这办法不错。” 胡慧云笑:“你去找陆家,让他们帮你想办法就是了。” 胡慧云知道初挽和陆家的事,陆家对她特别好,有求必应,她都知道。 初挽叹息:“也不好总找,主要是我未必想嫁到他们家呢,回头说不定寒了陆爷爷的心。” 胡慧云:“你还要和苏岩京成?” 初挽:“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嫁陆家也有嫁陆家的不好,当然也有好处,我现在举棋不定呢。” 当下便把自己的烦恼大致说了,不知道挑哪个,不知道能不能选个合适的。 “我现在想着,其实可以找一个假结婚,不过又觉得那不是糊弄我太爷爷吗?” 胡慧云却笑起来:“这个好办,抓阄!姻缘天注定!” 初挽难以言喻地看了胡慧云一眼:“算了吧……” 这话分明唯恐天下不乱。 胡慧云却认真起来:“但是我觉得,就他们家那种,随便抓一个都挺好的,你看看我相亲的那对象,条件比起陆家子弟来,差了十条街。如果你家不是有这个渊源,你想嫁给陆家这种,挺难的。这两年改革开放了,人的观念和以前不同了,大家全都认钱认权了。” 初挽叹息:“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太爷爷年纪这么大了,无欲无求的,她能为太爷爷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如果找一个男人能让太爷爷好受,她当然愿意。 可她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好的了,如果真找个拿几十块钱工资的工人,一辈子在生产线上混不出头。将来她如果挣大钱,对方心态上不一定怎么着呢,说不定表现还不如陆建时。 说白了两口子之间就得讲究一个匹配,不是谁面对妻子的暴富都能始终如一,大部分人看到那么多钱,心性就变了。 很多人是能共贫贱却不能同富贵的,巨额财富容易扭曲人心。 陆家子弟,除了陆建时,其它总体还是可以的。 第8章 第二天一大早,初挽先去了玉渊潭的早市,这边也有卖古玩的,她溜达了一圈,倒是看中一个糯米胎的八棱瓶,那八棱瓶身上画着人物,淡远超逸,卖价倒是也不贵,对方开口三十块,估计还能还还价。 初挽看了一番,到底是放弃了。 太爷爷年纪到了,不可能再陪她多久,她也没心情留在那里和那些人搅和着抢房子,以后她住哪儿还是个事儿,估计会来城里租个住处。 她太明白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感觉,这种容易破裂的瓷器对她来说是奢侈品,不好携带,很不合适。 放弃了倒是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年代,机会到处都是,一眼看去都是好东西,她得挑最容易出手的,尽快把自己的盘子做大。 她又去别处逛了逛,并没下手,但也把这个年代的古玩市场大致摸透了。 这年月出来卖的无非两种,一种是铲地皮的,主要是河北雄县文安一带的,也有山东来的,这些都是四处走动农村收东西,之后拿来市场上卖,他们只懂皮毛,就两三块收来的,放到古玩市场碰运气,看行情卖,总之不会太亏的;还有一种是少量的老北京人,家里有个什么老物件,劫后余生的,或者是当年抄家后又被退返的,看着现在年头好,拿出来卖。 这么晃荡了两天后,她借了胡慧云一件皮衣,那件皮衣初挽穿着略有些大,不过至少比她的旧棉袄好,多少体面一些。 胡慧云又拿了一条白围巾给她:“这样看着好多了。” 初挽也觉得不错,就这么打扮着出门了,她过去了那玉匠家中,不得不说,玉匠祖传的雕工确实惊人,因形就势地雕刻了五只蝙蝠,妙就妙在,五只蝙蝠姿态迥异,各有传神之处,每一只都是借着玉石的天然色泽纹理而成。 至于中间那玉桃,更是充分利用了那一点沁红。 初挽颇为满意,谢过了玉匠,带着这块玉,直奔廊房二条。 乾隆年间开始,这廊房二条一带已经满是珠宝门市部了,后来八国联军来了,火烧北平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前门大栅栏,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也烧到了廊房二条三条一带,《辛丑条约》后,这里的商家扒开瓦砾,重建店铺,市场才逐渐恢复起来,成为北京城珍珠玉器珠宝荟萃之地。 那个时候这条街在国外也很有名,有个专属名字叫“jade ware street”,外国人来到中国想淘珍珠玉器都来这里。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9节 不过解放后,这里自然又是另外一番面目了,或者收为公有,或者公私合营,仅有的两三家珠宝斋也属于文物局管辖下了。 初挽要找的是钱先生,解放前他在廊坊二条经营着两家门脸,解放后,作为“基本守法户”在一些活动中顺利通过,不过他这个人精明,在公私合营之前,就已经主动把买卖收了,进了北京文物商店工作,曾经任聚珍斋门市部副经理,同时还是北京文物局鉴定组成员。 初挽作为一个晚辈,想起这些,不免感慨钱先生的眼界,这眼界不光是鉴定珠宝玉器瓷器,而是看清社会趋势发展方向。 就这一点,不得不说,他已经把琉璃厂同行远远地甩了几条街。 也是因为这个,后来钱先生退休,初挽顺利将这位钱先生招纳入自己麾下,成为自己手下得力干将。 初挽来到了这聚珍斋门市部,先说明来意,拿出来自己的玉,意思是想卖,那门市部很快就有鉴玉的师傅过来看,看了一番后,道:“是新玉,材质还可以,不过最近送来的玉多了,不稀罕了,五块钱吧。” 初挽听了,也就拿起来,不卖了,临走前道:“这个适合给老人家做寿,才五块钱,我还是留着吧,回头送老人。” 正说着,恰好就见钱先生从外面过来了,他听到这话,那目光马上掠过初挽。 初挽礼貌地冲他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钱先生后来就在她手底下办事,她对钱先生的背景了如指掌。 陆老爷子认识的那位将军爱玉,又恰好要做寿,钱先生认识将军的儿子,他这样精明的人,自然有这个眼力。 果然,钱先生问起来,初挽就把自己手中这块玉递过去给钱先生看了。 钱先生眼睛顿时亮了,深深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回以一笑。 钱先生给那柜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不用管了,之后,便让初挽借一步说话。 钱先生显然是心存疑惑的,这么纤弱的一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结果拿来这么一块玉,言语间从容笃定,全然没有寻常小姑娘的怯意,倒像是见过多大世面。 关键是,就在他受好友嘱托,要给做寿的老将军寻一块可心的玉器时,这就送上门了。 钱先生何等人也,精明得很,多少有些疑虑,也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他低头,摩挲着手中那玉,原本也不过是一块最寻常的玉罢了,材质虽不错,但这种也不难找,这块妙就妙在用了巧色,因形就势,把五只蝙蝠雕刻得惟妙惟肖,而中间那一点沁红的桃心,娇艳欲滴,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 他便笑呵呵地试探着道:“这块玉,倒未必有多好,不过五福捧寿的寓意不错。” 初挽见此,自然明白,他是想买的。 要知道行内有一句话,叫褒贬是买家,喝彩是闲人。 也只有伸手想买的,才会去贬损挑剔。 当下笑道:“您一看就是行家,眼力好。” 她也不自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初挽,试探着问价。 初挽也不来虚的:“多了也不敢要,就八十块钱吧。” 钱先生意外,盯着初挽道:“这是不是有点贵了,这块玉本身不值这个钱,八十块钱,能买大块上等好玉了。” 初挽笑了:“遇上孝子贤孙,老人家做寿,总归愿意出钱的,我不介意多等一些日子,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钱先生收敛了笑,之后才道:“那只能试试了,不过这个价钱,我也说不准。” 初挽见此,也就出门去了。 第二天,她又过去,问起来,钱先生却拉着她,说有一个客人要买,只愿意出六十六,讨个吉利,人家是一分钱不愿意多出了。 他无奈地看着她:“你瞧瞧,这也是好不容易碰上的,如果卖,人家就拿钱,不卖的话,那只能等等了。” 初挽见此,也没犹豫,直接六十六卖了。 钱先生便帮着交割了,初挽顺利拿到六十六块。 其实她当然明白,钱先生倒卖给那位将军之子,只怕是从中也牟利一些,不过不要紧,做生意就是这样,既然借别人搭桥牵线,那就得让人家赚,这么一块低成本的玉,巧加利用,直接卖到六十六,已经算是赚大发了。 对自己来说,最要紧的是尽快拿到现金。 她现在手头已经有七十多块钱了,总算觉得宽松一些。 于是到了第二天,她带着钱,又赶紧过去了玉渊潭早市。 现在古玩金银都不允许私下买卖,古玩玉器要给文物商店,还得拿着户口本等证件,至于金银的话,只能卖给人民银行。 金银也就罢了,至少有一定价格的,明码标价,而文物却没定价,文物商店压价低,比如初挽那块玉,竟然只给五块钱,大家伙自然都不愿意给文物商店。 至于这古玩市场上,卖东西的都是铲地皮的铲子,本身就是在农村偷偷摸摸收了赚个差价的,不敢凑文物商店的边。 那些想买文物的,也没别处可以买,文物商店收购的文物,好的就送过去博物馆,一般的就出口,卖给外宾来换外汇。 当然文物商店也有内柜,内柜是给内宾研究学习用的,但是内宾对象只是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画家以及行政十三级以上的干部,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法沾边。 这么一来,卖的没法卖,买的没法买,私底下买卖的话,那就是投机倒把,可问题有需求就有市场,广大老百姓就私底下偷偷卖,形成了一些非法的市场,潘家园市场是,这玉渊潭早市也是。 这种市场交易就得警醒着,闹不好就来了文物局的,会抓人。 初挽有心想进两件东西留着,只是这么一眼扫过去,还是没遇到可心的。 眼看着还有十几分钟就八点了,那些来摆摊来卖货的陆续都在撤,初挽自然有些失望,她今天应该过去陆家一趟,毕竟陆守俨知道自己来城里了,她不过去看望一下陆老爷子也有些失礼。 去的话,后续估计就住他们家两天,之后就直接回永陵村,不可能跑出来买货了,没法倒卖挣钱自然有些失落。 只是失落归失落,也不敢太冒进,毕竟这年头卖古玩非法,大团结留在手里随时可以买,但万一买了不合适的,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砸手里,那才叫着急呢。 这会儿她最缺的就是钱。 她这么想着,也就打算往回走,谁知道正走着,就见一个人,长得干瘦,眼窝深陷,面色焦黄,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军绿薄棉袄,寒风瑟瑟,他在那里缩着脖子,唉声叹气地把地上的包袱卷起来。 就在那包袱卷起来的瞬间,初挽看到一些线雕的影子。 初挽瞬间有了精气神。 这就像迎面扫一眼你就知道对面是男是女,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一样,这些甚至不需要动什么脑子,下意识扫一下就知道。 初挽的眼力,看一眼,便知道那就是美,线雕的美。 第9章 此时那精瘦男人已经将包袱裹起来了,颓然地叹了口气,就要离开。 初挽起了兴趣,不过此时也不敢太冒进,不知道对方深浅,一旦表现出什么兴趣,对方兴许就拿乔了。 古玩市场上经常这样,彼此试探着,一旦对方察觉你兴趣浓厚,他便开始往后退,会觉得这个东西值钱,怕自己把价钱喊低了,开始抬价。 玄乎一点说,古玩是无价的,价其实就在卖家和买家心里,就是一个彼此衡量对方心理承受能力的过程,当买卖成了的那一刻,这个物件的真正价格才算敲定。 当下她不动声色,上前道:“我看你包袱里一块大石头,我爸让我收点石头放院子里,你这个多钱卖?” 精瘦男人一听,顿时瞪了初挽一眼:“这哪是大石头,这可是好东西!” 初挽便不高兴地道:“好东西就好东西,你不也是没卖出去吗,都这会儿了,大家撤了,你这么大一块石头,怎么背回来的还不是原封不动背回去!” 她打眼一扫,淡淡地道:“没准回头被人家文物局逮住,最后还给你没收了呢!” 果然,她这一句话,把那精瘦男人打击得不轻。 他闷闷地背着包袱,看了初挽一眼:“这是佛像,值钱着呢!” 初挽作势抬起手腕,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手表,之后道:“佛像?还有点时间,你打开我看看,我不管什么佛像不佛像,我要买有文化的那种石头,最好是带字的,放在我家院子里一看就有面儿!” 精瘦男人其实很不想搭理初挽,不过实在是没法,毕竟太沉了,他从郊区来的,得背回去,他在市场上熬了这么一早上,只有看几眼的,根本没人问价。 他颓然地将包袱重新放下,打开来:“你可瞧仔细了,这是佛像,正儿八经的老佛像。” 初挽也不敢太认真地看,就这么很随意地扫几眼。 但扫几眼也就够了。 这是一块椭圆形的石头,乍看仿佛一个石墩子,不过这石墩子侧面有五个棱面,五个棱面上都是线刻佛像,那佛像线条流畅,肃穆精美,无与伦比,纵然经历了风雨侵蚀,但线雕非凡的气势依然不曾被埋没。 一眼间,千年前的精彩扑面而来,美得让人窒息。 初挽很随意地收回目光,她知道这五面雕刻的是金刚界五方佛,而这个所谓的石墩子,应该来源于唐朝僧人的圆寂塔。唐朝的圆寂塔一般最底下为青石基台和须弥座,上面为塔身,而这是塔身中的其中一层。 这种东西,在现在的古玩市场上根本不值钱,不是什么好材质,石头的,又沉,背起来也不方便,谁没事买这么一块看不懂的大石头放家里。 就算上面的线雕再美,能当摆件还是能当凳子椅子? 固然有文化内涵,但现在大家没人顾得上这个,吃不饱饭谁还在意文化内涵,至于考古价值,在古玩市场上更是没人搭理。 举个例子,原始社会的那些石碗石罐的,在考古学上研究价值重大,但是到了潘家园估计当个添头人家都嫌沉。 因为古玩的价值是由人的喜好决定的,买的人多,价值就上去了,现在这年头,破四旧破的,正经好古玩都没多少人敢卖,更别说这只是带着雕刻的石墩子。 初挽想了想:“三块钱吧,我背回去,还得雇个板儿爷。” 精瘦男人一听,瞪大眼睛,指着上面的佛像:“这可是好东西,唐朝的,你给三块钱?” 初挽:“怎么着,就一块石头,你想要三十块吗?” 当下作势要走:“算了算了那你背回去吧,我雇板爷的钱可以省了!” 精瘦男人一见,忙道:“你好歹加点钱啊!” 他这一趟出来,又是牛车又是走路,累都累死了,指望着赶紧卖出钱来买化肥,不然回家得被骂死,他在这里已经熬了两个早上,根本没人买,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扔又不舍得,背回去又累死,关键回到家他媳妇一看没钱,还不得骂他! 初挽看他那愁苦的样子,倒是也不忍心太为难他,当然她也不敢放松警惕心。 她是吃过这方面经验教训的,和这种半懂不懂的打交道,价钱给冒了,那买卖就一定成不了。 因为这些人有其愁苦让人怜惜的一面,但是又有一种骨子里天然的狡黠,他们如果察觉到你想买的意图强烈,反而惜售起来,觉得可以奇货可居。 当下也就道:“我顶天了出四块,不想卖就算了,本来只是想买块石头,看着上面的画还挺好看的,回去让我妹临着画画还不错,非要太多钱,那我买回去还不得挨骂!” 精瘦男人便道:“十块吧?” 初挽:“十块?那算了!” 十块她能买一块不错的玉挂件了! 这时候,眼看就八点了,初挽看这男人还在那里磨叽,也有些不耐了。 她买了后,是想去美术学院卖给那些美术教授,他们懂行,想着能套个差价,可这玩意儿太沉,麻烦死了,有的是买卖,她干嘛非得做这一桩? 当下干脆道:“算了我不买了,回头被抓住我更吃亏。”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0节 说完就要走,这次是真要走。 那人往西边看,就看西边有人在跑,他一下子急了,额头青筋都暴起来:“四块,四块,给你,你赶紧给我钱!这佛像归你了!” 初挽:“不买了。” 精瘦男人急眼了:“三块!” 初挽:“……行吧。” 当下掏出来三块钱,那人抢也似的把三块拿走,揣进兜里就跑。 初挽一抬头,就见那边文物局的人要来了。 她心里急,万一被抓,把她当成卖家,那就冤大了! 她灵机一动,将那包袱扯一边,之后一屁股坐墩子上了! 文物局的很快就过来了,他们四处查问,整个早市已经鸡飞狗跳。 其中一个男同志到了初挽跟前,问起来。 初挽今天穿着自己那件旧翠花棉袄,听到问,便怯生生地道:“等我爷爷呢,我爷爷进去和人下棋,让我在这里等着。” 她虽然十九岁了,个子也不算太矮,但是她瘦弱,又穿着棉袄,巴掌大的小脸,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让人一看就可怜兮兮的。 那同志只以为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便警告了几句,说没事别往这里来,就走了。 初挽见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屁股底下这石墩子可是三块钱买的,这么丢了太可惜了,只是这个太沉了,她搬起来实在困难,没办法,只好四处寻觅着找板爷,也是运气好,总算找到一个,直接让对方拉着自己过去美术学院了。 到了美术学院门口,她也不着急,就那么寻了一个过往人多的地儿,将那线雕佛像露出来,淡定地坐在一旁等着。 这时候也有点饿了,就在旁边买了两个包子吃。 因为是美术学院,这边识货的到底是多,陆续有学生老师过来看看,实在是那唐朝线雕够美,也有人问价,不过最后都没成。 初挽其实也有点无奈,她知道这个线雕在识货的美术学院教授那里,应该是能卖上钱的,但也得等那个有缘人来,等不到有缘的人,她就得再找板车搬过去胡慧云家。 没准最后这个石墩子的下场就是当剁菜板了。 三块钱呢! 她叹了口气,裹紧了棉袄,告诉自己下次不能贪这个便宜了,一定要找简单易携带的,自己这小身板实在折腾不起。 好在,等到了下午时候,有两个年轻人陪着一个老人过来了,那老人约莫六十多岁,两鬓花白,穿着西装,颇为讲究的样子,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试探着问了问价格。 初挽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这是一位旅美华人,夏大师,曾经追随南怀瑾学习佛法,在九十年代落叶归根,回国创办了书画院来弘扬佛教绘画艺术,他的绘画艺术在佛教界和艺术节都很有盛名,曾经绘过一套《佛像珍藏》,被誉为“画像版的大藏经”。 看到这一位,她顿时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 什么叫漏,这就叫漏。 其实她买这么一石墩子,也不过是想着赚十块八块的辛苦钱。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有点时运的。 同样的佛雕,在不同的人手中,那就是不同的价值。 初挽顿时放松了,稳坐钓鱼台,等着人上钩。 夏大师这次过来中国,显然还没定居,只是回来旅游的,顺便过来参观美术学院,身边陪着的应该是美术学院的老师。 夏大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五面佛,显然很有兴趣,试探着要价。 初挽直接要了二百块的高价,且明言一分不让。 旁边那两个年轻的一听,吓了一跳:“这不是宰人吗?你当这是什么?” 初挽听着,淡声道:“我需要这二百块,这位同志需要佛雕,这是大家各取所得。” 那年轻人显然怕夏大师吃亏,也觉得夏大师在这里被宰自己没面子,便好生贬损了一番这石墩子。 初挽笑了:“这位同志,我瞧着这位老同志对我的佛雕很感兴趣,我相信这佛雕在他手中,必将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所产生的艺术价值,远远超过二百块的十倍甚至百倍,你贬损这佛雕的价值,就是贬损这位老同志的眼光和实力了。” 最后,她缓慢地道:“你看到的是一块石头,老同志看到的却是大唐艺术瑰宝。” 那年轻人嗤笑:“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初挽理所当然地道:“我看到的当然是二百块钱。” 两个年轻人并围观的全都哈哈笑起来,旁观者也都笑着窃窃私语,有人说这小姑娘想钱想疯了,二百块钱卖一块石头,可真敢想! 但是夏大师却没笑,他认真地看着初挽:“小姑娘,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佛雕的价值,全由各人心中自定,你要卖二百块,我觉得值,这钱我愿意出,出得心甘情愿。” 周围人一听,大惊,没想到这么一块石头,竟然真有人愿意出二百块,旁边陪着的两位年轻人也都意外,甚至有些脸红。 他们刚才那样贬损佛雕,但是夏大师说值,他们顿时就有点丢人现眼了。 当下,夏大师直接交割,但是他没那么多人民币,初挽表示外汇券也可以,于是最后给了一百五十块外汇券和五十块人民币。 初挽拿到钱后,不敢久留,转头就要跑。 夏大师却叫住她,诚恳郑重地道:“小姑娘,我今天应该谢谢你,让我和这唐朝线雕结缘,你能不能留下名字?” 初挽笑道:“老同志不要客气,我应该谢你,二百块钱对我来说顶大用了。至于姓名就算了,乡下姑娘,贱名唯恐渎阁下之耳。” 说完也就赶紧走了。 将来有一日,她兴许还能和这位夏大师打交道,不过估计是很久后了。 第10章 初挽骤然发了这一笔大财,心里总算放松了。 没钱的话,做什么都没得劲儿,只能抠抠搜搜破衣烂衫的。 现在有钱了,手头就可以大方一些了。 她先跑到黑市,把这外汇券换成了人民币,其实这年头外汇券还是吃香,能买一些人民币不能买的,比如现在官方认可的古玩店,那都是要外汇券交易的,要卖给外国人的。 外汇券兑换成人民币,在黑市上一般是1:1.1或者1.2的,她因为急于脱手,一百五十块的外汇券兑了一百七十块的人民币,也觉得够本了。 这样她这次凭着佛雕一下子挣了二百二十块,也算是一笔大买卖,加上之前那块玉雕挣的,她手头大概有二百九十块,这也不是小数目了。 要知道这年头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块钱,能顶城里工人大半年工资了。 初挽揣着这么多钱,想去买点布料做衣裳,可等她到了商店才发现,这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人们在疯狂地抢购,大爷大妈往里面挤,年轻媳妇也拼命地要结账,还有小伙子吆喝着我买了我都买了。 初挽问了问才知道,改革开放后,布票什么的开始失效了,但是市场供应还是短缺,老百姓买东西动辄缺货。 再说不用票证了,大家也怕价格放开,贵起来,怕以后再也买不到布了,于是大家都把手里的积蓄拿出来疯狂买布囤着,有人甚至把儿子孙子结婚用的布面被面都要置办了。 这事乍听很好笑,毕竟以后这些只要有钱就不愁买到,但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前瞻性,面对历史的变革,大家心里太多不确定性,恐慌情绪蔓延,于是便拼命抢购囤积。 初挽自然是抢不到什么的,看来有钱也别想买布,只好算了,想着回头在农村看看谁家有手织的布买点吧。 当下她又去买了雪花膏,买了两瓶酒,一条烟,以及一些肉和菜,这些都提着过去胡慧云家了。 胡慧云妈看到,吓了一跳:“挽挽你这是干嘛,突然买这么多!” 初挽:“今天突然得的,阿姨你别问怎么来的,反正正经路子!” 胡慧云妈不要,不过初挽坚持给,胡慧云妈这才勉强收下,不过还是絮叨初挽半天,说她太客气了。 初挽笑笑没说话。 她喜欢住在胡慧云家,不过住人家家里也不好意思,给这些东西自己心里也舒坦。 晚上胡慧云妈炖了鱼,那鱼汤真是鲜美,初挽就着芝麻馅烧饼喝了一大碗,喝得鼻尖冒汗,吃完饭又围着炉子吃了点红薯,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睡觉。 临睡前,心里却想着,手头现在有那么二百多,根本留不住,手痒,明天得再转转,转一圈后,看看买点东西,就过去陆家了。 第二天初挽一大早又去了玉渊潭早市,谁知道不巧,今天文物局来得早,一下子把一伙卖文玩的都给抓了,大家路过这块都躲着走,也有人在那里瞧稀奇。 初挽看到文物局的,自然也赶紧躲着,她昨天才露面,万一被人家看到惦记着呢。 她也不太想去潘家园了,就怕有些卖家对她脸熟了。脸熟了,砍价都不好砍,人家不把你棒槌了。 一时想着找个别处,最后琢磨了一番,去了白桥市场。 北京的古玩市场无非那几个地儿,潘家园是早些年就有的,玉渊潭早市到底就那十几个摊位,早上八点就散,初挽想着换个新鲜地儿,去了白桥市场,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年代的白桥市场估计还没成规模,可谁知道去了后,却是喜出望外,竟然有大几十个摊位。 这白桥市场比玉渊潭早市规模略大一些,摆摊的一看就是郊区农民,一个个把尿素袋子往地上一铺,就这么摆着东西卖。 初挽不动声色,就听别人在那里讨价还价,大概听出来了,一般都是北京郊区的农民,大多是河北来的,雄县的,文安的,还有大城的,至于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粉彩大瓶,砚台玉器,也有铜器。 这边的东西也便宜,便宜得人掉眼珠子。 看起来那些农民都是把自个人家里藏着的东西偷偷拿出来卖,这都是躲过了破四旧的,也不敢声张,想着趁世道好了赶紧换点钱。当然也有一些是知道这个能卖钱,得了甜头,就把亲戚朋友周围村的顺便收了。 初挽看了一圈,好东西真不少,清末的粉彩大瓶,超不过十五块钱,明朝的也就勉强几十块,周围前来淘东西的,已经不少陆续下手了,不过初挽一直没下手。 她有了这石墩子的教训,再也不敢给自己找麻烦,那康熙青花山水将军罐再好,也不好带,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砸手里,还得带回去永陵村,说不得回头落到谁家里,自己根本保不住。 所以要收藏,就得收藏小件,收藏玉器,以小博大。 这么溜达着,就见那边有个卖家,正从尿素袋子里往外面掏东西,那尿素袋子脏兮兮的,卖家一手的化肥末子。 他正往外掏两个陶猴,还有几个大银元叮叮当当往外掉,尿素袋子里哗啦啦响。 初挽听着那声响,觉得带着一点点脆,这种声音她耳熟。 她便很不经意地问:“老乡,你这袋子里还有什么?” 那农民一听,随口说:“线轴子!” 初挽:“线轴子,就纺车上用的那个?” 农民见她感兴趣,就掏出来了,随手放那儿给初挽看。 这时候天也就是刚擦亮,初挽拿在了手里仔细对着光看,却见是一个玉壁,上面还残留着农村自己纺出的棉线,她将棉线拨拉到一边,摸了摸,玉壁上带着雕纹,有面容奇异的凤首,羽翅飘逸,玉质坚硬致密。 凭感觉,她知道这是汉代的白玉,应该是瑞玉,汉代贵族佩戴在腰际来象征身份的。 她便问:“这线轴子多钱?” 农民随便看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头。 初挽挑眉,心想这什么意思,二十块还是二百?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1节 二百的话,其实倒是也能买,不至于赔钱,不过她肯定不舍得,那不是把手头钱都给砸进去了吗? 但是二十块的话,就有点便宜了,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玉了,汉代白玉,哪怕是现在,在市场上也能卖个不错价格。 可眼前这农民,一看就不是卖自家东西,应该是铲子,估计几块钱在农村收了货来城里卖的,这种都是机灵鬼,万一她直接按照二百还价,人家一看这情况,这买卖今天就别想成了。 那农民看初挽犹犹豫豫的,便道:“这还有几个呢,你要不?” 说着,又掏出来两个,初挽一看,也是差不多的样式,不过上面花纹不同。 她也就随口道:“这三个多钱,你直说吧。” 农民:“咱也不说闲话,三个五十块,要你就拿走!” 这么说着,旁边有几个客人,也都在往这边看,初挽见此,用身体微挡住那边的视线,道:“大哥,四十块吧。” 当下她便干脆掏出来四张大团结,对着那人晃了晃:“可以不?” 这也算是郊区古玩市场淘货的一招,拿出钱来一亮,对方本来不想卖的,但是看到白花花的大团结,便心动了。 果然,那农民一见,眼睛都发光:“行,成交!” 于是初挽将那四十块给了农民,用旧报纸包住了那三块玉,揣进了棉袄里,麻溜儿走了。 等走到僻静地儿,她拿出来,擦了擦上面的化肥末子,却见那玉质柔腻,雕琢精致,这是上等汉白玉了,倒是勉强值得自己收藏起来。 她得了这个,心满意足,也不图其它了,就随便逛了逛,便见到一件三色和田玉双獾小雕件。 “獾”是取“欢”的意思,双欢,有百年双欢的寓意,可以送给结婚的年轻人。 关键眼下这个雕件油脂肥厚,包浆均匀,雕刻得格外好,用的圆雕镂空透雕技法,两只獾首尾相对,肢尾相联,追逐嬉戏灵动。 初挽摩挲了一番,喜欢得很,不过自己留着也没用,结婚不结婚都另说呢,她想着,便干脆送给陆守俨吧。 他给自己十块钱,自己自然要还这个人情,她还给他钱,他肯定不要的,干脆送他一件礼物,反正他年纪大了估计很快就结婚了。 讨价还价一番后,又用了一个笔洗做添头,最后两件一共花了二十五块。 她盘算着,这个笔洗可以送给陆老爷子。 虽然太爷爷说要什么随便找陆老爷子,不要客气,但她其实没这么厚脸皮。 拿着这些,她径自赶过去陆家了。 陆老爷子家住在南锣鼓巷里的雨儿胡同,是一套非常齐整的四合院,据说这房子以前是清朝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宅子,建造得倒是用心,硬山顶合瓦过垄脊屋面,前出廊子,东西南北各三间房,房子之间由转角廊连着,这么一处院子要是搁一般人家能住上几十口人。 不过陆老爷子几个儿子全都分开住的,他有五个儿子二个女儿,陆守俨是老来子排行最末,今年应该是二十七了,而除了陆守俨外,其它最小的也有三十大几了,最大的眼看五十岁的人了。 陆老爷子那些儿子,到了这年纪也大多身居要职,单位都会安排很好的住处,最不济的也都住在单位大院里了。 所以这么大的宅子,只有陆老爷子住,不过他那些孙子们会时常过来,大多在陆老爷子这里也有自己的房间。 初挽沿着胡同走到门前,正要进去,就被旁边的警卫员拦住了。 警卫员打量着她,要求她出示证件。 初挽也是意外。 警卫员站得笔直,一脸严肃,尽职尽责。 初挽:“我没证件,我是亲戚,来找陆爷爷的。麻烦你进去说一声吧,就说挽挽来找,他一听就知道了。” 警卫员正要说话,这时候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系着围裙,挎着菜篮子,手上略糙,看样子是保姆。 那女人看到初挽,便蹙眉道:“是要收破烂吗,我们家东西昨天才清理了,没剩下什么了。” 又嘱咐警卫员说:“小赵,你可看严点,别什么人都往家里放,不然像什么样。” 初挽听这话,没搭理那女人,径自对警卫员道:“这位同志,你是陆爷爷的警卫员吧,麻烦见到陆爷爷帮我传下话,就说挽挽过来看他,不过时间紧,他正好不在家,就算了,等过几天再说。” 说完径自就走。 被人因为衣物看低了,她倒是没什么恼的。 她曾经衣衫破烂浪迹四方,也曾经奢靡衣裙惊艳世界艺术论坛,当见惯了各种目光后,一切都可以看淡了。 如今的她确实穿着一般,但对此泰然自若,至于别人什么眼光,也就随他们。 只是她本就不想来,如今这样,既全了“来看过陆爷爷的”心意,又不用来陆家住那么几天了。 她走到了胡同口,迎面恰好遇上一个人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那人约莫二十岁,一脸青涩,见到初挽愣了下。 初挽也是意外。 冤家路窄,陆建时,怎么就碰到你了? 第11章 其实初挽重生这么些天了,玉碎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但是现在看到陆建时,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陆建时也在打量着她,打量了好一番,之后笑了:“挽挽,是你,你好久没过来了,长个子了!” 初挽听这话,一点不想给他回应,就这么板着脸。 陆建时却不以为意,笑着推了自行车:“走,挽挽,跟我回家,七叔回来,说你进城了,现在住在朋友家里。爷爷把他骂了一通,怪他不带你回来,爷爷这几天正恼着,你现在来了,可好了!你来了,我们日子都得好过了,不用挨骂了。” 初挽知道自己走不成了,到了这份上再走,就是伤陆老爷子的心了。 她也就跟着陆建时过去,到了陆家门口,那警卫还站着。 她去而复返,又被陆建时带回来的,陆建时那么热情的样子,那警卫自然意识到了。 当下陆建时把自行车放下,就对着院子里喊:“爷爷,挽挽来了!” 他这么一嚷嚷,院子里就有人出来了,是陆老爷子并大儿媳妇冯鹭希。 陆老爷子从屋里出来,步伐急切,他看到初挽,激动得很,拉着她的手,打量了好一番,才拉着她进屋:“挽挽有些日子没过来了,是不是不想陆爷爷了?” 冯鹭希从旁笑着说:“这两天老爷子一直念叨挽挽呢,可算来了,不然你们七叔可是天天挨骂。” 冯鹭希是陆老爷子长子陆守俭的妻子,陆守俭有单独的院子,就在另一条胡同,不算远,冯鹭希时常过来老爷子这里照应着,家里许多事虽然有保姆有警卫员,但她还是得操心。 初挽上辈子就很喜欢这位大伯母,觉得她人厚道,如今再世相见,看到年轻的冯鹭希,更是喜欢。 当下初挽被带进去家中,很快各样好吃的就端上来了,初挽被围着问这问那的。 初挽便把自己得来的笔洗送给了陆老爷子,这倒是让陆老爷子意外不已,笑道:“挽挽怎么突然惦记给我送这个了!” 初挽:“这两天住朋友家,路过菜市场,看到有个老爷子摆摊在卖,也便宜,就几块钱,我觉得挺好的,就买了。” 陆老爷子自然高兴:“挽挽就是好,什么事都惦记着我!” 不过高兴之余,陆老爷子还是问:“挽挽,你住在什么朋友家里?怎么进城了也不来家里住?” 初挽笑道:“陆爷爷,那是以前我们村里的知青姐姐,和我关系好着呢,正好有点事,所以我住她那里几天,说说话。” 冯鹭希从旁笑道:“那你们岁数差不多,小姐妹一起说话,倒也正常,我今天还劝老爷子呢,让他别瞎想,挽挽不会和我们见外的,她和小姐妹说说话肯定就过来了。” 陆老爷子叹道:“挽挽,你想和小姐妹说话,爷爷明白,但你也应该来家里住着,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就是了。你住人家家里多不自在,还是自家住着舒坦。” 初挽忙笑道:“好,陆爷爷,我知道啦!” 陆老爷子握着初挽的手,怜惜地叹,说她太瘦了,叮嘱冯鹭希,让保姆多做几道菜,给初挽好好补补,一时又让冯鹭希给初挽置办几身好衣裳。 “长大了,得穿好的,虽说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不能丢,但我们挽挽得打扮好看。” 初挽笑道:“陆爷爷就是疼我。” 说话间,那保姆进来了,端着一盘子刚洗的樱桃,看到初挽,神情自然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将果盘放下,之后出去了。 旁边冯鹭希忙拿了樱桃给初挽吃:“挽挽尝这个,新鲜着呢!” 初挽也就吃了两个,这在外面肯定卖得很贵,这年代算稀缺的,估计买都买不到。 一时这么说着,说起以后的打算,初挽提起自己想考大学,陆老爷子一听,自然是全力支持:“这个好,我们挽挽知道上进了,要当文化人了!” 初挽提起明天去逛逛书店,陆建时一听,说赶明儿带她过去,又说这几天龙抬头,过节,外面有文艺演出,可以带初挽出去玩。 他言语殷勤,里面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初挽听着这话,只觉得无聊,哪里想搭理他,只说自己不想去。 不过陆老爷子却是劝着初挽:“你也该出去逛逛,不然在家也没意思。我没功夫,让建时陪你出去走走,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顺便买了。” 初挽想起自己要买书,也就点头:“我明天出去走走,不过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劳烦九哥了。” 陆建时却已经主动请缨:“爷爷,我带挽挽出去吧,我肯定照顾好她,您看今个儿,要不是我,挽挽可就走了!” 他这一说,陆老爷子顿时问:“什么意思?” 陆建时:“挽挽来了,我估计是被警卫员拦住,没让进门。挽挽这都走出胡同了,碰到我,我赶紧把她带进来的!” 他本是要邀功,然而陆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旁边冯鹭希也蹙眉。 说了会儿话,冯鹭希带着初挽过去客房安顿下来,她嘱咐了几句,也就先出去了。 稍后,初挽便隐隐听到正厅那里传来的声音,并不太清楚,但可以感觉到是陆老爷子的声音,再之后,那个保姆,听起来应该叫陈嫂的,就跟在冯鹭希身后出来了,红着眼圈,耷拉着脑袋。 等快到晌午时候,冯鹭希带着那陈嫂过来了,冯鹭希叹道:“也亏得挽挽心宽,并不在意这个,但凡换一个,你这样的,亲戚早被你得罪光了!你也知道,这几天老爷子一直念叨着挽挽,盼着她过来,为了这个,连守俨都挨骂了!” 陈嫂再没了之前的精明模样,垂着头,红着眼圈,低声向初挽道歉,说自己当时不是故意的,又说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全都怪自己。 初挽倒是没太在意,像陈嫂这样的,她见多了,并不会恼。 所以也就道:“也怪我没说清楚,她没见过我,自然不知道,我回头劝劝陆爷爷,犯不着,多大一点事。” 冯鹭希叹了声:“挽挽,你不知道,这几天老爷子总是念叨你,一直怪你七叔没把你带过来,又疑心你是不是不愿意来了,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现在赶上这一茬,不光是陈嫂,警卫员小赵那里,也被老爷子批评了。这也是活该了,谁让他们做得不好。” 旁边那陈嫂听了,越发低垂着头:“是我当时没多想,没认出来,也该进屋问问。” 冯鹭希看她一眼,又批评了几句,之后才道:“她确实不像样,不过这也怪我,一则光想着这几天你应该过来了,也没给家里人看看你的照片,他们新来的,不认识你,难免疏忽了,二则平时想着她做事还算认真,这方面疏于管辖,倒是让她学会了这个。” 初挽:“大伯母,你要这样,我才是真不敢来了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放在心里,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可别当回事,不然我都怕了。” 冯鹭希这才道:“你这孩子心宽,不当回事就好。老爷子说了,给你做几件新衣裳,我已经让人去订了布料,回头给你量了身段来做,不过晚上时候,你要出去玩的话,我给你找几件你冉姐以前的衣裳,也就穿过一两次,你要是不嫌弃,先穿着?” 初挽笑道:“冉姐姐的衣服都好看,我喜欢着呢,哪里来的嫌弃,大伯母你也不用给我做新的,我就捡她的就行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2节 第12章 冯鹭希把初挽带过去她那边了,她住在隔壁胡同,距离不算远。 冯鹭希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今年二十八了,是陆家长孙陆建昆,女儿陆建冉二十四岁,两个人都已经参加工作并结婚了,陆建冉在外地,陆建昆工作也忙,她身边没什么人,对初挽就格外热心。 冯鹭希翻箱倒柜,找出陆建冉以前的衣服:“这件棉猴还是你三姐没参加工作时穿的,后来去外地,她嫌这个颜色太嫩了,就没穿,我瞧着你现在穿正合适——” 说着,她比划了比划:“是不是大了点?” 初挽倒是觉得不错:“我喜欢宽松点,这个我穿着挺合适的。” 冯鹭希见此,拿出来拍打拍打,在外面晒上,一时又找了一件夹克衫,两件毛衣,一条毛料裤子,还有两条阔腿裤,都是旧日陆建冉穿的:“你挑挑,看看哪件穿着合适。” 初挽没客气,夹克衫和两件毛衣都要了,不过阔腿裤没要:“那个我穿着不合适,在村里干活不方便。” 冯鹭希想想也是,就收起来了。 冯鹭希把这些晾在外面晒着,又找出来一块布料:“这个呢子料还不错,你留着以后做大衣吧,现在外面想买布不容易。” 初挽:“那还是算了,就那几件旧衣服,我穿着就挺好的。” 冯鹭希叹了声:“你也不小了,也该好好打扮打扮,现在这几件你先穿着,新料子明天送来,给你订做几身好的。” 初挽这一身,确实一看就是农村来的。 也怪不得家里保姆陈嫂误以为是收破烂的。 现在老爷子一恼,那陈嫂是别想干了,肯定得换保姆,新保姆也不知道做成什么样,到时候估计还得从头教。 压下这些心思,收拾好衣服,冯鹭希带着初挽过去,这时候不光陆建时在,就连陆建昭都回来了。 陆建昭排行第八,只比陆建时大一岁,现在在京大文学系,他爱写点豆腐块文章,是个风云才子,毕业没多久,便陆续出了几本畅销书,成了知名作家,之后又尝试着执导电影,步入新的领域。他执导的第一步电影便获得洛迦诺国际电影节奖,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九十年代炙手可热的大牌电影作家兼导演。 初挽后来还投资过陆建昭的电影,收入可观。 陆建昭这个人交际广泛,爱好多样,对收藏古玩也很有兴趣,为了这个还特意拍过一部古玩类的电影,甚至还获了一个奖。 他对初挽自然是敬佩有加,对于他来说,初挽是半个师傅,同时也是财神爷,能给他投资那种,能点石成金那种。 而此时的陆建昭,还只是一个简单的文艺青年,他涂了发胶,穿着时髦的港式皮衣和笔直的长裤,有着比一般北京小青年更洋气的时髦。 他见到初挽,显然也是意外,打了招呼,不过看上去略有些不自在。 初挽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他的心思了。 当年的那个婚约,说好了初挽要嫁进陆家,所以小时候初挽过来玩,陆老爷子都是耳提面命,你们要好好表现,让初挽喜欢你们,到时候初挽就从你们中间挑。 现在他们长大一些了,有的结婚了,有的谈了对象,暂时没谈对象的,仿佛就是那个被挑的“待选女婿”。 对于陆建昭来说,他是学校的风云才子,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对于这种封建大家长式的指派婚约,自然是不屑的,甚至可能觉得“跌份”。 当然了,初挽现在的打扮一股子村味儿,比起他的女同学自然差距甚大,这些都让他看到初挽后很不自在。 大概就是民国那些才子看到乡下原配发妻的心思了。 初挽看着他,觉得这样的陆建昭还挺有意思的,多少有些故意逗他的意思:“八哥现在考上大学了,是大学生了。” 陆建昭一听,便“咳”了声,坐在沙发上,摆摆手:“也就那样吧,其实考大学挺容易的。” 初挽:“是吗,我正想考大学呢,八哥没事的时候多教教我可以吗?” 陆建昭大模大样地仰靠在沙发上,两手扶着沙发把手,翘着二郎腿:“挽挽,你以前中学基础怎么样?” 初挽:“不怎么样,这不是打算从头学嘛,先学初中数学。” 陆建昭一听:“那可不行,数学是关键,文科理科都得考数学,你数学不行,那就差老远了。” 这边陆建昭和初挽说着话,陆建时就不乐意了。 他没考上大学,现在已经工作了,陆建昭和初挽谈论考大学的事,他就矮了一截。 他马上凑过去:“挽挽,你想考大学,这个简单,回头我帮你问问,我们单位有一个就是研究生,京大的研究生,回头让他辅导你不就成了!” 陆建昭惊讶地挑眉,他有些意外陆建时对初挽的热情。 初挽长得眉眼还行,底子好,但有些太瘦了,头发发黄,当然主要是打扮,她穿着老土的蓝布棉袄,在这真皮沙发上一坐,多少有些跌份。 所以陆建昭见了陆建时的殷勤,笑而不语,也就随他去了,当下找了个理由,赶紧先起身了。 初挽自然看出来陆建昭的意思,那种含蓄的似笑非笑,说白了就是不太看得起。 这让她感觉很新奇。 上辈子她也在陆家遭受过一些冷待,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体会并不深,后来她走到的那个高度,陆家大部分人并不敢小看。 所以重新回来,看到那个昔日对自己敬佩得五体投地的陆建昭对着自己摆谱,竟然觉得挺好玩的,这让她重新回过头来,以更高的高度来审视和反思自己的人生。 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选了陆建时,是不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只有陆建时对自己殷勤热情,他的堂兄弟根本对自己不屑一顾? 傍晚时候,冯鹭希把已经晒过的棉猴和毛衣拿过来,初挽便换了换衣服,下面是一件毛料裤子,上面是毛衣和棉猴。 换上后,冯鹭希看着很高兴:“瞧着比之前顺眼多了,其实挽挽这眉眼长得很好,皮肤也白,就是太瘦了,回头多吃点,好好养点肉,再打扮打扮,比城里姑娘好看!” 初挽也觉得这样还不错,至少看着利索清爽了。 她穿好了,就要过去老爷子那里。 谁知道走在胡同里,迎面就见前面停下一辆吉普车,她看着眼熟。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身姿格外挺拔修长,是陆守俨。 初挽看到陆守俨,倒是高兴,老远便喊道:“七叔!” 陆守俨看到她,打量了好几眼,才道:“挽挽,你一下子变模样了。” 初挽走到他眼跟前,笑着说:“是不是觉得我变好看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 陆守俨眸光扫过,淡声道:“这衣服你穿着有点大。” 初挽:“这是三姐姐的,我穿着是有一点大,不过我觉得明年就正好了吧。” 陆守俨微颔首,没再说话。 初挽觉得他神情有些疏淡,乍看到他后的亲近感便散去了。 当下也就直接说正经的:“七叔,我昨天无意中得到一块玉,我觉得挺适合你的,送给你了。” 说完,她就拿出那块三色双獾的玉挂件来:“这个虽然不是什么老物,但其实玉质还可以!” 陆守俨垂眸看过去,却见她白净的手掌心里放着一块玉件,那是半边黑半边白的玉,用了巧色,雕了黑白双獾,两只獾首尾相衔。 他抬起眼,望向她:“怎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初挽笑道:“七叔,你上次给我十块钱,我还你钱,你又不会要,我这个是恰好多出来的,不花钱的。” 陆守俨默了下,才道:“挽挽,就十块钱,你这么见外?” 初挽把那块玉往陆守俨手中塞:“七叔你收下吧,你是不是快结婚了?这个双獾是双欢,百年好合的寓意,你留着,回头可以送给未来七婶了!” 说这话,她突然一顿。 他结婚的话,还是会娶孙雪椰吧,就那个和陆建时一起害了她九龙玉杯的孙雪椰。 自己精心挑选的玉挂件送给她? 初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陆守俨没察觉她的异样,当下也就收下了:“好,这次我收了,但以后你不用给我这个。就几块零花钱而已,我竟然还收小辈的东西,这传出去不像话,老爷子知道了,又得教训我了。” 初挽回过神,问道:“听说因为我的事,让七叔挨了不少训?” 陆守俨无奈地看她一眼:“是。” 初挽笑了:“谁让你和老爷子提的,你不提,他不就不知道了!” 陆守俨淡声道:“等他以后知道了,遭殃的还是我。” 初挽越发笑起来,这么笑着间,她到底惦记着那孙雪椰,便试探着道:“七叔,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陆守俨听了,神情微顿,黑眸瞬间落在她脸上。 第13章 陆守俨视线落在初挽脸上,却见她清澈的眸底是纯然的好奇。 他薄唇轻动,用很轻淡的语气道:“不一定,再说吧。” 初挽听着他的回答,知道他只是敷衍自己,并不想多谈,其实就时间点来说,他应该很快就要结婚。 当下初挽也就不说了:“七叔,那先过去陆爷爷那边了。” 陆守俨颔首:“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等下再过去。” 当下和陆守俨告别,初挽径自过去陆老爷子院子,心里却惦记着陆守俨将来要娶的那个孙雪椰。 其实陆守俨的上辈子,事业上可以说是一路顺遂青云直上,也就不到四十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是风华正茂刚刚起步的时候,但他已经位高权重,常人所不能及,这样的一个人,假以时日,所能到达的位置是可以想象的。 不过可惜,他的婚姻实在是不幸,是所有男人听了都忍不住同情的那种。 就初挽所记得的,孙雪椰还是陆老爷子的朋友给他介绍的,比他小两岁,今年应该是二十五了,家里有些背景,她自己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长得模样标志。 依陆建时的说法,他们结婚非常匆忙,是突然决定就结婚了,当时他们几个晚辈还私底下讨论,怀疑是不是七婶有了情况,怕暴露了,只能赶紧结婚。 谁知道婚后并不见动静,反倒是陆守俨被外调了,于是夫妻分离。 本身陆守俨估计性子就比较冷,加上长期在外,夫妻两个聚少离多,那孙雪椰就和人好上了。 这事还是家里人发现的,知道的时候孙雪椰肚子已经大起来了。 陆守俨匆忙从外地回来处理这事,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孙雪椰和那个相好之前已经谈婚论嫁,结果因为孙家嫌弃对方条件不好,就棒打鸳鸯,之后孙雪椰被介绍和陆守俨相亲,家里就逼着她同意了。 陆守俨被戴了绿帽子,自然灰头土脸,陆家也是颜面大损,但是孙雪椰哭着跪求,陆守俨反思之后,承认自己也有不周之处,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此放他们一马,办了离婚,据说离婚的时候还大方地给了孙雪椰一些钱,让她和那个男人结婚好好过日子去了。 陆守俨这事干得漂亮,人们同情他,但又觉得他气量恢弘,反而人人都夸他一番,至于孙家,颜面尽失,气得要死,愤而和孙雪椰断绝关系。 孙雪椰拿了陆守俨的钱,和她那相好想办法去美国了。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也是一桩美谈,谁知道过了一些年,那孙雪椰和那个相好日子过得不顺,据说是生下来的女儿得了一种先天的什么病,必须花钱治,可是根本没那么多钱,在美国过得颠沛流离。 那个相好一看孩子治不好,觉得是累赘,就把孙雪椰给甩了,自己和一个美国老女人好上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3节 孙雪椰没想到男人竟然如此不负责任,伤心痛哭至极,一个人边在国外打工边挣了钱为女儿治病,受尽了折磨。 这时候,她得到消息,原来她和陆守俨离婚十一年,陆守俨竟然一直不曾再娶。 她便生了想法,带着女儿回国,祈求陆守俨,希望重归于好,她愿为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赎罪。 根据孙雪椰的说法,陆守俨拒绝了她,说覆水难收,两个人之间再无回头路,并给了她一千块钱孩子的营养费,算是同情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孙雪椰却有些不甘心,毕竟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了绝路,再无可能了,便有些纠缠陆守俨,陆守俨一怒之下,让身边警卫员将孙雪椰赶出,不许她再来骚扰。 可惜当时的陆守俨已经是孙雪椰人生最后一丝希望,她希望陆守俨念旧情,想最后再见一次陆守俨,所以就想找陆守俨的家人,找来找去,没找到别的,竟然找到了陆建时和初挽那儿。 于是就发生了那让人心碎的九龙玉杯一事。 到了陆老爷子家,和陆老爷子聊了一会,陆建时来了,初挽见此,便说出去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陆建时见了,忙跟出来了。 走在街上,陆建时说话特别热乎。 初挽根本不太搭理,就不冷不热的。 不过陆建时依然腆着脸问:“挽挽,今晚有演出,你去吗,我们一起看?” 初挽:“没什么兴趣,我就想随便逛逛,想一个人逛,你不用跟着我了,去忙你自己的吧。” 陆建时:“我这不是正好有时间吗,我陪你吧,你常年在乡下,没怎么在北京逛过,不熟。” 初挽淡看他:“我熟不熟的,真不需要你操心,当着陆爷爷的面我懒得说什么,现在就咱们两个,说清楚点吧,我希望你离我远点。” 陆建时有些惊讶:“挽挽,你怎么这么说话?以前咱们关系不是挺好的?我得罪你了吗?” 初挽:“以前好,现在不好了,我希望你离我远点不行吗,回头陆爷爷跟前,你别往我眼跟前凑。” 陆建时狐疑:“你是不是看上建昭了?” 初挽好笑:“也许看上,也许没看上,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上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建时无奈:“你怎么生气也好,我是不可能放下你不管。” 他这么说着,正好看到那边有烤红薯的,便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吃烤红薯吗?我去给你买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初挽看了眼,那边队伍很长,便道:“你爱买不买,不过我先说好,我有事要办,没法耽误,等久了我就先走了,你找不到我就自己先回去吧。” 陆建时连连点头:“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就一会,你等着,等我给你买了烤红薯,你吃了就知道了!” 之后果然去买了。 初挽看他在那里排队,自己捡个空挡,一转身,直接离开了。 她也没过去陆家,就在外面瞎晃荡,东看看西看看的,再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玩了一个够,一直玩到了傍晚六点多,这才回去陆家。 刚走到胡同里,迎面碰上了陆建昭,陆建昭看到初挽,顾不上别的,上前扯住初挽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你才进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丢了怎么办?一家子都急死了!正说出门找你,真要找不到,爷爷都得去报案了!” 初挽:“怎么了?” 陆建昭赶紧拉着初挽回家去了。 一到家,就见陆老爷子正在逼问陆建时,家里大伯并大伯母都在,还有陆建时父母也来了,大家正在那里着急,警卫员和保姆已经出去找了,国家剧院那里也已经打电话问过了。 陆建时看到初挽,差点哭了:“姑奶奶,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找急了!” 初挽见到陆建时:“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一定等着你,要是找不到我,就让你先回来,你这是干嘛?” 陆建时无奈:“我买红薯才耽误多久,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陆老爷子却已经冷下脸来,指着陆建时道:“你这小子,我早看你办事没谱,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你陪挽挽出去,就给我把人给弄丢了?你说,前几天,你们单位让你出差,你是不是把事给弄黄了?你平时都是这么办事的?” 陆老爷子其实从前几天就存着不满,这下子一口气爆发了。 陆建时爸是陆守信,排行第三,也在旁边,见了这个,忙问起怎么回事,于是把陆建时工作上的纰漏翻出来,陆守信听着也觉得没脸,陆建时更是没想到,本来这么一件小事,结果还被翻了单位的账,被陆老爷子按着好好教训了一番。 这么闹腾着,门被推开,是陆守俨进来了。 他显然是匆忙从外面回来的,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凉之气。 一进来,他的视线便落在初挽身上:“回来了?” 旁边冯鹭希忙道:“自己回来的,估计是在剧院门前走岔了,两个人你找我我找你的,谁都找不到,挽挽自己坐电车回来,坐过了站。” 陆守俨颔首:“没事就行。” 陆老爷子还在数落陆建时,数落完陆建时,又把陆守信和乔秀珺说落一通:“这孩子怎么教的,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们堂兄弟几个,我不求你们个个有本事,但好歹别在外头给我丢人现眼,结果你可是倒好,工作上你丢人现眼,在家半点这事你都办不好,还差点把挽挽给丢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是吼的。 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恭敬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初挽坐在旁边,闷不吭声的。 眼睛却无意中扫过了陆守信和乔秀珺夫妇,这是她上辈子的公婆。 当时陆建时出轨,她想离婚,结果乔秀珺倒是把她说落了一通,说她这样的,离了建时,再找不到好的,说建时找外人,那是因为她不够温柔。 “你在外面再挣钱有什么用,不好好在家伺候男人,那不都是白搭!” 其实她给他们好吃好喝的,每年还给公婆大把的钱随便花,还送他们出去旅游随便玩,总之真是没短他们。 却还要她一边挣钱,一边在家伺候男人? 初挽看着乔秀珺那白着的脸,想着这辈子,你们自己慢慢过吧。 第14章 晚上初挽过去冯鹭希那里睡的,她把自己买到的三块汉代玉圭拿出来摆弄一番,手感润泽光滑,雅致中透着古意,这都是好东西,如果能放放的话,过十几年估计也能拍几十万。 她现在不是特别缺钱的情况下,留一留也是可以,反正一时半会想出头也不容易,手头还有一百五六十块钱,足够她花一段了。 或者万一看到什么好的,也能买下来,不至于囊中羞涩。 一时又想着自己打算考大学的事。 今晚自己提起来,明天打算逛逛书店,老爷子便说让陆建昭陪着过去。 早上时候,陆建昭过来吃早饭,陪着陆老爷子一起,正好就和初挽坐对面,陆守俭夫妇和陆守俨也在。 陆老爷子笑着招呼初挽多吃,说初挽太瘦,之后又问起陆建昭高考的事情:“你帮挽挽参谋参谋。” 陆建昭听到这话,抬眼看向初挽,道:“挽挽想考哪所大学?” 初挽也看了陆建昭一眼,在老爷子面前,他明显收敛了。 她想了想,道:“我想读考古系,或者历史系也行,无所谓哪所大学,能考上哪个算哪个。” 陆建昭:“今天先陪你买点高中参考书和模拟题,这两天你可以做做,我考考你,再看看给你报辅导班,现在除了北京总工会的,也有一些社会上私人的辅导班,都可以报名。” 陆老爷子听着:“建昭,这件事就交代给你了,帮挽挽考上大学,如果考不上,唯你是问。” 陆建昭一听,轻笑了下,看了眼初挽:“好。” 初挽便道:“爷爷,八哥学问那么好,自然是再优秀不过,但我的斤两我也知道,基础不好,考上考不上也不能怪八哥。” 陆建昭却是很有把握地道:“放心好了,有我帮你出谋划策,你要是对学校没要求,应该问题不大。” 陆老爷子听着,自然满意,陆建时没考上大学,只在外贸局工作,陆建昭是大学生,经常写点文章发表,才华人人夸,陆建昭还是比陆建时出息一些。 如果陆建昭能娶挽挽,再好不过了。 陆老爷子高兴,难免多说几句,不过这么说着,陆建昭却是老大不自在,冯鹭希觉察到了,便打岔,说起陆守俨转业的事。 陆守俨退伍后,马上能调派到一个要紧部门,就等着调令,这里面自然有许多门道,又提到了转业定级。 初挽听着,并没太兴趣,只埋头喝着小米粥。 陆家的小米粥熬得时候久,米也是好米,喝起来喷香。 几个长辈在那里讨论着,晚辈都闷不吭声,谁知道这么说着,老爷子突然想起来陆守俨谈对象的事,便问起来:“结婚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陆守俨很不在意地说:“再说吧。” 冯鹭希一听,蹙眉:“再说吧?这是什么意思?上次王政委给你介绍的那个呢,孙家的闺女,不是正谈着吗?” 冯鹭希小五十岁的人了,陆守俨这个小叔子是老爷子年纪大才得的,和冯鹭希儿子差不多大,陆守俨三四岁没了娘,冯鹭希照料着小叔子,长嫂如母,和自己亲儿子一般对待,所以对陆守俨的事,就格外上心。 初挽听到“孙”这个姓,顿时猜着是孙雪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守俨。 谁知道陆守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疑惑地看过来。 视线相触,初挽便低下头继续喝小米粥。 陆守俨手里捏着筷子,淡声道:“我也不知道。” 陆老爷子也皱眉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场毕竟还有晚辈,陆守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地道:“需要确认下。” 冯鹭希见陆守俨这样,知道当着几个晚辈他不好多说什么,便只好暂且不提,找了个其它话茬错开了。 吃完饭,陆建昭便要陪着初挽去逛街买书,初挽看到陆老爷子并陆守俭夫妇,在和陆守俨说话,大有盘问一番的架势。 初挽猜着,肯定是在说孙雪椰的问题。 她想听听到底什么情况,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可惜她到底差着一辈,又不真的是陆家孩子,人家说这种话题,她也不好厚着脸皮凑边,只好罢了。 陆建昭带着初挽出门去坐电车,谁知道一出门,恰好遇上了陆建时。 陆建时见陆建昭和初挽往外走,那眼神就直往陆建昭那里扫,十分提防。 陆建昭勾唇笑了笑,笑里带着几分嘲弄,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初挽对陆建时也视而不见。 陆建时打量着他们,到底没说什么。 等走出一段,离陆建时远了,陆建昭才对初挽道:“我们先去新华书店看看吧。” 初挽点头:“好。” 陆建昭看了眼初挽,虽然穿上了他三姐的旧衣服,但那衣服略有些大,总归看着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也许是他先入为主,他就是觉得初挽骨子里透着寒酸。 偏偏爷爷竟然想撮合自己和她。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压下心里的反感,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你如果想考历史系或者考古系,这是文科,其实也还好,这关键呢,你是要下功夫多背。”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4节 初挽也就道:“其实我语文学得挺好的,历史地理也都不错,政治那个我以后临时突击一下就行了。我现在就是比较愁那个数学,那个真没办法,正从初中数学基础补。” 陆建昭一听,笑了,小姑娘口气还挺大的,他笑着说:“挽挽,你可能不清楚城里的情况,你要知道,你不是在昌平考大学,你是在北京考大学,这北京城里的孩子呢,学得东西可比农村要深入透彻,语文历史地理什么的,你觉得自己学得好,但其实和城里一比,可能差远了,毕竟城里孩子守着图书馆,读书多,你在乡下,根本没那资源!” 初挽点头:“有道理。” 陆建昭:“哎,要我说,你呢,就是被耽误了,早几年,你要是来我们家,让我爷爷给你安排个学校好好读,至于吗?你看,好好的小姑娘就这么耽误了,十九岁了你想起来考大学了,不过——” 他叹了声,撇嘴,摇头:“你们家情况,我也不懂,说不好,也不是我能说的,反正乡下待久了,见识总归欠点。” 初挽听出陆建昭的意思,不过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些。 陆建昭见她闷不吭声的,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得不高兴,倒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也是从小认识的,当下有心找补一下,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说你数学不好,其实数学嘛,姑娘家学,当然难了,女人数学都不行,不是那块料吧!你慢慢来吧,实在不行,有问题不会,你也可以问我。别看我是学文科的,可我数学学得不赖,总归比你强。” 初挽没什么表情地道:“那倒不用了,我还得回永陵村陪我太爷爷呢,你帮我找找资料,我回家复习就行了,我们村有一个高中数学老师,我有问题问他就行。” 陆建昭挑眉,好笑:“你们村里的老师?那也行,你慢慢学着吧。” 他觉得初挽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村里的老师,那教学水平,他都不想说什么。 两个人上了电车,人不多,挑了靠窗的座位,就这么挨着。 随意扯着时,初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到了陆守俨那里:“七叔怎么还不结婚?” 陆建昭显然也不太清楚,不过还是道:“我听那意思,他相亲对象可能嫌他太冷,要掰了,不过我也就听了一耳朵,不知道具体。” 初挽听他这么说,多少猜到了。 估计这孙雪椰正在和家里拉锯战,想和陆守俨分了,和那个老相好结婚,但是家里不同意,所以这个时候,那边在吊着陆守俨。 陆建昭叹了声:“家里肯定想让七叔早点结婚,不过七叔之前忙,根本顾不上,就这么耽误了,现在谈的这个,也是老爷子让介绍的,前几天老爷子教训七叔,还嫌弃他不上心。” 初挽:“这样啊。” 陆建昭笑了笑,看了眼初挽,却是道:“其实倒是也能理解,男人嘛,忙于事业,哪想着这个,比如我,刚上大学,脑子里都是学业,别的真顾不上想,有些直接追我的,我都不搭理,女人就那么一回事吧。” 初挽听这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差直接指着她鼻子告诉她了,我看不上你,你可别觊觎我。 她想起自家太爷爷的心思,是一心想让自己嫁到陆家的,陆老爷子也希望自己当他孙媳妇,老人心思自然是好的,但是时代早变了,不是那个父母之命的年代,陆家子孙一个个也都是城里养大的,家境好见识多,自己现在就一普通农村姑娘,他们看不上。 当下初挽也就道:“八哥心存大志,忙于学业,不说别的,就今天让你陪着我来买书,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实在是耽误你了,别的事,我更是不敢耽误八哥半分。” 陆建昭听这个,也知道初挽明白自己的意思,对于她的知情达趣倒是很满意,便笑道:“挽挽别说这话,你想上进,买书而已,这都应该的,我陪你去就行。” 初挽点头,谢过了陆建昭。 陆建昭带着初挽到了王府井新华书店,他帮着挑了几样参考书,初挽哪里懂这个,反正他让买什么就什么了。 这么逛着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个女同志,穿着呢子大衣,戴着一顶抓绒帽,踩着皮鞋,时髦洋气的样子。 那女同志见到陆建昭,顿时一脸惊喜:“建昭,是你?你也来买书?” 这么惊喜过后,她就看到了初挽。 她眼睛扫过初挽,显然有些意外:“这是谁?你家新找的保姆?” 陆建昭便给她介绍了下:“这是初挽,我亲戚家的妹妹,乡下来的,今天长辈让我带着她来买书。” 说完,他又给初挽介绍了女同志。 女同志叫苏鸿燕,是陆建昭的大学同学。 初挽听着苏鸿燕这名字,却有些耳熟,回想了下,便明白了,她是苏玉杭的女儿。 苏玉杭是庚子赔款留学生,留学美国,读的是历史系,新中国成立之初回来,当时也是赶上了,他年轻积极便担任京大历史系的老师。 之后更是成为京大考古系的教研室主任,深入研究瓷器,是知名陶瓷鉴定专家,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长,主持编写了中国第一部 陶瓷考古史。 他的成就之一是详细考证了明三代空白期陶瓷,在考古界第一次为空白三代陶瓷发声。 这自然也为初挽带来莫大的好处,她囤积的三代空白期青花瓷,瞬间水涨船高,赚了一大笔。 而此时,苏鸿燕打量着初挽,好奇:“你是建昭亲戚?乡下来的?” 初挽:“昌平永陵村的。” 苏鸿燕诧异,同情地看着初挽:“昌平?那么远?那你进城一趟也不容易,让建昭帮你挑挑,多买几本书。” 初挽:“是,荒郊野岭的,进城后挺长见识的,得趁机多买书。” 陆建昭笑,淡看了眼初挽:“这不是已经买了嘛,她还打算考大学呢。” 苏鸿燕意外地看初挽一眼:“考大学啊,你想考大学?考大学挺难的,不是随便谁都能考的……” 陆建昭:“算了,鸿燕,不提这个了,我正要问你个事。” 说着,两个人便说起来学校的事,好像是打算一起办一份文艺读书类校园报纸的事,两个人显然对此都很感兴趣,聊得投机。 初挽从旁安静地等着,这么等着的时候,她看到周围有人偶尔看过来,会扫自己几眼。 初挽打扮显然和陆建昭苏鸿燕很不相称,总之别人一看,时髦一对在聊天,而初挽莫名其妙地戳在一旁。 初挽等了半天,他们依然在说,而且看样子没结束时候,她也就不想等下去了,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终于开口道:“八哥,你们先聊着,我回去了,我有点饿了。” 陆建昭一听,这才忙道:“你饿了吗,你怎么不早说?你饿肚子回去,回头老爷子那里肯定得说我!” 他笑道:“你说你,饿了也不知道提,我们聊得高兴都忘记你这一茬了,我怎么也得带你吃顿饭,让你饿着回去,还得说是我没好好招待你。” 说着他对苏鸿燕道:“因为她,我五哥都挨骂了呢!走吧,我们一起去吃全聚德烤鸭吧,离这里不远。” 当下陆建昭带着苏鸿燕和初挽一起去了旁边是全聚德烤鸭店,这几年全聚德烤鸭挺红火,来了总是要排队。 不过苏鸿燕的爸好像认识这边的经理,他们不用排队,直接找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烤鸭也很快上来了。 吃烤鸭的时候,苏鸿燕便给初挽介绍这边烤鸭的历史,等烤鸭上来,还告诉她怎么卷烤鸭:“你们昌平那边,没吃过这个吧?这个就得城里才能做得地道。” 初挽点头:“是没怎么吃过。” 苏鸿燕和陆建昭说着话,几句话已经差不多把初挽的底细摸透了,道:“如果文化基础差,想考大学的话,挺难的,现在竞争激烈,城里正经学的都不好考,你如果以前高中没好好上,那就是白耽误工夫了,再说了,年纪不小的话,还是尽早参加工作,考大学考不上的话,白白耽误工龄。” 陆建昭也对初挽道:“其实现在要工作的话,也能安排不错的工作,不过看你自己。” 初挽:“嗯,我明白了。” 她好像确实不太懂的样子,陆建昭和苏鸿燕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之后便不和初挽说话了,开始继续聊他们办小报的事,听着那意思,苏鸿燕受她父亲熏陶,对古玩很感兴趣,她想开辟一个这样的专栏,陆建昭也对此赞同,两个人聊得兴致勃勃。 初挽便一心吃东西,把自己爱吃的都吃了一个差不多,吃了一个心满意足。 旁边陆建昭看出来了,道:“你喜欢烤鸭的话,明天让他们送到家里片了吃,你好不容易来城里,想吃什么就说。” 初挽:“不用了,我吃这一次就行了。” 吃完饭,三个人便往公交车站走,苏鸿燕和陆建昭继续说话。 走着间,经过一处自由市场,那自由市场前面林荫小道上也有摆摊的,苏鸿燕眼睛恰好看到旁边一处,便停下脚步:“老爷子,这是什么?” 初挽听到,看过去,就见铺着老花布包袱的地摊旁边,放着一个装了各样杂物的老木头箱子,那箱子目色黄中透红,锃光瓦亮,应该是清朝缺了盖的黄花梨木官箱。 而就在那老木头箱子中,摆着各样杂物,有几个磨边缺角的印章,一块玉坠,一个老烟荷包,以及老怀表。 初挽看过去,知道这和往常古玩市场不是一码事。 古玩市场的卖家都是铲子,那是收了农村老玩意跑来城里倒腾挣差价的,而这是四九城的老北京人,把家里那些逃过了四旧的残渣余孽搜刮出来,趁着现在政策好,在外面倒腾着卖。 这些人卖东西的性情就不好说了,有人觉得没什么本钱,反正家里的东西,卖仨瓜两枣都行,有的却是懂的,就得卖个好价钱才行。 那苏鸿燕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过去蹲下来,拿起来一串福禄安康红绳手链,指着上面的玉牌子:“这是什么?” 守摊的是一个老爷子,听这话,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苏鸿燕便有些不高兴,不过她显然喜欢上那玉牌子了,便用手摩挲着。 初挽扫了一眼,那玉牌子透着莹莹白光,犹如羊油一般。 苏鸿燕便问起来:“这玉牌子怎么卖?” 老爷子:“八十块。” 苏鸿燕:“这么贵?” 老爷子带搭不理的:“这是正经儿玩意儿,有点来头,以前宫里头带出来的,被抄了,这两年才还回来,公家想给一百块收购,我心里气不顺,都没给他们。” 苏鸿燕一听,觉得靠谱,她知道那十年期间各家查抄了不少老东西,最近几年陆续返回,不少老北京人就拿出来卖,一般这种也不可能有假——他们往哪儿弄假货去呢。 陆建昭见此,知道苏鸿燕喜欢,当下也就帮着她讨价还价,两个人说了半天,最后老爷子愿意四十块卖给他们。 就在苏鸿燕要出钱的时候,初挽开口了:“四十块是不是贵了?” 她这一说话,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老爷子眯起眼:“贵?” 初挽道:“不就这么一块牌子,四十块?” 老爷子扬眉:“哟,我今天算是开眼了,还有嫌弃我这牌子的?” 陆建昭有些不好意思,便忙道:“挽挽,别乱说话。” 苏鸿燕见此,也忙赔笑:“老爷子,她不懂,农村来的没见识。咱们说好了的四十块。” 老爷子见此,便有些拿样了,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白玉牌,你别看这是白板一块,可是有讲究的,一般没见识的哪懂这个,上面无字无画,叫做无饰牌,取了‘无事’的谐音,图个吉利,这是清朝宫廷里造的,流传下来,像这么一块白板子,怎么也得是王爷掖腰里的了。” 老爷子说得吐沫横飞,这时候,旁边也有几个自由市场出来的围上来,好奇地打量着。 苏鸿燕便有些着急,她确实喜欢,知道这个东西贵重,她爸收藏这个,她也是有些见识的,她觉得自己今天估计是捡漏了,生怕别人抢,但她身上钱不够,就让陆建昭一起凑,两个人凑了四十块,赶紧塞给老爷子了。 老爷子却越发拿乔了:“这位小姑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行,咱今天这买卖就不做了,你仔细考虑考虑!” 苏鸿燕一听,急了:“老爷子,这可是说好的,四十块,咱得说话算话,这是我朋友亲戚,她又当不了我的家,她说一句,关我什么事!” 陆建昭也有些无奈,看了初挽一眼,暗示她别说话。 初挽:“我恰好知道这东西来历……苏姐姐,你要听吗?” 苏鸿燕生怕她惹恼了那老爷子,忙道:“等会,你且等会吧!” 陆建昭也赶紧拽了一下初挽的胳膊,示意她别说话了。 初挽听着,不说了。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他们有钱让他们花去。 等苏鸿燕交了钱,拿到了那玉牌子,她美滋滋地看着,心满意足:“回头给我爸看,我爸最喜欢玉了!” 初挽看都没看,轻描淡写地道:“那不是玉。” 陆建昭苦笑,他觉得初挽今天特别跌份:“挽挽,你不懂你就别乱说话——”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5节 苏鸿燕倒是没恼:“你摸摸就知道了,摸着跟羊油一样,特别润!那老爷子是个行家,他说得没错,这个叫做无事牌,像这种牌子,清朝那会儿怎么也得是王爷带着的,“无事”的意思是没烦心事,讨个吉利!” 初挽:“苏姐姐,这个叫硝子。” 苏鸿燕疑惑:“硝子?什么意思?这就是玉呀!” 初挽:“清朝时候,有一句话叫做硝子赛玉。” 苏鸿燕:“意思是硝子是好玉?” 初挽:“硝子货,也叫料器,就是自己烧制出来的玉器,明朝时候就开始用矿石来烧了,后来也用玻璃来仿,这个是玻璃的,这种人工烧制的,比起天然的玉当然看着更出彩儿,所以才说硝子赛玉。” 她看了一眼苏鸿燕手中的白玉牌:“这个仿得确实好,是宫廷里做的,一般硝子容易出气泡,对着光容易有三棱镜效果,这个都没有,几乎以假乱真。” 苏鸿燕懵了,她看看初挽,再看看手里的白玉牌:“不可能吧,照你这么一说,我四十块买一块玻璃?” 再是宫廷里仿的,那也是玻璃啊,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这年头正经好玉到处是,谁没事买仿制的玻璃啊! 初挽道:“玉的质感更温润,光感也比较柔和,这个硝子你仔细瞧瞧,玻化光刺眼,精光外露,温润感上欠了点,莹润里还有点浮光。或者也可以掂掂,硝子的手感比正经玉器要轻一点点。” 当然这个没手感的一般掂不出来。 苏鸿燕听着初挽说得头头是道,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怔怔地看着初挽,看着她那略发黄的头发,再看着她透着寒酸的衣着,呆了半晌,终于拿着手里的白玉牌,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 或许是初挽提点过的缘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白玉牌的光感确实有些刺眼,和往常她在她爸那里看过的其它玉不太一样。 她又掂了掂,怎么掂都觉得,这个确实轻了。 也许初挽说得是对的? 初挽看着她那似信非信,却又有些失落的样子,安慰道:“也没什么,硝子仿玉,也是老玩意儿,清朝宫廷的,放一放,再过一些年,估计也值钱。” 再过十几年,这么一块硝子玉牌,估计也能卖三四万。 当然了,如果正经玉,那怎么也得几十万,到底价值不一样。 有钱人随便买,不差那几个钱,但是没钱的就得仔细斟酌着,别拿着这种玩意儿占自己的钱。 苏鸿燕用看着初挽的眼神异常复杂:“如果真是硝子,是不是不值四十块?” 初挽琢磨了一番,说了一句大实话:“到底是宫里头出来的,可能王爷还掖裤腰带上,应该能值十块八块的吧?” 她看着苏鸿燕,安慰道:“也不错了,没吃太大的亏。” 苏鸿燕脸色肉眼可见地悔恨起来。 她一姑娘家,干嘛要买一王爷掖裤腰带上的玻璃制品?? 第15章 旁边陆建昭见了,无奈地安慰她道:“也不一定的,我看这是正经一块玉,这不是挺好的吗?挽挽也就随便说说,她也未必说得准,你从小跟着你爸看这个,这还能看错了?” 苏鸿燕却是根本听不进去。 她现在不想听陆建昭说什么“也不一定”“我看如何如何”“未必吧”“这不是挺好的”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都是他自己瞎猜了安慰自己的,他根本不懂,不像初挽,张嘴都是专业名词,说得头头是道!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明白,初挽说得是对的,她被骗了! 她有些不服气,想了想,咬牙:“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这不是蒙我吗?” 当即往回走,她去找那老爷子去。 陆建昭见此,无奈,只好跟上,初挽也就跟着回去看热闹——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回去后,却见老爷子正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砸吧着老烟袋子呢。 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睨了眼苏鸿燕:“怎么回来了?” 苏鸿燕不高兴地说:“这不是坑人吗,这是硝子,这不是玉!” 这话可是把老爷子给逗乐了,他看了眼旁边的初挽,慢条斯理地道:“我也没说这是玉吧?我只说这是无事牌,王爷裤腰带里掖着的,清朝宫里出来的,那是货真价实的。可咱也没说清朝皇宫里出来的就一定是玉,玻璃造的那也是宫里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鸿燕一个怔楞,陆建昭也傻眼了。 人家确实没说这是玉,人家只说这是无事牌,说是皇宫里出来的,可皇宫出来的未必是玉,人家提都没提! 那老爷子笑看着这两个人:“你是想搁我这儿捡漏还是怎么着?自己不长眼,怪谁!你要是捡了漏还能回来给我找后账?买错了怪自己瞎了眼,找个没人的墙根抠自己眼珠子去吧!别在我这里丢人现眼的!” 苏鸿燕被说得简直无言以对,脸红耳赤。 但凡换了一个,估计要哭闹一番,但她到底是跟着她爸见识过的,知道这行里规矩,你自己不长眼怪谁,人家也没特意骗她,人家只是没说明白,怪只怪自己没眼力! 半晌,她终于压下心里那口憋屈,咬牙道:“算了,就当打眼了!我认栽!” 那老爷子拿老烟袋子在旁边石凳子上轻磕了下,白色烟灰飘落,他笑着说:“小姑娘,你这不能叫打眼,人家行家买东西买错了,才叫打眼!你们这叫外行,这叫棒槌!什么都不懂的棒槌,就敢几十块钱买东西,败家子,有钱没处花!” 所谓棒槌,就是不懂的外行。 苏鸿燕听着这话,简直是目瞪口呆,羞愧难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老爷子说话够狠的,得了便宜还得这么狠狠地损她! 初挽从旁劝道:“苏姐姐,就当买个教训,也没什么,这硝子也是好东西,正经清宫里出来的,长久来看,不亏,总能涨上去,反正你也不是缺了这四十块就没饭吃了,买了就买了。” 老爷子点头:“瞧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可眼力好,说得也在理。你们两个哪,道行浅着呢,没事多看看,多见识,见识多了,估计就懂了!” 苏鸿燕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还是有些不服气,打量着这老爷子:“瞧你老说得这话,倒像是个行家呢,家底儿挺厚实的吧!” 老爷子呵呵一笑:“咱家里的老玩意儿,海了去了,都家里存着呢,我老头儿也就出来把这些破烂先给清了。” 破烂?意思是卖给自己的是破烂? 苏鸿燕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这口气也太大了,你们家还有什么?” 老爷子慢悠悠地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你要是想瞧瞧,回头去我家看看就是了,你也能开开眼。” 苏鸿燕咬牙,想给自己找补,盯着那老爷子道:“那敢情好,咱回头过去开开眼,你再多,还能多过博物馆去!” 回来的路上,苏鸿燕依然愤愤不平:“怎么也得看看,看看他口气这么大,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就不信邪了,必须找补回来!” 陆建昭:“你家学渊源深厚,这次只是大意了,也是这个老头太狡猾,他就是故意出来坑人的,咱当然就着了他的道道。” 苏鸿燕深以为然,不过深以为然后,她又摸了摸手里的那玉牌,终究是心痛。 她竟然被人家那么数落,想想就呕,不就一破老头吗? 初挽从旁一直没说话,陆建昭却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初挽:“挽挽的太爷爷以前可是琉璃厂开古玩店的,也怪不得挽挽懂这个!” 这时候,他看初挽,那眼神就不一样了,就像走了十八圈,回到原处,突然发现脚跟底下有个好东西。 苏鸿燕一听,诧异地看向初挽:“是吗?你太爷爷开古玩店的?” 初挽点头:“是,但那都是老早前的事了,我太爷爷早不干了,我家也不剩下什么了,我也是恰好见过硝子,所以认识,再多也不行了。” 苏鸿燕:“你已经挺厉害了,能看出来这个,我根本看不出来!” 一时想起来刚才,不免有些悔恨:“我也是太傻了,当时该听你详细说说来着。” 初挽听这话,自然明白,就算当时她说了,苏鸿燕也不一定信。 苏鸿燕和人家砍了价,等于被人家架那儿了,人家卖这个的,知道怎么拿话吊着苏鸿燕。 苏鸿燕肯定不信自己,而信那个老爷子。 所以这都是马后炮,白搭。 有时候在古玩市场上,看中了,就会跟着魔一样想买,旁人拦都拦不住。 等钱花出去了,人冷静了,开始徘徊怀疑了,这时候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了。 苏鸿燕看着初挽,试探着说:“初挽,你对玉是不是还挺明白的?” 初挽也就道:“我对玉,不见得多明白,不过倒是认识几个朋友,手里囤着一点好货,我见识过。” 苏鸿燕:“好货?” 初挽看出苏鸿燕感兴趣:“你父亲收藏玉,可曾收藏有高古玉?” 苏鸿燕:“当然了!我父亲就喜欢古玉。” 高古玉,是汉代以及汉代以前的玉石器,比起后面朝代的玉来,这种玉一般古朴厚重,雕工未必多精细,但是却别有一番韵味。 现在这年代,玉是小项,就算清朝精雕细琢的正经玉牌,顶天了六七十块钱,至于高古玉会更便宜一些,还是因为玩得人少,不是什么热门。 不过什么东西都是看个人喜好,遇到喜欢的,那价格自然就上去了,有一句话是千金难买心头好。 初挽见苏鸿燕这么说,道:“我有个朋友手中有几块汉代的青玉璧,青圭礼东方,正经开门货,如果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看看。” 苏鸿燕:“青圭?” 初挽道:“《周礼》中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青玉璧是用于礼东方的贵器。” 这些,苏鸿燕父亲苏玉杭自然懂,不过苏鸿燕还是白纸一张呢。 苏鸿燕听初挽说得头头是道,又觉得她学问深,顿时来了兴致:“好啊!我回头和我爸提一声!” 初挽听了,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她是打算做这一行挣钱,挣钱的话,收了好东西不能藏手里一直不出,得流动起来,这时候找几个固定卖家就很有利,而苏鸿燕她爸有钱,可以当成一个长期主顾来维护了。 关键是借着这么一个人,也许就能陆续有别的主顾了,她就能慢慢伸展枝丫,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瞎撞乱碰了。 和苏鸿燕分别后,陆建昭陪着初挽回去,时不时看看初挽,一直没吭声。 初挽沉默不言。 陆建昭叹息:“挽挽,你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眼力这么好,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初挽:“我们家以前就做这个的,我一直都跟着太爷爷学,八哥你不知道吗?” 陆建昭:“只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你也不太讲,哪知道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初挽慢悠悠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才说:“八哥,我也就恰好懂这块玉,别的未必知道。” 陆建昭:“得,挽挽,你还搁我这里谦虚上了!” 初挽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不过陆建昭却颇为殷勤,一路上问这问那的,又问起那青圭来,初挽大致介绍了下,陆建昭只听得佩服不已:“其实你还是挺有文化内涵的,我看你好好学,估计考上大学也大有希望。” 陆建昭又说起高考的复习来,这次说了不少,比之前耐心多了。 此时的陆建时,正耷拉着脑袋听训。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6节 昨晚他带着初挽出去看文艺演出,结果竟然把初挽弄丢了,就这么被老爷子骂了一通,弄了一个灰头土脸。 等回到家后,他又被他妈乔秀珺骂了一通。 昨晚他自然没睡好觉,今天一大早,他想着过去老爷子那里看看,谁知道恰好碰到陆建昭带着初挽出去买书了,回来一提,乔秀珺又把他说落了一通。 乔秀珺和其它几个妯娌不同,其他几个妯娌和陆家也都是差不多出身,都是文化人,但是乔秀珺家里却是戏院出来的。 解放前,乔秀珺妈唱戏的,唱得好,被人捧,乔秀珺从小跟着她妈妈学,练了一个好身段,模样也俏。 当时陆守信爱看戏,一来二去看中了乔秀珺,就娶回来了。 那会儿是六十年代初,大家正缺吃的,一般人家都挨饿,乔秀珺知道陆家不缺吃的,麻溜儿嫁过来了。 嫁过来后生了陆建时,之后赶上了那十年,唱戏的都被斗,乔秀珺爸妈都被斗了,她妈还被剃了阴阳头,也幸好乔秀珺嫁了陆家,一点事没出,还能稍微护着自己爸妈。 因为这个,乔秀珺行事作风就和其它几个妯娌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想得更深远”,觉得自己“比几个妯娌都要精明”。 她的精明之处在于,当其他妯娌对于儿子的婚事听之任之,并且对那个“和初家婚契很不在意”的时候,她却觉得,这是一个要紧事,必须抓住。 私底下,她和自己儿子好生分析过。 “初家太爷爷当年那可是做古玩商的,他们家有钱,别看现在跑村里去了,可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驴倒不散架,他们家能没钱?估计都埋屋里了!你要是找了初挽,以后缺不了你钱花。” 对于这点,陆建时仔细想过,他是认同的。 “况且老爷子那心思,你也能看出来,他是要报恩,既然报恩,初挽嫁进来后,就不能委屈她,不能让她嫁一个没本事的,你没考上大学,现在工作了,将来前途还不知道怎么着,比起你那些堂兄弟,你算混得不出彩的,你要是娶了初挽,那就不一样了,老爷子怎么也得保你一个前程,不能给初挽跌份!你说回头咱们家老爷子到下面,见了初挽爷爷,他不能说,好兄弟,我把我们家最没出息的孙子许给你孙女了,事情不能那么干,没脸见兄弟了!” 陆建时猛点头:“妈,你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儿,我早把我爷爷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他叹道:“其实挽挽长得还行,她小时候挺可爱的,估计是这几年营养跟不上,太瘦了,但眉眼好看,养养身子,以后你给她打扮打扮,带出去也不跌份,关键是我如果娶了她,我以后前途不用操心了,我大伯二伯我叔都得照应着我!反正什么好处少不了我的!” 乔秀珺听着,冷笑一声:“道理你都懂,结果你怎么做事的,带初挽出去,你还乱跑?一天到晚的,你那脑子都不知道想什么呢!” 陆建时无奈了:“妈,你放心好了,你别看爷爷训我,可挽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乔秀珺:“我呸,说的跟唱得一样,你哪来那么大本事,我看那初挽,主心骨大着呢!再说了,你看今天你爷爷让建昭带着她出去了。” 陆建时却笃定地笑了:“妈,今天那情景你是没看着,我八哥根本看不上挽挽,我知道他的心思,他嫌挽挽土,觉得娶了挽挽拿不出手。八哥总觉得他自己可聪明了,其实那脑子不活泛,差远了!” 乔秀珺一想也对:“是,就挽挽那样子,说实话,放城里就挺难嫁出去,咱能娶她,她就偷着乐吧,你那几个哥哥,眼界都高着呢,估计够呛看上她!” 陆建时:“这就是了,挽挽到底是乡下姑娘,不怎么来城里,见识也少,我回头带她四处玩玩,哄哄也就差不多了。” 乔秀珺也觉得这事行,也就道:“行,你看着办吧,反正这个时候别不舍得花钱,多照着她下功夫,你要是能娶她,以后好处大着呢!” 这么说着话,陆建时也就起身:“我这就过去瞧瞧,我估摸着他们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今天建昭肯定不给挽挽什么好脸色,估计背地里说什么,挽挽在他那里受了冷待,我哄哄,这事就差不多成了!” 乔秀珺自然催着他,陆建时也就大模大样地过来陆老爷子这边。 结果一到胡同口,恰好见陆建昭和初挽一起往胡同里走。 他笑了下,迎过去。 谁知道,就看初挽面无表情地走在那里,旁边陆建昭微微低着头,和初挽说着话,那个热乎劲儿,别提了。 反倒是初挽,听着听着,打了一个大哈欠,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建时一愣,心想这感觉不太对吧? 陆建昭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初挽和陆建昭刚进胡同,就看到了陆建时。 两边就这么走了一个照面。 陆建昭出门的时候,还觉得别扭,觉得带着初挽出去跌份,但是出去一圈,现在回家,他想法就不太一样了。 他倒是不太想娶初挽,但是他觉得初挽有本事,他应该没事多和初挽学学,确切地说,他应该拜初挽为师! 所以陆建昭看到陆建时后,倒是没什么意见。 自己不想娶初挽,如果陆建时娶了,那也行,到时候初挽成了自己弟妹,自己没事请教请教学习学习,那不是挺好的吗? 所以陆建昭热情地和陆建时打了一个招呼:“建时,吃了吗?” 可惜,陆建时看到自己这八哥,却是心情好不起来,他看着陆建昭和初挽并肩走过来的那距离,还有那亲热劲儿,满身都不自在。 不是出门的时候,八哥还不太看得上初挽吗,怎么回来就完全变了脸?这也变得忒快了吧?! 陆建时很快就想到了,八哥一定是被高人点拨了,他一定是想和自己抢初挽了。 如果说,他之前想娶初挽,还存着一些“也许未必是什么好事”的犹豫,但是现在,看到陆建昭对初挽那么殷勤的样子,雄性的领地感陡然上升,他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一定要娶到初挽,他不容许有人和他抢。 陆建昭本来笑着和陆建时打招呼的,现在一看陆建时对自己虎着的那脸,他就觉得莫名其妙。 想想这九弟的心思,只觉得这九弟是个傻帽,谁要和他抢了? 他也懒得解释,便随口道:“这会儿,估计老爷子等急了,我们先过去吧。” 然而他这么一提老爷子,陆建时便觉得,八哥这是拿老爷子来压自己? 当下心里越发憋闷着,皮笑肉不笑地道:“也是,老爷子惦记着挽挽呢。” 陆建昭看他那傻样,越发不高兴了,便存心想找他不痛快,故意亲热地对初挽道:“挽挽,走,我陪你进去吧。” 陆建时听得直瞪眼,心想出去一遭就这么亲热了?当下自然不甘心,连忙凑过来:“挽挽,对,我们赶紧见爷爷去,爷爷一直惦记着你呢。” 初挽听着这话,看他一眼,没搭腔,于是三个人往胡同里走。 陆建昭在左边,笑着和初挽说起今天买的书,陆建时在右边,殷勤地说着他今天拿到了红塔礼堂音乐会的门票,说是要带她去看。 两个人都很有些赌气的意思,都争着要和初挽说话。 初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是有些疑惑。 三个人就这么往里走着,恰好,陆守俨打对面过来了。 看到这情景,眸色微沉。 要知道常规意义上来说,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并排走在那里,如果距离半米或者以内,基本就是默认在谈对象了。 现在,他的两个侄子一左一右,就那么簇拥着,贴得很近,争着抢着讨好初挽,分不出哪个和哪个。 陆建昭和陆建时忙和陆守俨打招呼,陆家的家教还是很严格的,在长辈面前得有晚辈的样子。 初挽也跟着一起和陆守俨打了招呼。 陆守俨神情轻淡地扫过他们仨:“你们这是?” 陆建时忙解释:“这不是八哥陪着挽挽过去买书,这才回来,我过来接挽挽,我想着今晚带挽挽去红塔礼堂,我们去看音乐会。” 初挽一听,立即反对道:“我可没说要去音乐会,我不去。” 陆建时顿时脸上一红,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哄道:“挽挽,你想去哪里?” 初挽:“哪儿都不想去。” 说完,她看向陆建昭:“八哥,晚上我先看看我们买的参考书,回头有问题我问你吧。” 初挽和陆建时说话时,还颇为冷淡,转头和陆建昭说话,那语气马上好起来了。 陆建昭顿时很受用,笑道:“好,挽挽,有问题你就问我。” 陆建时那脸色就非常难看了。 初挽和陆守俨告别,径自同陆建昭进院子去了。 陆建时站在原处,脸憋成了猪肝色。 陆守俨望着那边的背影,静默了片刻,才对旁边这可怜的侄子道:“建时,别太在意。” 陆建时一听这话,委屈得差点想哭:“七叔,我八哥太过分了,他早上还对挽挽爱答不理呢,结果现在就这样,这不是故意的吗?本来之前我就说了,我挺喜欢挽挽的,要是爷爷没意见,我要和挽挽谈,都是兄弟,他这样对我?!” 陆守俨拍了拍这侄子的肩膀:“你不是想去打枪吗,回头带你去西北靶场。” 这算是长辈对这个失意晚辈的一点宽慰。 陆建时鼻子发酸:“还是七叔对我好……不过算了,不想去,我没心情,心里难受。” 陆守俨:“为这点事难受,至于吗,这么大人了,别跟小孩一样。” 第16章 进了正房,给老爷子汇报了情况,老爷子问了问,显然对陆建昭很满意:“这就对了,挽挽有什么问题就问建昭,建昭你多帮衬着。” 初挽和陆建昭从老爷子房中出来,初挽要过去冯鹭希那里,陆建昭便把她送过去。 冯鹭希见了初挽,说起带她量尺寸:“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初挽忙说不用,冯鹭希非要:“这可是老爷子的意思。” 初挽见此便明白了,也就受着。 冯鹭希便说起那裁缝,可是有些来历的,是红帮裁缝技艺的传人,往常都是给老爷子那种级别的人物做服装的,手艺就是好。 “人家一般不给普通人做,这次还是老爷子特意提起,说你现在大了,个头差不多了,让人拿了进口的料子,给你做几件正经大衣,这样穿出去体面,也能穿一些年,不会轻易就过时。” 初挽听着,想起上一辈子种种,其实她知道老爷子是真心对自己好,他是唯恐委屈了自己。 一时两个人坐了红旗轿车过去了东交民巷雷蒙服装店,量了尺寸,又开始商量样式,最后总算商量定了,冯鹭希这才带着初挽回家。 回家路上,冯鹭希就随便絮叨几句家里家外的事。 初挽有心试探,在冯鹭希提起家里事时,很不经意地问:“七叔是不是要结婚了?” 冯鹭希:“听那意思,之前谈的那个对象,人家嫌弃他三个月没回信,直接给他写信说分手了。” 初挽:“这样啊……” 初挽不免纳闷了,分手的那个是孙雪椰吗?如果分了,岂不是自己不用担心了? 还是说,是分手了现在谈着的这个,后面才交往了孙雪椰? 她又不太清楚这位七叔的感情史,现在实在有点摸不透情况。 关键长辈的事,长辈不说,她也不好直接问。 她便旁敲侧击道:“其实谈对象这种事,确实不能太冷着人家,三个月没回信,人家要分手,也正常……” 冯鹭希叹了声:“说得可不是嘛,你七叔这人,我看他平时人情往来,也都挺像那么回事的,人人都说他做事妥帖,可谁知道谈对象竟然这么不像样,也不知道哄着人家姑娘家!”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7节 初挽:“七叔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只顾着事业,没往这方面用心思,难免冷落了对象,他这样的就得找一个事儿少的,能自己独当一面的,就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冯鹭希点头:“是,不过眼下这位,可真不合适,是戏剧院的,这整天打扮得——”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家里现成有个三弟妹乔秀珺,也是唱戏出身,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 初挽一听“戏剧院”,便明白了。 看来闹分手的这个就是孙雪椰,事情已经有了变化,闹分手的话,很可能就成不了了。 如果成不了,那她就不用记挂这个事了。 虽然事情有些微差异,她也许还会遇到其它问题,但至少这个孙雪椰的雷可以排除掉了。 当下也就道:“伯母你说得对,如果不合适,还不如趁早分了,这个对象回头就算和七叔成了,日子未必能过好,说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冯鹭希听着,倒是有些意外,平时初挽看着清清冷冷,对这种事情都不太上心的样子,突然竟然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 初挽也感觉自己可能说得不合适,忙道:“我那天看到一本小说,小说上就是这么说的。” 冯鹭希一听,笑了:“少看那些有的没的!你不是想考大学吗,好好读书是正经。” 初挽点头:“伯母说得是。” 冯鹭希又随口道:“挽挽,那你是怎么想的,你看建时和建昭,哪个更顺心?又或者你心里想着别的?” 初挽没想到冯鹭希直接这么问,她想了想:“感觉都不是太合适。” 冯鹭希笑叹:“看你自己了,其实我觉得建昭还成,这孩子虽然不够踏实,但他是个实在人。” 初挽笑道:“八哥太时髦了,我估计是高攀不上。” 听话听音,冯鹭希明白初挽意思了,当下安慰道:“没事,咱陆家还好几个孙子呢,你可以挨个都接触接触,以前你们也都熟,这几年不见,你们长大了,才显得生分,慢慢来就是了,自己家的总比外面找的要知根知底。” 第二天,初挽早上过去陆老爷子那里吃饭,吃饭的时候提起来打算回去永陵村的事,她出来快一周了,现在兜里多少也有一百多块钱,暂时不着急挣钱的事,想着回去好好陪着自己老太爷,顺便在家里踏实学习。 今年的高考,她先报名着,不求考上,就当增长经验,这样再复习一年,明年考试,她觉得考中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陆老爷子听着,便吩咐饭桌上的陆守俨:“你最近是不是也要过去南口驻地?” 陆守俨:“对。” 陆老爷子:“那你把挽挽送回去吧。”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看了初挽一眼,才道:“好。” 陆老爷子说话间,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孙子,陆建时和陆建昭都在,两个人也都恭恭敬敬的。 陆建时感觉到了老爷子的目光,道:“我也想过去看看太爷爷了,正好最近单位没什么事。” 陆老爷子没搭腔。 初挽抬眼看了下陆建时:“算了吧,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再说我家也没地儿住。” 陆建时:“你们村里现在是不是到了春耕的时候?” 初挽点头:“是。” 陆建时便自告奋勇:“我可以帮忙!” 初挽疑惑地看向他。 陆建时:“我以前上学时候,参加过建校劳动,也曾经组织去西二旗农村锻炼,种树浇地我都干过。” 初挽一时无言以对,学校组织去西二旗锻炼,也就是大半天功夫,能锻炼出来什么,这位大少爷以为种地是玩呢? 她当即道:“爷爷,算了吧,村里到底条件不好,建时哥哥过去吃不好睡不好的,难免受罪。” 到时候只怕她还得伺候这位大少爷呢。 陆老爷子却道:“没事,就让他出去锻炼锻炼,吃穿不用太计较,关键是让他们去干活的!” 一时又叮嘱陆建时道:“你太爷爷当年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在农村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到了你们这一代,享福了,倒是闹了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早就该让你们去锻炼锻炼,你就跟着挽挽过去,帮挽挽春耕吧。” 陆建时猛点头:“好,爷爷,我跟着过去!” 陆老爷子:“不光你,建昭也去。” 陆建昭一惊:“我也去?” 陆老爷子根本没搭理陆建昭,径自看向旁边长子陆守俭:“你给建晖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让他把研究所的工作放一放,他也去,都给我去永陵种地去!” 陆建时也惊:“爷爷,什么意思?这是干嘛呢?” 陆老爷子拿筷子头敲打着桌面:“不应该吗?初老太爷年纪大了,挽挽到底一小姑娘,哪干得动活?你们一个个大小伙子,在家吃现成饭?都去给我帮忙春耕去!” 陆建时不干了,这不是明摆着抢功吗?已经有个陆建昭了,结果陆建晖也要去?那还有他什么事! 当下忙道:“挽挽,你家住得下吗?人太多了不合适吧?” 陆老爷子却已经道:“住不下怎么了,给我打地铺!不行就跑步回去南口住,正好让你们七叔管着你们,我可和你们说好了,去了那里,你们把所有活都给包揽了,可别让挽挽伺候你们!” 陆建昭哭笑不得,忙央求道:“爷爷,我还得上学呢……” 对此,陆老爷子只有两个字:“请假。”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 事到如今,老爷子这个安排再明白不过了。 看来对于陆家和初家的这桩婚事,老爷子是必须要的,现在这是特意把三个还算适龄的孙子都给送过去永陵村,让初老太爷看看,顺便也让他们多和初挽接触,回头让初家人挑。 这是来自陆家最高层陆老爷子的安排,是不许拒绝的。 一切个人事件都要靠后,一切孙子都要听从安排。 谁不听从安排,那好,以后就别来老爷子跟前叫这个爷爷了。 吃过早饭,初挽要回去冯鹭希那边,她昨天买了辅导书,已经看了一些,今天想赶紧继续看看,谁知道刚出门,陆建时就追了上来:“挽挽,你想不想出去玩,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圆明园吧,今天天气好,放风筝挺合适的,圆明园也有划船的,听说还可以捉鱼呢。” 初挽瞥他一眼:“我哪有那闲心,没兴趣。” 陆建时:“要不去颐和园?” 初挽继续往前走,陆建时跟在屁股后面,又提起说要不我们去北京工会看看,看看那边辅导班。 初挽听着“辅导班”,多少有点兴趣,正想打听两句,谁知道陆建昭匆忙过来了:“挽挽,你要不要过去那个老头那里,就那天摆摊的那个,鸿燕说想去看看,但是她自己也不敢去,想让你帮忙掌眼,买点东西。” 初挽一听,自然更有兴趣,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想探探底。 当下立即把那辅导班抛一边去,和陆建昭说笑着往前走,完全不搭理陆建时了, 陆建时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半晌,最后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他怎么非要和我抢,这不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陆守俨正好从院子出来,他看着陆建昭和初挽的背影,淡淡地道:“都是兄弟,你们至于吗?” 说完,没搭理这侄子,径自出门了。 第17章 出发前,初挽略收拾了下,换上了冯鹭希给自己的羊毛衫,外面则是一身蓝色运动服。 她长得纤弱,一看就年纪不大,想庄重也难,干脆穿运动服好了。 这两年女排在国际上屡建奇功,运动服一下子热门起来,学生或者才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都爱穿这个。 她又把头发绑了一个马尾,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瘦了一些,不过其实还可以,看着神清气爽的,眼睛很亮,也很有朝气。 出去的时候,陆建昭正在门口等着她,冷不丁见她出来,倒是眼睛一亮。 初挽之前穿得确实比较土,土得掉渣,就算换上棉猴,也一股子偷穿了大人衣服小孩的傻样。 现在换上了时下常见的蓝色运动服,却把年轻姑娘的身段给衬出来了。 纤细苗条,柔柔弱弱的,梳起来马尾辫,巴掌大的小脸看着竟然格外细致白净,单眼皮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倒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关键是那双眼睛,亮到仿佛揉进了光。 他怔怔地看了初挽好几眼。 初挽疑惑:“嗯?” 陆建昭轻“咳”了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走吧。” 当下两个人一起走出胡同,这么走着间,他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初挽,不由叹息。 心想在乡下长大的初挽,其实就是一个丑小鸭,但是丑小鸭稍微打扮打扮,也许就是白天鹅。 她也不要穿得太花哨,就这么简单清爽满大街都是的运动服,就已经成了诗句里才会有的美好模样。 初挽却没留心陆建昭的心思,只一心想着那老头。 两个人坐着电车,和苏鸿燕汇合,苏鸿燕看到初挽,也是眼睛一亮:“都不像你了,乍一看,倒像是城里姑娘了!” 初挽只是笑了笑。 因为她换一身衣着便另眼相待的欣赏,她并不会在意,这种夸赞或者贬低也不值得她在意。 当下一行三人过去了前门一处大杂院,这院子看起来也曾阔气过,卷棚式的大门,不过现在显然早落魄了,原本敞亮的院子都横七竖八扩建了厨房和小房子,三个人走进去,那过道也就勉强能错身。 院子里跟迷宫一样,又遮着太阳,黑灯瞎火的,苏鸿燕都有些犯嘀咕:“这该不会是黑店吧?” 陆建昭倒是无所谓:“北京大杂院都这样。” 三个人打听了一番,终于打听到那老头家,开门的却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蝙蝠衫毛衣,底下是阔腿裤和大棉拖鞋,不伦不类的,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儿,一张脸倒是清隽好看,长得也高高瘦瘦,就那么随性地倚靠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鸡翅木筷子,一双桃花眼打量着大家伙。 苏鸿燕一见,竟然有些脸红,忙道:“我们是找一位老爷子的,就抽着烟袋子,挺瘦的……” 她形容了一番,这么形容的时候有些后悔,竟然忘了问人家姓什么。 那人听着,有些爱答不理的,从嘴里拿出来筷子,懒懒地道,:“那是我爸,我爸现在不在家,你们有什么事?” 苏鸿燕:“原来你是他儿子,我们是听老爷子说这里有些老玩意儿,想过来看看。” 那人点头,扫了一眼几个人:“进来吧,随便看看。” 一时进去了,却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破烂旧物,缺胳膊短腿的老家具,都摞在那里,甚至一口气摞到屋顶上头。 初挽扫了一眼,倒是认出来这里面有些紫檀木和黄花梨,不过这些一时半会也没人收,回本需要年月,又沉,她当然看不上。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8节 苏鸿燕和陆建昭却已经看得眼花缭乱了,谁想到就在这么一个乌七八糟的大杂院里,竟然别有洞天,藏着这么一个宝贝地方,简直是各样老玩意儿齐全得很。 两个人显然都有些兴奋,东看西看的。 这时候,那店主坐在床边吃着炸酱面,屋子里还有一台自己攒的黑白电视亮着,就那么咔嚓咔嚓带着杂音,播放着霍元甲。 初挽低声提醒:“多看,少碰,要注意保持冷静。” 苏鸿燕和陆建昭对视一眼,都赶紧点头。 两个人多少也听说一些,知道哪怕看中了什么,一定不能露出来,你一旦露出来,人家看你喜欢,就得抬价。 要知道古玩市场上,很多东西其实是没价的,看进了心里,想要,被人家知道了,五十是它,一百块也是它。 你被东西逗得心痒痒,人家就是给你翻倍喊价,你能怎么着? 古玩这个东西不像服装或者别的什么商品,可以一口气造几十件上百件,几乎每一件古玩都是独一无二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错过了一件大青花瓷,错过了那个款,这辈子保不齐都再遇不到了。 所以卖家往往利用买家这个心思,你越喜欢,人家越要高价。 而作为买家,一旦看中了,必须冷静,藏心里,绝对不能露出来。 这么看着间,苏鸿燕看到靠墙跟处放着一个葵口大鱼盆,外面雕着青花缠枝莲纹。 这种鱼盆是过去放在四合院里的,得是富贵人家用的,养那么几条金鱼,金鱼和睡莲交相辉映,再收拾些花草摆件。 有句老话“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说的就是这个了。 不过苏鸿燕看的却不是那鱼盆,而是鱼盆中的珠子。 里面竟然全都是珠子,五颜六色的,各种材质款式大小的,全都有! 其实一颗珠子不算什么,但是那么多珠子放在一起交相辉映,在这乌七八黑的房间中便散发出璀璨动人的光。 苏鸿燕一下子被惊艳到了,问那店主:“这是什么?” 店主呼噜了一口炸酱面,头都没抬,随口说:“珠子。” 苏鸿燕便有些不高兴,珠子,什么珠子啊,怎么不说清楚? 初挽见此,便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个珠子应该是过去轿帘门帘上缀的,拆开来,攒起来的。” 过去那会儿,富贵人家的轿帘门帘都是有讲究的,用七彩琉璃玛瑙珍珠等做珠子,拿丝线络起来编,越是富贵人家越讲究,还有平时坐轿子时用的轿帘,那也是撑门面的。 民国时,清朝那些旗下人光景不好了,家里东西慢慢拿出去变卖,最后这珠帘轿帘留不住,也兑给人家了。 这么一鱼盆的珠子,显然都是特意收了来,攒着,时候久了,各式各样的都有。 初挽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看看别的去。” 然而苏鸿燕却很感兴趣,这么多珠子堆在一起,很有些震撼,便问店主:“这个怎么卖?” 店主依然没抬头,随口说:“还是得看具体珠子,价格不一样,你要哪个?” 苏鸿燕有些淘宝的心思:“行,我挑挑看。” 当下蹲在那里,抓了一把,就那么慢慢地捡。 初挽见此,也就过去旁边看看别的,不得不说,这边五花八门各样东西真不少。 这些东西她估摸着不只是他自己的,应该是不少老旗人攒着一起卖的,他这里就是这么一个口子。 她看来看去,有不少好东西,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收的,还是得紧着收那些很容易出手的,小步快跑,盘活资金,不能久留,还得便于携带。 所以这么看了一番,倒是没见到什么特别合适的。 这时候,苏鸿燕还在那里蹲着捡珠子,陆建昭已经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了。 初挽:“你先别乱动。” 陆建昭疑惑:“怎么了?” 初挽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手电筒:“仔细着,别碰到人家东西。” 手电筒这么亮起来,陆建昭一下子明白了,顿时出了冷汗。 人家这地儿,到处都是架子,歪歪斜斜的,满满当当的,你一个不留心碰到了,稀里哗啦的,别说摔很多件,就说摔碎那么一件,你都赔不起! 别管那些东西是真的假的,你摔碎了,人家就说这个是多钱收来的,打算卖多钱来着,你说你怎么着?还不是认栽! 陆建昭咬牙,看了看旁边依然看着电视呼噜面条的那店主,心说这可真够黑的。 别看人家看着电视没当回事,其实你碰人家一件,拿人家一件,人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分明就是存着碰瓷的心! 陆建昭看了眼初挽,庆幸又后怕:“多亏你带着手电筒。” 初挽低声解释:“不光是为了这个,回头看东西,有这个也能看清。” 不然乌七八糟的,能看什么,就是再厉害的眼力,也有打眼的时候。 陆建昭恍然,恍然之余,对初挽更加佩服。 这老头家里确实不少好东西,但也是一个满肚子祸水的,和这种人打交道,无异于虎口夺食,得留一百个心眼,也幸好和初挽一起来的,不然就他和苏鸿燕,那就是羊入虎口,得被人家宰死! 这么说话间,初挽就看到旁边靠墙根处放着一个旧木头架子,架子有些年月了,也是乌七八糟的,紧靠着白炉子,已经沾了不少煤末子。 那架子上杂七杂八地放了旧鞋,鞋油,刷子,还有破袜子套棉花套什么的,塞得满满当当的。 而就在那些破烂中,竟然有一个盖罐,盖罐上也有不少煤灰,盖罐边沿有一个豁口,还有一条轻微的裂纹从上绵延到罐底。 初挽拿起来,却见釉质肥厚,釉光中透着卵青白,这应该是明青花瓷了。她又看了看底下,竟然是有款的,一看这款,她便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明青花瓷竟然放在这么不起眼的位置了。 这款上写着“大明正统二年春二月十七日恭造”。 要知道,明朝早年,政局稳定经济繁荣,郑和下西洋把中国的瓷器推往全世界,又从东南亚带回了烧制青花瓷的釉料苏麻尼青,中国的瓷器烧制达到了巅峰,中国青花瓷遍布世界。 永乐年间,被国外称为“blue and white”的青花瓷享誉世界,以至于如今世界各国的博物馆里都收藏着明朝初年的青花瓷,各国收藏爱好者对青花瓷颇为追捧。 有了需求就有价格,永宣两朝的青花瓷很受海外追捧,价格居高不下。 不过眼下这个,却不是永乐宣德的,而是紧跟宣德之后的正统年间造的。 宣德之后的正统、景泰和天顺三代,景德镇封窑,禁止私下开窑,所以这三代留下的瓷器存世量极少,但其实这三代,特别是正统年间的青花瓷,造型以及色泽都不失宣德风貌,比如眼下这件清华盖罐,依然用了宣德常用的缠枝莲,青色浓艳,造型浑厚。 这三代的青花瓷,甚至因为存世量极少,又不带款,世人根本不知。 初挽上一世不着痕迹收了几件三代空白期的,后来苏玉杭研究三代空白期青花瓷,恰逢景德镇遗址发现了空白期瓷片痕迹,他发表了数篇论文,引起陶瓷界大震荡,初挽的三代空白期青花瓷也跟着水涨船高。 又因为空白期青花瓷稀缺,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便是这么一件带了残的青花瓷,以后拍出上百万价格也是轻而易举的。 初挽放下这青花瓷,想着这青花瓷是带了款的,兴许就是这么一个款,才让这店主大意了,以为是后世仿品,才没加留心。 毕竟那个年代的,几乎都没款。 她如果能收了,那自然是捡一个漏。 只不过她若是收了这个,也没处放,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的话,回头永陵村是容不下去自己,自己也没别的去处,还得考虑着将来出路,这么一件易碎的青花瓷,自己根本留不住。 留十几年再卖,投资期太长了。 况且这么一个带了缺的,她也不太喜欢,她更喜欢完美一些的,卖不出去可以自己一直留着的。 但就这么放过也有些可惜。 心思百转千回,初挽扫了一眼蹲着埋头捡珠子的苏鸿燕。 苏鸿燕上次买那个玉板子打了眼,虽然有些受打击,但是倒也没太急眼,看得出好歹也是能经事的。 最要紧的是,如果自己就此把这个漏给她,到了她爸苏玉杭那里,那是不是有可能,苏玉杭提前研究出来三代空白期陶瓷,自己发家的机会也能提前了? 再者,给苏家一个顺水人情,对自己将来也大有好处,毕竟苏玉杭可是未来京大考古系的系主任,也是北平考古研究所的所长。 就是陈蕾,混得再风生水起,也是挂在他手底下的人。 初挽在生意上,是不会这么轻易拱手相让的,凡事总是要讲究一个有利可图。 她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一番权衡后,心中主意已定。 她抬眸,看向那边看着电视吃面的年轻店主,心里明白,这是一个看似随性,其实比谁都精明的主儿。 怎么能不着痕迹地从他眼皮底下把青花瓷收走,这是一个问题。 第18章 初挽走过去,看看苏鸿燕捡得怎么样了。 她倒是有耐心,在那大鱼盆里扒拉,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挑了七八个珠子,初挽打眼一看,都还是不错的成色,看来苏鸿燕倒是也懂一些,到底是家学渊源,慢慢熏出来的。 苏鸿燕看初挽过来,便问初挽:“怎么样?” 初挽颔首,没说话。 苏鸿燕见初挽点头,也就笑了,问那店主:“老板,这些怎么卖?” 店主便过来了,拿着苏鸿燕挑的那五六个珠子,一个个地说:“这个十五,这个十四,这个十块,这个九块……” 他这么一报价,苏鸿燕傻眼了:“这么贵?” 十几块不是小数目,就买这么一珠子?她还以为这珠子就一两块钱一个呢! 店主慢悠悠地说:“嫌贵,那就算了。” 说着,随手将那些珠子放在旁边一老木头箱子里。 初挽一看这个,便明白了,扯唇笑了笑。 这也算是古玩界常耍的花头了,没想到才这年月,就已经有这么精明的卖家了。 他们这鱼盆里的珠子,应该是过去揉铺来的。所谓揉铺,就是把各家旧的首饰细软收了来,拆开旧物利用,以前会有喝揉的打着小鼓走街串巷收货,收的细软再卖给揉铺。 这鱼盆子里的珠子海了去,高贵贵贱都有,谁没事在那里挑拣着分好赖,他们自己也懒得下这个功夫,费眼睛,于是哪个买家来了感兴趣,就让人家自己挑。 挑出来的,他们说个高价,你要的话,他们赚了,你不要的话,他们就把那些单独放一边。 等于人家省了自己挑拣的功夫,你给人家白做工了。 毕竟过来淘宝贝捡漏的客人好歹也有点眼力,能被他们挑出来的,总归是有些吸引人的东西,后面可以待价而沽,等于买家如果不认宰,就给人家白做功挑好赖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19节 这在后世,也是常见的招式,就是有点忒损了。 苏鸿燕有些颓然,无奈地看了一眼店主:“算了,我认了!” 这都什么人,进了这家店,就跟进了盘丝洞,别想讨个便宜,只有吃亏的份! 初挽打眼扫过后,目光却落在一处。 那鱼盆里众多五花八门的珠子,其中有一件浅黄玉,色调雅淡,玉质温润,在众多璀璨夺目的珠子中,并不起眼。 但正因为不起眼,初挽却瞬间注意到了。 她眼神就那么不着痕迹地扫过,丝毫没有任何停顿,之后便不急不躁地领着苏鸿燕:“过来,你看看这个瓶子,怎么样?” 苏鸿燕也就看了看:“这是一件青花玉壶春瓶吧,看着像是元代的,清朝仿的吧。” 初挽赞赏:“没错,好眼力,是清朝仿的。” 其实这是清朝仿元朝,但又是民国后挂彩。 所谓后挂彩,是说原来的彩脱落了,或者本来是素的,卖不出来价,便拿过去景德镇的小窑让人挂彩,这种很容易让人打眼,毕竟釉和胎都是能对上的,对彩稍微马虎不懂的,或者光线不好没看清,就掉进去了。 初挽太爷爷当年最拿手的本领就是后挂彩,她太爷爷亲传大弟子更是后挂彩中的大行家,民国时期无人能出其右。眼下这个后挂彩,比起她太爷爷弟子的活,还是欠了一些火候。 当然了,蒙苏鸿燕足够了。 苏鸿燕耳濡目染,还是有一定鉴别能力的——属于最容易掉坑的鉴别能力。 觉得自己有眼力,有本事,以为自己捡漏了,其实一知半解,正好着了人家道。 苏鸿燕看初挽这么说,就心动了:“要不要?” 初挽:“喜欢青花?” 苏鸿燕:“那当然了!” 初挽叹了一声,一时觉得这孩子天真的没眼看,刚才提醒的,她已经全忘光了。 不过她还是道:“信我不?” 苏鸿燕眼睛发亮:“当然,全靠你了,你来讨价还价!” 初挽:“那你可得听我的,不许出声,不许发表意见。” 苏鸿燕猛点头:“好,听你的!” 初挽颔首,这才过去和那店主说:“就这件吧,多钱?” 店主:“六百!” 苏鸿燕一听,唬了一跳:“六百?” 店主自面条中撩起眼,带笑不笑地说:“怎么了,嫌贵?那您再看看吧。” 苏鸿燕犹豫,她觉得可以再砍砍价。 她也学了一堆的古玩砍价技巧,那都是听她爸朋友平时说的,觉得可以施展施展了。 可初挽示意她不要说话,苏鸿燕只好闭嘴。 之后初挽道:“这个看着应该是开门货,可我估摸着不是官窑的吧,上色不好。” 她拿起来,打量了一番:“今天我这姐妹看上了,她是想买,可我也得把关,不可能让她太吃亏,这价你不下来,我们也不敢要了。” 苏鸿燕一听,忙道:“对,我肯定听我这妹妹的,要是太贵,我也不敢要,几百块钱的东西,要是买回去不合适,我家里还不打死我!” 店主:“你们能出多钱?” 初挽:“十块吧。” 店主一愣,之后打量了一番初挽,不咸不淡地道:“得得得,您快放下,再看看别的吧。” 初挽:“那行吧,鸿燕姐,再瞧瞧其它的。” 说着间,初挽随手拿起旁边的瓶瓶罐罐,漫不经心地看。 苏鸿燕却有些不舍得,眼睛还是瞧着那件青花瓷,她觉得那是好东西。 初挽拿起其它几个,问了问,之后便非常不经意地拿起那边的盖罐:“这是个什么?” 店主:“盖罐,旧年时候家里用的。” 初挽:“这是清朝的吧?” 店主笑睨着初挽:“您比我懂,您这本事大着呢,可不得看得真真的,问我,我哪里知道。”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根本不知道这青花瓷盖罐的底细,所以就用这么一套话术,故意套自己的话,探自己的底。 她当然也就不再问了,再问,对方就得怀疑了,一旦对方怀疑,自己别想把这青花瓷盖罐带走了。 她就那么放下,之后又看别的,又问,一会儿嫌这个贵,一会儿嫌那个便宜的。 陆建昭本来就没存着买的心,他知道自己的经验还不能随便下手,也就跟着初挽问这问那的,初挽便给他讲,两个人不慌不忙地在那里看。 店主倒是没在意,拎了一个马扎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霍元甲,里面陈真正冲动着要去打架。 苏鸿燕有些撑不住了。 她对青花瓷感兴趣,她想要,可是她答应了初挽一切听初挽的,现在看初挽这样,她开始有些急了。 但又不好说什么,看看这屋里的人,她急得鼻尖冒汗。 可到底是记起来她爸朋友说过的,要想捡漏,必须沉住气,她只能努力憋着。 一时再看初挽,不得不叹息,人家这小姑娘才多大,乡下来的,可见识大,也沉得住气! 苏鸿燕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了,深吸口气:“店家,你这到底诚心卖吗?” 店主终于抬眼看了下她们:“想要,给个实在价,别在这里瞎砍,你出去问问,十块能买什么,买一片瓷还差不多!” 苏鸿燕便看向旁边初挽,那意思是你好歹靠谱点吧。 初挽笑了下,她自然知道,这么一个清朝仿造民国挂彩的,顶天了也就十几块的价,这店主等着坑她们呢。 其实更沉不住气的是店主。 所以,这就是机会,对方想让自己打眼,想在这民国挂彩青花瓷上挣钱,而自己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的是旁边那正儿八经开门货。 大家互相斗心眼,就看谁能斗得过谁。 当下初挽也就不抻着了,正经和店主砍价,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最后店主咬死了一百五十块,初挽却死活一百二十块不松口。 谈价谈到了这份上,就差三十块,苏鸿燕忍不住了,她想说,多三十块怎么了,一百五十块的青花瓷,怎么也值了,这是漏! 她正要说什么,初挽已经沉声道:“你闭嘴,多了这三十块,这买卖就别想干了,你要是买,你自己在这里买,我也不给你掌眼了!” 她一个小小姑娘家的,穿着运动服,看着就一单纯的高中生,结果如今恼起来,脸都红了,气势还挺足的。 苏鸿燕吓了一跳,看向旁边的陆建昭。 陆建昭也惊到了,他觉得平时初挽脾气挺好的,没想到为了讨价还价,气咻咻的,成这样了,当下忙哄着说:“挽挽,别恼,别恼,也就三十块钱,咱不置这个气!” 店主好笑地看着初挽:“瞧这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不就三十块,谁还能出不起这个钱?” 这店主分明是激将法,初挽看着店主,道:“一百二十块,多一分,这买卖都别想成!” 店主也就道:“那我也摞下话来,一百五十块,少一分,这买卖也别想成!” 苏鸿燕和陆建昭对视一眼,无奈了,这两个人又杠上了。 有时候买卖东西,不光是钱了,就是仿佛赌那么一口气。 店主笑看向苏鸿燕:“这小姑娘,人看着不大,劲头儿可真大,非要和我倔这三十块!” 初挽挑眉:“我就倔这三十块怎么了,三十块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店主两手一摊:“行,那给你搭一件东西行吧,搭一件东西,你这口气能咽下来吧?” 他显然也是想成,但让他落下来这三十块,他也不想。 初挽眼睛便一扫:“搭件什么?” 年轻店主吊儿郎当地斜靠在门柱子上,笑看着初挽:“小东西呗,你自己看看,要是能搭,我能兜住底儿的,就给你搭了。” 初挽便随手拿起旁边一鼻烟壶,那鼻烟壶看着精致,白釉的:“这个?” 店主给她笑了:“好眼力,伸手就把我好东西给拿了?这哪能搭给你,不赔死我!” 苏鸿燕见这事有谱了,赶紧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挑,初挽也看着,但不动手。 她是希望她和苏鸿燕达成一种神奇的心有灵犀,苏鸿燕直接拿到那件正统青花瓷盖罐。 显然店主看出苏鸿燕是外行,苏鸿燕拿的,店主不会怀疑,但是如果自己动手,那店主就得掂量掂量了。 只可惜,她到底失望了,苏鸿燕哪看得着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小东西。 苏鸿燕拿了一个陶猴,汉代的,估计也能值十块八块的。 她有些请示地看向初挽:“这个行了吧?” 初挽蹙眉:“再加一件吧,这个不值钱。” 店主直接给气笑了,连连摇头叹息:“我说小姑娘,你还有完没完?你不要,我还等着看电视呢,我这电视剧一集都完了,陈真人都跑了,你还没挑好?!” 初挽却道:“再随便加一件吧,不然还是有点亏,我心里不舒坦。” 店主无奈:“得得得,我今天就看你长得好看行吧,你年纪小,我让着你,你拿一件不起眼的吧,太好的我真兜不住!哥也是做买卖的,不能赔钱!” 初挽:“鸿燕姐,再拿一件。” 苏鸿燕已经有些茫然了:“拿什么?” 初挽:“随便拿个呗。” 她手一指:“那盖罐,拿着,回头家里腌咸菜还能用呢!” 苏鸿燕:“行吧……” 她其实看不上这盖罐,现在勉强拿一件,也是为了初挽能顺过气来,别置气。 其实她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店主扫了一眼那盖罐,叹息:“这也是一个老玩意了,今天咱们都讲到这份上,就当结个缘分,我就搭给你。” 初挽没理这个茬,却说:“咱们这屋里乌七八糟的,万一回头看着这个年份不对,我可回来找。” 店主笑里透出几分讥嘲:“小姑娘,你不是挺能耐吗,我看你是内行人,可别说这种外行话!”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0节 初挽:“要不我们再看看?” 店主:“行,随便看!” 初挽其实也是故意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清仿青花瓷上,毕竟这店主看着也是行家,万一再留心下那盖罐,这到嘴的鸭子也就没了。 这边苏鸿燕和陆建昭对着那清仿青花瓷翻来覆去地看,初挽却将眼睛落在了那边的鱼盆上。 在那么多珠子中,她重新看到了之前就留意到的那浅黄玉。 明朝高濂《燕闲清赏笺》中曾经提到,玉以甘黄为上,羊脂次之,当时就已经将甘黄玉列为玉中之首,羊脂玉都要排在甘黄玉的后面。 十几年后,高古玉大热,黄玉更是热中之热,就初挽所记得的,有一件汉代黄玉带钩被拍到了三百多万的价格。 眼下这一块浅黄玉珠,并不大,但留一留,过十年,怎么也得一百万起了。 最要紧的是,初挽觉得,或许可以顺手捡了这么漏。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店主,道:“这样吧,刚才我们姐妹蹲那里吭哧吭哧捡了半天,你倒是好,十几块一个,你再给我们添几个珠子吧。” 店主听这话,差点被她气一个倒仰:“小姑娘,你占便宜没够了!这已经添了两件了,你还要再添珠子?!干脆把我也送给你吧,行不?” 其实他当然也知道,就那么一个民国挂彩的,其实顶天了一二十块钱,他卖一百五,稳赚,绝对是坑了这个姑娘。 她再添十个珠子也白搭! 可有时候就是一口气,我明知道我大赚,但你如果总添总添,没完没了,也生气哪! 初挽自然也知道他的心思,扫了店主一眼:“我们花一百五买个瓶子,好歹也是主顾,你怎么不想想以后还是回头客呢,就你那捡珠子的花招,明人不说暗话,你厚道吗?添几个怎么了?” 旁边苏鸿燕想起自己捡珠子的事,也觉得亏:“对,凭什么不添给我们几个珠子!” 店主:“小姑娘,我那珠子也是要钱的!” 初挽便道:“这样吧,刚才捡的那几个,给我们拿回来,两块一个卖给我们。” 店主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得,你不早说,我早扔里面了,去哪儿给你找去?” 初挽便道:“那我随便这里面拿几个可以吧?” 店主:“你有功夫你就挑呗!” 苏鸿燕:“算了吧算了吧,我挑的眼睛都花了,别挑了。” 初挽:“我也懒得挑,就随便拿几个吧,回头给亲戚家小孩用红绳挂脖子里,也图个吉利。” 店主摇头无奈:“你拿,你拿,拿吧!” 初挽便蹲那里,也没怎么看,就漫不经心地抓了一把,之后手那么很随意地一漏,大部分都漏下去,留手指头上五个珠子。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都没看珠子,只是看着店主:“五个?十块?” 店主:“对,十块——” 一时说着:“你们先把那个瓶子给交割了呗!” 苏鸿燕听了,总算松了口气,她是怕初挽再使出什么招式提出什么要求,她感觉人家这个店主都要被初挽给气恼了。 当下赶紧交钱,之后将那清朝仿的青花瓷并一个陶罐一个盖罐都收起来,和陆建昭抱着往外走。 这边初挽则交了十块,将那五个小珠子给随手扔到帆布包里了。 一行人离开大杂院的时候,店主还出去送了。 他弯唇笑望着初挽:“小姑娘,我服了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初挽睨他一眼:“买你东西还得留名字?” 店主:“不打不成交,以后我们可以多做买卖嘛!” 初挽也就道:“初挽。” 店主得寸进尺,笑问:“哪个初?哪个挽?” 初挽并不太情愿说名字,不过想着他这里面好东西确实不少,以后估计要打交道,也就道:“初一的初,挽救的挽。” 店主恍然,俯首笑望着初挽,挑眉道:“情窦初开的初,回天挽日的挽,行,我记住了。” 初挽看了店主一眼,不想说话。 她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其实以前她的打扮挺好的,别人看她无男女之分,不起眼,做事也方便。 毕竟这个圈子,说到底还是男人唱主角。 她笑了下,转身打算离开。 那店主却道:“我,聂南圭。” 聂南圭? 初挽顿时挑眉,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他。 眉眼青隽,笑得有些痞,一脸的懒散。 年轻时候的聂南圭竟然是这样的。 聂南圭噙着笑,懒洋洋地道:“青玉圭的圭,可不是乌龟的龟。” 第19章 初挽也没想到,这个年轻店主竟然是聂南圭。 不过想想也是,在一九八四年,家里就很有些老玩意儿,能把摊子铺这么大的,四九城里也没几家。 说起聂家的历史,要追溯到清朝晚年了。 从清末到解放前,古董界值钱的是青铜器,那个时候古董玩家讲究的是三代青铜器,也就是夏商周青铜器。 那个时候瓷器根本没法和金石比,也就是宋元名窑瓷器的价格还能比较高,其它的根本比不上,随便一件商代铜鼎能换一堆正经官窑名瓷。 初家祖上是做瓷器的,也做玉器珠宝,到了初挽太爷爷这一辈,他不甘心默默无闻,便开始做古董生意,开始的时候他做元明清瓷器,但是这个发不了什么财。 发大财的都是金石玩家,他知道这市场行情,也开始想入青铜器这一行。 要学青铜器,必须有四书五经的底子,要对夏商周历史文化了如指掌,太爷爷在这方面也是下了大功夫研究的,总算是入了门。 而那时候,靠着青铜器发了大财的,颇有几家,其中一家就是炭儿胡同的聂家。 从聂南圭往上数四代,也就是他祖爷爷那一辈,是前清的翰林,可惜被牵连获了罪,罢了官,但到底是曾经的翰林,结识了一批翰林院的金石学者。 他被罢官后,便干脆做了古董商,专搜集了青铜器给那些金石学者老翰林。那个时候老翰林金石学家们都喜欢铭文,青铜器上有铭文才能赚大钱,这聂家祖爷爷本身四书五经底子好,拓了毛公鼎上的铭文来临摹篆刻,成为仿铸做伪的大行家,这买卖便经营得如鱼得水,成了西安知名的大青铜器商,也成就了“西安造”仿铸青铜器的大名。 本世纪二十年代,西北镇嵩军攻打西安,围城八个月,聂家倾全族之力支持守城将领杨虎城李虎臣,但是这一仗打得艰难,城中绝粮,五万百姓活活饿死,十三朝古都遭遇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劫,聂家元气大伤。 为此,聂家其中的一脉离开西安,迁往北平城,也就是聂南圭这一支。聂南圭太爷爷道行深,在四九城站稳了脚跟,俨然成为经营青铜器的大户,甚至做到了北京古玩商会副会长的位置。 自己太爷爷早年为了增进见识,四处淘换铭文拓本,曾经和西安城聂家一位子孙结交,花了重金求得散氏盘和毛公鼎铭文,谁知道那位聂家子孙就是一吊儿郎当公子哥,自己太爷爷五百银元求了一些篡改的假铭文,引以为耻,从此不喜聂家,到了聂家迁至北平,双方彼此忌惮,面和心不和。 之后,聂家购得一大批青铜器,以为是正经商代青铜器,花了大价钱,其实那是“苏州造”,是当年铸铜名匠周梅谷的作品。太爷爷和周梅谷有些交情,知道这批所谓“商代青铜器”的来历,不过他自然不吭不响,聂南圭太爷爷因为这个打了眼。 后来日本侵华,他们从天津运往九江口的一大批货,船到了钱塘湾,被日本驻杭州湾海军劫走,花钱托人索要两年未果,那么一大批青铜器就这么便宜了日本人,聂家再无能力购置底货。 好不容易日本投降了,东交民巷花旗银行库房案一声炸雷,几家大古董商遭劫,这次不光各家损失惨重,更是折损了亲人数条性命,初挽姑奶奶,聂家三少爷,并当时法国大古董商卢芹斋义子,都牵连其中。 这抢劫案名震京津冀,扑朔迷离,聂家推断太爷爷的九龙杯引来灾祸,太爷爷却觉是聂家三少爷里应外合招惹是非引火烧身,双方由此再不顾同行之谊,互相怨恨。 想起昔日恩怨情仇,初挽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因为当年花旗银行抢劫悬案,聂家初家都有亲人折在里面,彼此间自然都有些猜忌。 而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初挽和聂南圭几次棋逢对手,因为祖辈旧怨,也因为彼此咽不下那口气。 但是以后的聂家,终究再不复往日的辉煌,此一时彼一时,青铜器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精致华美的小小鼻烟壶瓷器,远比搬运那笨重的青铜器省心,任凭你是夏商周稀世珍宝,在古董玩家眼里,也不如一件宣德青花瓷来得有情趣。 而瓷器,是初家的老本行。 今天自己能在聂南圭手底下夺得明朝大开门青花瓷并全身而退,原因有二,一则自己沾了重活一世的便宜,这聂南圭如今到底青涩了一些,自然吃了亏;二则,也是聂家在瓷器上,到底欠了火候,没有初家的家学渊源深厚。 想到这里,初挽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帆布包中的五颗玉珠,将那颗汉代黄玉珠拿出来,阳光下,却见那玉珠柔和如脂,细腻滋润,色泽浓郁犹如蜜蜡,这样的玉珠,实在是罕见。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黄玉珠上还有一个小孔,小孔穿得非常规整,两头还导出一个小引弧,这种做工,实在是罕见。 这显然是朝珠的珠头。 朝珠是清朝官员上朝的披挂,按照品阶不同,颜色也各有不同。民国初年,清政府没了,古玩市场上便流出大量朝珠,这些朝珠五花八门,价格不一,旧时人家压箱子底有些朝珠,鱼龙混杂和普通玉珠掺和在一起,倒是不稀罕。 不过眼下这一个,和田黄玉珠,在那时候也只有一个人能用了,那就是皇帝。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这朝珠应该是乾隆皇帝祭祀地坛专用的了。 这可就又比普通的黄玉珠更添了许多价值,虽只有一颗,但也不容小觑。 按照初挽的评估,十年之后,炒作一番,二百万估计也是有戏。 旁边苏鸿燕见了,好奇:“你这个珠子好看,像是炒熟的小黄栗子。” 初挽笑了笑,随意用拇指摩挲着,之后漫不经心地放在帆布袋中:“是挺好看,留着玩吧。” 心里想着,这聂南圭若是知道,自己就在他眼皮底下,得了青花瓷盖罐,还得了这么一粒乾隆御用朝珠,估计能气死。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和聂南圭的第一次交手,她完胜了。 初挽又想起那聂老头,那人的眼光才叫毒辣,今天也是多亏了他不在,才叫自己讨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这时,苏鸿燕小心地抱着几个瓶瓶罐罐,自然是宝贝得很,又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捡到了”。 陆建昭:“按说就算清朝仿的,青花瓷的,清朝的青花瓷也值钱!” 初挽将自己的五颗珠子收好了,这才慢吞吞地道:“清朝仿元青花瓷,一百五十块还是可以的。” 苏鸿燕激动:“那就是了,捡着了!” 初挽却问:“不过就刚才那小店主,那精明样儿,你从他手里捡漏,你觉得可能吗?” 苏鸿燕一想也对,不过她很快道:“那不是你厉害嘛!” 初挽:“我再厉害,也不至于从人家手里硬讨便宜,没好处的事,人家不干的。” 陆建昭听得蹙眉:“挽挽,什么意思?” 初挽:“这虽然是清朝仿元的,但是民国挂的彩,挂彩的活儿做得不行,价钱大打折扣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1节 苏鸿燕:“啊?” 陆建昭诧异:“那值多钱啊?” 初挽想了想:“十几块钱吧?” 苏鸿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 陆建昭也懵了,瞪眼睛:“挽挽,这是什么意思?十几块的东西,咱花一百五买?这不是给人送钱吗?” 初挽:“别急,咱们走僻静地儿慢慢说。手里东西你们拿牢了,别摔了。” 她这一提醒,苏鸿燕赶紧抱紧了。 当下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僻静墙根底下,初挽让苏鸿燕打开包袱,她拿出来那盖罐,用包袱皮擦了擦,才道:“我让你买,醉翁之意不在酒,买的不是那民国挂彩的打眼货,而是这个——” 她这一说,两个人都诧异了,打量着这其貌不扬的玩意儿:“这不就一破盖罐吗?这都有裂纹了!” 初挽叹:“这可是开门货,明正统青花瓷盖罐。” 苏鸿燕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她自然知道明青花瓷意味着什么,那是明朝青花瓷最鼎盛的时候,全世界都认明青花瓷! 如果真是明青花瓷,这就不是一百块两百块的了,这必须得大几百,甚至上千! 初挽用包袱仔细擦了擦,最后指着底下:“瞧,景德镇御窑厂烧的,假不了。” 苏鸿燕倒吸一口气:“这,这如果是真的,咱赚大发了!” 初挽点头:“把心放肚子里吧,真的。” 陆建昭回忆着刚才种种,突然间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要买这个,对方以为糊弄住你了,以为你看走了眼,想把这个挂彩的当正经清朝仿的卖给咱们,他一心惦记着想沾咱们这个便宜,结果你利用他的求成心态,顺手让他把这个盖罐搭给咱们了!” 初挽:“对。” 苏鸿燕想起刚才种种,自己还在那里急赤白咧地想着急买那个后挂彩的瓶子,还生怕这件事闹黄了,没想到人家初挽早盯上了青花瓷盖罐! 她喃喃地道:“我犯傻了,是我犯傻了。” 初挽却道:“这就是你的妙处啊,就是你急切想要的那股劲儿,那是一般人想演都演不出来的棒槌相,所以他才大意了,如果没有你,就我一个人去,这事绝对成不了。” 棒槌是古玩行的行话,意思是败家,傻子,不懂还要买。 苏鸿燕呆了呆:“意思是我就是一个起哄架秧子的?” 初挽点头:“差不多,你不可或缺。” 陆建昭听着,再次恍然:“所以你当时不是真生气?就是故意拿样子,趁机要求搭上这件!我还说呢,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都要和人吵起来了!” 初挽:“对,苏姐姐不懂行着急想要,我被你催得乱了分寸,不及细想只能买,但是讨价还价不舒坦,下不来台,要面子,这个时候才可以硬赖着要他搭一个小的。不然无缘无故提起那盖罐,他必生疑心,或者我们两个都是内行,他也得起疑了。” 就聂南圭的精明,但凡这过程他起了谨慎之心,就别想从他手里拿走这青花瓷盖罐了。 苏鸿燕打量着那青花瓷盖罐,愣了半晌,最后喃喃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过招吗?” 初挽:“这才哪儿到哪儿,就随便玩玩吧。” 苏鸿燕看着初挽:“这,这确实是青花瓷吗?” 初挽不想解释这个:“你回去让你爸仔细研究研究就是了,反正一百五十块,买不了吃亏,万一你后悔了,不想要了,行,给我,看在你今天当棒槌演戏的份上,我二百块收。” 苏鸿燕忙道:“那不至于,不至于……不过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我,我是不是得分你点?” 初挽:“不用了,我也没兴趣,你自己留着玩吧。” 苏鸿燕呆呆地看着初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初挽看着也就一高中生的样子,年轻又单纯,结果…… 明朝青花瓷,被她一说就是“留着玩”?? 初挽:“再说我也没吃亏,我那不是随手买了几粒珠子嘛。” 如果不是有那件后挂彩的瓶子打掩护,她要想从聂南圭眼底下拿到这黄玉珠,未必就能成,就算成了,那代价也不小,所以这也算是自己得到的回报了。 一点不亏。 苏鸿燕抱着罐子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陆建昭再看初挽,那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就是敬佩得不行了,像是膜拜神仙一样的眼神了。 以至于上公交车的时候,陆建昭从旁竟然伸出手要虚扶着她,那一脸的恭敬殷勤,简直没眼看。 初挽看着,多少有些熟悉,这是她熟悉的后来的陆建昭,在收藏之道上对她言听计从,拍收藏类电影的时候还请她做技术指导。 初挽想着之前陆建昭不太看得上自己的那样子,倒是没什么大感觉,芸芸众生,大抵如此,她并不太在意,反正能交道就交道,不能交道就罢。 回去路上,在陆建昭的殷勤中,初挽却想起来聂南圭的出现,想着上辈子的一些人和事终究会到来,不过自己有了一次经验,好好把这条路走下去,总归会把一切都经营好。 那九龙玉杯,也终究会重新现身吧。 回到家后,吃了中午饭,初挽把那几枚珠子摆弄了摆弄,除了那枚黄玉珠,其它几个都是普通清朝的珠子,虽然年代近,但是竟然也不错,给小孩子当玩意儿还是不错的,也就随手放在袋子里了。 吃过饭,过去见了老爷子,老爷子说起明天的安排,明天一大早,陆守俨要开着吉普车过去南口,顺便把家里三个孙子都带过去,到时候去永陵帮着种地。 初挽原本其实很不想让他们过去家里,家里的地种不种的都没什么,她无所谓,只想抓紧时间好好学习,这就必须要清净。 如今送过去几个男人,家里乱糟糟的,她也得跟着做饭招待,她哪有那心思,想想就觉得麻烦。 不过想着把这几个男人运过去给自己太爷爷看看,让太爷爷拿主意就是了。 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后,初挽便过来冯鹭希这边,谁知道迎面却遇到了苏鸿燕。 苏鸿燕一见到初挽,激动得不行了:“我已经让我爸看了,我爸说一看就是真的,说这是正儿八经明朝青花瓷,这一定是真的,要不是咱捡了漏,外面买的话怎么也得上千了!初挽,可真有你的,我看那聂老头精着呢,那个小聂店主虽然年轻也不是好惹的,一家子都是精明人儿,你竟然从他们手里虎口拔牙,我可真真是见识到了!” 初挽:“都是小事,也是你机缘好。” 苏鸿燕却将一大兜子东西往初挽手里塞:“初挽,这是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好好补补身体,你看你瘦的,还有一块布,你可以做衣裳!” 初挽见此,也就收下了:“好,谢谢你。” 虽然初挽脸上还是没太多表情,不过苏鸿燕依然喜欢,喜欢得恨不得抱住她。 那可是正经明朝青花瓷,那多珍贵啊! 等苏鸿燕好生一番感激后终于走了,初挽打开那网兜,里面有雪花膏什么的,还有一块布料,她其实自己用不上,便想着这雪花膏送给冯鹭希,布料也给她吧,反正她帮自己做衣裳了,这些送给她挺好的。 下午初挽就在家学习,把那些辅导题目做做,她发现还是有些难度的,哪怕这几天自己也学了一些,但是也有一半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来要想考上大学,必须下一番苦功夫了。 晚上回来,冯鹭希给她收拾东西,竟然给她准备了一堆吃的,有腊肉,也有白面,还有奶粉什么的,甚至也准备了雪花膏和蛤蜊油之类的。 初挽看着这些:“伯母,有个朋友送给我一些,我还说给你呢。” 冯鹭希笑道:“我有的用,这些给你的,你不是想回去踏实学习吗,反正也没别的事,自己多抹抹,把自己养好,奶粉你每天喝一点,慢慢就能长高一些了,你现在就是太瘦了。” 一时又道:“赶明儿建晖建昭他们几个兄弟都过去,老爷子说了,不用客气,让他们干活就行,谁不好好干,你回头说,让老爷子治他们就是了。” 初挽笑了:“好。” 第二天,陆守俨早早开着吉普车过来了,陆家四孙子陆建晖也赶过来了。 陆老爷子已经让人准备了不少礼物,都是很稀罕的,有些根本就是特供,外面买都买不到的。 他特意拿了一包烟丝,说是兰州的青条:“初老往年曾经提起,他最爱兰州的青条,要用古法刨成的,这是我特意托人弄到的,你拿给他,你说青条,他就知道了。” 初挽听着,谢过收起来了。 陆老爷子也是极懂自家太爷爷了,人年纪大了,再贵重的什么物件也不看在眼里了,不过太爷爷活了这一辈子,独爱这一口。 这些东西,连同冯鹭希准备的其它吃食,统统搬上吉普车。 陆建昭自然是殷勤得很,现在他看初挽就是看神仙,敬佩得五体投地,恨不得鞍前马后那种。 陆建时看他这么殷勤,有些气不过,也比拼着殷勤起来,一口一个挽挽,亲热得不行了,初挽上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扶着。 上了吉普车后,初挽靠左手边坐,陆建昭和陆建时都迫不及待想挨着初挽坐,两个人这么一争,竟然卡在座位那里,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不相让。 陆建晖倒是淡定,他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了,最近正忙工作,突然被老爷子下令请假,说是要去永陵村劳动。 他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并不是太在意,所以现在就等于执行任务。 他是尽心尽力想完成任务的,如果让他娶初挽,他也完全没问题,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让他和两个弟弟这么争风吃醋,他做不来。 为了娶媳妇伤了兄弟和气,犯不着。 初挽不想看这两兄弟对峙,更不想劝架,便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前面一直不说话的陆守俨突然出声:“你们两个像什么样?” 他这么一说,两个侄子纷纷告状,指责对方。 陆守俨听着他们那不成器的告状,神情泛冷,以一种轻淡的语气命令道:“都下去,让建晖坐那个位置。” 当叔的一声令下,两个侄子狠狠对视对方一眼,较劲只好告一段落,谁也别吃亏,两个人一起下去,陆建晖听令,坐进去,挨着初挽了。 本来陆建时和陆建昭都想和初挽说说话,但是现在隔着一个陆建晖,他们两个自然不太方便了。 初挽就随口和陆建晖聊了几句,聊起他研究所工作的事。 陆建晖这个人聪明又本分,用陆老爷子的话说是一个有蔫主意的人。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比初挽大五岁,是放开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本科学电机,硕士学的自动化控制,硕士毕业后在自动化研究所工作。 陆建晖因为忙于学术研究,三十多岁才结婚,娶的是自己相处多年的研究员同事,两口子正好一起搞科研,据说新婚夜还在那里探讨水下机器人的最新研究进展。 初挽这么聊着的时候,难免想起自己和陆建晖的可行性。 虽然外人会笑陆建晖和他未来妻子不是夫妻是同事,但到底是不错的姻缘,她如果和陆建昭在一起,倒仿佛是毁了人家现成的夫妻缘分一样。 陆建晖却很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和初挽说起机器人的事。 其实陆建晖并不是太健谈的人,于那人情世故上也不精通,不过聊起机器人,倒是很有兴致,初挽随便一问他就说起来。 他现在在的部门具体叫做自动化控制研究所,目前研究室的研究课题是机器人。 初挽其实大约知道,他以后研究成果斐然,在八十年代末就主管了国家机器人示范工程,之后更是和俄罗斯合作,研究出了领先世界的水下机器人。 当时不少企业看中了,想投资这一块,陆建时也想投资,找初挽要钱,奈何初挽对于小钱是不太在意的,让陆建时随便花,但是这种投资,她并不想放手,于是自己去找陆建晖聊,听陆建晖讲了这个领域的发展前景。 她听了后,非常感兴趣,觉得好玩,也觉得有用,当时便抽出一部分资金组建了公司,和陆建晖合作,她记得就在她出事前,陆建晖还找她提起来,说是要在夏威夷东海域进行中国六千米以下机器人的深海试验考核,这当然是天大的事,因为这种技术已经超过了原俄罗斯和法国。 如果这个试验成功,那中国智能机器人将上一个台阶,同时中国在未来海洋开发中也会拥有了主动权。 这些,初挽也就是听听,她听懂了,就愿意支持。 反正她做古玩挣了很多钱,自家人,挣不挣钱她都愿意支持。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2节 如今,初挽重新听陆建晖说那些构想,她考虑了一番,便决定多说一点,把他的思路往前推一把,这样也许一些事就改变了。 “我记得那天看到一本书,一个荷兰人发现了沉寂在南海的宝船,那是中国遭遇了海盗袭击沉船的,他们把这艘宝船打捞出来,发现了数百万件康熙瓷器。” 陆建晖蹙眉:“他们发现了,然后呢?那是我们中国的瓷器吧?” 初挽:“这个人非常疯狂,因为那艘船上的瓷器太多了,他认为物以稀为贵,为了抬高瓷器的拍卖价格,只留下了二十多万件,其它六七十万件全都疯狂砸烂了,之后他将那些瓷器运到了国外去拍卖,卖了天价,发了大财。” 陆建晖听得直瞪眼:“太过分了,这是什么书,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吗?” 初挽点头,道:“技不如人,如之奈何,我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法律,也没有技术吧。不过你也不用太当真,就是我在朋友家看的一本书,地摊上买的,估计瞎编的,写着玩呢。” 这自然是以后血淋淋的历史,那人在拍卖会上疯狂拍卖中国瓷器,消息传回国内,中国方面才突然知道有这一回事。当时的国家还没制定保护海外文物的法律,在文物海底打捞方面又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这方面技术储备。 对方宣称不是在南海打捞,而是在公海打捞,中国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没办法,只能匆忙派了陶瓷专家前去拍卖会,希望能挽回一些损失。 只可惜,人家二十多万件瓷器连续拍卖了九天,闹得沸沸扬扬,中国人却连举牌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大批瓷器流落海外。 因为当时中国人只凑了三万美元,哪怕拥有优先购买权,但屡屡遭到高位报价的狙杀,中华瑰宝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陆建晖呆了半晌,终于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机器人领域下功夫,可以用水下机器人发展水下探险,这种机器人也可以用于水下打捞考古!” 初挽:“有道理。” 陆建晖叹道:“就在今年,我跟着代表团去了美国和加拿大,参观了十几个城市,看了国外海军海洋系统中心研制的机器人,那可真是大开眼界!我们和世界的差距太大了,想起来真是心急!” 初挽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想起后来,再过些年,苏联解体,之后他们研究所就要和俄罗斯合作研制水下机器了,也就安慰道:“这个你不要太着急,我们现在和国外差距确实有些大,如果一味盯着最好的,急于求成,说不定还要走弯路,慢慢来。” 她找补道:“你看,就像我现在想考大学,我就不敢考京大,我只敢报最一般的学校,订一个小目标,这样才更有可能成功嘛。” 陆建晖听着,默了一会,道:“挽挽,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再想想吧。” 初挽也就不说了。 不过陆建晖再看向初挽,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挽挽真是聪明,别人如果看到那个故事,估计也就看看热闹,挽挽却能想得更远。” 初挽:“我就瞎说说。” 陆建晖叹:“你瞎说说,也挺能给我启发的,我应该多和你聊聊,我之前就没想过水下考古这个领域。” 初挽和陆建晖这么说话的时候,陆建昭听着,只觉得感慨连连。 别看人家初挽打小儿在乡下长大,但是这见识大啊,一些有的没的,竟然都知道。 他估摸着,这可能就是初挽太爷爷那里学来的,老人家的阅历就是不一样——这想法自然偏颇了,不过没办法,就在昨天,他真是被初挽和那聂家小掌柜高手过招的心机和策略给惊到了。 他觉得这样的初挽懂得什么都不奇怪,这就是天生的高手。 他没多想,陆建时却想多了,他现在如坐针毡,心里很不是滋味。 本来他觉得陆建昭肯定看不上初挽,毕竟初挽是乡下姑娘,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陆建昭不一样,陆建昭是大学生,平时经常和同学一起圆明园划船啊或者去玉渊潭爬山什么的,还会跳个迪斯科舞,总之时髦得很。 这样的陆建昭,哪能看上初挽,他是想着初挽被陆建昭冷待之后,自然能体会到自己的好,到时候自己哄一哄,初挽自然是自己的了。 可谁想到,转眼功夫,不知道怎么着,陆建昭突然就对初挽那么殷勤了,这让他怎么想,这不是和他对着干吗? 他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谁知道,他和陆建昭正争得火热,两个人较劲着,突然,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陆建晖竟然也和初挽聊得火热?? 他就不明白了,这有一个算一个的,平时看着也不想谈对象,平时也没说对初挽有兴趣,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陆建晖比他们大几岁,平时就是一个榆木疙瘩,脑子里都想着研究项目,怎么突然间就知道哄着初挽在那里说话了呢? 陆建时深吸口气,用手支着额头,他咬牙,摇头,不明白啊不明白! 就在这时候,前面一直沉默不言的陆守俨突然开口了:“差不多到了,我送你们到村里,你们先在这里干活,晚上时候自己过去南口吧。” 陆建时几个倒是没意见。 陆守俨:“等会你们自己把东西搬下去,我还有要紧事要办,你们代我向老太爷问个好吧。” 初挽听这话,觉得那言语有些冷漠,便下意识扫了一眼前面的陆守俨。 谁知道恰好和陆守俨在后视镜中视线相对。 他神情疏淡,用一种异常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初挽微怔。 再要看时,他已经收回目光,她只在后视镜中看到他冷峻的侧影,下巴微绷起,显然是极为不悦。 初挽不免疑惑,她确认刚才那种疏淡的不喜是对着她的。 上辈子种种暂且不提,这辈子,他自从见到自己后,一直对自己不错,给自己吃的,给自己零花钱。 她关心他和孙雪椰的婚事,除了考虑自己,其实也是真心希望他能摆脱上辈子的种种。 没想到,他突然那样看着自己。 为什么?明明上次见到时说话还好好的。 难道是因为他这几个侄子? 初挽这次想起,自从上了这辆车,他仿佛情绪一直不佳,全程不怎么说话。 他对他几个侄子一向不错,以前他上军校回来,总是会带他们出去玩,还会教他们拳脚功夫。 现在,他觉得她耍着他那几个宝贝侄子玩儿? 他这当叔叔的,觉得陆家孙子成了板车上的大白菜,还是论堆儿卖的,觉得自己宝贝侄子被作践了,不痛快了?所以连带对她态度不佳了? 吉普车继续前行,或许因为山路并不好走,走得很慢。 一车几个人欣赏着车外的风光,这个时节,其实山上的桃花已经开了,只是这么远远望过去,十三陵山脉依然是苍茫灰败的,仿佛还没有从冬日的萧杀中回过神来。 便是些许桃花开了,也显得淡薄苍白,浅浅的那么一些点缀还不足以撑起这绵延几十公里山脉的春天。 也只有吉普车恰好经过桃花树边的时候,大家才恍悟,敢情这是桃花,已经开了。 陆建时被两个堂哥打击,心里其实并不好受,不过看着这桃花,还是叹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春耕的时候了,我们来体会下农活也挺好的,算是感受自然的气息了。” 说话间,吉普车往南走,抵达永陵村头坡下的时候,初挽便指路:“从这条路下去就是永陵了。” 陆建昭看向那边的永陵,道:“我记得看过一本书,说领袖参观十三陵,提到成祖永乐皇帝朱棣,说他敢在北京建都,还敢把陵墓放在这里,不怕蒙古人铁骑,是个有胆识的人。” 初挽点头:“是,朱棣长住土木行宫,理政练兵,不忘戎武。” 陆建昭听了,便有些得意,有意卖弄,继续道:“永陵埋葬的是嘉靖帝,这位皇帝在位时间比较长,所以他把自己的永陵修建得仅次于明成祖的长陵,据说这位皇帝特别迷信,二十年不上朝,重用严嵩,还有那个海瑞,他把人家海瑞给下到了大牢里,一直到他儿子继位了,才放出来。” 陆建时不高兴地瞥了一眼陆建昭:“八哥,你真懂,什么都懂,这知识就是渊博啊!” 他很有些嘲弄的意思。 他确实是有些看不上,没事跑这里卖弄知识,有意思吗,显摆自己是大学生吗? 陆建昭看了陆建时一眼:“你啊,还是多学着点,你看看挽挽,什么都懂,咱们这道行比起挽挽差老远了!” 陆建时一听这话,差点气得脸都红了,瞪着陆建昭说:“八哥,你是大学生,我比不上你,知道你厉害行了吧!” 陆建昭好笑:“我就说句话,你恼什么恼,还不让人说话了?” 陆建时:“你听听你那阴阳怪气的!” 陆建昭:“是谁阴阳怪气!” 旁边陆建晖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两位堂弟,完全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回想初挽说的话,他觉得初挽说得有道理,给他提醒了,这是目前这件事应该怎么做,他还没想通。 怎么突然这两位堂弟就吵起来了? 而陆建昭和陆建时到底年轻,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又都对初挽存着一些心思,谁也不愿意在初挽面前丢人,于是两个人你呛我,我呛你,竟眼看着要打起来的样子。 初挽微蹙眉,这种吵架太幼稚了,她便侧首看向窗外。 谁知道这时候,陡然间,吉普车一个刹车,停了,她差点磕到前面。 陆建晖也是猛地一惊,又见初挽差点磕到,连忙护着她说:“挽挽你没事吧?” 陆建时和陆建昭差点摔倒,狼狈地坐稳了,看向前方开车的陆守俨:“七叔,怎么了?” 陆守俨声音凉淡:“你们两个要打架,下去打。” 陆建时和陆建昭面面相觑,愣了。 陆守俨:“下去。” 陆建时和陆建昭脸都红了,不知道说什么。 陆守俨:“还打吗?” 陆建昭厚着脸皮说:“七叔……我们只是讨论问题而已……” 陆建时也小声说:“没说打架啊,都是兄弟,好兄弟闹着玩而已。” 说着这话,还作势搂了搂陆建昭的肩膀,陆建昭嫌弃地瞪他一眼,陆建时也回瞪。 陆守俨面无表情:“那也下去吧。” 陆建时无奈了,心想怎么好好地把七叔惹恼了,便哀求:“七叔,你压压火——” 陆守俨却只是平淡地道:“到永陵村了。” 第20章 陆家准备了不少东西,光吃的,就腊肉,有大块黄牛肉,有红糖白糖挂面,还有一些白面,奶粉和点心等,更别说其它用的穿的,还有几兄弟的日用品。 幸好陆家三兄弟都有力气,每个人都搬着提着的,就这么下了车,他们下车后,陆守俨径自开着车离开了。 三兄弟便拥簇着初挽:“挽挽,你家住哪儿?” 初挽:“跟我来吧。” 三兄弟便忙跟着初挽往前走,边走边四处看,几兄弟没来过这里,自然是觉得新鲜,一时陆建时又道:“赶明儿咱也得过去十三陵各处看看,听说水库现在被个人承包了,里面有养鱼的,鱼都特别肥。” 陆建昭一听,挑眉,嘲讽地道:“你是来旅游吃鱼的,还是来帮忙干活的?” 陆建时不服气:“我就说说嘛!” 陆建晖没吭声,四处打量着周围,却见路上到处铺着剪开的尿素袋子,或者塑料油布,上面晒晾着药材,也有柿子干。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3节 这些估计都是山货,农村人晒了后用来补贴家用的。 当下随口道:“这些都去那儿卖?” 初挽:“药材在收购站,柿子干什么的进城摆摊吧。” 陆建时一听,有兴趣了:“挽挽,你家晒这个吗,晒的话,我帮你卖,柿子干我有门路,药材我可以帮你收!” 初挽看着他那一脸讨好的样子,道:“我家没有。” 陆建时略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道:“没事,等你家以后有了再说。” 陆建昭冷笑一声:“这都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陆建时一听,顿时瞪向陆建昭。 这时候,村里有放羊的胡爷爷看到了,他穿着老棉袄,背着手,手里攥着一根放羊棍儿。 他见到初挽一行人,疑惑地擦了擦眼睛,之后纳闷地看着初挽:“挽挽,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了?跟着你来的是谁?” 初挽也就笑着道:“胡爷爷,这是我太爷爷朋友家的孙子,过来做客,帮我们家干农活的。” 胡爷爷恍然,不过还是纳闷,忍不住打量着陆家几兄弟。 几兄弟穿戴好,大毛料衣服挺括,又都戴着围巾和皮帽子,穿着皮鞋,一看就是讲究人,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干活的。 初挽带着几兄弟,很快到了村口,村口磨盘旁边揣着袖子晒太阳的,还有说闲话的,一个个看到了,也都惊得不轻。 这村里到底是少见外人,特别是冬天,旅游的都没见几个,来一个生人大家都稀罕得很。 结果现在可倒好,初挽身边一口气跟了仨,而且看样子,那三个都挺年轻,还都一口一个挽挽地叫得亲热。 这是干嘛呢? 而兄弟三个人见到村里人,也是好奇,这里的老太太都是小脚的,穿着蓝粗布对襟褂子,头发在脑后门梳成髻,再用黑网兜给罩起来,看着就比较古朴,比城里得落后了十年。 初挽和村里人打了招呼,又给大家解释了这三兄弟。 没牙老太太总算听明白了,听明白之后又稀罕起来。 毕竟陆家那几个孙子实在是看着惹眼,农村人可没这么穿的,这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于是就有人猜着“肯定是初家在城里的那家亲戚”。 这三个人被全村这么打量,倒是也没觉得不自在,他们也都反过来打量村里人,陆建时小声问:“那个老爷子背上是什么?” 初挽:“粪筐,那是拾粪的。” 陆建时惊诧,眼睛都瞪大了:“粪还要拾?” 陆建昭鄙薄:“少说话,多看!” 陆建时回瞪。 这时候,陆建晖看到旁边的尿素袋子:“我听说现在化肥都紧张,你们村买化肥了吗?” 初挽:“前些天说是去城里拉,不知道拉成了没,我还没问呢。” 陆建时一听:“种地是不是必须用化肥?” 初挽便爱答不理的:“那当然了。” 陆建时忙哄着道:“那你们家买化肥了吗?” 初挽:“没呢。” 陆建时:“那我来帮忙,看看帮你家买化肥。” 初挽:“不用了,哪至于,我们家地很少,也就半袋子尿素,随便买点得了。” 陆建时想讨好初挽,却是无从下口,只好又问:“那咱们接下来要干嘛?” 初挽:“我们家去年忙,没种麦子,所以现在地是荒着的,得先整地,浇水,再上化肥,然后下种子,今年开春,就种点棒子或者豆子吧。” 她看了看三个男人,叹了一声:“我力气小,干活不行,所以我们家粮食一直不多,日子也过得穷,经常挨饿。现在你们来了,全靠你们了。” 三个男人忙一起点头。 初挽:“你们会吗?” 陆建时:“当然会!农活嘛,我可以干!” 陆建昭犹豫了下:“我当然也会!” 陆建晖却着实想了想,道:“试试吧。” 说话间,几个人到了初家,初挽带着三个男人见过了自家太爷爷。 初家老太爷眯着眼睛,把这几个孙子都打量了一遍。 他这么一打量,这三位全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老爷子虽然看着年迈犹如枯木,但这是自己爷爷的救命恩人,也是曾经养过爷爷的人。 便是他们爷爷过来,在这位面前也得恭恭敬敬赔着小心。 老太爷把陆家三个小子都打量了一番,便笑呵呵地问起话来,知道他们要来帮着种地,笑了:“行,种地好,那你们就帮衬着把家里的地耕了吧。” 一时交待清楚了,大家各自吃了一些东西,初挽便带着他们过去自家田里。他们家的地就在山根底下,并不是什么好地。 其实当时分地时候抓号,初挽抓到了一块肥的,但后来又说初挽家粮食不缺,把好地换给陈蕾家了,把这一块不好的还给初挽家了。 初挽当时还很小,有些气不过,要找城里陆爷爷,但是爷爷却不让,说本来自己家也够吃,好地也未必种得了,犯不着和人家争这个,于是家里的地就这样了。 当下初挽给三个男人交待了,让他们先拿着锄头铁锨把地里的杂草根茬都给铲平了。 交待过后,才道:“你们先干着,我回去给你们做饭了。” 陆建时一听:“挽挽真能干!” 陆建昭低声说:“马屁精!” 陆建时呵呵一个冷笑,没搭理陆建昭。 初挽趁机在地头采了一些野菜,之后挎着篮子就要往回走,谁知道刚走几步,就见苏岩京匆忙赶来了。 苏岩京看到初挽,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挽挽,你什么意思?挽挽,有你这样做事的吗?” 初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 在陆家闹腾了这一圈,她已经忘记苏岩京这一茬了。 苏岩京冷笑,看了看那边几个男人,几个穿戴一看就不一般的男人,咬牙道:“挽挽,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本来我们谈得好好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了?结果你就这么抛弃我?” 初挽眼神凉凉的:“我们谈得好好的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不用说了,离我远点。” 苏岩京气急败坏起来:“是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不会在乎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我知道了,你在乎,你看中了城里陆家的是不是?人家是城里的,又有钱,能给你好日子过,你当然看不上我了!” 他凄凉地道:“我算什么,就是一穷小子,我这样的,不能给你带来好日子,你当然看不上我了,你要是嫌弃我,你告诉我,你至于吗?” 他无奈摇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嫌贫爱富的人!算了,算了,是我瞎了眼!” 初挽纳闷地看着苏岩京,他竟然口才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那边陆家几个男人,本来正拿着锄头什么的正打算整地,现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看过来。 就连陆建晖也纳闷地打量着这里。 初挽便冲那边招了招手。 陆建时立马扔下锄头过来了。 陆建晖拎着铁锨在那边没动,陆建昭则是皱着眉头一脸提防地打量着这边。 陆建时赶过来后,微仰着下巴,打量着苏岩京,一脸鄙薄:“你谁啊?你在这里纠缠着挽挽,干嘛呢你?” 那一脸的横样,就甭提了。 苏岩京看着眼前的陆建时,一口气没上来,道:“我是挽挽的对象!你谁啊你!” 陆建时诧异,看向初挽:“你对象?” 初挽懒懒地道:“已经分手了,他说我嫌贫爱富。” 陆建时一听就恼了:“你个穷瘪三,就嫌你怎么了?分手就分手了,大老爷子还跑这里来纠缠了?我呸,皮痒了是不是!” 苏岩京其实见到陆家人有些犯怯,但他这几年在村里也算是受人敬重,不少姑娘喜欢,他要面子,面子比天大,突然被这么说,一下子气得脸都红了,额头青筋暴起。 当下也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好歹和挽挽谈过,你呢?” 陆建时好笑,嘲讽地道:“行啊,小丫挺的,敢和爷爷我叫板?你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谁!” 本来话说到这里,他也不至于真打,毕竟陆家管得还挺严格的,在外面是绝对不允许仗势欺人的。 不过那苏岩京却是一个没脑子的,当着初挽的面,他想逞英雄,于是道:“谁怕你了,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仗势欺人,城里来的花架子,在这里虚张什么声势?” 陆建时一听,简直了,士可杀不可辱,当即把围巾一扯,帽子一脱,之后挽起袖子:“挽挽别怕,看我不抽死他个小丫挺的!” 说完直接挥着拳头冲过去了。 陆建时和苏岩京打了一顿,没一顿饭功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永陵村。 传说是这样的,初挽在北京城的有钱未婚夫找来了,苏岩京不服气,两个人打起来了,那城里的未婚夫就是能耐,把苏岩京给揍了一个鼻青脸肿。 于是等初挽和陆家几个男人拔草回家时,路上全都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还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大婶打量着几个男人,笑呵呵地问:“挽挽,哪个是你未婚夫?” 三个男人,看着都长得不错,年纪也差不离,这可真分不出来。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 初挽:“婶,你弄错了,这里面没未婚夫,我哪来未婚夫!” 那大婶:“是吗?不是说你未婚夫打了苏老师吗?” 陆建时便上前,抱着膀子,仰着下巴,一脸拽样:“打人的是我!” 那大婶看陆建时那样,吓了一跳,忙尴尬地道:“挺好的,挺好的……” 说完赶紧跑了。 三个人回到家吃饭,结果初挽发现,她做的饭根本不够吃,这三个人太能吃了,一个人能吃她和爷爷两三倍的份。 初挽很快明白了,爷爷年纪大了,自己食量小,而这三个男人,都是年轻壮小伙子,况且今天在地里卖了力气消耗大,一个个食量大如牛。 她没法,只好把从陆家带来的腊肉什么的都蒸了,切了,又把黄牛肉也炖上,不过这些一时半会熟不了,三个男人还跟饿狼一样,她又把带来的糕点拿出来给他们三个分了。 不过即使这样,粮食也很快要见底,初挽便把让他们交了一些钱,又把家里的零花钱都拿出来,去集市上买了一些粮食来做给他们吃,又拿着布料找村里人换了一些菜,自己也去捡一些野菜给他们加餐。 到了这时候,三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在家里都是随便吃,什么好东西都有,他们没觉得,现在突然发现吃饭还能吃不饱。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4节 果然农村条件就是不好,吃饭竟然都是问题! 陆建昭机灵,已经揣着钱去了村头唯一的小卖铺,在那里把人家好吃的都搜罗来了,什么江米条,山楂卷,高粱饴,他直接把人家装货的纸箱子给拎来了。 三个人一拥而上,把这些分了分,在嘴里嚼:“味道还不错,这个山楂卷咱们小时候也吃过吧。” 初挽看着三个人那馋样:“你们别都吃光了,回头村里小孩吃什么?你们把你们的零花钱都贡献出来,我们再去集市上买点馒头是正经的。” 陆建昭:“我带的钱全都贡献出来了,现在就是一点零花钱,我看小卖铺那里都是甜食,吃甜的对牙齿不好,我们也是为了那些孩子的牙齿。” 初挽听此,便不想说什么了,不觉得丢人现眼尽管造吧。 几个男人就这么吃着山楂卷,吃着时,陆建时无意中一动腿,便觉得小腿那里疼,他挽起裤腿来,陆建昭和陆建晖一看,大腿骨那里都青了。 陆建晖蹙眉:“没事吧?” 陆建昭冷笑:“没本事就别打架,充什么英雄好汉!那个苏什么的就是一白面书生,你竟然打不过他,瞧你那熊样!” 陆建时顿时不服气:“你过去打打试试?人家再是书生,人家也是农村下过乡干过活的,你比得上?我再熊样,我也打了,你打了吗?” 陆建昭搓搓手:“行,我这就去打,你看我的!” 初挽忙道:“你们可消停吧,回头你们打了人,你们自己跑了,我还得在这里住呢。” 陆建晖也道:“别瞎搅合,我们是来帮挽挽干活的,不是来捣乱的,我们得听挽挽指挥,不然回头别说老爷子那里,就是七叔,回头过来一瞧,就够咱喝一壶的。” 陆建昭一想也是:“那就先饶了这兔崽子吧!” 等腊肉蒸好了,就着烧饼,几个人吃了,总算吃饱喝足。 或许是上午累的,几个人明显有些犯困,特别是陆建时,那脑子就往下耷拉,眼看打盹要睡着。 其实初挽也有点困,想歇歇,她本来就爱睡觉。 不过她一想,免费的劳动力,还是先紧着用吧,自己不去干活,让他们三个人干活也不像话。 当下打起精神来,带着他们去地里了。 到底还是太惹眼,一行四个人浩浩荡荡的,一路上都是围观的。 干活干到中间,村支书来了,意思是初挽的亲戚把苏岩京给揍了,这事得说道说道,三喜从旁攥着拳头,瞪着眼睛看初挽,一脸气鼓鼓的,显然是生气苏岩京被打的事。 初挽见此,正要说话,陆家兄弟几个先站出来了。 “人是我们打的,现在就看你们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文的话,咱就坐下来说说理,反正村支书在,咱不怕没人做主,但是要来武的——” 他头一仰,眯着眼睛打量着对面:“我们哥儿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咱今天就划个道道出来!” 那边村支书儿子,也就是三喜哥哥便也站起来了,抱着膀子,横得很:“我妹说了,你们欺负苏岩京,就是欺负我妹,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几个臭小子毛都没长全,倒是给老子在这里耍横?” 陆建时噗嗤一声笑了:“哥儿几个,咱们上吧!” 陆建昭和陆建晖一听,立即和陆建时站成一排。虽然平时几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时候自家人绝对不能吃亏。 双方这么对峙得火药味十足,眼看着真就打起来了,到底是村支书做事老道,赶紧扯着自己儿子一边去,又说了一些好话来劝。 彼此到了这个时候,其实都有些下不了台,但要说真打,别看面上耍横,但其实都有些犹豫。 陆家兄弟是不敢惹事,怕被人说仗势欺人,回头还是得被七叔甚至老爷子收拾,而三喜哥哥,也知道这几位来头不小,可不敢下重手,真打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村支书从旁劝着陆家兄弟,训着自己儿子,最后又让初挽出面说话,终于说定了,陆家几个表示愿意包医药费,至于道歉,免谈。 对于这个结果,村支书满意,三喜哥哥也有了台阶下,最后放下一句狠话:“你们几个小子,咱走着瞧吧!” 所谓“走着瞧”意思是这次就算了,输人不输阵,给自己找补下,大家都懂。 至此,苏岩京还能怎么着,只能认栽了,鼻青脸肿的,心里老大不痛快。 其实他本意是想哄哄初挽,毕竟初挽比起三喜还是好的,比起陈蕾,他觉得好像初挽长得更对他的味儿。 可谁知道出来这么三兄弟,看样子一个比一个性子暴,现在关键是经过这么一闹腾,谁都知道初挽和他分了。 事情嚷嚷出去,是再也回天乏力了。 初挽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等于一下子把苏岩京解决了,他是再也别想纠缠着自己。 而接下来两天,陆家几兄弟干农活也稍微上道了,她就让三兄弟下地干农活,自己在家负责做饭,不做饭的时候就看书学习。 毕竟她还想试着参加一下今年的高考,算是一次历练,既然要历练,就不能太差了,尽可能多给自己一点希望。 这天学了一个上午,看看时候不早了,她便过去摘一些野菜。 最近从陆家带来的那些吃的,都很快进了兄弟几个的肚子,就连小卖铺的零食也都被他们搜□□净了,小卖铺说去镇上进货,结果镇上也没有了。 因为这个,村里小孩子看着陆家几个大兄弟,眼里就有些小怨恨,他们现在只能偶尔吃个泡泡糖解馋了。 为了不至于让陆家几个金贵的孙子挨饿,初挽只能拿出家里的存粮,又时不时多摘点野菜给他们吃。 这时候山里一些野菜露了头,味道新鲜,初挽薅了野葱荠菜,都是水灵灵的,大概薅了半筐,这才拿着过去厨房。 她回到家,便要洗菜,谁知道看看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便提了水桶要去提水。 恰好陆建时从外面杠着锄头回来,他现在穿着旧鞋,裤腿上还带着泥巴,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庄稼汉了。 陆建时看到她提着水桶,立即道:“去打水?我去我去,挽挽你快放下,让我来干!” 这几天兄弟几个都在初挽跟前抢着干活表现,他是唯恐落人后,现在看到初挽挑水,他比谁都积极! 初挽:“你知道水井在哪儿吗?” 陆建时懵:“不知道。” 初挽:“那我带你去吧,你记住路,这样下次就能自己打水了。” 当下初挽便带着陆建时过去水井旁,过去的时候,还碰到了陈蕾,陈蕾身边跟着的正是孟香悦。 初挽重生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孟香悦,长得细皮嫩肉,眉眼怯怯弱弱,好像不能见生人。 她看到初挽,只略露出一点笑,很小声地叫了声:“初挽姐姐。” 之后她看了陆建时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赶紧低下头。 陆建时便多看了孟香悦一眼。 陈蕾笑着说:“初挽,这是?” 别看她也是农村长大的,但生性大方,这点初挽倒是很佩服陈蕾的。 初挽也就大致介绍了介绍,陈蕾点头:“我说呢,刚才我还看到一辆吉普车往村里开,估计也是你们家亲戚吧。” 陆建时一听:“那估计是我七叔,我七叔说今天过来给我们送点粮食。” 几个人这么寒暄着的时候,初挽留意到,那孟香悦微低着头,明明刘海遮住了眼睛,但她还是一径地朝陆建时这边打量。 初挽看着这情景,难免想着,看来她多少也有些冤枉陈蕾了。 她以为是陈蕾故意恶心自己,派了孟香悦勾搭陆建时让自己后院起火,现在看来,这个孟香悦和陆建时就是孽缘。 一时陈蕾带着孟香悦走远了,陆建时挑着扁担,摇摇晃晃的。 他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便忍不住对初挽说:“你表姐那个表妹,叫什么来着,看着长得不错,不像农村的,她家是什么背景,我怎么看着可怜兮兮的。” 初挽疑惑地看了眼陆建时。 虽然她并不是太在意陆建时,但是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至少目前是想娶自己的,他想娶自己,结果竟然还在自己眼跟前夸孟香悦? 她默了默,还是给他解释道:“她爷爷是大地主,纳了她奶奶当妾,据说她奶奶以前在四九城还有些名气,不过因为这些事,她家前些年遭罪不轻,这两年好一些了。” 所谓“还有些名气”是什么意思,大家自然都懂,毕竟有名气却又给人当妾的人,也就那么一种,八大胡同出来的。 陆建时懂了,点头:“怪不得呢!其实挽挽,你看虽然都是在村里,但是人家就打扮挺好看的,你也可以学学。” 这话一出,初挽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眼陆建时,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村口井台边,初挽教陆建时:“打水的话,把水桶放下去。” 陆建时便放下扁担,之后用绳子栓紧了水桶,把水桶往井里放。 初挽扫过去,陆建时的两只脚正好踩踏在青石板上,那青石板湿滑,如果踩在那里,打水的时候一用力,就很容易滑倒。 一般大家打水的时候,都薅一把野草或者麦秆垫在那里,这样不至于打滑。 现在恰好那边没这干草铺着,初挽也懒得提醒了。 陆建时哪知道还有这一出,使着蛮劲儿就那么把水桶往井里头一扔,之后埋头就开始往上提,结果可倒好,脚底下呲溜一声,直接摔那里,半截身子搭井边上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使劲地扒拉住:“救命,救命——” 初挽:“急什么,又不会真摔下去。” 说着,她走上前,就要把他拽起来。 谁知道这时,旁边一个人矫健跃过来,一脚踩在井台上,伸手利索地将正喊救命的陆建时给拎上来了。 陆建时惊魂甫定,一看竟然是自己七叔,感动得眼泪往下落:“七叔,多亏了你,我看如果不是你,我这小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初挽哪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守俨,她看了眼陆守俨,站到了一旁。 刚才没有草垫,她也没提醒,是懒得说,但是也没存好心,现在陆建时被吓了一跳,陆守俨看到,如果看出其中门道,难免会多想了。 不过陆守俨看都没看他,他将陆建时随手扔到一旁,声音疏淡:“建时,提水而已,能要你命?” 可怜陆建时刚才被那么吓了一跳,现在又被这么说,只能委屈地听着:“七叔,我也没想到,这地上怎么这么滑!可吓死我了,幸亏七叔救我!” 初挽:“这不是有我在吗,七叔不来,我也会把你拉起来,又不会真出事。” 陆守俨听这话,视线便缓慢地落在初挽脸上。 初挽的视线便迎上他的。 四目相对间,初挽感觉,陆守俨的眸光犹如探照灯,能捕捉到自己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她笑了笑,就那么看着他。 陆守俨却收回视线,简单教育了几句陆建时,之后才道:“你也别提水了,去地里干活,和建晖建昭他们在一起,别没事自作聪明。” 陆建时此时已经被训得缩手缩脚了。 虽然陆守俨也就比他六七岁,但是从小做事老道,陆建时十几岁半大混小子胡闹的时候,陆守俨已经在军中屡次立功,每次回来都提溜着把他训一番,他对这个七叔也是一直心服口服。 此时经过了这么一场惊吓,被陆守俨救了,自然是半句说不得,只有点头称是的份了。 这边陆建时灰溜溜地跑了,陆守俨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了初挽身上。 初挽在他的审视中,漫不经心地道:“七叔,怎么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5节 第21章 陆守俨身形挺拔,两肩宽阔,一身严肃讲究的北京蓝,他比几个侄子都要生得高健,此时站在井边,足足高出初挽一头还多。 他手里还捏着那提水绳,不过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垂眼看着初挽。 在初春的萧杀和绝对的身高优势下,他不需要什么表情,一个沉默平淡的眼神都让人窒息。 初挽在叫了那一声后,他不说话,她也就不想看他了。 她微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杂草,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枯草已经泛出嫩绿来。 这时候,陆守俨沉缓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我自小便听父亲提起,知道父亲和初家往年旧事,知道父亲曾经受过初家大恩,我虽因公务繁忙,不曾来过几次,但心里对老太爷格外敬重。” 初挽便沉默地听他扯老黄历。 陆守俨低头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她是一个太过纤弱的小姑娘,肩膀窄瘦,睫毛低低垂着,头发略有些发黄,仿佛缺衣少食营养不良。 不过她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这些,永远都是很坦然很大方的样子,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她骨子里依然都是傲气。 他略抿唇,继续道:“你小时候,我父亲经常把你接过去家里住,我家中几个兄长姐姐,并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侄子,因从小受父亲教诲,对你应该是颇为疼爱的。” 他顿了顿,声音略带了几分异样:“我对你也还算照顾吧。” 初挽对此并不反驳,她也知道陆家对她很不错。 陆守俨:“当年陆家和初家的婚约,我父亲重诺,自是要遵守,便是时代再怎么变,我们晚辈对此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初挽沉默地看着前方。 他太高了,她目光平视,恰好看到他的风纪扣,就那么严谨地扣着,微抵在喉结下方。 在那个位置,隐约仿佛有一道浅淡的疤,并不太惹眼,却很引人遐想,比如是不是曾经有一刻,他命悬一线,有锋锐的刀刃滑过脖颈。 陆守俨垂眸看着眼前的初挽,道:“我父亲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你挑一个合适的,这样也不至于成就一对怨偶,他更不希望委屈了你,到底是婚姻大事,关系到一辈子的。” 初挽见他说到正题,终于笑道:“七叔,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我听着呢。” 陆守俨:“挽挽,你虽然年纪还小,但说起来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好歹有个分寸。” 初挽听这话:“七叔,怎么叫有分寸,我不会,你教教我。” 陆守俨微垂眼,淡声道:“他们几个,随便你挑谁都行,只要你们愿意,没人会说什么,但是你要记住,第一,对待感情要认真,这是让你谈朋友找对象,不是让你过家家,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这样不合适,对你名声也不好;第二,到底是井边,万事小心,不能拿人命闹着玩。” 初挽:“七叔你什么意思?人命?我做什么了吗?” 陆守俨眸光很深,眼神却很淡:“挽挽,建时没干过农活,他也没提过水,当然这也怪他自己,但你刚才明明看出来了,却没提醒他,他会摔倒在井边,全在你意料之中吧?” 初挽没想到,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刚才确实故意没提醒,也懒得提醒,一个陆建时,不值得她当老妈子一样去提醒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不会摔那么一下子,但是显然这看在陆守俨眼里,却别有一番想法了。 陆守俨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声音转暖,低声道:“挽挽,我也不是非想说你什么,只是提醒下,做事要有分寸。” 初挽微挑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我故意不提醒他,让他摔进井里,要害他性命,是不是?” 陆守俨:“刚才我话言重了,还不至于。” 初挽:“七叔,话出你口,入我耳中,犹如水被泼出,是收不回的,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得给你证明下,这口井,是淹不死人的。” 她看着他,火亮的眸子带着挑衅:“来,我跳井里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抬手就要解棉猴的扣子。 陆守俨神情微动:“你做什么?” 初挽已经解开扣子。 她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了,这时节虽然要入春,但这是山里,本来气温就低,倒春寒更是厉害,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陆守俨脸色难看:“你是想冻死吗?穿上衣服,别胡闹!” 初挽直接将棉猴扔给他,之后抿着有些泛白的唇,道:“七叔,我这是给你看看,会不会死人。” 说完,她几步走到井台上,迈腿就要往井里跳。 她这动作还挺快的,陆守俨大步上前,快速伸手,敏捷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初挽看都不看他:“放开!” 陆守俨大手犹如铁箍一般紧抓住她的胳膊,斥道:“挽挽,你疯了吗?” 初挽指着那水井:“这水井又不深,下面的井口很窄,人掉下去根本死不了,直接就卡那儿了。七叔,你刚才那意思,不是说我想谋害你们陆家子孙的性命吗,行啊,我跳下去,我也不游泳,现在就演示给你看,看看这口井,能淹死我,还是能淹死谁。” 陆守俨拧眉看着她。 萧瑟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扑簌在泛着一抹薄红的脸上,这让她越发显得单薄。 不过一双眼睛却火亮,仿佛冷风吹不灭的火把,就那么倔强地望着自己。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洒在他颈间,滚烫。 他薄唇抿起,视线自她脸上移开。 再开口时,声音发涩:“是我冤枉你了,是我说话不合适,我向你道歉。” 初挽道:“既然七叔明白冤枉我了,那我也不至于和长辈计较这个,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七叔刚才还含沙射影,说什么我把找对象当过家家,一会这个一会那个。” 她看着他,好整以暇地道:“七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年纪小,不懂,你能给我解释下吗?” 陆守俨默了片刻,声音缓和下来:“我只是提醒你,不喜欢就和他们说明白,不然总这样也不像话,是不是?” 初挽:“不像话?他们要来永陵帮我们家干活,这是陆爷爷的吩咐,他们积极帮忙干活,这是他们性格善良乐于助人,这关我什么事?” 陆守俨微吸了口气,别过眼去,声音干涩:“你说得对,你有理,是我说错了。” 初挽勾唇,笑了笑:“七叔,三位陆家哥哥,别管心里在想什么,人家既然来了,我自然好好招待,至于我想和谁谈,最后什么结果,那都是处出来的,谈对象的事,也不是抓阄,我总不能随便闭着眼睛就选一个吧。现在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嘛,我当然得多接触接触,这也是陆爷爷的意思。” 她歪着脑袋,仰脸打量着他,很有些玩味地道:“所以七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长辈,倒是管起我们晚辈处对象的事了?我们晚辈怎么谈对象,还得你教?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谈对象吧?” 陆守俨神情冷漠。 初挽:“不过我一想,你自己还没结婚呢,听说你谈了对象被人家甩了?那你说,你凭什么教我,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说我现在还一个没谈,就算我同时和三个谈,那也是我们的事,你也管不着。” 陆守俨看着她竟然玩世不恭的样子,声音凉淡:“当我什么都没说,你随便,你有同时和三个谈的心气,那也不错。” 初挽看着他紧攥着自己胳膊的大手:“那你现在放开我吧,你这样子,回头你侄子看到,会认为你对我图谋不轨。你也看到了,你几个侄子为了抢我都争得头破血流,到时候万一你们叔侄打起来,可不关我的事。” 陆守俨面上没什么表情:“挽挽,这样开我玩笑,合适吗?” 初挽:“那你放开我。” 陆守俨没再说什么,他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将她远远带离了那水井边,这才松开。 松开后,他挺拔的身形稳稳地挡在了她和水井之间,才开口道:“挽挽,我也不是想说你什么,你也犯不着和我恼。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尽快定下来,别出什么幺蛾子。” 初挽听着那辩不出情绪的声调:“谢谢七叔关心,我尽量。” 陆守神情越发漠然,他看了眼一旁被井水打湿的绳子,道:“你先回去吧,我来打水,今天开车过来的,带了磨好的白面,也有白米和肉,够你们吃几天了。” 初挽:“好……” 她没再理会陆守俨,径自回家,回到家后,饭也不做了,直接回屋学习去了。 反正这几兄弟家长来了,饿不死他们了,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她拿起课本来翻了翻,现在她稍微补了补初中的知识,好歹有点基础了,已经开始看《代数》第一册 了,以前好歹学过一些,现在稍微唤起一些记忆,不过都是半生不熟的,一切都得慢慢来。 有些看不懂的,她就先划下来,反正陆建晖是研究所的,有学问的,陆建昭也是大学生,这些对他们来说应该不难。 等他们走了,还有宁老师可以问。 这么看了两页书后,她听到外面动静,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看,就见陆守俨提着两桶水回来了,他提着水进了厨房,之后厨房便响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应该是把水倒进去水缸里了。 之后,他便拎来了竹筐,看样子好像要洗菜。 家里没别人,太爷爷估计出去和人下棋去了,他倒是自来熟,一点不客气。 初挽也不好闷屋里装傻,只好起身出去,有些敷衍地道:“七叔,我来吧。” 这时候陆守俨已经拿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有初挽采摘的,也有他带来的小白菜,他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正用水冲洗那些菜。 听到初挽的话,他声音很淡,头都没抬:“不用了。” 初挽听他没什么好声气,道:“那你洗吧。” 陆守俨洗着菜,问:“你们这几天都吃什么?” 初挽:“随便吃吃,棒子面粥,烙饼,面条,腊肉,还有菜。” 陆守俨听着,终于抬起眼来看了看她。 初挽看出他的意思来了,便道:“七叔,我们家就这伙食了。” 能吃饱就不错了,吃这个是没把他们陆家当外人。 陆守俨:“之前不是带了一些吃的吗?” 初挽纳闷:“那不是都吃了吗?七叔,你三个侄子,一个比一个能吃,你以为能吃几天?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们的零花钱和我们家的钱全都来买吃的了。” 陆守俨起身:“你们需要改善下伙食,增加营养。”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之后才道:“我带了一些吃的,能做的都做了,他们几个确实食量不小。” 初挽:“知道了。” 陆守俨却又道:“还有你,从现在开始,好好吃饭,不要一副挨饿营养不良的样子。” 初挽:“……” 陆守俨:“怎么了?” 初挽:“你管好你侄子就好了,不用操心我。” 陆守俨深深看她一眼 “我不该管你吗?还是你不想让我管?” 说完这句,他径自转身出去了。 初挽没想到他这么说,默了一会,到底开始收拾了那些菜,又把陆守俨带来的麻袋整理了下,里面有一大坨的腊肉,估计得十几斤,还有大半袋子白面。 他倒是带了不少东西来。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6节 第22章 初挽这几天做饭确实有些糊弄,一则家里没太多粮食,二则太爷爷素来吃全素,也就凉拌一些野菜,而她自己,现在也没什么特别想法,能吃就行。 现在陆守俨来了,这分明是要视察下他侄子的生活标准,看看她有没有虐待他侄子。 她勉强打起精神做饭。 先过去鸡窝旁的水缸里,那水缸是放倒的,里面垫了草,她伸手进去摸索一番,果然摸到了两个鸡蛋,山里跑地鸡下的蛋不大,隐隐泛着青,还沾了鸡屎。 初挽用土和草擦干净了鸡蛋,这才拿过去厨房,把野葱切成了葱花,又把才捡来的鸡蛋一磕,锅里擦一点油,下锅,摊成了鸡蛋饼,那鸡蛋饼摊得松软,用铲子那么一割,变成大块,放在青花盘子里。 青花盘子清雅,野葱花炒鸡蛋大块松软的橙黄,间或一些葱绿。 一时又把马齿苋的撕掉外皮,用手掐成小段,放了一点盐花,用红辣椒爆炒,很快就一股子清香甜脆的辣往鼻子里钻,这个一闻就让人流口水。 做完这两道菜,她把腊肉蒸了,去咸菜缸里取了几块腌咸菜切了丝,淋上了芝麻油,把烧饼热了,熬了一个棒子面粥,又把野荠菜洗好了,打算出锅的时候放一点,提味。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 至少看着不那么营养不良了吧? 她在灶洞里放了一根棍子,慢慢熬着棒子面粥,这才过去正屋,却发现陆守俨已经回来了,正和太爷爷在里屋说话。 屋里头应该听到她的动静了,便听太爷爷对着屋外喊道:“挽挽,等会你七叔也在家里吃饭,你多做点。” 初挽:“太爷爷,我知道。” 说着,她撩起帘子进去,就见陆守俨正伺候太爷爷抽烟。 太爷爷用的是早些年的德国老骨瓷烟斗,那烟斗用的时间长了,已经透着一层釉光。 陆守俨拿着烟斗,半跪在炕边,素来笔挺的身姿弯下,正往烟斗里面装烟丝。 装烟丝也是一门学问,不能装太满了,如果压得太瓷实了,点着后,烟一膨胀就往外涨,涨出来后就把烟斗给烧了。 初挽看着,却见陆守俨已经装好了,装得恰好到处。他小心地伺候着,帮老太爷点了烟,两手给他捧过去,伺候他吸上。 这让初挽有些意外,他那样冷漠骄傲的人,在太爷爷跟前竟然把姿势摆得这么低,且伺候得如此恰好到处,要知道便是初挽自己,也做不到他那样的娴熟地道。 这必须专门下过功夫才行。 老太爷显然也满意,微微颔首,从陆守俨手中接过来,陶醉地吸了一口。 初挽小时候其实不太爱闻烟味,不过老太爷喜欢抽,这么多年也稍微习惯了。 人都说吸烟对身体不好,可老太爷抽了一辈子烟,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犯不着计较好不好的。 活到这年纪,满打满算能抽几口呢,他喜欢,晚辈就伺候着抽吧。 太爷爷吸上了,陶醉地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道:“你们年纪小,不懂,这是兰州的青条,也就是守俨爹知道我好这一口,才特特弄来,这是用古法刨出的细条,一般抽别的,容易生痰,这个就不会,你瞧,这味儿,多香啊!” 初挽便打趣:“太爷爷,瞧把你高兴的,可算是得着好东西了!” 太爷爷笑呵呵的:“得,你去做饭吧,知道你不爱闻这个味儿。” 旁边陆守俨听到,道:“我看到隔壁村有杀猪的,买了半条子猪肉,还顺便拎了几尾鱼,我去把鱼收拾了,炖上,等下他们几个估计就要回来了,中午吃鱼,晚上再炖猪肉吧。家里有白菜粉条或者土豆吧?” 说这话时,他并没看初挽,不过显然是在问她。 初挽点头:“有吧。” 陆守俨却是不容马虎的,问:“有还是没有?” 初挽:“白菜有,土豆可能不多,估计长芽了……” 陆守俨命道:“长芽的有毒,得削干净,我来弄吧。你会蒸馒头吗?” 初挽含糊地道:“算是会吧。” 太爷爷笑道:“挽挽蒸出来的馒头不好吃,吃面条得了。” 初挽被自己太爷爷戳破谎言,便辩解道:“太爷爷,你又不爱吃馒头,我也不爱吃,我们没事干嘛学蒸馒头。” 陆守俨却开口:“没事,晚上我来蒸馒头吧,今天中午吃鱼和烧饼,应该可以了。” 初挽:“好……” 他竟然还会蒸馒头,实在是匪夷所思,在她感觉里,他以前是铁血军人枪林弹雨,以后就是仕途猛进位高权重,怎么看也和蒸馒头没关系。 陆守俨仿佛知道初挽疑惑,解释道:“我以前在炊事班帮忙过几个月。” 初挽:“哦,那挺好的,七叔真厉害!” 老太爷用烟斗轻磕着炕沿:“挽挽,你七叔是长辈,辈分有别,你得有个晚辈的样子,知道吗?” 初挽听这话,微怔了下,她觉得太爷爷话中有话。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陆守俨,该不会他和太爷爷告状了吧? 陆守俨却是垂着眼,半边脸隐在晦暗中,神情难辨。 初挽便笑着对太爷爷道:“太爷爷,瞧你说的,我哪儿没晚辈样子了——” 她再次看了眼陆守俨:“我对七叔一向敬重有加,七叔,你说是不是?” 陆守俨没看她,只是淡声道:“是。” 老太爷笑叹,无奈地对陆守俨道:“挽挽就是太淘了。” 陆守俨:“不会,挽挽一直都很懂事。” 这么说着话,陆守俨也就先出去了,他去打理那几尾鱼。 等到陆守俨出去了,初挽便陪在老太爷身边说话,拿了烟灰缸来,伺候着他抽烟。 老太爷却:“不用,我清净清净,挽挽你出去,看看给你七叔打一把下手。” 初挽:“好吧……” 老太爷叹道:“你七叔毕竟是客,你也不好太劳烦他。” 其实初挽不太想凑边陆守俨,不过老太爷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太情愿地出去了。 陆守俨动作挺快的,已经把三尾鱼都给处理好了,正要端着盆进厨房。 初挽见此,忙道:“我把锅里的棒子面粥盛出来,洗洗锅。” 陆守俨颔首,没说话。 初挽赶紧拿来了木勺子,掀开了大木锅盖,用木勺子在棒子面粥里面搅和了搅和,看着也差不多火候了,将摘来的野菜下到锅里头,之后拿了一个大瓷盆来,将棒子面粥盛进大瓷盆里。 陆守俨从旁,视线却盯着她的手腕,看到她细弱的手腕在用力时略有些颤。 他低声道:“我来吧。” 初挽淡声道:“不用。” 陆守俨却径自从她手中接过来舀子。 初挽被他抢了舀子,也有些意外,不过也落得轻松,看着他利索的动作,她想起太爷爷的话,终究忍不住试探:“七叔,我太爷爷那里——” 陆守俨撩起眼来,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初挽这才放心,不过想起自己太爷爷的话,终究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太爷爷在敲打她。 陆守俨微侧首,对她道:“他们三个确实吃得不少,这点也怪我之前考虑不周全,接下来几天,我会解决他们的伙食问题。” 厨房里光线昏暗,初挽只觉得他面目冷硬,语气格外疏淡,实在并不好相处,她只好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去叫他们了。” 陆守俨颔首,初挽便赶紧跑出去了。 也许是有些心虚的缘故,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她就不自在起来。 出去厨房后,初挽总算松了口气,当下脚步都轻快起来,过去地里喊那几个壮劳力了。 厨房里的陆守俨,在舀起第二勺的时候,掀起眼来,看向窗外。 窗棂上糊着的白窗户纸早已经破败,透过飘零破碎的窗户纸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初挽的身影。 纤弱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院子外走去,她一转弯,便被篱笆墙挡住了,只有影影绰绰的身影。 再之后,连那影影绰绰的身影都不见了。 他攥着舀子,想起来刚才她忙不迭跑出去的样子,仿佛得了赦令,逃一样跑了。 他静默地看着窗外很久,才低下头,将手中那一勺棒子面粥盛到了大瓷盆中。 初挽过去地里时候,陆家哥几个已经把地给耕好了,耕地之后就剩下撒种了,说起来这农耕也快差不多了。 初挽有些感慨,这几个吃得虽然多,但确实也能干活,还算实诚。 陆家兄弟几个干到现在也饿了,听到他们七叔来了,一个个眼睛放光,跟饿狼一样。 当下几个人赶紧干完手头的活,一起回去,一到家,别说那哥几个,就连初挽都为之精神一振。 厨房大铁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氤氲蒸汽从老旧的窗棂飘散出来,带着酱香的浓郁香味钻到鼻子里,馋得人直流口水。 四个人都有些顾不上了,陆建时第一个冲进厨房:“七叔,你炖的?这是鱼吧?” 陆守俨淡声道:“十三陵水库的鱼,要了三尾,挺大个的,够你们吃的了。” 陆建昭也凑过去,贪婪地耸着鼻子:“这是加了宽粉?加了白菜!七叔,你不是我们叔,这就是亲爹!” 陆建晖也是累得浑身发瘫,饿得肚子直叫唤,现在闻到这味儿,简直了:“吃吧,咱赶紧吃吧!” 陆守俨颔首,命道:“你们准备碗筷。” 几个侄子顿时精神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放桌子的放桌子,拿碗筷的更是不甘人后,一会儿就收拾停当。 大家伙赶紧端菜端饭,又恭恭敬敬地把初老太爷请出来,一伙人终于坐在那里吃饭了。 就连初挽也不得不承认,这味儿真好! 豆瓣酱煸炒过,山里水库养得鱼,新鲜得要命,炖出来的那鲜汤味被大白菜和宽粉吸得饱饱的,别说里面的鱼,就是宽粉都香得要命。 至于那鱼肉,更是又肥美又鲜嫩,真真正正的蒜瓣肉! 还有那鱼骨头,咂一咂,里面也都是香,透骨香! 陆建时感慨连连:“七叔,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爹亲妈!” 陆建晖:“咱七叔还有这手艺,绝了,平时可没吃过!”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7节 陆建昭感慨:“七叔,你去开饭店吧,保准赚钱,你就是被当官耽误的大厨!” 太爷爷吃素,只吃了一点凉拌,喝了点棒子面粥,不过看着这三个馋小子,自然乐呵。 初挽也是喜欢得很,闷头在那里大口吃。 她发现了,说什么没胃口,其实就是不好吃,好吃了,她比谁都能吃。 她这么吃着,悄悄看了一眼陆守俨,试探着说:“七叔,你要是不在,我们就是原始社会,你来了,我们就大踏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一下子就实现了人类最伟大的理想!” 陆守俨面无表情:“我没空天天管你们吃饭,你们自己有手有脚,自己学着来,食材方面,我会让人给你们拉过来。” 说着,他扫了一眼陆建时:“别没事去人家小卖铺买芝麻糖江米条了,你丢不丢人?” 陆建时委屈:“叔,我要是天天能吃这炖鱼,什么芝麻糖江米条,我稀罕那个?这不是嘴里没滋味吗!” 陆守俨收回目光,不说什么了,他觉得没眼看。 这都什么侄子,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跟小孩一样,还惦记着芝麻糖,弄得满村里小孩埋怨记恨。 陆建昭也道:“七叔,其实我在这里,挺想你的,你隔三差五来看看我们吧,一天不见你,我还挺难受的。” 陆建晖听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陆建昭,这么肉麻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为了那口吃的,这是脸都不要了? 陆守俨道:“我接下来会很忙,没时间,不过——” 他这一说,几双眼睛瞬间全都看向他,其实也包括初挽的。 大家都有些眼巴巴的意思。 陆守俨视线扫过大家,不着痕迹地在初挽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才收回,淡声道:“这两天,建晨会过来一趟,他特意请假从美国回来了。” 陆守俨说完这话后,全场无声了。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的目光聚拢到了初挽那里。 陆建晨在陆家排行第五,今年二十四岁了,早些年他竟然主动下乡锻炼,去了新疆兵团,在下乡期间,他便不忘读书,回来轻松考上了清华大学,他在清华读了三年书便拿到了本科学位,之后申请出国,去国外名校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 现在,他明明正在国外读书,却也要从美国回来了。 陆建晨这个时候过来,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老爷子分明是让大家公开竞争,让初挽随便挑选。 在一众侄子中,陆建晨是当之无愧最优秀的,几乎无人能及的。 初挽乍听到,其实也有些惊讶。 陆建晨这个人长得还不错,属于怎么看怎么玉树临风的,又实在是聪明,轻松考清华那种。 他在美国攻读经济学博士,大概在二十五岁就拿到博士学位,在国外知名企业工作几年后,回国担任某跨国公司亚太地区的联络负责人,之后获得美国某知名实验室的支持,拿到风投,创建了中国第一家互联网企业。 她最后的记忆里,陆建晨的公司已经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了。 这样一个能力出众的人,性情自然有些冷傲,目无下尘,一般人等,轻易不能入他的眼。他后来三十大几岁了,也没结婚,交往过几个,有当红明星,也有千金大小姐,但就是玩玩,没到结婚那一步。 陆建晨那么恃才傲物的人,竟然也来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陆老爷子为了这桩婚约,也是把压箱子底的好货都给拿出来了。 大家默了好一会,陆建昭先叹了声:“五哥竟然回国了,没想到,真没想到。” 陆建时皱着眉头:“他回来了,至于吗?他还挺听话的?不像他了。” 就陆建时的想法里,陆建晨是那种目无下尘的,他是绝对不屑家里给安排的指腹为婚这种落后腐朽的事情,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回来。 不但不可能回来,还会拼命躲着抗拒。 结果他竟然来了。 陆建时的心便往下坠,他觉得很委屈,莫名其妙。 家里这一个个的,他先不和堂姐们比,只说堂哥,大哥和二哥早早进了很好的单位,发展前途大好,明摆是要走仕途这条路的,四哥进了研究所,估计是走科研这条路,五哥是清华毕业美国硕士在读,八哥最不济现在也在大学里读书。 就他,前途无着,才想着初挽这条路子,没想到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竟然非要和他抢。 就在陆建时沉浸在自己无奈中时,旁边陆建晖幽幽地道:“又来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陆建晖。 这是多了一张嘴的事吗? 第23章 当天吃过中午饭,陆守俨又交待了一番,他带来了不少米面,还有那几乎一整条的猪肉。 临走前他嘱咐说:“晚上把这些猪肉炖了,你们几个不要吃现成饭,也要干活。” 说着他看了一眼初挽,道:“挽挽年纪小,力气小,别让她干费力气的活,她还要长身体,要多吃点。” 陆建时:“七叔,我们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让着挽挽吃!” 陆建昭也表态:“那肯定的,挽挽最小了,而且挽挽也瘦,应该补!” 陆建晖也忙表示自己无所谓,反正那么多猪肉够吃。 陆守俨又交待了几句,终于开着吉普车走了,陆建时总算松了口气:“七叔突然过来,肯定是代替爷爷来视察我们的,幸好这几天我们都努力干活,表现得还可以。” 陆建昭鄙薄地看他一眼:“可得了吧,跑到人家小卖铺买小零食的就是你!” 陆建时耸耸肩,很无所谓的,这有什么大不了,谁说大人不能吃小零食了? 初挽:“别说闲话了,干活去吧,地里的活我估计差不多了,但也得拔拔草,傍晚早点回来,和我一起打理猪肉。” 一听这话,陆建时叹了声:“知道了……干活……” 当天晚上,兄弟几个早早回来,猪肉炖了粉条土豆,大铁锅里炖,用的劈柴,那可真是透骨香,别说陆建时和陆建昭,就是陆建晖都捧着一碗肉想哭:“真好吃,咱们在家可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是不是农村的肉比咱们平时吃的好?” 初挽:“平时你们都太烧包了,饿几天什么都好吃。” 陆建昭想了想,深以为然。 陆建时不吭声,他正埋头吃肉。 有家族里小孩闻着味儿,都过来偷偷看,初挽也就给每个小孩尝了口肉。 吃肉不容易,她也不是那么大方的,太大方了也没用,到时候真有什么事,这些人还是跟饿狼一样,也就看着小孩可怜,给他们尝一口罢了。 吃过饭,初挽指挥着三兄弟把锅碗洗刷过了,她陪着太爷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自己便回屋学习去了。 这么学着的时候,心想这三兄弟也真有意思,特别是陆建时和陆建昭,如果真想娶自己,难道就不知道多陪陪太爷爷说话? 要么是没心,要么是没脑子,总之都不怎么样。 第二天,陆建晨是下午那会儿过来的,他一进村,便引起了轰动,据说村里好几个都过去围观,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抹着发胶,长得又好看,乍一看还以为是外宾来了。 初挽几个知道他来了,都过去接。 陆建晨见到初挽,着实打量了几眼,之后才笑着道:“几年不见,挽挽成大姑娘了。” 初挽上前打了个招呼。 小时候陆建晨就挺骄傲的一小孩,现在长大了,越来越能耐,自然有些目无下尘。 事实上他后来事业有成,也是一脸矜持疏淡的样子。 其实说起来,初挽和陆建晨关系还不错,陆建晨在关键时候需要投资,她也伸出过援手,而她遇到麻烦的时候,陆建晨也曾经帮衬过。 总之两个人也算是守望相助,彼此不太亲近地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初挽看着眼前那一身讲究的陆建晨,想象着自己和他在一起,做夫妻,说实话有些怪怪的。 她担心自己早上起来万一有眼屎会被他嫌弃。 陆建晨和几个兄弟打了招呼,之后道:“需要干什么,说吧。” 陆建时一眼扫过院子,便动了小心思:“你先过去把那边白菜收拾收拾,这些我们等会做饭用。我们得先看看你会干活不,你如果不会,就得慢慢教。” 陆建晨看了一眼,倒是也没拒绝:“行。” 当下他迈步过去,谁知道两步之后,他陡然僵在那里。 之后,他缓慢地低头,看过去,他一脚踩在了一大泡鸡屎上,锃光瓦亮的皮鞋上全都是。 他脸顿时黑了。 周围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之后大家忍不住,全都笑起来。 陆建晨缓慢地抬起眼,看向陆建时:“我就知道,你小子给我憋着坏呢。” 初挽见此也笑了,看着以后那个矜贵傲气的陆建晨踩鸡屎,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 可惜没照相机,不然一定给他拍下来! 陆建晨倒是很快淡定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纸巾,之后慢悠悠地把自己的皮鞋擦干净,这才过去收拾白菜了。 不得不说,他虽然衣着讲究,不过倒也不是不会干活,甚至还干得不错,比陆建时强一些。 陆建时也是意外,本想让陆建晨出丑,谁知道他小子竟然可圈可点,当下也不好说什么了。 收拾了白菜,陆建晨也就跟着兄弟几个下地干活去了,初挽照例在家学习,顺便准备晚饭。 正做题学习的时候,三喜却来了,她结结巴巴的,对着初挽叫板,那意思是苏岩京是她的人了,不许初挽欺负,也不许初挽惦记。 初挽和颜悦色:“三喜,你看到给我家干活那四个男的吗?” 三喜点头:“看,看到了!” 初挽道:“我要想嫁,那四个,半个不字都不敢说,肯定麻溜儿娶我,你说那四个,哪个不比苏老师强?” 她看三喜那脸色马上不好看了,便解释道:“我意思是,他们家世好,长得也还算人模狗样,对不对?” 三喜一想也是,之后看着初挽,放心了:“好,好姐妹!好初挽,不和我抢!” 初挽给她吃定心丸:“对,你想怎么办,随你,苏岩京和我没关系。” 三喜便裂开嘴笑了,之后转身高兴地跑了。 初挽看着她的背影,自然是明白。 三喜那个村支书爹可是对三喜疼得很,三喜想要什么,都得想办法,所以上辈子村支书使出一些手段来强留苏岩京。 不过上辈子初挽还和苏岩京谈着,便出面找了村支书。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8节 初挽太爷爷对村支书有恩,初挽去找,村支书不好说什么,就放了苏岩京一马。 这辈子嘛,谁管他的事,让他倒霉去吧。 傍晚时候,几个男人都回来了,初挽也把猪肉打理得差不多了,她便给几个男人分配任务,捡柴火的,烧火的,拾野菜的,打扫院子的,总之每个人都有活干。 现在除了陆建晨,其它也算是半个干活的熟练工了,都还算配合。 太爷爷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进了屋,却见已经指挥分配结束的初挽正悠闲地坐在桌前看书,他叹道:“挽挽现在已经学会图现成了。” 初挽从书中抬起头,看了眼太爷爷:“太爷爷,这不是我还没选好吗,没选好,他们要表现,那就随他们,以后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太爷爷笑了:“挽挽越来越能干了!你慢慢挑,好好选!” 初挽:“太爷爷,你觉得呢,哪个合适? 太爷爷想了想:“看你自己了。” 初挽:“那如果是太爷爷选呢?” 太爷爷:“如果是我,我就选建时。” 初挽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上辈子太爷爷对陆建时不满意。 太爷爷笑叹:“不过挽挽这不是看不上建时了嘛!” 初挽微怔了下,道:“太爷爷,我再看看吧。” 初挽看了一会书,过去巡视了下,于是陆建时趁机问问题,要拉着初挽一起烧火,那边陆建晨也过来:“挽挽,山里野菜种类多,我认不全,你和我一起看看?” 初挽见此,忙摆脱了陆建时,跟着陆建晨一起去挑野菜,倒是把烧火的陆建时气得咬牙。 初挽背了竹筐,和陆建晨过去山后,教他那些野菜,陆建晨果然不愧是高材生,很快就上道了。 初挽也就放心了,打算回去,谁知道陆建晨却道:“挽挽,这次爷爷让我过来,他的意思我明白。” 初挽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陆建晨这么直白,和她直接挑破,于是她也就听着。 陆建晨站在柿子树下,抬眼看了下初挽,才缓缓地道:“爷爷肯定是想让我娶你,如果你想嫁给我,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初挽:“哦,那挺好。” 陆建晨:“看你自己的想法。” 初挽想了想,才问道:“我知道你在国外见多识广,一定遇到过不少才貌双全的,应该很受欢迎,那些人各方面条件应该都比我好吧,如果因为家里的命令而娶我,你不会觉得委屈,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她当然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不过那是以后,就现在来看,她初挽不过是一个农村姑娘,长得尚可,但瘦弱得仿佛营养不良,穿戴上也不太上台面,可以说,除了那个昔日初家和陆家的婚约,她和陆家这几个子弟毫不搭界。 事实上最开始陆建昭都不太看得上她,唯一对她有些兴趣的陆建时还是因为别有图谋。 陆建晨听这话,略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其实我前一段在国外交了两个女朋友。” 初挽:“嗯?” 陆建晨:“一个法国的,我觉得她太open了,我们就分手了,之后又交往了一个香港的,我觉得我和她思想方面有些不同,我现在也在思考,什么才是最合适我的,国内自然也能找,但是暂时我没那心思,如果我需要一个妻子的话,你不是挺合适的吗?” 他优雅一笑:“我们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记得以前我们处得还不错,虽然后来我下乡了,你也常在外面跑,不怎么见了,但感情基础在,对不对?” 初挽:“你说得有道理。” 陆建晨是那种理智永远大于感情的人,其实他三十多岁的时候,也谈过一个,他应该还是挺喜欢对方的。甚至有一次初挽和他一起喝茶,他便说起他和自己女朋友相处的一些事,她当时觉得,他可能和对方动了真感情,可以等着喝他喜酒了。 不过后来到底是没成,她不经意间问起来,他只是淡淡地一句“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她也是隐约听陆建时提起过,那姑娘家世各方面一般,他觉得爱情都是一时的,要想走得长远,还是应该更匹配一些。 说白了陆建晨是不愿意给灰姑娘当白马王子的。 这样一个足够理智的人,既然愿意应诺,那必然是不会轻易被一些感情所迷失,就算哪天他改变了心意,相信也会及时告诉自己,万万不至于做出陆建时那种勾当。 况且,他将来发展好,两个人还可以互帮互助,不至于像陆建时一样,拼命地挖自己的钱。 初挽这么想了一番后,便问:“其实说起来,咱们两个确实挺合适的,不过有些事得先谈谈,如果我们结婚,你是什么规划?你在国外,我留在国内,这样没问题吧?” 陆建晨:“一时半刻我不可能回国,结婚后,你跟我去国外。你如果想读书的话,可以,在国外读,我来安排。” 初挽:“如果我想留在国内呢?” 现在国内的古玩市场,遍地都是黄金,正是闭着眼睛捡的时候,她错过了这个,等以后陆建晨九十年代回国,那就真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陆建晨挑眉,闲散地倚靠在柿子树上,望着初挽:“挽挽,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出国吗?” 初挽确定地道:“我不是不想跟你出国,而是我自己不想出国,至少这几年,我想留在国内。” 陆建晨耸眉,略想了想,无奈地道:“如果你有足够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接下来也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回国,那可能我们结婚也像没结婚一样了。” 初挽点头:“我明白。” 陆建晨:“你再考虑考虑吧,我还是希望,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能和我一起去国外。” 他看着她,诚恳地道:“挽挽,跟我出国,我会照顾好你,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听我的就行了。” 第24章 晚上躺在床上,初挽想着这陆建晨,她不得不承认,陆建晨各方面其实和自己比较合拍了。 陆建晖她也考虑过,但想到最后人家娶了自己的同事,她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共同语言,也许还耽误了他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攀登科学高峰。 再说他那妻子,她不太熟,但也见过,也喊过嫂,还真有点下不了口。 而陆建晨这个人没结婚,她就没这方面顾虑,反正这个人永远理智大于情感,这点上来说,两个人性格还是挺契合的,可以凑一起认真经营一段互惠互利的婚姻。 唯一需要顾忌的是,根据她上辈子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恃才傲物,也有些自我,显然在他的认知里,未来的妻子要为他的人生规划让路。 他显然也不太想和自己做分居两地的名义夫妻,他希望自己过去美国,配合他的人生规划。 作为回报的是,他也会给自己应有的尊重,也会满足自己的要求。 如果初挽是一个对人生没什么想法的人,嫁这样的贵夫,从此后夫唱妇随,倒是也不错,是一个很好的人生保障。 只是这显然和初挽的规划是背道相驰的,她喜欢陆建晨对婚姻的豁达,但是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陆建晨的附庸。 上辈子,他们是守望相助的朋友关系,这辈子,她不可能低下头去围着他转。 她的思维掠过陆建晖和陆建晨,又回到了陆建昭身上——陆建时自然是坚决不在考虑之列。 陆建昭这个人虽然风流一些,但倒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以后自己也是把控得住他吧,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如果整天和女演员传绯闻,自己不还是得操闲心? 初挽想到这些,一时也是有些感慨。 这个世上其实并没有专门为自己定制一百分满意的男人,不过是得失之间的权衡,端看她更在意哪一样。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汪汪汪”的狗叫,接着就有人吆喝着,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她纳闷,坐起来,只见窗户外面仿佛有火光,而侧耳听时,隐约听到声浪中仿佛有“捉奸了捉奸了”,“学校那边快点”。 她顿时明白,这是苏岩京后面的事来了。 上辈子,苏岩京就是被三喜看中,招惹了村支书家,这些事后来是她想办法,搭了人情进去解决的。这辈子,无论苏岩京混成什么样,她也懒得多干什么,但是也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就看个热闹就行了。 她当即穿衣服起来,又套上棉猴,穿上大棉鞋,往外去。 出去的时候,她还问候了声太爷爷,太爷爷果然也醒了,便嘱咐说:“挽挽,看热闹归看热闹,没你的事,不用操心。” 初挽道:“太爷爷,我知道,我就看个热闹而已。” 说完出来院子,就见陆家四兄弟也都被惊醒了,他们原本在柴房打地铺,自然容易被吵醒。 陆建时揉着眼睛披着皮衣,纳闷地说:“挽挽,外面怎么了,地震了?” 陆建晖已经侧耳听过:“我听着说是要捉奸了。” 陆建昭顿时兴奋起来,激动地搓着手:“走走走,我们去瞧瞧热闹,农村就是不一样,还有这种好戏看!” 屋里头陆建晨还躺在地铺上,听到这个,有些不耐:“你们几个,大晚上你们让人睡觉吗?我可是累了一天!” 再是矜贵冷傲的人,被人吵醒了也淡定不了,他有起床气。 陆建昭一挥手:“你睡,谁不让你睡了!别搭理我们,我们马上就滚!” 说完,他拽着陆建时:“走走走我们看捉奸去,快点这种好事不能错过!” 陆建晖也觉得可以看看,连忙跟上。 初挽当然也不落后,她就等着看苏岩京热闹呢。 她还顺手掏出来手电筒:“拿着这个,看得更清楚!” 这是她特意买的虎头三节电池的手电筒,比一般的亮。 正说着,陆建晨却已经匆忙追上来了,他边走边迅速地披上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陆建时皱眉,嫌弃地道:“你来干嘛?” 刚睡醒的陆建晨面无表情,麻木地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我也要看捉奸。” 一时兄弟几个都无言以对,陆建时嘲讽:“留洋高材生,你看什么捉奸,仔细污了你的眼睛!” 陆建晨没搭理,他就是要看,跟着大家往前跑。 于是大家伙全都跑过去,这一口气就五个人,山村里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有初挽带了手电筒,于是哥几个全都聚拢在初挽身边,跟着初挽跑。 不过很快大家就见到村里别人了,有的打着手电筒,还有的拿着火把,还有小脚老太太裹着头巾,热闹得仿佛过年。 虽然陆家四个兄弟实在是惹眼,如果平时大家肯定都看他们,不过现在有更热闹的,也就没人搭理他们了,大家全都往前冲。 很快就到了,却是小学旁边的宿舍,也就是苏岩京的住处。 大家拿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燃烧的味道,时不时还有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人拿着手电筒照过去。 而就在苏岩京门口前,是披着大棉袄一脸狼狈的苏岩京,以及哭哭啼啼的三喜。 村支书气势汹汹地指着苏岩京:“你还有脸说,我闺女照顾你,你就这么对我闺女的,我闺女结巴,但她不傻,她是好心,结果你呢!你这个不要脸的狗杂种,这是欺负我们村里姑娘是不是?你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苏岩京百口莫辩:“不是,叔,真不是,我没那意思,这不是三喜想问个事,我们就聊聊,没别的意思,我什么都没干!” 然而他这话一出,三喜便哭嚎了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苏岩京急得脸红脖子粗,他可不能栽这里,他要考大学,他要走出农村,他要去城里,不能因为一个三喜就这么困在村里! 他如果就这么娶了三喜,那以后呢,带着一个农村傻姑娘进城?他的前途他的一辈子啊!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29节 苏岩京几乎想跪下:“叔,我真没有,我没别的意思!你们不信,你们不信问问宁老师,宁老师和我是邻居,他知道——”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宁老师身上。 宁老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正睡得香,就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也是刚来!” 苏岩京瞪眼:“宁老师,你得给我作证!” 宁老师:“我哪懂这个,我什么都没看到,苏老师,我也没法!” 村支书冷笑一声:“苏岩京啊苏岩京,我们这可是小地方,你这样败坏我闺女名声,我闺女怎么嫁出去?你是找死还是怎么着!” 一旁大家伙听着,全都闷不吭声,也有的憋着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三喜那姑娘本来就不好嫁,但村支书说这个,大家也不说什么,看看热闹听着就是了。 本来这种事就是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苏岩京大晚上和人家姑娘瞎混,人家可不赖上你呗! 苏岩京急得抓耳挠腮,显然村支书现在就要他表态,就在这仓皇无措中,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初挽。 他一下子仿佛得了救星一样:“挽挽,挽挽,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吧?挽挽你帮我说一下,这事和我没关系,你知道的,我和三喜一点关系没有,咱俩好,对不对?咱俩不是一直好吗?挽挽,我可是想娶你的,我不想娶别人!” 他哀求道:“挽挽,咱俩谈了这么久,你忍心吗?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根本看不上三喜,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初挽的头上,要知道之前初挽可确确实实和苏岩京谈过呀! 捉奸再添变故,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初挽,又看看初挽身边那四个“备选女婿”,还有人特意让开路,于是瞬间,火把噼里啪啦的照耀下,初挽和陆家四兄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其它几兄弟也就就罢了,陆建晨初来乍到的,还有点不知道情况,他蹙眉,看向初挽:“挽挽,什么意思,你能看上他?” 提起这个,初挽其实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上辈子是怎么看上苏岩京的,她挑男人的眼光为什么这么差?苏岩京也就罢了,就陆家四兄弟,四个人怎么看个顶个地好,唯独一个陆建时不行,结果她就非挑了陆建时? 当下也是无奈,她拧着眉头说:“是谈过,但我现在不是幡然悔悟了吗,发现他这个人不行,我已经赶紧和他分手了。” 她这话一出,陆建晨那目光便淡淡地落在苏岩京身上,那是不需要太多言语的鄙薄和轻视。 苏岩京一愣,顿时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简直屁都不是。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留美博士,而自己呢,却在吭哧吭哧想考大学,差距太大了! 陆建晨扯唇,笑了笑,不屑地道:“既然分了,那不要和我们挽挽扯这些有的没的关系。” 陆建时也冲过来:“我们挽挽已经和你分了,你还硬赖?你丫挺的皮又痒了,信不信爷今晚就揍死你个怂包玩意儿!” 苏岩京却哀求地看向初挽:“挽挽,你知道我的理想,我必须考大学,这可是我的一辈子,看在咱俩过去要好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 初挽疑惑,无法理解地道:“什么意思,我又不是神仙,凭什么救你,咱俩是谈了几天,可连手都没牵过,结果分了你还想赖着我?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我对你负责一辈子?” 初挽这话一出,周围一群人全都哄笑出声。 “苏老师,人家初挽和你谈了那么几天,你就要赖上了,这不行啊,咱是男人!” “要是苏老师愿意倒插门,兴许还能考虑考虑!” 三喜从旁本来已经攥拳头瞪眼睛了,现在听这话,也高兴了,不过她正哭着,却是不好笑,只是嚷嚷着道:“人家初挽早分了,早分了!人家初挽不想负责!” 村支书见此,也松了口气,他看出来了,陆家这一个个不是好惹的,人家是城里头的背景,如果初挽要硬保苏岩京,他还真不好办,现在陆家不管,初挽不管,那他就随意了! 他便叉着腰,瞪着眼睛说:“苏岩京,你已经睡了我闺女,怎么也得给我闺女一个交代,你别想赖,你这辈子,赖不掉!” 三喜趁机也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苏岩京有些绝望地看看村支书,看看初挽和她身边那几个男人,再看看那粗笨哑巴的三喜,脚底下一软,竟然直接栽那里了。 完了,他这辈子完了。 苏岩京显然是认栽了,他没办法,逃不了了,村支书带着村里几个老人,进屋和苏岩京详细谈去了,大家想听听里面具体说什么,但是又听不到,有人不甘心,也有人差不多也就走了。 初挽一伙人见此,也就往回走。 一行人刚走了没两步,三喜哥哥冲过来了。 陆建时看到,顿时警惕起来:“你干嘛?” 三喜哥哥却豪爽地拍了拍陆建时的肩膀:“好兄弟,咱们不打不成交,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哥们儿!哈哈哈,好哥们!” 三喜哥哥笑得震耳欲聋。 陆建时呆了呆,只好点点头。 等大家走出一段后,陆建时才揉了揉自己被拍疼的肩膀,叹道:“这都什么人哪,找我算账,要和我当好哥们,还给我一下子!” 他欠了他的吗?凭什么要被他打那么一下子? 陆建晖打了一个哈欠:“算了咱回去睡觉吧。” 陆建昭却叹息连连,啧啧地道:“有意思,我觉得咱这村里的事,挺有意思的!我最近正打算写个文章发表在我们新办的杂志上,不如就写这个,《山村捉奸记》,保准让大家伙大开眼界!” 陆建晨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这傻弟弟,叹了声:“我没来之前,你们天天都在干什么?你们越活越抽抽了是吧,就这么一个怂包玩意儿,你们竟然还让他和我们挽挽沾上边!” 他不屑地道:“凭他,也配?” 他这么说,根本没人搭理他,陆建昭已经感慨道:“生活是一本书,农村就是最广阔的天地,伟人诚不我欺!我这一趟,算是来值了,长见识了!” 陆建晨挑眉,之后叹息:“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第二天,苏岩京的事就传遍了永陵村,人都说苏岩京睡了三喜,但是不想给三喜一个交代,村支书大怒,扣押了他的一些报名材料。 苏岩京是准备报考大学的,这么被扣押了,估计这前途就没了。 为了这个,苏岩京没办法,只能是答应了要娶三喜。 他本来的意思显然是缓兵之计,答应着要娶,先拿到自己的材料去报名,可是村支书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不把事情落到实处,自然是不可能放行,最后苏岩京没办法,只好和三喜领证了。 两个人办了结婚证后,村支书这才放行,苏岩京赶紧报名参加高考了。 陆建时听说这消息,一叠声地跺脚:“就三喜那哥,前天还和我口口声声称呼好哥们,估计这两天又想揍我了。” 没办法,苏岩京是他妹夫了,他肯定又和苏岩京一伙了。 而这个时候,地里的农活也都差不多了,陆家几兄弟也到了撤的时候了。 初挽去报名高考的时候,由几兄弟陪着去了镇上,顺便给老爷子打了电话,老爷子那意思是,既然春耕忙完了,你们有事就可以先回来,不着急的,就在那里多历练历练,也可以陪着初挽学习。 放下电话后,哥几个吃着刚从小卖铺买来的果丹皮,商量着这件事。 陆建晨先表态:“我得先回去了,我虽然请了假,但是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村里。” 说着,他看向初挽,认真地道:“挽挽,咱俩的事,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我大概十天左右出发前往美国。” 初挽颔首。 旁边陆建晖犹豫了下,也道:“我研究所挺忙的,那我也先回去吧。” 他看了眼初挽,也想说咱俩的事你考虑考虑,不过到底没好意思说,他没陆建晨那么豁得出去,不过初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只剩下陆建时和陆建昭没表态了。 陆建时瞥了一眼陆建昭,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平时大家哥俩好,关系也不错,但是说起初挽的事,难免就有□□味儿了。 陆建昭叹了一声,其实他也不是说非要抢初挽,毕竟他知道论实力,自己比不上研究所的陆建晖,更比不上国外读博士的陆建晨,可是一则,初挽真不错,那么有本事,自己实在是敬仰,二则,还有一个陆建时,总想着自己抢。 他越是抢,他就越觉得,不能让! 于是他道:“我留在这里,我可以请假!” 陆建时笑了:“你们开学了,你一直旷课?” 陆建昭:“你可能不清楚,现在大学生都很自由,并不一定要一直上课,反正期末考试考得好就行。” 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没上过大学,你估计是不明白这个。” 这一句话,把陆建时噎得够呛,半晌在那里没回过神来。 于是几个人商量妥当了,又给陆守俨打了电话,请陆守俨派车接一下。 陆守俨语气凉淡:“我最近忙,没功夫,你们自己回去吧。” 陆建晖一听,低声讨好道:“七叔,这里连拖拉机都没有,只有牛车。” 陆守俨:“牛车怎么了?” 陆建晨直接拿过来话筒:“七叔,这牛车一股子牛粪味儿,实在是没法坐,而且颠得特别厉害,我回国有一个要紧的手续要办,不能耽误,时间不等人,七叔,麻烦你行行好,派车来接我们吧!”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那明天吧,明天抽空过去。” 陆建晨连忙道谢,陆建晖也是千恩万谢的。 初挽从旁,看着这两兄弟的样子,想起后来陆建晨的冷傲,不免叹了一声,谁没年轻犯傻的时候呢,所以她选错了男人犯个傻,也没什么大不了。 晚上时候几个人各有心事,陆建晨又抽空和初挽聊了聊,那意思是希望初挽考虑考虑,跟着他出国。 初挽表示出国不太行,可以两地分居,陆建晨让她好好考虑下,他不想两地分居:“在国外我还挺受欢迎的,有个妻子帮我挡着,打理一下家里的事,我能省心不少。” 陆建晖也和初挽聊了聊,不过他主要说起自己机器人研究的困惑,他说,初挽听。 聊到最后,陆建晖也含蓄表示了想和初挽结成共同奋斗携手并进夫妻的意思。 陆建时和陆建昭满脸警戒各自提防,同时两个人又一起提防着陆建晨和陆建晖。 终于到了第二天晌午过后,陆守俨开着车来了,随行的还有一位警卫员,他过来后,先恭谦地拜见了初老太爷,和初老太爷说了话,又对自己几个晚辈的叨扰表示了歉意:“他们几个不太懂事,倒是让老太爷看笑话了。” 初老太爷呵呵笑:“都是好孩子,都是挺好的孩子。” 陆守俨让几个侄子都向初老太爷告别,又带着他们过去了村支书那里拜会了下。 村支书知道陆守俨身份,自然不敢怠慢,各种殷勤。 其实陆守俨比起四个侄子中最年长的陆建晖也就大两岁,比最小的陆建时大七岁,不过他是陆家老爷子身边长大的,年少参军,阅历和几个养在城中的侄子自然不同,他又生来行事老成,性子沉稳,几个侄子见了他也都是服服帖帖的。 陆守俨这么走了一圈,才准备带着侄子离开,上车的时候,他见陆建昭和陆建时不上车,便问:“你们不走?” 陆建时连忙报告:“七叔,我最近不用上班,我打算陪在这里照顾老太爷!” 陆建昭也道:“我也——” 陆守俨黑眸淡淡扫过:“建时既然请了假,那就算了,工作耽误一下没什么,但是建昭的学业不能耽误,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你就在这里晃荡?上车。” 陆建时一听,顿时得意起来,压下笑,对陆建昭道:“八哥,上车吧。” 陆建昭万没想到,临末了竟然这样,他无奈地看向陆守俨,就要解释。 陆守俨面无表情:“你想留在这里,可以,现在,我带你去镇上或者南口驻地,你打电话给你父母解释。”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0节 陆建昭一听,腿软了,他不敢,当下灰溜溜地上车了。 看着大家伙都上了吉普车,陆建时就很有些得意了,就剩下他了,他感觉自己赢了一半了。 谁知道这时候,陆守俨却下车,叮嘱道:“住在这里这一段,你负责挑水、做饭、洗衣服,不要偷懒,过几天我会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陆建时一听,懵了,洗衣服做饭挑水都归他干? 陆守俨淡声反问:“不然呢,你指望谁做?你来这里还希望有人伺候你吗?” 陆建时忙道:“好,七叔,我知道了。” 陆守俨侧首,望向初挽:“挽挽,建时先住这里几天,麻烦你了,如果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你有南口的电话是吧。” 初挽听这话,探究地看向陆守俨。 视线相触间,她发现陆守俨完全就是一个看不透的人。 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不漏分毫。 为什么带走别人,唯独留下陆建时? 他分明对那天水井边的事依然有些疑虑,却还是单独留下陆建时?他对自己不放心,才故意叮嘱这一番话? 这话里意思很简单,我侄子出什么事,你要负责任。 初挽望着他,到底是道:“七叔,我们这里是乡下地儿,处处简陋粗糙,九哥是城里长大的,在这里难免住不惯,既然其它几位哥哥要回去,那就让九哥也回去吧,不然我怕一个照顾不好,反而心生愧疚。” 陆建时听此,忙道:“不用,挽挽,我不需要你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陆守俨没看陆建时,只是道:“挽挽,让建时留在这里吧,不然,老爷子那里,我也没法交代。” 说完,径自上了吉普车,吉普车开动。 陆建时望着吉普车远去的绿色屁股,看着那扬起的一片尘土,有些激动地攥着拳头。 他当然知道,七叔过来带他们离开,必然是听从了老爷子的意思,但是现在七叔带他们几个离开了,唯独留了自己,这意味着什么,这再明白不过了。 陆建昭想留下,七叔都不让他留呢! 这其中必然是有用意的,而想到这种用意,陆建时觉得,自己已经赢了,老爷子已经暗示了! 他欣喜地看向旁边的初挽,谁看到初挽神情淡漠。 “挽挽,你怎么了,不高兴?”他小心地问。 初挽确实没什么好高兴的:“你七叔什么意思,他那脸色实在不好看,倒好像我得罪他了。” 陆建时也觉得刚才七叔看上去有些过于冷漠了,挽挽还小,他至于吗摆着一张冷脸。 他便解释道:“七叔最近很忙,还得过来接他们几个,估计是不太高兴吧,不过也正常,你不用在意。” 初挽:“我看他就是冲我来的,他一个当长辈的,对我摆这种脸色,难道觉得我委屈你了?怕我欺负你?” 她笑了笑:“他要是看不惯,有什么事别在这里说,去陆爷爷跟前说,在陆爷爷那里,他敢给我摆这种脸色吗?” 陆建时忙哄着:“挽挽,你别恼,我七叔就那样,谁让他是长辈呢,是吧,咱得敬着,尊老爱幼是咱们的美好品德,咱不用在意。” 初挽:“我也不敢久留你,我麻烦你尽快回去吧,别回头委屈了你,你七叔可得找我麻烦。” 陆建时一听急了:“挽挽,怎么会呢,七叔肯定不会找你麻烦!其实七叔对你挺好的,打小儿他就对你挺好的,你想想你小时候——” 陆建时努力想小时候,还真让他想着了:“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还都很小,七叔带着我们去陶然亭小雪山玩,结果回来大雪封了路,电车都不能动了,还有倒下的电线杆,我们只能走回来,一个个都要冻死累死了。在路上,七叔不背别人,只背着你!” 他叹道:“其实当时七叔自己也还小,可能也就十二三岁吧?我记得,他自己胳膊摔伤了,好像都肿了,但他用自己的外套包着你,背了你一路!” 初挽听这话,微怔了下,她是清楚记得这件事的,那时候她还很小,也许只有四五岁。 不过—— 初挽之所以在这件事发生后经历了将近三十年的岁月依然清楚记得,并不是因为她被陆守俨护着背了一路,而是那之后回来,当她和太爷爷提起来的时候,太爷爷问她:“为什么别人都能凭着双腿走回来,你却娇气到要人背着?” 她至今记得太爷爷当时的样子,并没有恼怒,但她知道,太爷爷很失望。 太爷爷的失望犹如冰雹一般砸在她的心上。 总之这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童年回忆。 一时之间,所有对陆守俨的不满尽数散去,不过也并没有感激,她的心里只剩下空荡荡。 她看了陆建时一眼:“所以呢?” 陆建时看她那冷淡的反应,也是愣了,喃喃地说:“咱这不是说七叔对你挺好的嘛!” 初挽:“都八百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建时赶紧追上去:“挽挽,忘了就忘了,我七叔确实脾气不好,可我好着呢!” 第25章 初挽不太想搭理陆建时,她现在心里有些低落,低落到情绪没办法有任何起伏,只有空荡荡的麻木。 在这种麻木中,她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看这天都觉得颜色欠了点,不够蓝。 她径自往前走,陆建时却在她身边絮叨个没完,她便停下脚步,道:“九哥,你听到七叔说的了吧?” 陆建时:“什么?” 初挽:“七叔说了,让你多干活,我的理解是,让你多锻炼锻炼,承担起来责任。” 陆建时一听,便觉得有那个味儿了,当家做主的男人味儿,当下搓搓手:“行,挽挽,做什么我还不是等着你一句话,你就说吧,让我干什么?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初挽:“我看你们城里也有茅坑,你们有专门的挖粪工人,不过我们这里没有,我们需要自己出粪。” 陆建时脑门浮现出问号。 初挽:“我们需要定时出粪的,正好,现在不是种了庄稼嘛,你把家里茅坑的粪挖出来,给运到地里去,给地里用上,回头我家庄稼肯定长得好。” 陆建时愣了下,看着初挽。 初挽疑惑:“怎么?你不能干是吗?那行吧,我找别人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陆建时狠狠心,一咬牙:“我干!” 初挽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你真行?你可想好了,别干到半截撂担子,那我可不依,我就去陆爷爷那里告状。” 陆建时咬牙切齿:“挽挽,你放心好了,这都是锻炼,我没问题!” 初挽颔首:“行,那就开始吧。” 回去后,初挽很快给陆建时找了粪筐,又借了别家一辆出粪的小推车,拿来了铁锨和耙子:“就这么干吧,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估计得干半天呢。” 一时又道:“你一个人干不好,估计得要我帮忙吧?毕竟你城里的,没干过这些,哪能干得好呢!” 其实本来陆建时是想着他和初挽一起干,这样他还能节省点力气,现在听初挽这么说,哪里有脸拉初挽一起。 回过头,初挽估计得在他爷爷跟前说:“九哥出粪还得让我一起干,他一个人干不好。” 那爷爷肯定骂自己一通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挽挽,你放心好了,我要学习挖粪工人时传祥精神,绝对把你家茅坑清理得干干净净,这点小事算什么,我没问题!你回屋歇着吧,这边臭,可别熏着你。” 初挽客气了两句,这才径自进屋,悠闲自在地拿起书来看。 这几天她忙里偷闲,一本代数已经看了半本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当然了,知道概念是一回事,真做题是一回事,她打算看完这本书后就开始做一些练习题。 现在已经报名了高考,反正先历练一把,考上考不上的另说,一年不行她就两年。 这么学了半晌,太爷爷遛弯回来了,走到她门前:“挽挽哪,我看建时正给咱家出粪呢?” 初挽听了,放下书:“太爷爷,我得看看去,看看他干得怎么样了。” 太爷爷摇头笑叹:“你可真行。” 初挽:“不然呢,他既然在这里吃住,那就得干活,七叔都这么说了。” 太爷爷扬眉:“七叔说话这么管用?” 初挽:“好歹是他长辈。” 当下她跑过去看了看,就见陆建时正站在粪坑旁边和人说话,和他说话的赫然是—— 孟香悦? 初挽也没走近,就听这两个人说。 孟香悦满脸羞涩,垂着颈子小声说:“陆同志,你做这个真委屈了你。” 陆建时捏着鼻子叹:“没办法,我那几个兄弟就这德性,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了,最后还不是我在这里给他们出粪,我是家里最小的,平时脏活累活都我干,已经习惯了。” 孟香悦叹:“陆同志人好……不过初挽姐姐也真是的,你城里人,哪懂这个,怎么好意思让你干这个呢。” 初挽一听这话,马上道:“九哥,算了吧,你别干了,我还是自己干吧。” 她这么一出现,孟香悦愣了,惊诧地看着她。 初挽:“九哥,香悦说得对,是我不懂事,我再让你干,人家还不知道怎么在我背后戳脊梁骨呢,你赶紧歇歇吧。” 陆建时其实觉得孟香悦模样长得不错,她过来和自己搭话,小姑娘羞答答的,他也想多说几句,他觉得这小姑娘性子可是比初挽强多了。 可谁知道,刚听了那么几句受用的话,冷不丁的,初挽就出现了。 他一时可真是吓到了,连忙就要哄着道:“挽挽,你别这么说,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干得挺好的吗,你看,我干得特别带劲!” 初挽要笑不笑地扫过孟香悦:“干得特别好,所以你们两个在背后说道我?我活这么大了,什么事都是光明正大的,还没被这样说过。” 这话当然不止是说眼前的陆建时和孟香悦,还有上辈子的。 陆建时搂着孟香悦说自己呆板,在床上不行,还惹得孟香悦在那里一个劲地笑,笑得花枝乱颤。 孟香悦一时脸红耳赤:“初挽姐,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陆同志不容易!我不就说一句话吗?” 初挽根本没搭理她,却是看向陆建时:“九哥,你看,已经有人给你打抱不平了,算了,我也不敢委屈你,你赶紧把手里的活放下,想去哪儿去哪儿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陆建时一见,急了,赶紧要追过去,谁知道他脚底下一没留神就踩了一坨粪,跐溜一下子就滑那儿,两手直接按在稀粪上了! 旁边孟香悦看着,惊讶地张大嘴巴,捂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陆建时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粪,半晌后,终于僵硬地抬起头,瞪着孟香悦:“离我远点。”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1节 孟香悦委屈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忙拿了手帕要帮陆建时擦,口中还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初挽姐那么大火气,我没想到她竟然误会了,对不起,都怪我。” 陆建时:“你滚,给我滚!挽挽生气了,我饶不了你!” 孟香悦吓得眼泪都挂不住了,瞪着眼睛,捂着嘴巴,“嗷”的一声,赶紧跑了。 陆建时很快收拾了身上的粪,又洗了手脸,急匆匆跑来了,初挽哪里搭理他:“现在你身上有味儿,离我远点,出去西北风口站着,等你身上味儿散差不多了,咱再说话。” 陆建时:“挽挽,你别生气!” 初挽:“我没生气,九哥,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特别味儿,熏得我难受。” 陆建时拼命解释:“我和她不熟,她来找我说话,我就应付几句,这种乡下小姑娘,我至于吗,我根本不看在眼里!” 初挽眼神淡淡的:“九哥,你不用解释,该干嘛干嘛就行了。” 陆建时没法,跺了跺脚,只好赶紧去打水,想着冲冲身上,不然这一股子味儿,他自己也难受。 这边陆建时急匆匆地往外跑,却正好碰上了一个,是初挽大舅,也就是陈蕾的大伯,叫陈书堂。 这陈书堂和陈蕾家关系一般,当时老人走了他们闹分家,两边妯娌打起来了,彼此闹得很不痛快,到现在也不怎么来往。 陈书堂有个儿子,前几年去山里采野果子,结果不小心跌落下去,就这么送了性命,之后媳妇也就改嫁了,家里只留下一个小孙子小孙女,日子过得紧巴。 陈书堂匆忙过来,恰好和陆建时走了一个对个,乍闻到陆建时身上的味儿,也是唬了一跳,心想城里的人竟然也会出粪了! 初挽看到陈书堂,打了个招呼:“大舅,吃了吗,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陈书堂一见初挽,便赔笑:“初挽,这不是有个事,想请你掌掌眼。” 初挽:“嗯?” 上辈子那些抢了家里东西的舅舅,好像并没有陈书堂,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宽厚,而是因为他性子磨叽,没抢过陈蕾家。 初挽八岁去井口那里提水,人小只能提半桶水,陈书堂见到后,赶紧装没看到,远远躲开了。不过后来初挽大一些,他倒仿佛亲近起来,见到后总是初挽长初挽短的。 此时陈书堂见了初挽,却是少见的亲热,他便说起来:“前几天,我不是去茂陵村嘛,我孩子舅舅在那边,结果让我赶上一个巧宗,那边有人手里拿了个东西要卖,让我看到了,我觉得是个好东西,但拿不准,所以让你给掌掌眼。” 他不敢说让初老太爷看,知道初老太爷年纪大了,根本不看这个了,谁找他看,那是自个儿找不自在。 初挽听着,便随口道:“是什么?” 陈书堂比划了一番:“我看着是他们家一个小香炉,但是和小香炉又不太一样,上面有盖,两边伸出两个长嘴儿,人家说那是好东西,说现在世道好了,买下来肯定能赚钱,这还是着急卖,不然这种好事轮不到我!” 初挽一听“小香炉”,再加上那茂陵村,心里已经有谱了。 当下便问道:“具体谁家的,什么样子,你给我比划比划。” 陈书堂便说上面山水,又详细说了,说是茂陵姓孙的一户人家,初挽便确认了。 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小香炉,而是琴炉,古人画画、点茶、插花、焚香,这是四大雅趣,而所谓琴炉,是弹琴时焚香用的炉,琴炉中点一炷香,古人便在香烟缭绕中抚琴,一曲终了,那炷香恰好燃尽。 这种营造清雅气氛的琴炉,自然是别致讲究,至于孙家那琴炉,更是别具一格,有梅枝自上而下一路蜿蜒,其上有梅花点缀,正所谓疏影横斜烟香缭绕,意境自然不同凡响。 更不要说这琴炉还是开门货,正经明朝初年的,文人墨客喜欢,也够格调,以后还是很好出的。 初挽这么想着的时候,那陈书堂道:“我听说,他们家祖上以前是开药铺子的,进宫给西太后献过药,得了不少赏,这不是闹到现在这会儿,什么都没了,老爷子不在了,他们家儿女喝着西北风,家里闹穷,就说把那些老玩意儿看看往外卖,反正他们说的真真的,但到底怎么样,我也说不好。” 初挽心里却笃定了。 这位孙姓祖上是大栅栏同仁堂的伙计,年轻俊秀,曾经去宫里给西太后送药,他机灵,很受宠,外面就有些不三不四的传闻,那些传闻并不知真假,但他确实得了不少赏,当初他住在西四牌楼,那府邸不亚于四品知府。 到了民国初,病患马乱的,大太监李莲英死得蹊跷,据说这事和他也有牵连,他被吓破了胆,便连夜带了细软从北京城逃出来,逃到这十三陵一带,干脆隐姓埋名住在这里了。 后来遇上破四旧,家里是遭了一些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自然私藏了不少东西,现在看着改革开放,政策变了,胆子大起来,就开始卖些零零碎碎的古董。 这种有家底的人家,又住在穷乡僻壤的,没什么门路,想弄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货都难,反倒是自家东西,随便拿出来卖不要钱。 当下便道:“对方要多钱?” 陈书堂:“要八十块呢!要不我心里犯嘀咕,想着过来让你掌掌眼,看看值当不值当!” 初挽一听,多少有些疑惑,上辈子她恰好看到过,和那家人讨价还价,最后是四百块拿到手的。 怎么现在竟然只要八十块? 不过意外之后,她也就明白了,现在年月还早,留在手里不好出手,自然便宜,况且那家人也不太懂,拿不准,不敢胡乱要价。 她看向这陈书堂,这么大的漏,竟然让他碰上了? 第26章 初挽当下问道:“要八十块,对方开的价?” 陈书堂:“嗐,可不是嘛,人家要八十块,说急用钱!还说这是老玩意儿,明朝的,我想着,真要是明朝的瓷,怎么着也不止八十块吧!咱要是能捡这个漏,回头去城里卖了,那不是赚钱了吗?” 初挽默了片刻。 重活一世,人的气运变了,经历也变了,陈书堂竟然能遇到这种好事。 这是一个漏。 而眼前的陈书堂,却还在犹豫:“你说我是买呢还是不买呢,我拿不准哪,毕竟八十块也不是小数目,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还得养孙子孙女呢!” 初挽心里略纠结了一些。 捡漏这种事,在行内都是凭着本事,你拿不准,没那眼力界,不敢下手,那就没那福分,自然是留给那些有眼力界的。 况且这本就是她上辈子收过的。 如今大好的机缘,八十块钱的漏,竟然落到了陈书堂这个棒槌头上,她还得帮人家掌眼,这不就是为人做嫁衣吗? 不过她略想了想,到底是道:“我听你那意思,应该是真的,八十块这个价很值了,你要是能买,建议还是收了,留一留,肯定不止这个价。” 她这么说的时候,有些遗憾,不过想着,陈书堂这大舅虽然和自家不亲,但也没大得罪过自己,至少没抢过自家的东西。 他家里困难,还有孙子孙女要养。 没爹没妈,只有爷爷养着的孩子,日子过得处处不如人,后来那两个孩子早早辍学卖苦力,十几年后她投资开发这一带,见过长大的孩子,还算本分,见到她都不太敢抬头说话,就一个劲地笑。 他捡了这个漏,回头发一笔,也许那两个孩子的人生就此改变了。 当下也就详细地给他讲了,让他尽快收了,最后叮嘱道:“你过去后,一定要砍砍价,但是又不能狠砍,就象征性地砍到七十块,他如果坚持八十块,你犹豫犹豫,就收了。” 这是行内大家约定俗成的,你不砍价,人家认为自己卖漏了,就干脆不卖了。 这些细节操作,一般不会轻易对外说,毕竟行有行规,在古玩界,看似一个微不足道的经验那都是命脉之争,除非特别亲近的,不然没人手把手这么教。 初挽也是想着这个机缘不错,她重活一世,干脆做点好人好事,就当为太爷爷为自己积德。 陈书堂听了,顿时像吃了蜜一样,千恩万谢的,连连点头。 初挽又道:“这件事,不要对外讲,你自己过去,悄没声买了。” 陈书堂自然答应着,一叠声再次说谢谢,这才溜溜地走了。 初挽看着陈书堂离开,想着那和自己无缘的琴炉,又想起来挑男人的事,不免有些感慨。 现在四个男人来了,走了三个,到底挑哪个,她还真是没法下手。 如果不是太爷爷,其实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但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今早看他背着手出去遛弯,那背越发驼了。 他想着看自己嫁进去陆家,他才能安心,不然走都走不踏实。 当下也没别的想头,只能按下心来继续看书,无论怎么着,还是得参加高考的。 傍晚时候,陆建时总算把家里的粪都给出差不多了,他洗了个澡,人也清爽了,不过看到初挽,依然小心翼翼地,追在屁股后面要解释,初挽就没太搭理他。 吃完饭,初挽进去伺候太爷爷抽烟,太爷爷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才说:“挽挽,你是怎么都看不上建时吧。” 初挽:“太爷爷,是,看不上,你老眼力好,帮我从另外几个哥哥中选一个吧。” 太爷爷呵呵笑了:“我看好建时,但你看不上,那也只能罢了。最后选哪个,还是看你心思,你觉得谁投缘,就选哪个,这选女婿又不是古玩,还得找人掌掌眼。” 初挽:“可我觉得,这不都一样的吗?买古玩的话,年份款儿都不差的话,大开门货,咱就痛快买了,选男人,人品不差长得不太寒碜人,也不是那么笨得让人气死,就可以嫁了。” 太爷爷摇头叹:“挽挽,你啊!” 初挽:“是太爷爷着急让我嫁的,我还能怎么着,我自己不会挑,反正你看着办吧,除了九哥,其它你说谁就是谁了!” 太爷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才道:“罢了,你看不上建时,那赶紧让他回去,别在这里耽搁着了,陆家其它几个孙子,我瞧着还都过得去,看你自己,选了哪个,我觉得也都不差。那几天守俨过来,我聊了聊,你陆爷爷把孩子都教得挺好,到时候无论你嫁了谁,上面长辈都得照应着。现在这几个,虽然嫩了点,但那也是岁数小,以后大一些,总归会懂事。”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太爷爷的意思。 她要嫁的是陆家孙子这个身份,至于男人,她自己挑,挑个自己投缘的,如果不投缘,就差不多看着办吧。 初老太爷叹了口气:“其实你如果真有自个儿喜欢的,我也不是非要你嫁陆家,可你看看,你谈了个苏岩京,现在你自己都看不过眼了,你啊,找对象就是瞎胡闹,自己没个心眼!” 初挽顿时不吭声了。 她认同太爷爷的话。 初挽第二天便直接和陆建时说了,让他回去:“咱俩没戏。” 陆建时委屈得要命:“不就因为一个孟香悦,她算什么东西,我就和她随便说几句,你就这样?挽挽,我好几个哥哥都在这里,天天围着你打转,我说什么了吗?你不能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初挽笑叹:“你可以说什么,我不让你说了吗?你有意见你就说出来嘛,不满意你就走,谁让你在这里了?我求你了吗?” 陆建时:“挽挽!别闹了,好好的,干嘛赶我走!” 初挽呵呵一笑,眼神很凉:“随你,反正这几天我要忙着学习,没空搭理你,你请便吧,爱怎么着怎么着!” 陆建时看着初挽扭身直接进屋的样子,他摇头,叹了声:“挽挽这醋劲儿还挺大的!” 初挽听到一句,直接没搭理,反正选谁也不选他,就让他自以为是去吧! 到了晚上时候,陈书堂却神秘兮兮地来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挽挽,你得帮我一把,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初挽:“什么?” 陈书堂:“我想着砍砍价,结果人家一分钱不往下落,现在还给涨了,涨成了一百二十块了,你说这算什么事,一转眼就涨了五成,这不是抢钱吗?” 初挽:“你砍到七十,人家直接给你要一百二十?” 陈书堂跌足叹息:“我想着,八十块还是有点贵,他们也没太当回事,就砍到五十块吧,谁知道他们不舍得,我也有点犹豫,正好那不是碰上了宝堂,他主意正,我就和他提了提,想着他会砍价,我们一起过去,结果人家一见我回去了,直接要一百二十块了。” 初挽一听这个,便不说话了。 这是大忌。 既然看准了,那就要下手狠稳准,面上再不现,但是必须抓住不放。 你砍价没砍成,人家涨价,你不乐意,走了,那就和你没关系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2节 你竟然还找了人再去掌眼,这还怎么买?但凡有些经验的卖家,人家看这情景,是万万不肯卖了的。 当下她摇头道:“大舅,不是和你说了,这件事不能声张吗?你去了后,悄没声地买了就得了,你告诉别人,别人也想捡漏,过去看了,到时候人家一瞧,这个也看那个也看,人家就马上给你涨价,甚至可能干脆不卖了!” 陈书堂叹息:“我这不是想多找个人看看嘛,心里拿不准!” 初挽看着眼前这陈书堂,一时也是叹息。 其实哪怕这个机缘砸到陈书堂头上,但凡她想要,略使一些手段,最后那物件儿还是自己的,自己有一百个心眼和手段等着他。 现在说了这么直白的话,让他买,也是顾念他们家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她难得当一次菩萨,结果竟然是这种结局。 还找什么陈宝堂?那陈宝堂是什么好货色吗?要确定是漏,早抢了,还轮得着他陈书堂? 也就是他们拿不准不敢轻易下手罢了。 初挽便道:“大舅,随你吧,看你觉得合适,你就买下来,不行就算了,毕竟不小的数目,万一不合适呢,你说是吧?” 到现在,她也不愿和他交底了,就在这里打马虎眼。 陈书堂一见:“哎哟,我说大外甥女啊,这不是请你给我掌眼嘛,你说我这怎么办,我愁得慌呢!” 初挽笑了:“我不是早说了,让你买,你买了就得了,不买的话,说那么多没用。” 陈书堂:“你是觉得一百二十块也行?” 初挽颔首:“差不多吧,总归有得赚,毕竟是老玩意儿。” 陈书堂:“那个不好卖吧,我听说文物商店压价狠,外面文物局也抓,万一抓住呢?” 初挽:“……那就不知道了。” 真当她菩萨?还保他上西天不成! 陈书堂叹了口气,看上去依然有些犹豫不决。 陈书堂纠结了一番,往外走,谁知道走到半截又回来了:“挽挽,和你商量个事。” 初挽:“大舅,你说。” 陈书堂赔笑了下:“挽挽,我这手头紧,一百二十块,还真有些困难,你要是手里有,能看看先帮衬一把吗?” 初挽疑惑地看着陈书堂。 陈书堂:“挽挽,这不是家里困难嘛,其实心里也没底儿,八十块就算了,但一百多呢,花出去万一听不到响声,那不就全完了!也怕万一被抓了,我这手头真没钱,你看看借我点,回头我卖了,再还给你。” 初挽这下子听明白了。 意思是他要借钱,万一能卖了赚钱,还给自己本钱——只给本钱。 分成?没门,人家可不是这意思。 但万一出个什么茬子,他没钱,借自己的钱就当打水漂了,到时候可能还说——谁让你没看准,你看这事闹砸了吧,我自己还赔钱了呢! 初挽深吸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最初的时候,她听说这机会砸到了眼前这位头上,心里是有些遗憾,不过也没什么,她人生中的机会很多,她犯不着和这么一位争利,也是看在那三四岁的小孩子面上,流着鼻涕睁着稚嫩大眼睛的孩子,才让他捡这个便宜。 但事实证明,这位大舅脑袋瓜子里那弯弯绕绕真不少,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自己帮他掌眼拿主意,一分钱没捞到,他还想让自己往里面添钱,给他当垫底的? 怎么不让我白送你钱呢? 当下初挽主意已定,便苦笑一声,道:“大舅,你瞧瞧我家这情况,哪像是有钱的样,但凡有钱,我们这房子不得修修?” 陈书堂嘿嘿笑了下,那眼睛就往外打量,之后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有那位陆同志吗,城里来的,挽挽,你帮着说说,看看好歹给借点,不然我手头没钱,没办法,拿不下来啊!” 初挽想了想:“行,我想办法借点,大舅,你要多少?” 陈书堂:“五十块?” 初挽痛快答应:“那就五十块吧,不过大舅,我到底是没亲眼见,你好歹和我说详细,具体情况都说说,不然我也怕打眼。” 陈书堂:“好好好,我记得什么,都说明白,你帮着掌眼!” 初挽其实手头一共就一百多块了,不过她还是拿出来五十块借给了陈书堂。 陈书堂拿到钱后,高兴得咧着嘴,一个劲地说会尽快还,尽快还,不过初挽心里明白,她这钱给出去,是别想回来了。 怎么也得等人家把买的东西卖掉挣了钱,在这之前,怎么找买主,卖的价格怎么样,都得自己操心,操的那心,费的那口舌,可能五百块都不止。 她就这么目送着陈书堂离开了,心里却想着,人这辈子,活到哪个地步,真就是注定好的。 陆建时看到那陈书堂来来去去的,也是纳闷:“挽挽,他干嘛的,怎么总跑你这里?” 初挽也就道:“我让他帮我办点事,私事,这几天他问你什么,你就点头,其他的,一句多余的都不要说,知道了吗?” 陆建时自从上午得罪了初挽,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哪敢说什么,当下自然是连连点头。 谁知道第二天,陆建时正坐在青石板凳上洗衣服,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挽挽在家吗?” 陆建时早发现了,村里人都喊挽挽叫“初挽”,不喊“挽挽”,而这个声音中的亲近让他顿时心中警惕,忙抬眼打量过去。 那人穿着一件朴实的老蓝夹袄,戴着一顶翻皮帽子,皮肤黝黑,面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硬硬的,不过个子很高,也很年轻,估摸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他背着一筐冻柿子,还拎着两尾鱼。 陆建时提防地道:“请问你是哪位?” 他这话刚落,听到动静的初挽从屋里出来,一看到对方,便笑了:“铁生,是你!” 陆建时一看挽挽面上的笑,越发警惕起来。 初挽:“铁生,进屋坐吧。” 陆建时“嗖”地站起来:“挽挽,这是?” 易铁生也皱眉看向陆建时。 初挽这才给两个人介绍了下,过来的这年轻人是易铁生。 易家祖上和初家是有些渊源的,算起来是几辈子的世交了。 早些年易家祖上是初家的世代家仆,大概到了民国初年,初家不复往日风光,当时初家大当家便将易九爷的父亲放出去,之后易九爷父亲也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站住了跟脚。 易家后人一直对初家恭敬有加,还是视为主人,解放前那会,易九爷逢年过节,都要去给初老太爷拜年。 当然了,解放后,初老太爷说早不兴那一套了,千万别讲究,大家都是平等的,彼此间的主仆关系也就淡化了,双方也就当亲戚走着。 之前易家也经营过古玩店,不过那十年期间早早不干了,一家子往西边走,一直出了北京,在张家口地界的羊儿岭定居下来。 别看他们那地儿荒,但是懂行的,也时不时过去他们家淘淘宝,就是做做熟人买卖,这几年经营得不错,远在深山有人知。 易铁生和初挽年纪差不多,看似木讷,但是做事很有分寸,对初挽脾气,之后初挽入行,易铁生为她打理店铺,不知道省了她多少心。 只可惜后来他卷入了一桩是非,被人下了冷刀子,两条腿齐刷刷自膝盖没了,只能坐轮椅了。 现在重活一世,看到这依然健全的易铁生,初挽自然高兴。 果然一切都是重新来过的,岁月倒流,世事回退,老去的人重见青春,失去的腿也可以复生。 初挽这两日心里的低落尽数散去,她也不顾男女之别,挽着易铁生的手,激动地笑:“太好了,铁生,又见到你了!” 易铁生倒是有些惊讶,眉眼动了动:“这是怎么了?” 初挽笑道:“可能今天心情格外好!” 陆建时看着这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样子,那脸便黑了下来,不过还是勉强忍下来:“挽挽,客人来了,进屋坐吧。”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阴不阳的。 易铁生浓眉轻轻皱起,显然是不太待见陆建时。 初挽看在眼里,想着上辈子陆建时和易铁生一直看不惯对方,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一模一样。 当然了,陆建时什么态度,她也不太在意,便拉了易铁生进屋:“走,和我太爷爷说话去。” 陆建时见此,差点气死。 这么亲热,这么亲热,像什么话! 挽挽见到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都没这样过,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劳什子的易铁生,算是什么东西! 幸亏他留守在这里,不然挽挽和这么一个人打得火热,他们兄弟竟然一无所知! 这边陆建时妒火中烧,初挽却是理都没理,直接带着易铁生进屋了,进屋后,易铁生恭恭敬敬地给初老太爷磕头。 初老太爷赶紧道:“快起来快起来,这都什么年月了,早不兴这个了,磕什么磕!” 易铁生却是拦不住,结实地磕了头,这才起来说话,先转达了自己爷爷的问候,又说起如今家里的种种,初老太爷随口问了几句,双方说着家常。 说话间,易铁生提起来:“这次老太爷说,有什么破漏的,便让挽挽动下手,我爷爷一直记挂着这个,还真别说,也是遇到一个巧宗,得了几个汉罐,上面破了洞,爷爷便让我过来说一下,看看是回头带过来,还是让挽挽跑一趟。” 老太爷一听这个:“汉罐,那个少见,不错。” 当下也就吩咐初挽:“那你就过去一趟羊儿岭吧,去问候问候你易九爷,顺便试试手。” 初挽:“好,那我这两天就过去一趟。” 初老太爷吩咐这个,却是有些缘由的。 在早之前,清朝早年那会儿,初家世代相传的绝技其实是高仿陶瓷,这项独门绝技曾经让多少大行家打了眼,也曾经让初家兴旺发达。到了太爷爷这一辈,虽习得绝世技艺,但为求自保,几乎算是金盆洗手隐姓埋名了。 初挽自小跟在太爷爷身边,这手技艺自然也都学了,不过到底赶上年份不好,练手机会少,太爷爷和易九爷提起这个,也是为了让她多长见识。 其实如今的初挽,有了后世的经验,自然并不缺这些见识,不过重活一世,见到了易铁生,也想起来易九爷,那是后来没了的人,她自然挂念,再说也有些手痒,便想过去小试牛刀。 当下和易铁生说好了,过两天收拾收拾就过去,因为快到中午了,干脆留了易铁生在家吃饭。 易铁生想起外面的陆建时:“挽挽,这是你未婚夫是吗?新的?” 初挽:“未婚夫哪还有新的旧的?” 易铁生纳闷地看着她。 初挽:“还不一定,这是陆家的孙子,我的备选之一。” 易铁生浓眉耸了耸,便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时候,陆建时显然态度不佳,和易铁生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酸味儿,他年轻,什么都写在脸上。 易铁生虽然年纪和他差不多,但到底是性子沉稳,根本不搭理他。 一时商量起来过去羊儿岭的事,因易铁生过来报信了后,还有走一趟张家口,不会回去羊儿岭,初老太爷便道:“过两天吧,挽挽去羊儿岭把事情办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3节 陆建时一听,顿时明白了,深吸口气,道:“那到时候我陪着挽挽去羊儿岭?” 初老太爷:“也行。” 初挽淡淡地道:“羊儿岭挺远的,都是山路。” 她其实不太想让陆建时跟着,不然这算什么,就这么黏糊在一起,仿佛他们真要成了一样。 初老太爷:“这个好办,让守俨送你们一趟。” 初挽一听这话,便顿了下,她并不太想麻烦陆守俨。 那天提起往事,之后难免想想,想多了,更多童年往事涌上来,心里并不舒坦。 当下便道:“太爷爷,何必呢,七叔在南口驻地公务繁忙吧,我们做晚辈的,哪好意思让他给我们当司机,我直接和铁山一起过去得了,或者到时候自己找辆牛车过去。” 陆建时却已经坚决地道:“没事没事,不麻烦,再说可以让我七叔找警卫员开车过去,他们那边也有司机,又不是一定要麻烦我七叔,就七叔一句话的事。” 初老太爷颔首:“我听守俨那意思,他本来现在就是等着调令,帮朋友忙,也不是那么忙,让他送你们一趟吧,最近这天可能还有暴雨,那边路不好走,你一个人过去我也不放心。” 老太爷说到这份上了,初挽也不好说什么了,当下也就道:“行。” 初老太爷:“等去羊儿岭办完事,你们就直接过去城里,我回头看看和你陆爷爷打个电话,说一下。” 初挽听着,心里一顿,看向太爷爷。 初老太爷:“我活到这个年纪,没别的心事,就盼着你能赶紧定下来,别一天到晚没个定盘星。”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要初挽尽快把和陆家的婚约定下来。 他说出这话后,饭桌上一下子沉默了。 初挽是没什么心情,她根本没主意,而太爷爷又不帮自己拿主意。 易铁生抬眼,看了下初挽,没吭声。 陆建时却有些激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气,勉强压下。 现在就他陪在身边,老太爷让初挽定下来,所以那意思,其实是选自己了? 第27章 送走了易铁生,陆建时咧着嘴笑,笑得开怀,洋洋得意。 显然他觉得自己志在必得,初挽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初挽侧首看着他那个样子,完全不想说什么。 到了天擦黑时候,那陈书堂却匆忙赶来了,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袱,进来后,那神情就特凝重,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一样。 初挽放下手中的课本:“大舅,这是怎么了?” 陈书堂一叠声地道:“挽挽,我买了,我买下了!我一口气给买下了!” 初挽点头:“是吗,那挺好的。” 陈书堂却焦急得不行:“挽挽,你帮我看看,这个到底怎么样,能卖多少钱?我这可千万别赔钱啊!” 初挽起身:“我看看。” 陈书堂先走到窗户那里,看看外面没人,关上了窗户,这才小心地打开包袱,之后又打开里面一层盒子,一层剥开一层的,最后终于,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琴炉。 初挽拿起来,端详了一番。 其实不用细看,她就知道,这必然是那件了。 这年月,山里人家,造假都没处可造去,这么精致的器物,想造得逼真,都要许多精力成本,自家的东西没成本,才能随手卖。 不过她还是细看了一番,这小琴炉的型极好,简洁素雅,温柔敦厚,三两梅花点缀,古意盎然,且保存极好,这样的小物件,摆放在书斋案头,颇为赏心悦目,是最讨文人墨客喜欢的,也很好出手。 她就这么打量了好一番,打量到最后,微微蹙眉。 那陈书堂一直从旁看着她脸色,现在见她这样,有些慌了:“挽挽,什么意思,真的假的?” 初挽抬眼看他:“大舅,你是多钱买的?” 陈书堂心揪起来了:“一百五,一百五十块……” 初挽拧眉:“一百五?不是说一百二吗?” 陈书堂跺脚:“嗐,到了那里,人家又改口了,说少了一百五十不卖,我还能怎么着,我这不是想要嘛!” 初挽叹了一声,就那么打量着那小琴炉,不说话。 陈书堂彻底慌了:“挽挽,什么意思,你好歹说句话,我是不是买亏了?可,可这是你看好的,你不是说行吗?你当时看好的,我可是信你才买的!” 初挽听着这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外行人就这样,有理说不清,因为他们不懂规矩,没事给他们掌什么眼,谁还是你亲爹不成。 初挽摇头,之后随手将那小琴炉放在炕上,淡淡地道:“大舅,你刚才和我说的时候,可没说这香炉的款,你只说那样子,我听着是不错,想着无论款怎么样,一百二十块也都可以了,可谁知道,你竟然一百五十块,这做生意,有时候就差在这几十块上。” 陈书堂脸都白了:“什么意思,挽挽你说明白点!” 初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啊,就凭这香炉的型,我觉得一百出头没问题,反正不会亏,但你现在拿过来我一看,也确实就是一百二三十块的样子吧,你自己一百五十块买,我估摸着,也还行,留一留,过几年卖出去,把这一百五十块捞回来本钱,问题不大。” 她进一步解释道:“这个一看就是明朝宣德的型,不过这个款不太对,还有这胎,你看这胎,我估摸着是民国仿的,不过仿得还不错。” 陈书堂呆了呆:“你意思是,我买了个民国仿的,现在卖,也不好出手,怎么着也得等几年,看看行情,估摸着能把这一百五十块本钱给赚回来?” 初挽:“差不多吧。” 陈书堂皱眉,看着初挽:“挽挽,这事不合适啊,大舅这不是想让你掌眼,你看这事闹的……” 初挽知道他想赖自己,便无奈地道:“大舅,第一,我没见物件,你描述得不太对,第二,我让你一百二十块买,你非一百五十块买。说实话,你如果一百二十块买的,那行,你不要,我给你收走,我去城里托人卖,卖一百三一百四,我觉得总归是有得赚,十块钱二十块那不是钱吗?你说对吧?可你现在一百五十块,这就让我作难了,我能怎么着,我能说什么?” 陈书堂纠结了一番,他当然知道初挽说得对,可他就是头脑发热,直接一百五十块买的,现在后悔也白搭了。 他一咬牙:“我找他去!” 初挽:“大舅,你找,人家估计不认,不过你试试吧。” 这陈书堂风风火火,直接跑出去了。 初挽也不急,她继续坐下来看书。 捡漏是什么,捡漏靠的是眼力界,靠的是格局,靠的也是人心。 她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就是下在人性上的棋局。 等她看完了十几页书,正打算起身过去宁老师那里请教几个问题的时候,陈书堂回来了。 他一脸沮丧灰败:“完了,完了,这次完了,人家根本不给退,说钱都给了,凭什么退,没这规矩,我也找了宝堂,他之前还说这个好,说个好物件,说让我买,觉得一百五十也值,现在我找他,他根本不认账,说他其实也看不准,一切还是看我自己!当时明明是他给我敲边鼓的!” 初挽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书堂垂头丧气地抱着那琴炉:“大外甥女哟,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家里本来没钱,我这一百五,五十块借你的,还有二十,是借别人的,你说我就把这么多钱砸这里头了,我这日子怎么办,家里孩子喝西北风去啊!我还得养孙子呢,我可怜的孙子,这是要活活饿死嘛!” 初挽想了想:“大舅,我也不知道,不行就赔钱卖吧,赔二十块,我觉得能卖得出去吧,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陈书堂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初挽,你好歹再想想办法,二十块,这是要我的命,这不是白赔钱吗?” 初挽叹息:“罢了,大舅,你这么说,我也没辙了。” 陈书堂几乎要跪下了:“我的好外甥女,你看看,我买这个,本来就是想你来掌眼,你说好,我才买的,不然我也不敢下手。对,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买贵了,可我这不是信你吗,现在闹到这一步……其实闺女啊,我也不是说要怪你,可,可咱们也是亲戚,我是你大舅,你妈小时候,我可是抱着她长大的!咱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好歹想想办法,你想了办法,我从你那里借的五十块,也能还给你是吧?” 初挽便在心里笑了。 这是先怨怪她,接着又用五十块拿捏她。 算盘打得真是啪啪响。 也亏得他遇到自己了,不然他能把人给坑死赖死。 初挽皱着眉头,半晌沉默不言。 陈书堂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初挽终于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想想办法,我到底在城里认识一些人,你看昨天我太爷爷朋友还来了,他也是做这个的,这里现成还有陆家的人,他们家也有点钱,我试试,明天你过来吧。” 陈书堂急眼:“好闺女,你得尽快啊,我,我这一晚上估计睡不着觉了!” 初挽点头:“大舅,我知道。” 送走了陈书堂后,初挽便起身过去宁老师那里,请教他自己积攒的几个数学问题,这宁老师到底是教过高中,讲解得条理清楚,初挽都仔细记下来,回来后,又找了类似的练习题来做。 第二天,陈书堂又来了,这次他脸色灰败,简直仿佛生了大病,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初挽看着,不免越发叹息,只能说捡漏这种事,还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就算他知道这是真的,回头怎么出货,那都够他喝一壶的,没这个格局,他就发不了这个财。 当下初挽也就松口了:“大舅,消息倒是个好消息,你可以松口气了。” 陈书堂眼睛亮了:“有人买?” 初挽:“我想了个法子,现在先把这个香炉收了,等回头,去城里出,我估计,应该不至于赔钱吧,也许能挣十块八块的。” 陈书堂一听,感激涕零:“行行行,我也不求别的,一百五十块你拿走吧,你挣十块八块,那是应该的!” 他是怕了,真怕了,那十块八块挣起来太难,他不敢留着,恨不得马上扔给初挽。 初挽:“大舅,我也知道你家里困难,我呢,虽然家里条件也不好,但到底有人帮衬着,不至于太难过,我就给你一百五十三块,回头我要是能卖再多一点,是我挣的,万一赔了,那我也就认了。” 陈书堂:“初挽,瞧你说的,你本事这么大,怎么会赔,你肯定能挣几十块!给你了,给你了!” 当下初挽也就再不赘言,和陈书堂交割了,她再给陈书堂一百零三块,这样陈书堂好歹得三块钱跑腿费,而她则是一百五十三块得这么一个小琴炉。 交割过后,彼此皆大欢喜,陈书堂想想自己折腾这一圈,竟然挣了三块,说不出的得意,走路都有些飘了。 至于初挽,一百五十三块,虽说把家底都掏光了,但得这么一个宣德小琴炉,自然是意外之喜。 上辈子她可是四百块钱才拿到手的,总体来说还是赚了,她给陈书堂这三块钱跑腿费也不亏。 当下她收拾东西,也就准备着第二天出发,先过去羊儿岭,之后就进城。 这宣德小琴炉她自然是收拾好随身带着,打算进城后找到机会就设法卖掉,尽快把这一笔赚了。 收拾差不多,过去和太爷爷说了会儿话。 其实她这么折腾,太爷爷自然看得跟明镜儿似的,不过太爷爷也没说什么,人年纪大了,什么事都不太操心,都是随她。 只是太爷爷终究有些话要叮嘱:“我虽看着身子骨还好,但到底年纪大了,哪天坐在那里,或者睡着觉,人就没了,你一天不定下来,我这一天心就不安,所以你也别嫌我催着你。” 他在那香烟缭绕中,看向窗外,暮色苍茫中,隐隐有残损破旧的古老墙体掩映在那荒芜苍败之中。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4节 山色江声共寂寥,十三陵树晚萧萧,南面天下的帝王无论生前如何俯瞰天下,有朝一日,也只能无声地躺在那残败的墙体之下,放羊的倌儿在那帝王墓旁撒泡尿,谁又能说得着什么。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我的挽挽哪,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人性的贪和恶。我将我这一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了你,留你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第28章 晚上时候,伺候太爷爷睡下,外面天阴起来了,夜色浓黑,空气沉闷。 初挽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浓郁的夜色。 她想起来初家和陆家那桩婚约的起源。 太爷爷什么都不要,也不要陆爷爷给自己尽孝,他只是要了一桩婚约。 展望以后的十几年,初挽不得不说太爷爷的睿智和老道。 而初挽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辜负太爷爷的安排,她要做的,就是尽快下一个决断。 鉴人要见心,鉴瓷要看胎,可是瓷器露胎,只要生就火眼金睛,自然是能看的,人心呢,却是隔着肚皮。 她知道人性都是贪的,这种贪犹如棋路,都是一招一招地拆,只是男女之事,婚姻之事,却仿佛没个定论公式,渺茫得很。 她便想起十六七岁时候,她孤身四处流浪,那时候很辛苦,风餐露宿东跑西颠,还要东躲西藏,偶尔间遇到一件什么,是她没见识过的,这时候就会很茫然,看不清,看不透,拿不准,不知道眼前是机会还是陷阱,但你不能犹豫,也不能多问。 一犹豫就没了,一问就涨价了,只能凭着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和文化知识,大致推断,硬着头皮做决断就那么赌一把。 重活一辈子,于婚姻上,她依然仿佛面对一个陌生领域的古玩,自己在试着赌。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见那边有人影,打眼一看,是陆建时,身边跟着的赫然是孟香悦。 两个人隔着大概半米,孟香悦低垂着颈子,陆建时偶尔看看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在这山村里,年轻男女这样,基本算是很亲密了。 她看着这两个人,怔了片刻,也就收回目光,之后点起来油灯,准备把今天从宁老师那里要到的练习题做一做了。 陆建时提前给陆守俨打了电话,打电话的时候重点说起来初挽,说初挽必须去一趟羊儿岭,让陆守俨来接。 陆守俨:“那我托人过去接一下吧。” 陆建时生怕不成,便强调:“这是老太爷的吩咐,说让你送,不然不合适,这路不好走,怕挽挽太辛苦,七叔,你可得放在心上。” 陆守俨听这话,倒是意外:“老太爷这么说?” 陆建时猛点头:“对对对,老太爷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的陆守俨略沉吟了下:“老太爷还说什么了?” 陆建时茫然:“没有,反正就说不放心,得让你送一下。” 陆守俨默了片刻,才道:“我今天有些事要忙,估计晚一些,你带着挽挽过来我这里,然后我带你们去羊儿岭?” 陆建时马上答应了:“行行行!” 这南口驻地距离永陵不过七八公里,常有附近村里的牛车过去那边运送一些水果蔬菜什么的去兜售,他带着挽挽搭乘牛车过去,路上两个人还能单独相处呢! 深山野林,孤男寡女的,这机会不就来了? 陆建时顿时激动起来,当即和陆守俨说好了,他带着初挽过去南口。 回来后,他自然又把这事说给初老太爷和初挽,初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喜欢不喜欢的,她该办还是得办。 当下便先烙饼,烙了一大瓷盆的酥饼,又擀了一番面条,都放在了大瓷缸里,这样初老太爷想吃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热一热吃。 初老太爷倒是不在意:“你操心我干嘛,哪儿没我一口吃的。” 他越是这么说,初挽心里越不舍得。 其实守在一起的时候,她和老太爷也不会天天腻歪着说话,但是要分开了,确实不舍得,更是想着老太爷没多少日子了,心里更觉凄凉。 昨晚他对自己说那么一番话,想必也是察觉到了,老人自己都有感觉的。 她心里难受,不过到底是压抑下情绪,尽量随意地道:“太爷爷,我过去城里一趟,如果顺利,有什么进展,就早点定下来,之后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初老太爷磕了磕烟灰袋:“走吧。” 初挽便和陆建时告别了初老太爷,一起过去南口驻地。 一路上,初挽情绪有些低落,甚至连话都不想说。 可是身边的陆建时却时不时想和她说话,找尽了话题,还想逗着她高兴,初挽终于忍不住,凉凉地看他一眼:“你先安静一下吧。” 陆建时便有些受打击,只好先不吭声,就那么陪在她身边。 不过他并不能真正安静下来,偶尔会被惊动一下,比如从旁边荒林中突然窜出来的老鸹,或者骤然间看到松柏丛中的一段残墙。 就这么走着时,天渐渐暗了下来。 陆建时微微蹙眉,仰脸看着远处的云,那云堆积成一包包的大棉花,黑色的,就那么胀大、聚拢,连成一片,阴沉沉地压下来,和十三陵一带的群山挤压在一起,让周围的一切变得黑暗压抑,阴森诡异,就像要把他和初挽包裹住一样。 他心里多少生出一些畏惧来,而想到这一块便是明十三陵,是明朝皇帝长眠之地,那更是凭空添出几分心惊。 本来他觉得陪着初挽过去羊儿岭,一个是显得自己能耐,二个是不用守在初老太爷跟前当孙子了,一切挺好。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觉得这鬼地儿实在不是人走的。 偏偏这个时候,风吹起来了,茂密的松树林被吹得发出诡异的沙沙声,就连初挽的围巾都扑扑作响。 陆建时便疑神疑鬼起来,觉得耳朵边响着一种奇怪的声音,甚至有种走在恐怖片中的感觉了。 他忍不住靠得初挽近了一些。 初挽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恐惧。 她越发看清楚了这个男人,也由此开始审视着自己的上辈子。 其实当把陆建时看做一个孩子或者单纯一个哥哥时,他还是不错的,他会逗趣会讨好,会做小伏低会撒娇卖乖,总之在长辈眼里,或者姑娘家眼里,他甚至是可爱的。 但是这样一个男人,活到八十岁他也是青葱少年,他的内心就从来没长大过。 在她嫁给他后的很多年里,他作为一个男人,却无法拥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更无法从自己这里得到他想要的温柔慰藉,所以转而寻求孟香悦这样小鸟依人的女人,一切仿佛都是说得通的。 可见对于男人来说,他无论从女人那里得到多少钱财,他们也觉得没够,内心还是需要一个女人的柔情似水小鸟依人。 而自己却没心情在陆建时那里扮演这种角色。 重活一世,她也没见哪个男人值得她这么干。 所以她要的是什么? 她只是要太爷爷走得安心,要陆家儿媳妇的一个身份,要陆家一个庇护罢了。 这是太爷爷在她还没有出生时就走下的一步棋,也是陆老爷子对初家的承诺。 那她还在意什么选不选的?选谁不是选呢? 当思路走到了这里,初挽好像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她想,这在自己的人生中,根本也不算什么事,她这辈子会做很多抉择,这只是其中一个并不是那么紧要的。 陆建时更喜欢孟香悦的小鸟依人,她在乎吗? 陆建时和那孟香悦在背后说自己什么,不疼不痒的,她在乎吗? 其实她都不在乎。 她更在乎自己被毁掉的九龙玉杯,更在乎自己被人嘲笑贬低的那种被背叛感。 而这些,并不算什么,哪怕最差的结局,她也能接受。 如果这是一场赌局,她押上去的赌注只是自己身家的千分之一,她何必那么纠结在意? 她想明白后,突然也就轻松了,反正排除了陆建时,掷骰子都可以。 这时候,她侧首看向陆建时,却见他正一脸胆怯小心,仿佛要靠向自己。 她笑叹了下,也就道:“九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陆建时一听“怕”这个字,便觉丢人,忙道:“我哪至于怕,我是唯物主义者——” 谁知道正说着,陡然间便听到旁边树丛有猎猎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气息。 她看过去,就见旁边的松柏林中,竟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鸟,伸展着庞大的羽翼展翅而来,动作凌厉迅疾。 他顿时僵住,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只大鸟仿佛妖魔一般呼啸而来。 这一刻,他几乎和那大鸟对视。 有着瘆人的红眼睛,犀利地瞪着,嘴巴更是有尖尖的大钩子,两只爪子上仿佛还挂着什么动物的残骸。 他一时魂飞魄散,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被那大鸟吃掉了! 却听那大鸟一声低鸣,迅疾地自他耳边擦过,带着腥气的羽毛便扑簌簌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陆建时惊魂甫定,目光呆滞地看向初挽。 初挽淡定地望着他,还伸手试探着在他眼睛前晃了晃。 陆建时总算是回神了,他颤着唇说:“刚,刚这是什么?” 初挽面无表情地道:“那是一种鸟,学名叫雕鸮。” 陆建时看着初挽那稀松平常的样子,松了口气:“这鸟长得真吓人,没见过。” 初挽:“雕鸮有暗夜之王的称呼,很擅长捕捉老鼠,一般不会对人类下手,不过——” 陆建时擦了擦额头冷汗:“不过什么?” 初挽:“据说雕鸮听觉视觉在晚上时候会比较敏锐,白天不行,所以它们白天一般隐蔽在树丛中休息,作息是昼伏夜出,只有一种特殊情况下例外。” 陆建时蹙眉,隐隐感觉不妙:“什么特殊情况?” 初挽:“它们可以闻到人类即将死去的味道,一旦有人要死去,它们便会赶来来,它们喜欢那种味道,喜欢吃肉。一群雕鸮经过,人类的尸骨便瞬间变成白骨。” 陆建时想起刚才雕鸮自自己身边擦过的情景,还有那雕鸮发红的眼睛,瞬间后背发冷,两腿发软,几乎都要走不动道了。 初挽继续道:“它们的脑袋据说能旋转二百七十度,不过眼珠不能动,所以只能干瞪,你要是晚上见到它们,那才叫有意思——” 陆建时想象了下那情景,差点直接栽倒在那里。 一个能把脑袋转动二百七十度,结果眼珠一直瞪着的什么奇怪东西,这算什么?!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初挽:“挽挽,咱们快点走吧,应该快到南口了吧?” 初挽:“不知道,我感觉可能我们走错了路,也许我们已经迷路了,晚上时候,咱俩只能住在山里了,希望别遇到饿极了的雕鸮。”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5节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这地儿距离南口已经没多远了。 不过她这一说,陆建时当即差点腿软。 他其实也不是体弱的,可到底是打小儿长在城里的大少爷,今天这天儿还这样的,实在是看得人心里发憷。 初挽见此:“九哥,你是不是特别后悔?” 陆建时:“也不是后悔……就是觉得这天儿挺怪的,还来这么一只雕鸮,想想就恐怖。” 初挽:“要不这样,我们干脆上十三陵吧。” 陆建时眉毛打结:“十三陵?” 初挽点头,认真地道:“十三陵上面有武警守卫队,我们找到他们后,请他们给你七叔打电话,或者请他们派人把我们送过去南口不就行了?” 陆建时一听:“行,我们上山吧!” 初挽便带着陆建时往十三陵方向走:“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定陵的了,不过我听说,当时定陵挖掘的时候,可是闹过鬼,定陵门口还出现过绣花鞋,你不怕鬼是吧?我其实觉得没什么,鬼不鬼的,也就那样了,咱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陆建时一听,当时那腿就哆嗦起来了:“那,那还是算了吧。” 初挽用无奈的眼神扫过这男人:“那还是继续过去南口吧。” 陆建时忙点头:“对,南口,南口。” 初挽:“我们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那天就黑得能拧下水来了,没多久,噼里啪啦的雨点就往下砸了。 初挽不慌不忙地从背包里拿出来雨衣,给自己披上。 陆建时没有雨衣,只能干淋着。 初挽:“这个雨衣太小了,只够一个人穿的,要不我把雨衣脱下来给你,我反正是山里习惯了的,没雨衣也没事,你不能淋雨。” 她话都说成这样了,陆建时还能怎么着,只能用手捂着脑袋:“没事没事我不怕被雨淋。”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被雨点子砸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初挽见他这样,点头:“行,那你忍忍吧。” 这时候,大雨噼里啪啦砸下来,两个人冒雨前进,陆建时痛苦不堪:“挽挽,咱歇一会吧,这样太难受了。” 初挽:“九哥,我们不能停下,也不能想着避雨,现在下大雨,会有雷电,在树底下是不安全的,会被活生生电死,劈成黑色的炭渣子,就跟烧火棍一样,所以我们只能淋着雨往前走,坚持坚持吧。” 陆建时本来确实想找个地儿躲躲雨,一听这话,真是什么心都歇了,浇个透心凉总比被电死强。 主要是初挽说的“炭渣子”听着太形象生动,他怕。 谁知道正走着,前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倒像是地震一样,陆建时瞪大眼睛:“这,这是怎么了?” 初挽看了一眼,淡定地道:“泥石流吧。” 她继续道:“这很正常,前几年密云泥石流,死了一百多人,冲毁了房屋二百多间,冲毁耕地三万多亩,水库垮坝七座,就连潮河辛庄大桥都被冲跑了,你不知道吗?” 陆建时本来被大雨浇得都快睁不开眼了,听到她这么说,真是恨不得直接趴那里了。 他开始难过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本来呢,他带着初挽过去羊儿岭,可以让他叔派车送过去,羊儿岭路远,他和初挽孤男寡女的,他想着小姑娘吧,哄一哄就差不多了。 挺好一桩事,也是挺好的打算,谁知道就这么栽在这里,又是雕鸮又是暴雨又是泥石流的,没准还得闹个鬼! 陆建时冒着雨大声喊:“早知道我就让我七叔派人接我们去得了!” 初挽透过大雨,看了一眼陆建时,心想饿了的话就要有人送馅饼吗? 谁知道这时候,突然听到远处雨中传来轰隆声,和刚才的轰隆声完全不同。 她仰脸看。 雨太大,雨衣帽子也遮住了视线,她还没看真切,就听到旁边的陆建时已经蹦起来了:“这里,这里有人!救命哪救命哪!” 就在远处,一辆绿色吉普车冒着大雨出现了。 雨很大,浇在吉普车上,挡风玻璃在不停地动,而就在那四溅的玻璃水花后,副驾驶座上,赫然正是陆守俨。 第29章 陆守俨披着雨衣,从吉普车跳下来,军靴稳稳踩踏在水中,水花四溅。 他望向陆建时和初挽,握着车门,道:“上车。” 初挽看着大雨中那个面无表情的陆守俨,一时也是觉得他实在是神奇。 这位七叔,简直是他侄子命中的救星,但凡那侄子喊一声,他就能神奇地出现了,仿佛能掐会算一般。 而陆建时看到自己七叔,简直比看到亲爹还亲,差点扑上去了:“七叔,七叔,你来得正好,这简直要了我的老命了!” 两个人湿漉漉地上去吉普车,陆守俨从前面随时扔了两条毛巾:“擦擦。” 陆建时赶紧拿过来毛巾擦身上,他浑身几乎湿透了,初挽也接过来。 初挽脱下雨衣,其实她衣领那里也有些湿了,毕竟雨太大了,不过总体还好。 而旁边的陆建时就可怜了,衣服往下滴答水,他自己用手拧了拧裤子,都是水,只好用毛巾擦着,很快毛巾也湿透了。 他愁眉苦脸:“七叔,你怎么不早来,我可真遭罪了。” 陆守俨从旁边拎了一件军绿外套,扔给初挽:“披上,别感冒了。” 陆建时眼巴巴地看向那外套,硬生生收回了目光。 初挽将那外套给陆建时:“算了给你穿吧,我身上不湿。” 陆建时愣了下,看看前面陆守俨,陆守俨坐得笔挺,没搭腔。 他深吸口气:“挽挽,我不冷,我这衣服虽然湿了,但我火力壮,没事,还是你穿吧。” 初挽:“我不用——” 谁知道这话刚落,那开车的司机忙道:“这里还有一件!” 于是他翻腾出来他的,扔给了陆建时。 当下没必要谦让了,两个人一人一件裹上,只露出脑袋。 穿上外套的初挽,小心地问:“七叔,我们现在过去哪儿?是直接去羊儿岭吗?” 陆守俨淡声说:“今天雨下太大了,天也冷了,先回驻地,明天再送你们去羊儿岭。” 初挽也就道:“好,那就麻烦七叔了。” 陆守俨没再说什么。 陆建时却继续抱怨:“七叔,这地儿可真不是人呆的,幸好你来救我了,我刚差点觉得我要被浇死了!” 陆守俨:“到了驻地,你记得洗车。” 陆建时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 陆守俨声音中没什么起伏:“你把车弄脏了。” 陆建时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七叔,我可是你亲侄子,亲侄子啊!” 陆守俨没理他。 吉普车在雨水中缓慢前进,吉普车里四个人都不再说话,初挽裹着大棉衣,很暖和,吉普车晃啊晃的,她便迷糊地打起了盹。 谁知道这时候,司机一个刹车,初挽被这么一晃,差点碰到前面座椅。 陆守俨显然感觉到了,低声问初挽:“挽挽没事吧?” 刚睡醒的初挽有些迷糊地摇头:“没事,怎么了?” 陆守俨:“前面路好像被冲塌了,你留在车上,我们下去看看。” 初挽懵懵地往车窗外看过去,却看到山间露出虎皮墙的垛口来,还看到了那棵几百年的古槐,知道已经快到南口了。 这时候陆守俨和司机已经下车查看,初挽探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前面有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吉普车很可能开不过去。 这种吉普车在山路的表现其实已经远远优于一般的车子了,但是前面的沟显然太大了。 这时候,雨已经变小了,陆守俨和司机看着那沟,又看看吉普车,研判着怎么过去。 初挽注意到,陆守俨胳膊上好像露出一点白纱布,不知道怎么了,估计是在这边训练演习的时候受伤了? 按说受伤了,不应该再淋雨,伤口容易发炎。 不过—— 初挽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 陆建时也下车了,大家研究了一番,陆守俨道:“那边有枯木头,石头,搬过来垫上。” 他声音并不高,出言简洁,可就是很有威慑力。 那司机年轻,也就和初挽差不多大,听到这个,应着时,竟然一个下意识的立正。 当下几个男人动手干活,初挽坐在车上,她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便也下车,打算帮忙。 陆守俨正搬起一块湿漉漉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他将那块石头结实地夯在被雨水冲刷出的山沟中,那石头重重落地,泥水四溅,溅在他结实的牛皮军靴上,也溅在了初挽裤腿上。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雨水,看都没看初挽,便命道:“挽挽,你去车里。” 初挽:“七叔,我没事,我可以帮——” 陆守俨:“上车。” 只有两个字,简洁到不容置疑。 初挽听这个,默了默,也就重新爬上车了。 上了车后,她坐在那里,尽管裹着厚实的大衣,却依然感觉到阵阵湿凉,那湿凉好像回荡在骨子里。 而就在这种湿凉中,右胳膊泛起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刺痛。 她十六七岁出去铲地皮,四处流浪,右边胳膊受过伤,留下病根,阴天下雨或者太过用力都可能旧病复发。 后来她有钱了,曾经在这方面下过大功夫治疗保养,才渐渐好起来,再没被这种病痛困扰过。 重活一世,她险些都忘记自己年轻时候的这毛病了,刚才在雨中,她也没觉得怎么着,现在坐在车里,那痛却后知后觉地泛起来。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6节 初时还好,之后便密密麻麻而来,痛得整条胳膊仿佛都没了气力。 她试着活动了下手腕,自己用左手揉捏着右边胳膊。 这么揉捏着的时候,她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几个男人搬来石头和枯木,甚至还找了尖锐的石片挖泥,最后他们终于把那道沟垫得差不多了。 谁知道这时候,就见那边“嗖”的窜出来一道白影,恰好从陆建时脚步溜过。 陆建时吓得魂风魄散,整个人直接跳起来。 接着就见陆守俨一个箭步矫健上前,军靴踩踏雨水四溅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那兔子给逮住了。 兔子踢腾着小短腿挣扎。 陆建时见是兔子,惊魂甫定,看自己七叔逮住,也是高兴。 初挽好奇,也下车过去看。 陆建时赶紧接过来兔子,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东西,七叔,你不知道,我们刚才竟然见到了一只大鸟,特别可怕,挽挽说那是雕鸮,闻到死人味儿才过来呢,可把我吓坏了!你看你来了,就没雕鸮了,反而来了一只兔子投奔我们!” 陆守俨听到这话,视线便朝初挽这边扫过来,带着几分探究。 初挽只做不知,低头看那兔子。 陆建时见此,就把兔子塞到初挽怀里,一脸献宝地道:“挽挽,你喜欢是吧,给你。” 陆守俨从旁淡淡地解释道:“在国外,雕鸮是珍稀保护动物,我们据说很快也要把雕鸮列为二级保护动物了,至于什么闻到死人味,都是民间传说,不用信。” 吓唬人的话被拆穿,初挽脸不红心不喘:“我太爷爷就这么说的。” 她搬出来初老太爷,陆守俨便不说什么了,当下大家上车。 初挽抱着兔子,把那兔子放在自己膝盖上,逗它玩。 车子继续前行,这个时候,天彻底放晴了,可以看到他们距离南口驻地已经不远了。 陆建时心情大好:“挽挽你喜欢兔子是吗?以后我给你弄几只,和这个一起养。” 初挽看了他一眼。 陆建时抬起手,抚摸着那兔子的耳朵:“挺可爱的,我也喜欢兔子,我们一起养。” 初挽:“我没说要养。” 陆建时笑:“那我来养,你来玩就行了。” 初挽:“我想宰了吃兔子肉。” 陆建时顿时一呆。 初挽掂了掂那兔子:“这兔子这么肥,怎么也得有三斤肉吧!三斤肉呢,可炖可烤可腌。” 陆建时无力地看她一眼,只好道:“兔子肉是挺好吃的,我们可以烤着吃……” 吉普车缓缓驶入营地,陆守俨将陆建时和初挽安置在这边的宿舍,宿舍都是一水儿的青砖白墙平房。 这边的宿舍很干净简洁,床单雪白,军绿被子都是叠成豆腐块,属于部队的严谨感扑面而来。 陆守俨让通讯员给他们送来了饭票,他们可以过去食堂吃饭。 陆建时和初挽先去了食堂,饭菜非常不错,竟然还有鱼肉。 不过显然初挽作为一个女同志在军营中属于很罕见的,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吃完午饭后,两个人回去,一个通讯员跑步过来报告,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先去羊儿岭,再回城。 陆建时自然高兴,感激涕零:“我觉得进了咱们解放军的驻地,就像是到家了,我这心放到了肚子里!” 初挽却没什么大情绪。 当下两个人过去宿舍区,初挽有些累了,胳膊也疼得厉害,刚才吃饭都是勉强握着筷子,她需要尽快躺下来休息。 谁知道这时候,陆建时突然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初挽:“你可能高兴过头了。” 陆建时:“我是不是病了……” 初挽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建时,这才发现,陆建时好像脸上有些泛红。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她蹙眉:“你这也太禁不住事儿了。” 陆建时哭丧着脸:“我是被雨淋的,你敢情没被雨淋。” 初挽一想也对:“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先回去喝口热水歇会吧,如果再不好,只好找军中的大夫看看。” 陆建时自己摸摸额头,委屈地说:“我觉得现在还是找大夫看吧,这驻地肯定有军医吧。” 初挽:“也行。” 于是初挽只好帮他喊人,军队里反应速度快,很快军医就来了,给他量了体温,发现果然烧了,这都三十九度了。 给他用了青霉素,又给他打点滴,好一番忙碌。 等忙完了这一圈,陆守俨来了,身姿笔挺,眼神淡漠。 他微俯首,打量着自己侄子。 陆建时看到陆守俨,虚弱地道:“七叔,我特别难受,浑身难受……” 到底是亲侄子,陆守俨声音也不那么不近人情了,甚至安慰了句:“已经吃过药,估计明天就好了,好好养病。” 一时他看向旁边的初挽:“挽挽,你刚才淋了雨,没什么不舒服吧?” 初挽摇头:“没。” 陆守俨颔首:“这边宿舍没炉子,也没暖气,我让人准备了热水,还有暖袋,你先回去休息,等会我让人送过去。” 初挽:“不用,有被子就行,大不了我盖两层。” 陆守俨:“晚上时候,是让人给你送饭过去,还是去食堂吃?” 初挽并不太想麻烦人,便道:“食堂吧。” 陆守俨:“你先回房休息吧。” 初挽:“好。” 等初挽出去了,陆守俨沉默地看了眼那哎呦哎呦的侄子,道:“瞧你那出息。” 陆建时委屈:“七叔,我怎么就没出息了,我病了呢!” 陆守俨便没再说什么,毫无情绪地来了一句:“自己慢慢嚎吧。” 说完他也出去了。 初挽走出去后,再次攥了攥右手。 从手腕的筋脉穴位开始痛,这种痛一直牵扯着到了胳膊肘那一块,就像抽筋一样,痛得握都握不住。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回到了给她安排的宿舍,依着上辈子后来按摩师的一些手法,自己用左手按摩右边胳膊。 她自然找不准穴位,不过这样揉揉捏捏的,倒是感觉缓解了一些。 正这么按着,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初挽:“谁?” 一个年轻的声音严肃地道:“报告,我来送东西。” 初挽想起陆守俨说的,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有些稚气的年轻警卫员,见到她开门,有些脸红,抿着唇道:“初同志,这是给你的。” 说着递过来一个帆布袋子,并一暖壶热水。 初挽用左手接过来热水,先放进屋里桌上,之后才接过来那帆布袋子。 警卫员一脸认真,解释道:“这是胳膊热敷袋,你可以把热水灌进去,绑在胳膊上。” 初挽疑惑:“绑在胳膊上?” 警卫员:“对,这样能保暖,热敷。” 初挽默了下,好奇:“这哪来的?” 警卫员解释说:“这是陆同志让准备的,他胳膊受伤了,便让人做了这个,今天你来了,他让我送过来。” 初挽越发有些意外,不过她没说什么,礼貌地谢过了。 送走了警卫员,关上门,初挽打开那帆布袋子,里面有一瓶牛奶,一个茶叶蛋,几块巧克力,另外还有一件形状奇怪的东西。 她研究了一番,却见这是一个绑在胳膊上的护臂,但里面是空心的,材质是两层的,外面一层是棉布,里面一层是塑料,旁边有一个口,可以灌进去热水,如果灌了热水后箍在胳膊上,就等于给整个胳膊热敷了。 她看着这护臂,实在是意外,想着陆守俨那样的人,胳膊受伤了竟然要用这个? 当然这东西确实不错。 她便拧开盖子,试着给里面灌了热水,摸了摸温度,因为隔着一层棉布,可以保温,也可以隔热,并不会烫到胳膊。 她满意地将那护臂围在胳膊上,胳膊一下子臃肿起来,她又单手把绑带系上,顿时感觉整条胳膊都被暖烘烘地包围着。 虽然还是有些疼,不过这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那疼痛缓解了许多,也让她心里舒服了。 她躺在床上休息,感觉整个人都懒懒的,完全不想动。 一直到了快傍晚时候,警卫员来叫,说是快到吃饭时间了,让她准备下。 初挽有些恍惚,只好爬起来,想着先过去陆建时那里看看。 她并不关心陆建时,不过在陆守俨面前,她也只能先收敛了,好歹有个样子。 她过去的时候,陆建时正无精打采地躺在那里,他打了点滴吃了药,退烧了,不过身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蔫蔫的,眼神也有些涣散。 初挽见这个,便道:“实在不行,明天我自己过去羊儿岭吧,你在这里歇着。” 有这么一号人在身边,也是麻烦,自己过去,可以落个清净。 谁知道陆建时却道:“挽挽,没事,我休息休息就好了,我陪你过去,再说这不是可以坐吉普车嘛——”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 初挽看过去,这才发现,陆守俨站在窗户边,手里正拿着体温计,面无表情地甩了一下。 她略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道:“别那么麻烦了,其实这里距离羊儿岭也不远了,我往外走走,估计有老乡的牛车,到时候搭一段就行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7节 陆建时已经有些哀求地看着陆守俨:“七叔,你送我们去吧。” 初挽马上道:“不用。” 陆守俨将那温度计递给陆建时,道:“才下过雨,路不好走,估计各村里的牛车现在也不轻易往外走,你们过去遇到不好走的山路也麻烦,我开车送你们。” 说着,他看向初挽:“不然我也没法向初老太爷交待。” 陆守俨的目光不容置疑,语气也是说一不二的味道。 初挽见此,自然明白,来自长辈的威严仿佛总是能直接下了结论,不需要别人质疑。 当下陆建时量体温,初挽就安分地坐在床头,好歹有个关心的样子。 陆守俨:“你现在盖一层被子就行了。” 说着,从他身上扯起来上面那层,抬手就要叠起来。 初挽道:“七叔,我来吧。” 陆守俨没理会。 初挽便象征性地扯了下被子,陆守俨意外,显然不想和她扯,也就放开。 他一放开,初挽也没想到,于是那被子就到了初挽手里,初挽赶鸭子上架,也就拎过来叠了叠。 她叠被子的时候,感觉陆守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她莫名,只好硬着头皮叠被子。 最后终于大功告成了。 陆守俨的视线便扫了眼那被子,之后轻轻挑了下眉。 初挽:“七叔,怎么了,哪里不对是吗?” 陆守俨淡声道:“没什么,挺好的。” 初挽疑惑,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房间内另一张床,那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是刀切的豆腐,她再看了看自己叠的—— 那就是揉坏的花卷。 她轻咳了声,放开了那已经成了花卷的被子,两手悄悄地推到一边,之后装傻,当没这回事。 幸好陆守俨也将视线挪向别处,没再看了。 很快陆建时量好了体温,低头研究了一番。 陆守俨直接接过来,扫了一眼,道:“三十六度八,可以,明天顺利的话,一起过去羊儿岭。” 说话间,陆建时的饭让人送到了宿舍里,不过送来的时候有些凉了,毕竟天冷。 陆建时:“这饭怎么都是凉的,让人怎么吃!” 陆守俨声音凉淡:“就这条件,你不吃的话,可以倒了。” 陆建时无奈:“我吃,我吃,我就着热水吃就行了!” 陆守俨看向初挽:“挽挽去食堂吃吧?” 初挽也不想吃凉的:“好,食堂是不是要票?我自己去?”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道:“我带你去。” 第30章 食堂里都是军人,一眼望不到边的绿,初挽在这里就特别显眼,特别是她跟着陆守俨,大家好奇,时不时有人看过来。 初挽见此,低声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宿舍吃吧。” 陆守俨:“没事,你坐这儿,我去打饭。” 初挽:“嗯。” 陆守俨径自过去了,他也是要和大家一起排队,排了一会队,便打了两份。 部队的伙食看起来不错,有木须肉,有鸡蛋,还有炖小白菜和土豆,外加一些米饭,都放在搪瓷饭盆里,除了这些,陆守俨还盛了两碗紫菜蛋花汤。 陆守俨将一份搪瓷饭盆推到了初挽面前。 初挽看着那小山一样的饭菜:“我吃不了这么多。” 陆守俨:“尽量多吃点吧。” 初挽抬头看那大字标语:“我怕浪费,你们这里不是不让浪费吗?我万一浪费了,挺不好意思的。” 旁边大红标语是“米饭粒粒念汗水,不惜粮食当自悔”。 陆守俨听此,便将她那不锈钢饭盆的米饭用勺子取出来一些,放到自己里头:“那你多吃点菜和肉吧,这个不咸,这个鸡蛋也吃了。” 初挽:“嗯,谢谢七叔。”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低头吃饭。 陆守俨吃饭很快,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眼初挽,刻意放缓了速度。 这时候食堂里都是吃饭的人,也有陆守俨认识的过来打招呼,好奇地看初挽。 陆守俨便给大家介绍,是世交家的侄女,恰好路过这边。 大家恍然,之后有人笑着说:“只知道你一堆侄子,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侄女!” 吃过饭后,天已经晃黑了,陆守俨带初挽出来食堂,走在旁边的过道:“回去吧,今天早点睡。” 初挽看了陆守俨一眼,低声说:“七叔,谢谢你送过来的护臂,很好用。” 陆守俨:“那就好,既然好用,那就留着吧。” 初挽却问:“七叔,你胳膊是不是受伤了?” 陆守俨倒是没意外,淡淡地道:“是。” 初挽:“严重吗,怎么样了?” 陆守俨:“没事,擦伤而已。” 初挽看着他凌厉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冷漠。 他并不想和自己多说话,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是之前,她会因为他疏远的态度有些情绪,不过现在,倒是不会。 也许是陆建时提醒了她童年那惨淡却又有些温度的回忆,也许是护臂的温暖让她心情好起来。 她停下脚步,仰脸,看着陆守俨:“七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陆守俨也停下来:“嗯?” 初挽:“那天,九哥和我说起小时候,他让我回忆起一些以前的事。我记得小时候,七叔最疼我了,对我最好了,是不是?” 陆守俨显然意外,他侧首,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 初挽仰脸,笑望着他:“但是现在我长大了,七叔很讨厌我吧。” 陆守俨线条锋利的脸上便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歪头:“是不是因为我坏心眼,逗弄几个哥哥,还欺负九哥,让你看不惯?” 陆守俨道:“没有。” 初挽笑着道:“可是七叔你眼里只有你的亲侄子,想来我到底是外人,关键时候,还是亲疏有别吧。” 陆守俨微抿起薄唇,看上去眼神有些冷:“挽挽,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坏良心?” 初挽:“是吗?你看我这样的,我的良心曾经好过吗?我不是一直都坏心眼吗?” 陆守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沉声道:“挽挽,跟我过来这边,我们聊聊吧。” 说着,径自往前走。 初挽站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过了一会,才跟上。 陆守俨走到了一处营房后面,那里背风,但是临着崖边。 此时暮色已至,南口驻地的营房陆续点亮了灯火,深深浅浅地点缀在隐约的山脉上。 陆守俨脱下外套,递给初挽:“挽挽,穿上,别冻着。” 初挽意外,不过到底是接过来了。 一种干燥醇厚的温暖将她单薄的身子裹住。 陆守俨站在那里,望着夜色中犹如剪影一般的山脉。 夜风吹起他的短发,他抿起唇,神色冷峻地看着远处,道:“那座山的后面,就是永陵村通往北京城的路。” 初挽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个方向,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路。 她道:“我看到了。” 陆守俨:“挽挽,在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才不到两周岁,你父亲曾经把你交托给我们家,当时我就在他身边,他握着我的手说——” 他低声道:“说一定要照顾好你。” 初挽陡然转首,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可是我们并没有做到。” 他深邃而冷漠的视线,穿过那座连绵起伏的山,落在那条隐隐显出的公路上。 “后来,就在那条连接了永陵村和北京城的公路上,你说你不想留在永陵村,你说那里虽然有太爷爷,但是没有你的家。我答应过你,雨儿胡同就是你的家,让你等等,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去。” 初挽看着他,心里茫然,她并不记得这些,但她知道,那确实可能是她曾经说出的话。 她知道当年她差点被陆家收养,不过太爷爷希望亲自抚养她,她还是回到了永陵村。 永陵村有太爷爷,那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但她好像从来都知道,她并不可能永远属于那里。 总有一天会离开那里的念头,一直徘徊在她心里,不知缘由。 在许久的沉默后,陆守俨一贯平稳的语调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挽挽,你后来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更喜欢住在永陵村,你忘了你曾经的眼泪,你也不需要我去接你了,就算进了城,你也总是有理由,不想去雨儿胡同了。” 初挽低头,不愿意说话。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8节 其实那次她进城遇上陆守俨,他应该知道她只是找个理由推脱吧,就是不想去而已。 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戳破。 陆守俨:“说这些,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都怪陆家做得不好,也怪我做得不好。” 初挽:“七叔,不怪你们,你们已经很好了,是我自己不知好歹。” 说完这话后,两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耳边仿佛只有远处呼啸的风声,以及深山里夜间才会响起的不知名的鸟叫。 陆守俨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挽挽,我会一厢情愿地想,我的承诺会以另一个方式实现。” 初挽听这个,便明白了,她转首,盯着他的侧影:“所以你很上心这份婚约。” 这件事,两边老人显然把具体操办交给了他,让他来负责几个侄子的种种。 陆守俨敛眸,薄薄的眼皮垂下,在这凄清的夜里,他冷得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许久后,他终于缓慢地掀起眼,视线再次投向远方,那条几乎淹没在星星点点灯火中的路。 黑暗中,他的声音透着异样的冷静:“初家和陆家的婚约,是上一辈的约定,也是两位老人家对你最好的安排。他们兄弟几个,你可以选,选一个最合适你的。” 初挽咬唇。 陆守俨侧首,看向她:“挽挽,有些话,本来我不该和你说,但你长大了,就要结婚了,等你结婚后,作为长辈,我更不方便说什么。” 初挽:“嗯,七叔,你说吧。” 陆守俨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如果那天我说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我向你道歉。其实那天我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任何时候,陆家都是你的家,都希望尽最大的努力照顾你。” 初挽有些恍惚。 她低下头,终于道:“七叔,我也不是故意要耍弄他们,我只是没什么想法,我问爷爷,爷爷说应该选九哥,但我不想。” 陆守俨侧首看向她,她眸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就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在枯寒的冬日里站在荒芜公路上,仰脸看着他的小姑娘。 他幽深的眸子便掺入了异样的温柔,声音也格外地轻:“这件事,其实老太爷也和我谈过,我留下建时,就是因为这个,但你如果实在看不上,就算了,他也确实没什么出息。” 初挽抬眼看着他:“七叔,你对你这几个侄子应该足够了解吧。” 陆守俨沉默。 初挽:“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陆守俨:“挽挽,你是老太爷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我未必懂你的心思,我的考虑也未必合适你。” 初挽:“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守俨默了半晌,才道:“建晖,他是他们兄弟几个最本分踏实的那一个,也没别的什么心思吧。” 初挽无声地看着远方那星星点点的火光。 陆守俨:“建晨不适合你,他骨子里的傲气一辈子都磨不平,建昭倒是可以考虑下。” 初挽侧首看过去。 寂寥的夜色中,她看到他抿着薄薄的唇,锋利的下颌透着说不出的冷峻。 她想起来上辈子那个对自己一直有求必应的陆守俨,也想起这一世初见,他把她从拖拉机上带到了吉普车里,给她塞吃的喝的,给她零花钱。 其实为什么后来对他很有情绪,也是因为最开始,他好像给了她一些温暖。 结果一遇上他亲侄子,也就那样了。 她看着他,突然道:“如果我嫁过去,七叔一定会照顾我,会疼我,对我好,是不是?” 陆守俨颔首:“是。” 他略默了下:“上次我过去永陵村,老太爷和我聊了很多。我和他说过,无论你选哪个,我都会尽一个长辈的责任,好好照料你,不会让你在我们家受半点委屈。” 他垂下眼,低声道:“这是我应下他老人家的,希望这一次我能做到。” 初挽:“如果我和九哥闹矛盾,你会向着谁?” 陆守俨听到“九哥”这个字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道:“当然是你。” 初挽盯着陆守俨:“真的假的?” 陆守俨肯定地道:“真的。” 他补充说:“你看,如果我们有一件大衣,那一定是披在你身上的。” 初挽微顿,之后便笑了:“七叔说话,想必是算话的吧。” 夜色朦胧,陆守俨看到了小姑娘清亮的眼眸中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他疑惑,温声问道:“挽挽?” 初挽却将视线投向远处,她望着夜空下的十三陵山脉,轻笑:“七叔,这次过去城里,我会好好选一个,毕竟对待感情要认真,谈朋友找对象不是过家家,我也不能总耍着你几个侄子玩,对不对?”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话,现在,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陆守俨略怔了下,之后,才缓缓地道:“好。” 第31章 前往羊儿岭是驻地的司机开车,一路上陆守俨和司机静默无声,初挽靠在座椅上打盹,只有陆建时兴致勃勃东看西看。 偶尔他还会问起问题。 “七叔,你看这一定是昨晚被暴雨冲的。” “挽挽,这是不是柿子树?到了秋天就能吃柿子了吧?十三陵柿子挺有名的!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初挽没搭理他,陆守俨也没搭理他,司机更是纪律严明专心开车。 本来这条路就不好走,或者是山路,或者是农村的羊肠小道,时不时还遇到一群羊,或者赶着牛车的,走走停停的,况且昨天才下过暴雨,有些路段冲刷过了,走起来就艰难,好在没遇到山石挡路的情况。 十点多的时候,总算到了羊儿岭村,这羊儿岭村位于八达岭长城脚下,其实已经出了北京地界,属于张家口了。 这一代在明朝时候也是防御外侵的要地,老远就能看到残留的老城墙,城墙修建比一般城墙要高,除了用城砖,还是五劵五伏的修筑方式,这在明长城中颇为罕见。 暴雨过后,白桦林和海棠树都已经冒出嫩芽,一片欣欣向荣。 陆建时吞了下口水:“据说这里的海棠果挺有名,是八棱海棠。” 吉普车驶入村内,村子里见到有吉普车来了,都揣着手看稀罕,还有小孩追着吉普车激动喊叫,吉普车又惊动了村里的鸡鸭,闹得鸡毛满天飞。 初挽之前来过,便给司机指路,左拐右拐的,最后终于停到了一处。 那房子看上去有大几十年了,用的石头和青砖,瓦当上雕纹精美,狮子鹰嘴,莲花如意,也有人脸,或哭或笑的,栩栩如生。 大家打开门下了车,便有人迎出来,是一个穿着斜襟大褂的老人,白头发只剩下一撮,用头绳扎在后脑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见到初挽,便咧嘴笑了:“挽挽来了啊……” 他没牙了,说话漏风。 初挽忙上前见过了,又给陆守俨和陆建时叔侄介绍,说这是易九爷,易九爷倒是热情,请他们坐,又让晚辈给他们拿来了晒好的果干和牛肉干。 寒暄一番后,初挽便跟着易九爷进了屋,看那汉罐。 陶器是瓷器的鼻祖,事实上宋代青瓷在发展到成熟时期之前,是瓷陶混合的,而在瓷器的历史断代上,元朝以前的青瓷都被称为高古瓷。 陶器并不好保存,年代久远,流传至今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存世的陶罐一般都是出土的,眼下易九爷得的这几个,看样子应该是汉代的陪葬品,有两千年历史了。 瓜棱形圆腹,束腰颈,喇叭形口,胎体厚薄适中,造型古朴端庄,透过那斑驳的历史痕迹,可以看出本身流畅的线条和精致的做工。 易九爷道:“这是岱云去陕西乡下铲地皮得的,那边有个将军墓被人挖了,到处都是破陶片,问了问那边的老百姓,各家估计都捡了几个,根本不当好玩意儿,说是不吉利。有人用这个腌咸菜了,岱云收了一些,随便放家里玩玩吧。” 这种陶器从学术上来说很有价值,毕竟是几千年前的,对于考古学家研究历史文化很有帮助,但是在古玩市场上,根本卖不出来钱。 一个东西在古玩市场的价值如何,关键看有多少人喜欢。 这种瓷器的前身相对来说到底是古朴粗糙一些,没有后来瓷器的精致华美,收藏的少,没人追捧,价格也就上不去。 况且现在还好,以后这种汉代陶器就属于二级文物,不允许买卖,更不可能卖上价了。 不过初老太爷让初挽过来,其实是想让她练手。 高古瓷的胎体比起后世的青瓷,有个特点,是逐条成型的,这就和后来青瓷的整条成型不同,修补自然也就不同。 初挽先研究了一番,又和易九爷商量着,用泥巴搓成条,混合了草糠麦麸和沙粒,用这种搓好的泥来修补,这就需要把泥条和原本的接缝捏在一起,要精准地掌控原本陶罐和新泥条的热胀冷缩,以达到最完美的修补效果。 同时还要考虑到胎体和陶罐釉水的收缩力问题,不能影响现有釉水,以免产生龟裂纹。 这自然是慢工出细活,很需要一些功夫。 易九爷在这里陪着初挽,慢条斯理地修补,那边陆守俨和陆建时便坐在东屋,由易家的儿子陪着,随意吃几个海棠果干。 陆守俨叔侄二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从这屋可以看到旁边的杂物间,摆得满满当当,有不少瓷器,酒坛子筷子篓调料罐什么的,瓦缸瓦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诸如银锁牛角梳子什么的。 这易家儿子叫易岱云,看着一脸和善,见陆建时往那边杂物间看,便笑着说:“都是一些粗货,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些黑瓷都是晚清时候的,大部分也都破损了,没办法,经过那些年头,好东西都没熬下来。” 陆建时纳闷:“这么多老玩意儿,怎么不去开个店来卖,倒是堆在这乡下?” 这显然是外行话,易岱云憨厚地笑了笑:“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是这行当,也不是谁都能开店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敢随便想这些。现在的生意,就是有些老交情,打老远过来,好歹挣口饭吃。” 这么说话间,突然就听那边骡子叫声,大家猛地看过去,却原来是村里的骡子被惊到了,正往这边跑,后面跟着几个村里农民吆喝着追。 大家也就起身出去看看,可谁知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孩子“哇”地尖声哭了。 那些追赶骡子的,还有易岱云几个,一时都惊到了,那骡子正跑着,不知怎么斜地里窜出来一个孩子,四五岁大,正惊恐地站在那里,已经吓傻了不知道躲了。 大家也都吓到了,一时竟然做不出反应。 却就在这时,就见一道人影,迅疾地冲过去,就在大家都没太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将那孩子抱起。 那骡子踢腾着腿狂奔而过,尥蹶子踩踏着的泥土四溅,而就在一旁,几乎是擦着那骡子,是紧抱着孩子的陆守俨,他单膝微屈,另一条腿稳稳地扎在地上,两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护着孩子。 孩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在他胳膊弯里往外看,一眼的惶恐茫然。 陆守俨抬手,帮孩子挡住了四溅的泥点子,不过还是有星星点点落在孩子脸上。 村民有的继续去追骡子了,孩子的父母跑过来,都吓白了脸,陆守俨放开孩子,孩子哭着扑进了亲娘的怀里。 那父母对陆守俨自然是感激不尽,其它几个村民也都敬佩,有人就好奇问起来,觉得他动作真是敏捷:“看都没看明白,人就跑过去了。” 陆守俨没多说,只是简单地道:“我以前在部队,受过训练,不过现在转业了。” 大家一听这才恍然,原来是退役军人。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39节 初挽此时已经差不多完工了,接下来便是重新晾晒烧制,这些易九爷可以做,她详细地交待着要留意的,一个不好,若是出现火道斑,那便前功尽弃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冷不丁听到外面骡马声,也就从窗子看过去,却恰好看到陆守俨矫健飞奔过去,将那孩子捞起。 她也是意外,没想到他那么稳重的人,行动起来这么迅疾敏捷,力量十足。 易九爷打量着窗外的陆守俨,颇为欣赏地道:“这小伙子不错,这是陆家排行第几的?” 初挽一听,笑了:“这是长辈,顺道把我们送过来的。” 当下便把陆守俨身份大致讲了讲,易九爷听了,有些意外,再次看向陆守俨:“原来是他。” 初挽:“九爷爷认识?” 易九爷笑了:“不认识,不过你父亲在时,我听他提起过,是陆老爷子最小的那个儿子吧,你父亲倒是很喜欢他。时间过得真快,都这么大了。” 初挽听着,也怔了下,再次看向窗外的陆守俨,却是想起他说过的,自己父亲临终前的事。 这么说话间,两个人走出去,易九爷亲自谢过了陆守俨,并且表示,想送陆守俨一样东西:“你看我那间屋子里,都是老玩意儿,不见得值钱,不过挑一挑,也许有可你心思的,你挑一件吧。” 陆守俨便客气地婉拒了,他自然知道这里面看似不起眼的,拿出去也许也值一点钱,他当然不会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不过易九爷却很坚持:“我们羊儿岭的村民,都是最热情好客的,你今天既然救了一个孩子,这是功德,我总得表示下我老头子的心意,你如果不挑,反倒是看不上了。” 旁边初挽见此,也就道:“七叔,九爷既然说了让你拿,你挑一件便是了,家里别的没有,这些老玩意儿多,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如果执意不挑,倒是嫌弃了。” 陆建时听得很有兴趣,已经开始打量了,他看中了一个玉枕头,觉得不错,便给陆守俨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拿那个吧。 陆守俨听初挽这么说,也就接受了,当下谢过了易九爷,目光扫过那杂物间。 易九爷笑呵呵地道:“陆同志,甭客气,咱们这些东西就随便堆这里,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以前那会儿,没给咱招横祸,咱就知足了,这几年光景是好些,但也卖不出什么钱,小玩意儿也就是几块钱的,你千万别当回事,挑一个你可心的。” 陆守俨环视过屋子一遭后,视线最后落在角落一处,那边的箩筐里随意放置着几个物件,看上去烟熏火燎的,上面蒙了一层尘土,倒像是许久没人碰了。 易九爷看了看陆守俨:“陆同志看中了哪件?” 陆守俨便随手指了其中一个道:“就这个吧。” 那是一个圆柱状的物件,应该是石头的,不算太大,油腻腻的,陆守俨估摸着这应该是放在桌上的镇纸,或者是压窗的窗台石,应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易九爷呵呵笑着:“好,那就这个。” 说着,示意自己儿子易岱云过去拿了来,易岱云便用老旧的黄纸包住,之后交给了陆守俨。 陆守俨谢过易九爷,收下了。 初挽从旁看着那物件,便扫了陆守俨一眼。 陆守俨敏锐察觉到了,只觉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免疑惑,便看过去。 视线相触,初挽不着痕迹地别过眼,一脸淡然地看向窗外。 一直到重新进屋的时候,她终于有些忍不住,唇边抿出一丝弧度。 第32章 这时候已经中午了,易家热情留饭,却也不好推却,几个人便也接受了邀请,准备在这里吃饭。 易家伯母过去采野菜,初挽也跟过去,采了野菜,就在石磨旁边的水井提了水来洗。 那边易岱云喊易家伯母有事,易家伯母先过去了,初挽便自己打水,旁边陆守俨过来了。 他站在她身边,颀长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初挽微怔了下,便招呼道:“七叔。” 陆守俨径自从她手中接过来打水绳子,毫不费力地把水桶提上来,之后道:“这种费力气的活,不要自己干。” 初挽:“谢谢七叔。” 陆守俨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我挑的那块石头,是不是不合适?我也不太懂这些,就随便挑的。” 初挽听着,略想了想,之后便笑了。 她就那么笑看着他,慢悠悠地道:“怎么会不合适呢?既然九爷说了让你随便挑,那你怎么挑都可以。” 她明明在笑,陆守俨却觉得她说话别有意味。 陆守俨神情微敛:“挽挽,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如果这个比较贵重,那我也不好直接白拿人家的东西,我们来得仓促,也没有给人家备什么回礼。” 初挽也就收了笑,认真地道:“七叔,那个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你见谁家值钱的物件就那么随意放着,还蒙了一层灰,油腻腻的不知道被熏了多久?我估摸着,这个拿到市场上去卖,也就几块钱,就算遇上好这一口的,顶天了也不超过十五块钱?” 陆守俨:“这是做什么用的?” 他这么一问,她倒是顿住了,难得蹙眉想了一番,才道:“我看着,应该是早些年的,目测应该是史前母系社会后期的,或者是摆件,或者是一种图腾信仰?这个具体做什么用的,还是得细看,我刚才也是大致扫了一眼。” 陆守俨自然知道她是这方面行家,她现在都拿不准,想来比较麻烦,也就不问了,其实他只要知道这个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了。 当下也就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拿了人家的,我也不好再退回去。” 初挽颔首:“七叔,这就对了,九爷要谢谢你,你一味推脱,反而拂了人家好意。” 陆守俨微微抿唇,再次看了初挽一眼。 他还是觉得她说话有些古怪,不过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只好罢了。 要开饭的时候,易铁生背着竹筐回来了,现在初春,他出去修剪苹果树枝去了,他看到初挽,便走过来:“挽挽,修好了?” 初挽见到是他,便招呼他过来,笑道:“是,差不多了,你今天去修苹果树枝?现在苹果树都长这么大了?” 羊儿岭的苹果有名,彩苹果,明清时候还是皇家供品,易家承包了一些山林来种苹果树。 陆建时一看初挽对易铁生笑,那脸色顿时不太好了,这小伙子虽然看着土,但明显和初挽关系好,这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这种不舒服也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落空,本来想着深山老林孤男寡女,结果全都泡汤了! 易铁生见家里除了初挽,还有别的客人,便忙打了招呼,之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准备开饭。 易铁生:“今天我才去别村采的香椿,新鲜着,挽挽你尝尝。” 初挽笑道:“好,我赶上这桩巧宗了。” 旁边易岱云笑道:“你们开着车来的,正好,回头提一桶葡萄酒回去吧。” 怀来这边特产多,除了彩苹果八棱海棠,还有香椿和葡萄酒,那葡萄酒和苹果一样,以前每年都要专供到宫里去。 陆建时见他们说得热络,自然是满心警惕,便和初挽搭话,又说起下午回城的事,矢志要把这话题抢过来。 那易铁生见此,也就不说了,反而多看了旁边的陆守俨几眼。 陆守俨感觉到了,对易铁生微微颔首,之后又叮嘱自己侄子:“吃饭。” 他对这个侄子的性子也是心知肚明,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到底年轻。 初挽对于这饭桌上的种种,根本没搭理,埋头吃饭。 吃过饭后,初挽一行人便要离开了,易家好客,不但准备了一桶葡萄酒,还有各样果干以及黑木耳,陆守俨婉拒,不过架不住易岱云一直往车上拾掇。 吉普车开出羊儿岭,一路往城里过去,其实这里距离德胜门大概也就五十多公里,不过路并不好走,况且昨天才下过暴雨。 初挽便有些昏昏欲睡,靠在座椅上打瞌睡,谁知道陆建时突然叫起来:“快看快看。” 初挽蹙眉,陆建时下一句却是:“那不是你表姐吗!” 初挽一听这个,眨着迷蒙的眼睛看过去,果然,前面一辆驴车正艰难地走在路上。 这一块有周围山上被雨水冲刷下来的碎石和泥土,驴车走得艰难,她表姐陈蕾也溅了满裤腿泥巴。 她打了一个哈欠,之后继续靠在座椅上装睡。 陆建时却已经和陈蕾打招呼了:“表姐?” 初挽听着,一时也是诧异。 这男人怎么这么事儿多,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表姐呢。 陈蕾一看到陆建时,也精神起来了,忙拢了拢头发,笑着打招呼:“挽挽,建时,你们进城呢?” 他们既然打招呼,吉普车只好先停下来了。 初挽继续闭着眼睛装睡,亲戚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睡觉才是最要紧的。 陆建时跳下车和陈蕾说话,陈蕾一双眼睛直接往车上瞄,又说起昨晚的经历来,说是坐着驴车没多远就遇到暴风雨,雨水冲得太厉害,驴不往前走了,只能跑到附近一户山里人家躲避,一大早雨停了这才重新出发。 陆建时听着,也是感慨连连,说起自己昨晚的遭遇。 陈蕾:“还是坐车好,我这是报名了城里的补习班,我真怕耽误了。” 这暗示得太明显了,初挽只好睁开眼睛醒来,下车,之后看看,才说:“可惜了,车子只能装四个人,再多就超重了,不然就载姐姐一程了。” 陆建时有些意外地看初挽,之后给初挽使眼色。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好笑,于是道:“看你们自己的吧。” 陆守俨这个时候突然道:“走吧,再耽误就没时间了。” 陆建时虽然不知道陆守俨说的哪门子时间,不过还是忙道:“那……姐,我们先走了。” 陈蕾很是失望,不过也不好什么,只好笑着道:“好,你们走吧,我们慢慢走就行。” 初挽点点头,连礼貌地让一句都没有。 礼什么礼貌呢,反正等自己太爷爷一咽气,表姐一家子就要和自己争一个你死我活。 现在就算赔了笑脸也无济于事,趁早省心了。 陆建时上了车,他便叹了一声:“初挽,你做事就是太孤僻了,那是你表姐,不是外人,你好歹也得说几句客气话。” 初挽听着,纳闷地打量着他。 自己十九,他二十,也没多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扆崋还来教训自己了。 他连自个儿都未必能管好吧。 陆建时语重心长:“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以后有什么事,自家人肯定互相帮衬着,我看你姐还挺上进的,以后肯定有前途。” 初挽便明白了,这是出于陆建时以往家族相处的经验,陆家这一大家子确实比较团结和睦,堂兄弟姐妹都帮衬着,心齐。 可人和人不一样,家族和家族不一样。 她便不解释了,直接打了一个哈欠:“困了。” 陆建时愣了下,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0节 吉普车出了山区后就开得快多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顺利到达了陆家。 陆建时高高兴兴地搬着竹筐,初挽跟着下车。 她下车的时候,陆守俨突然道:“挽挽,那个物件给你吧。” 初挽意外地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解释道:“易九爷送的那物件,本来就是随便选的,我自己留着也没用,你懂行,放你手里吧。” 初挽神情微顿,她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确认他不是和自己开玩笑的。 他非常诚恳,想把一件好东西让给她。 初挽便一本正经地道:“七叔,那是九爷要送你的谢礼,你自己挑的。” 陆守俨打量着她那过于严肃的小脸:“随便挑的而已,我也没想要,我想着你拿着可能有用。” 初挽越发严肃起来:“相逢便是缘,人和人之间有缘,人和物也一样有缘,缘既然来了,就别推。我若拿了,才是没用,我看七叔留着最合适了。” 说完,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陆守俨看着她的背影,倒是微怔了下。 初挽径自跟着陆建时过去了客厅,恰好陆家几位晚辈都在,不但陆建晨陆建晖陆建昭几个在,就连陆家长孙陆建昆和二孙侄陆建星都在,他们见到初挽,都打了招呼。 陆老爷子看到初挽,高兴得很,拉着初挽让初挽坐下,又说起初挽太爷爷:“前几天我还给你们村支书打电话,和老太爷说了话,我看他最近身体不如之前了。” 初挽对此倒是很平静了:“年纪大了,这也是自然规律。” 陆老爷子见此,叹了一声,道:“挽挽,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很,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况且初老已经九十有八了。” 初挽道:“是,太爷爷说,祖爷爷活到了九十九岁,寿终正寝,他不想越过祖爷爷去。” 陆老爷子听着,也笑了:“其实活到九十八,已经够本了,从光绪年间一口气活到了改革开放,这世上能有几人有这样的造化,我呢,能活到八十岁我就知足了!” 这么说笑着,陆守俨进来了,初挽抬眼看过去。 或许是初挽坐在沙发上的缘故,只觉得进屋的他格外挺拔,他走过来,一丝不苟地和陆老爷子问好。 其它几个晚辈都向陆守俨打了招呼,初挽也微起身,算是见礼。 陆老爷子让初挽重新坐下,便随意问了陆守俨几句。 初挽从旁听着,大概知道,陆守俨如今转业,果然是要调到那个关键部门去,看来这辈子和上辈子路线大差不差。 这父子两个说话的时候,初挽便想起陆守俨上辈子。 人这一辈子有得必有失,陆守俨的事业可谓是一帆风顺,前途无量,可偏偏婚姻上却一败涂地,成为四九城的一个笑话。 别人夸他一声气量恢弘时,难免不是一个叹息,叹他人到中年形只影单。 她这么想着,陆守俨的视线却扫过来,眸中略带了几分疑惑。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打量了。 这个人好像生来敏锐。 对此,初挽脸不红心不跳,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应对十分得体。 陆守俨收回目光,便不再看她了,说是回房收拾下,先告退了。 陆老爷子叮嘱:“回头你过来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陆守俨颔首,这才出去。 陆老爷子便重新和初挽说话,却是提起来初挽的婚事:“孩子,你也别怪爷爷说话直,初老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肯定是要看着你早点完婚,这才能心安,这件事办不妥,我心里也不踏实。” 初挽抿唇,低声说:“陆爷爷,我知道你的意思。” 陆老爷子叹道:“看你自己怎么想的,如果真能定下来,我就给你做主,凡事都不至于委屈了你,肯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陆家。” 陆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在场其它子孙,全都意识到,那个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这其中,已经婚配的陆建昆陆建星两位自然是事不关己,只是从旁看看而已,陆建晨陆建晖和陆建昭几个,却是神情各异。 无论对于这桩由上一辈指定的婚事,他们心里到底揣着心思,现在初挽的决定毕竟关系着他们的婚姻大事。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初挽身上。 第33章 客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旁边几个长辈坐在沙发上,仿佛淡然地喝着茶,陆建昆和陆建星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 他们比初挽大七八岁,早早结婚了,倒是逃脱了这一场尴尬。 这个时候,多少有些侥幸,幸好结婚了,不然就成板车上的白菜,还得和这些弟弟们争了。 而陆建晨几个,在那尴尬中,却是各有一些微妙的心思。 他们比初挽或者大一岁,或者大三四岁,所以多少记得小时候初挽经常被接到家里来。他们也知道初挽早晚要从他们中挑一个做丈夫,小时候他们曾经被开过玩笑,比如“你们家那个小媳妇来了”,还是小孩子的他们会脸红,会愤怒,会不好意思,面对初挽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当然了,这种情绪是偶尔才会有的,大部分情况下,他们觉得初挽就像是家里一个妹妹。 之后初挽大一些,十三四岁时候,看着亭亭玉立,长得也白净好看,大家心里喜欢,兄弟几个难免就有些暗暗的在意,也会有些较劲,抢着要讨这个妹妹喜欢。 这种喜欢可能又和普通的男女之情不同,就是少年在某个特定时候朦朦胧胧的感觉,包括了兄弟间的不想服输,对这个小妹妹的怜爱,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再后来,初挽不怎么来陆家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而他们几个也都长大了,上学读书,各自奔着自己的前程,曾经那些朦胧的感觉也就在忙碌的成长中消淡了,成为一段并不怎么记起的青涩回忆。 直到这次初挽重新出现,已经长大成人的几兄弟各自以自己的角度重新审视她和初家的这段婚约,想法自然就不同了。 陆建时是迫切需要这段婚姻,他觉得这是他在众位兄弟之间出头的最好机会,当然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开始觉得,他是必须要娶挽挽的,他喜欢挽挽,他势在必得。 陆建昭最初乍见到几年不见的初挽,其实是有些诧异,他觉得年少的回忆出了错,或者是成长环境到底不同,曾经可爱的妹妹竟然变成了那样,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前犯了傻,甚至有些急于摆脱。 不过很快,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开始佩服到五体投地。 其实本来娶不娶都行,他更多的是敬仰,但是几个兄弟的角逐激起了他的斗志,他也开始在心里衡量自己和兄弟之间的优劣,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大有希望的。 陆建晖,本来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太上心,大部分时候,他是被推动着往前,作为陆家子弟,他要尽责,所以该表态他会表态,要嫁给他,他自然也是会承担起来责任。 只是如今,初挽就坐在自己爷爷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四兄弟身上,他觉得自己被放到了展览台上,和三个兄弟一起,任凭选择。 选自己,还是不选自己,这是一个结果。 他并不在意结果,可是当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骨子里竟然多少生了一些好胜之心。 他是会被选择的那个,还是会被放弃的那个? 而就在三兄弟各自揣着自己心思的时候,陆建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三兄弟,之后便望向了初挽。 他老神在在地等着。 特意从美国回来,他自然是胜券在握。 毕竟衡量几兄弟的条件,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他明显优于其它几个。 而让陆建晨此时信心十足的,除了自己优越的条件,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早几年,和初挽关系最好的就是他了。 此时,就在大家心思各异的安静中,初挽的目光在几兄弟之间扫来扫去,最后仿佛不经意地落在陆建时身上。 她轻笑了下。 要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初挽的一个笑意味着什么。 在场所有的人,瞬间明白了。 陆建晖微微蹙眉,不过倒是很平静,略有些失落,但也没什么。 陆建昭却瞬间皱起了眉头,其实如果初挽选择陆建晨和陆建晖,他也就认了,至少陆建晨和陆建晖确实都很优秀,他是心服口服的。 但是选陆建时?凭什么?就凭他那牛皮糖功夫吗? 再怎么着他也比陆建时强吧?不说别的,就凭自己对挽挽古玩功底的佩服,自己也比陆建时强一百倍! 挽挽给陆建时说古玩,他能听懂吗?夫妻能有共同语言吗? 而一旁的陆建晨,则是微微挑眉,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陆建时,再看了一眼初挽。 选陆建时? 陆建晨笑了下,他当然不信,凭什么?陆建时配吗? 还是说,这小子留在永陵村的时候,他和挽挽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陆老爷子看着这情景,也多少想到了,看来初挽还是选了建时。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等着初挽开口。 而就在一旁站着的,也有陆建时母亲乔秀珺,她看到这情景,总算是松了口气。 自己儿子目前看来在几个兄弟中实在是不出彩,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儿子到底有本事,果然笼络住了初挽的心。 至于陆建时,则是顿时激动了,兴奋了,他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各方面都表现得很优秀,他也一直对初挽很好,他去一趟永陵,那孟香悦拼命地对自己示好,这些挽挽应该都知道的,挽挽也明白自己的优秀。 当大家似有若无地打量向他,当几个哥哥特别是陆建晨用那种有些微妙的意外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心里的骄傲感瞬间膨胀了。 他甚至脸红了。 他红着脸,刻意挺直了脊背,让自己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那木讷本分的易铁生,想到了研究所工作的陆建晖,想到陆建昭考上大学时大家的赞叹,想起大家提起陆建晨时那敬佩的语气。 而此时此刻,所有这些人,都变得暗淡了,在这一场角逐中,到底是他赢了。 可见人生就是这样,失之桑榆得之东偶,哪怕陆建晨他们再优秀,也总归有一方面是不如自己的。 他抿紧了唇,郑重地望着初挽,就要开口。 谁知道这时候,他听到初挽开口了:“陆爷爷,这几天,九哥一直陪着我在永陵,帮了我不少忙,脏活累活都干了,连出粪的活他都干了。” 陆老爷子听着,赞许地点头:“这也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想让他下乡锻炼锻炼。” 陆建晨越发蹙眉,所以他输了,输在了没留在那里帮着出粪? 陆建昭便有些不甘心起来,这叫什么事? 陆建晖都疑惑了,所以挽挽是想找一个会出粪的男人吗?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1节 唯独陆建时,深吸口气,心花怒放。 在他的心花怒放中,他听到初挽笑着道:“陆爷爷,我觉九哥人真是不错。” 她这话一出,一切都已经成定论,陆建晨微微眯起眸子,微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初挽,陆建昭叹了一声,陆建晖低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陆建时的目光却热切起来。 他知道,成了,真的成了。 这时候,他又听到初挽笑叹着说:“可惜我和九哥好像不太合适。”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陆建时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初挽。 乔秀珺当场傻眼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建晨几个,也全都疑惑地看向初挽,所以只是先把最不行的给排除了? 陆老爷子倒是处变不惊,笑呵呵地说:“这也没什么,觉得不合适就算了,还是看挽挽自己的意思。” 陆建时听这话,已经憋红了脸:“挽挽,什么意思?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不是觉得我挺好的吗?我在你家,可是什么活都干了,我尽心尽力的,你现在和我这么说?” 初挽叹了声,慢悠悠地拿出来一封信:“陆爷爷,这是我昨天不小心捡到的,涉及到九哥的隐私,也涉及到别人家姑娘的名声,我也不好说什么,九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封信一出,陆建时神咿嘩色骤变。 陆老爷子才不管什么隐私不隐私,直接拿过来,抽出看了几眼,直接把那封信扔到了陆建时脸上:“这是谁给你写的?这种东西你还留着?你想和挽挽成,你还能留着这种信,你是故意想气挽挽还是怎么着,你是不把你爷爷的话放在眼里?” 在陆老爷子想法里,几个孙子你可以坚决不接受安排,你不接受安排你就提出来,但你既然去了永陵村,那就意味着同意了,那就等初挽做决定。 结果你跑过去永陵,还在那里勾三搭四,那就是丢人现眼,那就是把他当年对兄弟对初老太爷的誓言直接撕碎了丢他脸上! 想想,他派出去的陆家孙子,那是要求娶初挽的,结果在人家村里和村里姑娘搞这种事? 太丢人了! 此时此刻,那封信带着陆老爷子的不屑,就这么被扔在地板上,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过去,有眼尖的看出来了,这就是某个姑娘写的,而且还是永陵村的! 所以陆建时跑去永陵村经受考验,竟然还勾搭了一位姑娘? 这简直了! 乔秀珺不敢相信地盯着那封信,她无法理解,她儿子怎么这么蠢,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你就算要沾花惹草,你就不能忍忍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你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干这种蠢事? 陆建时脸色惨白,忙解释:“爷爷,这是别人写给我的,和我没关系!爷爷,是那个人非要塞给我,我根本不想搭理她!” 一时又向旁边的初挽道:“初挽,你知道的,就那孟香悦,她扒拉着要和我说话,我根本不搭理她!她给我写信我正说要扔了,我,我也没想到恰好让你看到。我已经写好了信要拒绝她,我找出来给你看,你一定要看看,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初挽眸光平静地看着陆建时。 这个人上辈子婚后勾搭了孟香悦,搂着孟香悦给人家控诉自己的种种不是,两个人在那里嘲笑她。 这辈子,他还没娶自己呢,就已经明目张胆收人家的信了? 她笑叹一声:“九哥,其实别人给你写一封信不算什么,但那是我太爷爷眼皮底下啊,我太爷爷要我结婚,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不放心我?你这样子,我倒是没什么,但是看在我太爷爷眼里,他老人家怎么想?他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陆老爷子点头,现在他对这个孙子没有什么期望了,因为没期望,所以也没什么恼怒的,他只是指着陆建时道:“挽挽说得很有道理,陆建时,你先给我出去,好好反思,想明白自己错在那里,想不出来,以后你就别姓陆了。” 他沉声道:“滚出去。” 陆建时不死心,他知道自己如果就这么被赶出去,那就完了,全完了。 不光是娶不到初挽,甚至爷爷以后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还会连累自己父母在爷爷跟前抬不起头来。 对于爷爷来说,别的事都好说,但唯独初家的事,是不容许有任何马虎的!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想解释。 陆老爷子命令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旁边乔秀珺见了,想求情,但又不敢,她也知道自己儿子这次做得过了,估计是犯了大错。 陆建昆和陆建星见此,直接动手,一左一右,配合得当,直接拖着陆建时,打开门给他推出去了。 门外,就听陆建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哭求着:“爷爷,爷爷,我冤!” 他这么一哭闹,陆建昆和陆建星也没办法,只好出去把他拖一边去,省得他乱叫唤。 他的哭叫声很快就不见了,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沉凝下来。 乔秀珺苍白着脸,大气都不敢出,而其它人,面面相觑。 他们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了,所有的人都再次看向初挽。 陆建时被排除了,所以,初挽需要从现存的这三个中重新挑选了? 就在众人的胡思乱想中,陆老爷子已经发话了:“建时这一闹,我倒是想起另一桩要紧的事来,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计划生育嘛,可能大家想法又有点不一样了。” 陆老爷子这一说话,几个孙辈全都有些疑惑,不过陆守信那一辈的,倒是多少明白陆老爷子的意思。 果然,陆老爷子开口道:“初家现在没人了,只有老太爷和挽挽了,所以挽挽要为初家传承香火。” 他这一说,陆建昭蹙眉:“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陆老爷子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道:“意思就是说,挽挽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姓初,我不能让我的好兄弟就此绝后,也不能让初家后继无人,必须有一个血脉为他传承香火。” 陆建晨便明白了:“如果结婚后有一个以上孩子,第一个孩子姓初,后面的姓陆,但是如果只生一个孩子——” 陆老爷子颔首:“只生一个,自然是姓初。” 他眸光扫过三个孙子:“这件事,你们父母也都知道,没什么意见。现在你们可以说一下你们的想法,毕竟你们不是小孩子,我也不能太勉强。” 初挽听到这话,倒是不意外,上辈子确实也是这么讲过,只不过婚后十几年,她也没生过孩子,所以对这件事就没太上心。 陆老爷子这一番话,陆建晨几个都沉默了下。 毕竟现在计划生育,一般来说只生一个孩子,这样的话,那唯一的孩子只能跟着初挽姓初了,这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在片刻的沉默后,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说话的却是陆建晨。 素来傲气的他,淡声道:“这也没什么,反正我们陆家子孙多,也不缺我一个传宗接代的,我将来的孩子姓什么都可以。” 初挽也是意外,她看了眼陆建晨,陆建晨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而陆建晨带头表态后,陆建晖也表示没什么,他能接受。 陆建昭犹豫了下,也道:“这都不叫事儿,现在新时代了,谁在意这个!” 陆老爷子对此很满意:“挽挽,你看他们几个都在这里了,你随便挑一个吧,你想嫁哪个都行,我们家孙子,除了外面那个玩意儿,其它都是品行端正。” 陆老爷子这一番话,陆建昭差点咳出声。 事情虽然是这么一个事情,但是被陆老爷子这么一说,他们越发觉得自己成了进城农民板车上的大白菜,一摞一摞放那儿让人随便挑了。 初挽颔首,也就道:“陆爷爷,你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的性子,我也不是那种扭捏害羞的人,不然我太爷爷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过来了,所以这件事,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老爷子听这话,不免感慨。 初老太爷年纪大了,他在多年前就发誓此生不出永陵,而初家除了初老太爷,初挽再无依仗。 以至于如今,初挽的婚事并无人做出,需要她自己过来。 这让陆老爷子越发愧疚:“挽挽,我是把你当亲孙女一样,有我在一天,就能看顾你一天,只是哪天我不在了,许多事我也不敢说,才想着,早点把你娶进门,这样我心也放肚子里,你太爷爷那里也不至于牵挂着你了。” 初挽:“我明白,不过陆爷爷,有一件事我还是想——” 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陆守俨。 他刚才自己回房略做洗漱,还记得老爷子让他过来,说是有话要说,所以收拾后,便进来见老爷子。 他经过院门外,就见陆建时在那里垂头丧气的,还问了一句,陆建时一脸绝望,他见了,大概明白了。 初挽选了别的侄子,没选陆建时。 他过来客厅的时候还恰好遇到了陆建昆和陆建星,和他们提起来最近工作安排,聊了几句,之后他就过来了。 他进屋后,眸光不着痕迹地滑过陆老爷子身边的初挽,之后便向自己父亲点头问了个好,陆老爷子示意:“你先等会吧。” 初挽淡淡地看了眼陆守俨,他现在已经神情淡漠地对面的靠背椅旁了。 陆老爷子凑过来,问初挽:“挽挽,你刚说什么来着?” 他还记得初挽被陆守俨打断的话。 初挽笑了下,她没抬眼,视线恰好落在陆守俨那一丝不苟的风纪扣,以及线条凌厉的喉结处。 她笑着对陆老爷子道:“陆爷爷,当时你和我太爷爷,好像还立下了婚契,我还随身带着呢。” 陆老爷子听这话,也笑了:“对对对,你太爷爷做什么都讲究规矩,我们可是把这个当正经事,都按了手印的!” 初挽便拿出来了那婚契:“我突然想看看了。” 陆老爷子叹,看着那因为年代久远而薄脆发黄的纸张,道:“这是你太爷爷亲手写下的啊,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一定要保存下来,流传下去。” 初挽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那泛黄的纸,仔细地看了一遍。 而就在她研读着那婚约的时候,旁边陆家几兄弟,也都抿着唇,屏住了呼吸,安静地等着。 这个时候的感觉是非常微妙的,他们再次成为板车上的大白菜,就那么被一双手拨拉来拨拉去,挑选着。 作为一个被选择的对象,这个时候,彼此多少有点较劲。 其实冷静下来,或者没人抢,他们也未必这么乐意,但是现在他们走入了这个田径赛,既然走到了这赛道上,谁愿意输呢? 房间里非常安静,气氛沉闷,所有的人都不说话,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拢在初挽身上。 而初挽,捏着那张薄脆的纸,沉默了良久。 最后,她终于抬首,望向了陆老爷子:“陆爷爷,我看这张婚约上,也没说别的细节,只说到时候我会嫁入陆家,对不对?我随便挑哪个,我觉得只要对方没有婚配,都可以,是不是?” 陆老爷子道:“那当然了,我们陆家子弟,但凡你看上眼的,随便挑,怎么都成,爷爷给你做主!谁不乐意,我让他自个儿站墙根那里反思去!” 初挽颔首,之后,那视线便落在了陆守俨身上。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了,四目相对间,他微挑眉,眸中泛起疑惑。 而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随着初挽的视线,落在了陆守俨身上。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初挽却已经开口了:“七叔,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当初挽这么开口的时候,陆建晨几个,并在场其它人,都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一个有些不敢相信的猜测浮现在脑中,但是又觉得,不可能,以至于那个微弱的猜测并没成型,大家下意识忽略了那种可能。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2节 陆守俨眸底晦暗,面上没有丝毫的波澜,漠声道:“什么问题?” 一旁的陆建晨,蹙眉看着自己七叔,他到底聪明,他比一般人想得更深远,他甚至想起来一些已经变得模糊的往事,而这些往事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 不过看着自己七叔,看着他那神情中的疏淡,他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初挽道:“请问七叔你现在有对象吗?在谈着吗?” 这话一出,陆建晨眸底骤变。 他顿时明白,自己那个几乎荒谬的猜想竟然成真。 陆建晖皱眉,无法理解地看着初挽。 陆建昭更是不明白衤糀怎么了。 至于在场其它人,全都大眼瞪小眼,这怎么突然扯到了陆守俨身上,根本就是差着辈呢。 在陆家,可从来没有晚辈直接这么问长辈问题,而初挽这时候竟然问这个问题—— 陆守俨也是微怔,他幽深的眸光定定地盯着初挽。 就在全场的怔楞中,陆老爷子却笑了,他看了眼自己小儿子。 这是解放后才生下的小儿子,自小优秀,他也是非常满意的。 他意味深长地道:“守俨,挽挽问你话,你老实回话。” 陆守俨蹙眉,抿着唇,沉默不言。 陆老爷子脸色便沉了下来:“必须如实回答!” 陆老爷子戎马一生,便是如今老了,但是这么一声令下,行伍多年的陆守俨已经本能反应地挺身而立,之后终于道:“爸,之前书信往来谈过一个对象,不过现在已经分手。” 得到这个答案,陆老爷子看向初挽:“挽挽,你七叔说话,可是从来不会有半句谎言,应该是真话。” 初挽点头,仰脸看了一眼神情漠然的陆守俨,笑道:“好,那我就选七叔吧。” 第34章 初挽的话说出来后,空气足足呆滞了十秒钟,所有的人都仿佛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陆守俨蹙着眉,神情有些恍惚,他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老爷子却哈哈一笑:“其实如果选守俨的话,这肯定差了辈分,不过我觉得我们一切都得看挽挽的意思,挽挽如果喜欢的话,那就选嘛!反正我们的婚契上确实没指定辈分,挽挽喜欢哪个就选那个好了!这么一看,是我思想狭隘了,我应该把你七叔也列进来让你挑挑嘛!怪我,怪我!” 初挽听这话,自然是松了口气,她这一步棋走得险,没想到陆老爷子竟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看了一眼陆守俨。 陆守俨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初挽冲他笑了笑。 陆守俨瞬间蹙眉,挪开眼去。 一旁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建晨,他看看陆守俨,再看看初挽,之后挑眉:“挽挽,行,你很可以,你总是能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陆建昭却嚷嚷开了:“挽挽,你别闹了,七叔和你差着辈呢,你这叫以下犯上知道吧,我们家不能这么干!你就算不挑我,我也认了,但你不能这么乱搞!” 陆建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有些不明白,他也没反应过来,这什么跟什么?挽挽挑七叔,那,那挽挽不就成了他七婶了?还能这样吗? 反倒是乔秀珺,暗地里嗤笑一声,道:“挽挽可真有意思,想怎么选就怎么选好了,其实这不是挺好的嘛,爸都说了,这样挺好……” 她最初也是震惊,不过之后便觉得,这个结果也不错。 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娶挽挽的,这样就占大便宜了,但是自己儿子不争气,闹出什么信的事来,老爷子那脾气她知道,看来是没指望了。 既然自己儿子没指望了,她当然恨不得其它几个人也没指望。 现在初挽选了长一辈的陆守俨,那敢情好了,至少差着一辈,没便宜其他几房的,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就在这一片闹腾中,陆老爷子发话了:“这里有你们说话的地儿吗?” 他这么一开口,所有的人,服气的不服气的,全都不敢出声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大家全都看向陆守俨,一时自然是各有心思。 陆建昭是瞪大眼睛使劲看着,七叔一向做事稳重,初挽胡闹,他是当长辈的,当然不可能胡闹,他皱着眉的样子,一看就不愿意吧? 陆守俨自然接受到了大家神情各异的目光,他微抿唇,上前两步,走到了陆老爷子面前,淡声道:“爸,我目前确实没有谈对象,但是我也不太合适,今天是要选建晨他们,和我没有关系。” 说着,他的视线缓慢地落在初挽脸上,语气轻淡,却有几分警告的意味:“挽挽,开玩笑不能这么开,今天都是自家人,这件事也就算了。” 初挽对此不予理会,她只是安静乖巧地坐在那里。 反正一切自有人为她做主。 陆老爷子见此,呵呵笑了几声:“守俨,其实当时,我们也没谈过辈分的事,没说必须从我孙子里找,你虽然老了一些,但和挽挽年纪相差也不是特别大,既然挽挽挑了你,那自然是觉得你好,她也没嫌弃你老,对不对?那你应该高兴才是。” 说着,他笑容收敛,严肃起来:“这是我当年在我初兄弟坟前发的誓,是我应了初老太爷的,你们身为我的后代子孙,是必须帮我完成这个婚约,挽挽指了谁,那就是谁,别给我在那里敷衍,你也别推三阻四,不然你让我脸往哪儿搁,挽挽选你,你不高兴,还推三阻四了,你是什么意思?” 陆守俨没什么表情地道:“爸,挽挽年纪小,她不懂事,你别这样,我不合适,让挽挽重新选吧。” 初挽一听,眼神淡淡的,笑了下:“陆爷爷,我看七叔是不太乐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嫁不出去,何必被人这么嫌弃呢,我再想想吧……” 她声音懒懒淡淡的,拉长了调。 陆守俨??掀起眼来,看向她,眸光中颇有几分无奈。 初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故意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简直就是故意的。 陆守俨看着她那赖皮的样子,无奈地收回目光:“爸,这——” 陆老爷子直接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了:“大家先出去吧,鹭希,你也陪着挽挽出去歇歇,我和守俨聊聊。” 初挽走出正房后,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陆建晨更是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陆建昭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陆建晖则是一脸茫然——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 其它人还处于很懵的状况,冯鹭希陪着初挽过去房间休息,言语中也试探着问起来。 初挽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估计在陆家引起不小的震动,如果是前几天,她也会惊诧自己的决定。 不过那天晚上,站在南口驻地的山坡上,看着远处巍峨起伏的十三陵,听着陆守俨说起往事,她心里有一根敏感的弦被触动,这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念头便浮现在脑中了。 只是当这个念头涌出后,如同春日里薄冰骤然砸裂,一切纠结徘徊全都尽数散去,她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切她所有徘徊过怀疑过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从自己的角度考虑,还有谁比陆守俨更可靠更值得信任? 她相信一个妻子出轨却依然愿意拿出钱财安置她的男人,将来是断断不至于亏待了自己的。 她更相信自己父亲临终前握着他手的那一刻,便在他心里埋下了责任的种子。 他对她格外的照料始于年少时,却能在不惑之年因为她一句话要离婚,他便二话不说为她做主。 他以后位高权重,而自己财运亨通,这是天底下最合适的搭配了,那陆建晨将来固然有出息,那陆建昭也是鼎鼎大名的作家导演,但初挽看得再清楚不过,这一切其实都需要一个权字来保驾护航,而如果自己嫁给陆守俨,他就是那个无可推卸的靠山,一辈子的靠山。 当初挽的这个念头形成后,她把他和陆建晨几个一比较,竟是发现,他几乎是综合了他几个侄子的全部优处,却又没有任何侄子的劣处。 即使抛却了这些所有因素,她嫁给他还会带来另一桩妙处,可以杜绝孙雪椰进门。 她的九龙玉杯被毁,是许多因素叠加的机缘巧合,她这辈子当然尽量杜绝,杜绝可以从各方面入手,比如陆建时,比如保险箱,当然也可以从孙雪椰。 就像是拆弹一样,多个维度进行,尽量多地拆线,尽可能排除各种可能因素。 孙雪椰也是造成九龙玉杯毁坏的众多因素中的一个,哪怕小,但也确实影响了。 孙雪椰不嫁给陆守俨,也不至于落到身败名裂的下场,更不至于为了复婚什么的纠缠上来。 这件事从陆守俨角度来说,自然也是对他有帮助的。 上辈子,孙雪椰珠胎暗结,但凡是个男人,总归是不希望遇到这种事情吧。 她如果嫁给陆守俨,他不至于面临那种尴尬的境地。 而初挽在把这件事的利弊仔细思量过后,又反复地检视过自己的心思,她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在那个灯火初明的恍惚起了这个念头,仿佛并不是一时兴起。 自从陆建时提起她年幼时的往事,她自己也回忆起来孩许多点滴,终究有些惆怅,这种惆怅,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而来,她并不是无故伤风悲月的人。 直到他提起她年幼时,她才恍悟。 从陶然亭回来大雪漫天的那条路,他背着她走过,她一直记得。 在她童年的记忆中,这样的点滴还有一些。 她在这件事之后经过了三十年的岁月却依然记得,真的只是因为那之后爷爷落在她心上的失望吗? 她和陈蕾对着啼哭,后来三舅母抱起来陈蕾哄着,她睁大眼睛看,她一直记得这事,真的只是因为那一刻的伤心吗,有没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哪怕是虚情假意,但她依然从三舅母那里感到了一丝她渴望的什么? 这些童年过往,太过细碎,以至于长大后的她并不会轻易去回忆,只是一个不经意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将这些牵扯出来,于是心里便涌起许多惆怅。 那惆怅背后,其实是被她自己都忽略了的渴望。 她想,自己是希望他遵守诺言,照顾她,要对她好,比他对他侄子好,好上一百倍。 这么想着的时候,冯鹭希把她带到了东厢房,先略洗漱过后,让她安顿下来,便试探着道:“老爷子正和守俨聊着。” 初挽心里自然明白,老爷子一定在耳提面命,让他接受安排,好好对待自己。 她抿唇,没吭声。 冯鹭希:“你放心好了,守俨一向孝顺,也知道老爷子的心思,他性子踏实稳定,刚才应该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想明白就好了。” 初挽笑了笑panpan:“希望七叔能想通,万一想不通,也就算了,我也不至于强求什么。” 冯鹭希忙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守俨知道轻重,再说他现在不是也没对象,你们年纪也差不多,处处就好了。说起来,你小时候,守俨对你多好啊,他最疼你了,其实那个时候——” 话说到一半,冯鹭希便顿住了。 毕竟这事还没落定,有些话她也不好多说,不然以后就怕彼此见到尴尬 初挽:“大伯母,那个时候怎么了?” 冯鹭希笑了:“没什么,我就是说,其实那个年代,大家都这样,没见过几次面就结婚了,结婚后处处也就好了,你和守俨也认识这么久了,他不至于真不愿意,只要他愿意了,你们肯定能过下去。想当初,我和你大伯结婚前只聊过两次,现在这不是挺好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初挽颔首,笑道:“谢谢大伯母。” 这么说了一会话,冯鹭希也就过去老爷子那里了,显然是去探听消息。 初挽回想着刚才陆守俨那冷漠的样子,他看起来完全没想到,且反应强烈的,很不乐意的样子。 娶她就这么困难吗?思想包袱这么大?他的责任感呢,他不是要照顾自己吗?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3节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恰好从窗户看到,那边客厅门开了。 陆守俨从房中走出来。 初挽顿时精神起来,透过窗子看过去,却见陆守俨挺拔的身形走下台阶,薄薄的眼半垂着,脸上辨不出喜怒。 初挽看着他这样子,微微抿唇,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在瞬间的失望后,她的逆反之心便陡然而起。 说得好好的,她嫁过来,他会对自己好,会照顾自己。 嫁给他不可以吗? 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正想着,突然间陆守俨的视线扫过来,眸光带着几分探究的审视。 初挽微挑眉,隔着窗子,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那边,陆守俨看到她的笑,仿佛被烫到一样,陡然挪开视线。 初挽见此,越发笑了,还是不愿意是吗,那行,且等着接招吧! 初挽挑了陆守俨的事,这件事虽然炸了锅,但是明面上,大家还是没事人一样,特别是在陆老爷子面前,没人敢说什么。 即使是私底下,几个孙子辈,也都没人敢去问什么,反倒是那几个做兄长嫂子的,看到陆守俨,都难免笑笑:“守俨,恭喜恭喜,没想到挽挽竟然选了你,这样挺好,你都不用谈对象了,可以直接结婚了。” 陆守俨眼神淡漠地扫过,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大家见此,也不好再继续打趣,讪讪地走开,唯独陆家长子陆守俭,道:“守俨,你看事情这么办,不是挺好的吗?” 陆守俭今年小五十岁的人了,看待这位二十七岁的弟弟,仿佛儿子一般。 陆守俨对自己大哥往日也是颇为敬重,此时听到这个,只是淡声道:“她只是和我开玩笑,大哥,这个没办法当真。” 陆守俭笑叹:“这种事情,没有开玩笑的,我觉得这样挺好。你要记住,这是挽挽自己选的,既然是挽挽选的,那自然是挽挽说了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守俨,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父亲的意思,挽挽选了,就这么办了,至于初老太爷那里,我觉得他既然让挽挽选,挽挽怎么选了,他也不至于说什么了。” 陆守俨轻轻皱眉:“大哥,挽挽才多大,她年纪小不懂事,拿这件事当儿戏,她不懂事,我不可能跟着不懂事。她就是看着建时他们几个都不太合适,一时也没别的想头,把我扯过来——” 他想起那天在南口,初挽和自己说的话。 他眸光便异样复杂起来,略默了下,才道:“她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陆守俭听这话,却道:“守俨,首先挽挽是初老太爷一手调理出来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成年了,初老太爷既然肯让她一个人过来,让她自己做选择,她只要选了,初老太爷绝对不会说什么了;其次,你的思想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你可以试着想想,如果挽挽选择你的时候,她的思想有些片面,难道她选择建晖建晨他们,就一定是不片面的吗?” 陆守俭是当领导当习惯了,做思想工作是一定会讲政治讲哲学,会深入挖掘分析,现在他和自己这最小弟弟谈感情,说话也和往常给属下做思想工作差不多。 冯鹭希从旁听到了,笑着道:“守俨,挽挽都选了你,你还能怎么着,认了吧,再说我看挽挽也不是胡闹,她看不上那几个小的,觉得你优秀,这是对你的认可!” 陆守俨看了眼大嫂,他总觉得大嫂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陆守俭咳了声,严肃地道:“守俨,这件事,你可以再想想,一时半刻不必着急做出决定,也可以看看挽挽的意思,也许你说得有道理,没准她小孩子心性,选你就是耍着你玩。” 陆守俨的目光顿时瞥过来。 陆守俭笑,官场上混久了的他,唇边带着习惯性的,却多少让人有些摸不透的笑。 他笑着迎向自己这七弟投射过来的视线,无视其中一丝异样的冷意,笑着道:“如果这样的话,你也不用着急,没准明天她就改个主意了,把你扔一边了,毕竟——” 他笑吟吟地道:“你是当叔的人,年纪大了,她想明白就会嫌你老了,你说是吧?” 陆守俨缓慢地收回视线,声音毫无波澜地道:“是。” 陆守俭抬起手,拍了拍七弟的肩膀:“所以你不能急,你如果急着拒绝,说你不想娶她,一个是小姑娘没面子,肯定急眼了,到时候这事弄得下不来台,另一个呢,你应该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倔种,你如果非要拒绝她,她可能反而和你较劲了,到时候缠着你不放,你说你怎么办?” 冯鹭希憋着笑:“守俨,你大哥说得有道理,就挽挽今天看你那眼神,我看着那意思,就是逮住你了,你越是逃,她越是来劲,到时候肯定和你对着干!” 陆守俨沉默了很久,才微颔首:“我知道,她选我,就是有些较劲吧。” 冯鹭希笑道:“所以,别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都得先哄着,把该干的事给干了。” 陆守俭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大嫂说得有道理,再说了,别说挽挽是要面子的,就是老爷子那里,你要是真不配合,直接把这事闹黄了,老爷子先觉得没脸,到时候也饶不了你。” 冯鹭希赞同:“反正这两天,你先哄着挽挽,别的再说。” 第35章 傍晚时候,院子里弥漫出饭菜的烟火香时,陆家几房陆续都到了,就连底下孙女,也都赶过来一起吃饭,四合院里进进出出都是人。 陆老爷子坐了主位,初挽被安排在了陆老爷子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陆守俨便被安排在陆老爷子另一边,再往旁边才是陆守俭冯鹭希,接着是二房陆守仁夫妇,再之后才是老三陆守信和乔秀珺,并陆建昆陆建星,以及排行第七的陆建静。 至于落选的四位孙辈,陆建晨是直接消失不见了,喊也喊不到,不知道去哪儿了,陆建时则是被老爷子痛骂后,不敢凑边,今天饭桌上只有陆建晖和陆建昭。 这么大一群人,大家围着餐桌吃饭,场面自然是大,规矩也大,所有的人都低头吃饭,恭恭敬敬的,餐桌上很安静,就连咀嚼的声音都几乎不可闻,只有偶尔冯鹭希照料老爷子吃菜的声音。 初挽吃饭时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上情景,却恰好见陆建静正隔着十几个盘子一个餐桌,冲着自己挤了挤眼睛。 初挽抿唇,冲她示意。 陆建静今年二十二岁,比初挽大三岁,小时候关系还不错,这几年虽然来往少了,不过有着小时候的感情,见了面并不觉得生分。 陆建静见初挽注意到她,立即精神了,冲着她笑,之后又看了看陆守俨。 那意思明显是被她的选择震惊到了,只是碍于场面不敢多问。 初挽不动声色地挪开眼,扫了一眼挨着陆建静的那两位,这两位相当于消失的那两位,对结果看来没那么看重,所以能够平静以待,除了实在是有些尴尬的样子,别的也没什么,吃饭胃口也不错,陆建昭还在那里有滋有味地剥虾吃。 初挽的视线掠过这两位,最后落在了一旁的陆守俨身上。 陆守俨坐得笔挺,低头吃饭,视线一直落在他面前的饭碗上,目不斜视专心致志。 初挽发现,他吃饭的时候快速无声,而且看上去一粒米饭都不会浪费,这一看就是军队里训练有素。 她又想起那天在南口食堂吃饭,他开始也是吃得很快,后来才刻意放慢了速度的。 初挽笑了下,正好看到了一旁粉蒸排骨,那排骨不知道怎么做的,蒸得软糯入味,就连里面骨头都仿佛一嚼即化。 她便拿了旁边的公筷,给陆老爷子夹了一块,之后笑道:“陆爷爷,这个是大伯母亲自做的吧,大伯母厨艺好,我尝了这个可真香,入口即化,陆爷爷肯定嚼得动。” 陆老爷子很是受用:“挽挽就是懂事,也知道疼人,我还真就爱吃这一口了。” 冯鹭希听着也笑了:“难得挽挽记性好,还记得这是我的手艺,她小时候吃过我做的这个。” 初挽又夸了这排骨味道好,之后,她又夹起来一块排骨—— 这次,却是微起身,放在了陆守俨碗中。 她这么一个动作,全场所有的人都顿住了,大家停下了拿筷子的手或者咀嚼的嘴,全都看向她。 就连陆老爷子也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甚至陆守俨本人,也停下了动作,薄薄的眼皮掀起,视线自碗饭中抬起,投射到了她脸上。 四目相对,视线一个交锋,初挽抿唇,对着陆守俨抿唇,之后温柔地笑着道:“七叔,你不是胳膊受伤了吗?那你应该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好几个差点被呛到,拼命忍着,脸都要憋红了。 初挽从很小时候就偶尔过来他们家,他们也都熟,虽然这几年她来得少了,但她多少还有小时候的模样,也都知道她的性子。 而陆建晖和陆建昭经过这一段的相处,自然也都知道,长大的初挽绝对不是什么软糯温柔的小姑娘! 现在,她竟然能这么一脸温柔体贴的样子,真是活见鬼了! 至于长一辈的,陆守俭冯鹭希等,也都疑惑了。 就在这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困惑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陆守俨。 被初挽温柔体贴地夹了一块排骨的陆守俨,神情冷峻,不过眼神却有些恍惚——看起来他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又都看向初挽。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突兀了,陆守俨毕竟不太接受这门婚事的样子,初挽冒然这样,依陆守俨的性子,真不好说,万一让初挽太尴尬,这事有些不好收场。 而就在众人掺杂了担忧以及意外的微妙情绪中,陆守俨略有些僵硬地颔首:“挽挽费心了。” 他的声调辨不出任何情绪,不过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接受了初挽的好意思。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呆了呆。 大家悄悄地面面相觑。 陆建静耸着眉,好奇地瞄向陆守俨,之后又瞄向初挽,来回瞄了好几次,饭都忘了吃。 这是什么意思,七叔不反抗了? 就这么接受了? 陆守俨当然知道全家人是在用怎么样看热闹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他就这么在所有人异样又暧昧的目光中,谢过了初挽,之后便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中突然出现的那块排骨。 他静默了片刻,之后便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饭桌上陆家所有的人,包括几个陆守俨的兄长嫂子,几乎全都停止了动作,就这么看着陆守俨吃那块排骨。 他咀嚼那块排骨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波澜,这让大家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吃一块色香味俱全的排骨,而是在嚼石头。 不过,别管怎么说,他就是吃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初挽又是那么温柔体贴贤妻良母的样子,这块排骨背后的含义太深了,他吃了,就代表着接受了。 几位兄嫂收回目光,都开始觉得今天这晚饭实在是太过精彩,意犹未尽,又不免有几分感慨。 要知道陆守俨年少也曾桀骜不驯,锋芒初露,他言语冲撞了初老太爷,被陆老爷子拿了棍子来抽,棍子断了他都不肯低头说一句我错了。 陆守俭这个大哥曾经叹息:“不知道将来谁能降住老七这样的”。 之后十六岁从军,几次在军中立下大功,性子慢慢沉淀下来,变得稳重内敛,但熟悉他性子的人明白,他只是学会了藏锋而已,其实骨子里从来一股傲气,锋芒锐利,他认准的事情,是绝不会轻易低头的。 结果现在,还不是屈服于家族早年定下的婚契,当着大家的面,低下了头? 一时几个知道昔日往事的同辈,微妙地交换了下眼神,都很有一番感慨,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兜兜转转,他和挽挽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至于一旁几个晚辈,陆建静陆建昭等,那自然更是心中暗惊。 七叔就这么认了? 他认了,意思是这门婚事就这样了? 就在所有的人都暗暗心惊的时候,初挽并不满足于此,她竟然得了便宜又卖乖,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陆守俨:“七叔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回头给你做?” 她这话说得竟是一个温柔婉转,俨然仿佛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4节 一听这话,在场的陆建晖和陆建昭便困惑地对视了一眼。 也许,在这之前他们还是敌人,是争抢初挽的对手,但是现在,这一刻,他们竟然心有灵犀了,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挽挽,她会做饭?她有七叔手艺好吗? 现成的话说起来那么轻巧! 旁边几个兄嫂听这话,也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陆守俨,之后,借着吃饭,平复了情绪的起伏,绷紧了面孔做出目不斜视的样子。 至于冯鹭希,她更是疑惑地看了眼初挽——这孩子都不像她了。 陆老爷子不知就里,见此却很满意,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他可不在意,他年轻时候也没这么多讲究,反正能过一起就是好夫妻。 他笑着说:“说起来,我记得挽挽很小时候来咱们家,都是守俨抱着哄着,底下几个晚辈到底年纪小,守俨最知道照顾挽挽了,他那个时候放了学就赶紧去看挽挽,还把自己零花钱节省了给挽挽买玩具。” 冯鹭希也就笑着道:“是,守俨还带着挽挽去和发小一起去看木偶剧,他出去玩就要推着小竹车带着挽挽,他还冲他发小显摆,说这是他的宝宝,别人家都没有这样可爱的宝宝——” 陆守俨骤然开口阻止:“大嫂,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童言无忌。” 众人尴尬又震惊,不敢置信,七叔还有这种时候?? 陆老爷子哈哈一笑:“对对对,那时候还小,童言无忌,不过现在大了,这不都懂事了嘛,咱们守俨和挽挽马马虎虎也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老爷子这么一句,全场差点再次被呛到,就连端菜过来的保姆都是嘴角抽抽。 陆建晖和陆建昭更是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明明早上的时候,他们两个还都有点希望,都觉得自己可能被选,可怎么到了傍晚,挽挽就和七叔成了青梅竹马? 如果挽挽和七叔是青梅竹马,那他们这些小时候和挽挽一起玩的算什么,四舍五入他们也和七叔是青梅竹马? 虽然即使不被选,也能接受,可问题现在这发展太过离谱了。 陆建昭在呆了很久后,终于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种事如果写成小说,肯定能发表成文章,说不定还能被人追捧。 可惜,自家的事肯定不敢写,不然老爷子知道会打断他的腿。 而这时候,陆老爷子已经无视自己小儿子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兴致勃勃地开始道:“守俨,说起来自从你上了军校,回来时候到底少,挽挽这几年也不常过来,你们两个到底不熟,现在呢,可以先熟悉下。这几天挽挽在家里住,你带着挽挽出去逛逛,再给挽挽买点她喜欢的,带着挽挽去看电影,或者去别处玩玩。” 说到这里,陆老爷子侧首问初挽:“挽挽想去哪儿玩?” 初挽一脸乖巧:“我没什么特别想法。” 她看向陆守俨:“七叔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怎么都行。” 陆老爷子叹:“挽挽真是一个乖孩子——” 他便吩咐陆守俨,神情严厉,不容拒绝:“反正这几天你把你的时间挪出来,陪挽挽出去走走。” 陆守俨垂眸,淡声说:“好。” 陆老爷子吩咐完陆守俨,再次看向旁边的初挽,原本严肃的脸顿时变得亲切和蔼了:“挽挽,你先跟着你七叔出去逛逛,你们两个多了解了解,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你告诉爷爷,能改的我就让他改,不能改的咱再说。” 旁边陆建昭看着这情景,突然有个感慨,小心翼翼地说:“爷爷,有一件事……” 陆老爷子:“什么?” 陆建昭小心提醒说:“是不是得改改口了?” 改口? 陆建昭这一提,所有的人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如果初挽和陆守俨真得成了,那这辈分就不对了,她肯定不能一口一个七叔地叫了。 而与之相关的,则是一系列的称呼都要改,比如晚辈不能直接叫挽挽了,比如挽挽叫长辈的时候也得变。 冯鹭希原本唇边含着一种乐见其成的微妙笑容,现在,她的笑容略凝住了。 她看向坐在老爷子身边那个乖巧纤细的初挽,比自己女儿还小呢,以后她就得叫自己——大嫂? 旁边陆守俭也略蹙了蹙眉,被初挽这种在晚辈中都属于年纪小的叫大哥? 陆老爷子也是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陆建昭的意思。 这可真是一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对,挽挽一直叫我爷爷,这辈分不太对!” 陆守俨抬起眼来,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父亲。 谁知道初挽却笑着说:“这个其实也还好,只是称呼而已,可以改,当年陆爷爷和我爷爷虽然以兄弟相称,但是一则没有血缘,二则也不曾换过家谱正式结拜,这也算不得什么。” 陆老爷子想了想:“也对,也对,那以后——” 他神情又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 毕竟自己和初挽爷爷当年也是情同手足,解放后他去寻访永陵村寻访初家后人,找到初挽父亲的时候,当时想把初挽父亲当成亲儿子带回来栽培的。 结果转眼自己就降了一辈,竟然要和初挽父亲同辈了。 从此,他得叫初老太爷为爷爷,把自己曾经的好兄弟当长辈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里,仿佛也只能这样了,况且当着这么多晚辈呢。 于是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儿女子孙:“称呼,肯定得改,现在我们先想想怎么改,过几天再说。” 第36章 吃过晚饭,初挽陪着陆老爷子说话,那边几个陆家子孙也都陪着,陆守俨自然不好走,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陆老爷子便趁机又教育了陆守俨一番,最后道:“你一把年纪了,心里也该有个成算,你今天先计划好明天要带挽挽去哪儿玩!” 要知道,陆守俨是陆老爷子的老来子,论年纪他和陆家长孙陆建昆一样大,但是他到底长了一个辈分,便是同龄的陆建昆,并比他小一两岁的陆建星在他面前也并不敢太随便的。 至于在小几岁的陆建晖陆建昭陆建静面前,那更是从来都有着长辈的震慑力,也从来都让人服膺。 结果现在可倒好,竟然被陆老爷子当着几个侄子的面,又当着初挽,就那么教训一番。 简直是颜面荡然无存。 况且,想起那个“他的宝宝”,大家都觉得莫名尴尬,说不出来的感觉。 特别是陆建晖陆建昭两个,当初都还曾经围着初挽转圈,挽挽长挽挽短的,那时候还是七叔负责把他们送过去吧? 那时候七叔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几个小子围着“他的宝宝”…… 虽然“宝宝”什么的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但是回想起七叔往日对初挽的种种,总感觉在那看似冷漠疏远之外,别有一种不着痕迹的照料。 所以即使后来长大了疏远了,但是七叔还是很在意这个曾经被他抱在怀里的“宝宝”的? 陆建晖陆建昭想明白这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彼此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都觉得无地自容,又觉尴尬羞愧,恨不得赶紧跑。 旁边陆建昆也是有些尴尬,陆建星轻咳了声,努力保持严肃。 陆守俨感觉到了,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过来,大家马上清除了面部一切表情,保持面无表情的肃穆。 陆守俨也就开口道:“爸,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安排好。” 说完,他眼神滑过初挽,道:“挽挽喜欢怎么样,也可以说下。” 初挽便笑望向陆守俨:“就随意逛逛就行,只要七叔陪我,我怎么都行。”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晚辈顿时脸红,这么直白,合适吗? 旁边的陆老爷子却觉得很好,笑呵呵的:“挽挽说话做事一向就是大方,我就喜欢挽挽这性子,有什么好扭捏的,男女谈对象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陆守俨眸光沉沉地盯着初挽那过分娇软的笑,道:“那明天——”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陆守俨的话被打断了。 陆老爷子神色就有些不悦,其它人也都看向门外。 门外却传来陆建时的声音:“爷爷,是我,我有话想说!” 陆老爷子一听是他,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先让他进来把。” 于是陆建时便被放进来了。 陆建时额头带着汗,一进屋,也顾不上其它,径自递上来一封信,呈给陆老爷子:“爷爷你看,这是我给那个乡下姑娘的回信,我说清楚了,说我对她没那个意思,也提了如果挽挽看到会误会,让她以后不要给我写信了,你看了这个就明白了,我真的没和人瞎混!” 他焦急得很,又转头对初挽说:“挽挽,你要信我,我对你可没什么二心!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初挽只当他不存在。 陆老爷子快速扫了一眼那封信,就直接递还给了陆建时:“倒是勉强也说得过去,既然这样,也就不再罚你了,你自己回家好好反思就行了。” 陆建时总算松了口气:“挽挽,你看看这封信,你看看就明白了。” 初挽:“我不用看,你也不需要用这封信来证明什么。” 陆建时一听,感激感动:“挽挽,你能相信我就好,我总算清白了,那这件事,咱们——” 他试探地看向陆老爷子。 他觉得自己既然清白了,那是不是挽挽可以考虑选他了? 大家听这话,也是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敢情三婶婶回去后,还没和陆建时提这事,所以陆建时根本不知道,这还做着娶挽挽的梦呢! 这消息传得是不是有点慢了? 陆老爷子听这话,看着自己这九孙子,却是笑呵呵地道:“你这小子,你以为挽挽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 陆建时疑惑:“爷爷,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旁边的初挽,而初挽身边站着的就是陆守俨,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纳闷地看着他们。 陆守俨神情凉淡。 初挽更是不吭声。 陆老爷子一脸和蔼地道:“挽挽根本看不上你,现在挽挽已经挑了一个好的,你以后就别惦记挽挽了。” 陆建时瞪眼睛:“什么?” 他被赶出去后,就一直在找这封信,后来饭都没吃,更没顾上搭理别人,他哪想到初挽已经选好了。 他耷拉下脸,看了看一旁的陆建晖和陆建昭,一脸狐疑。 陆建昭撇了撇嘴:“别看我,我没那本事让挽挽看上。”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5节 说完这个,他还暧昧地笑了下:“我也不敢,我哪敢呢!” 那可是七叔的宝宝啊,谁敢动? 陆建时的眼睛顿时落在了陆建晖脸上。 陆建晖脸都红了,摇头:“当然不是我!” 陆建昭困惑,是陆建晨?可他过来的时候碰到陆建晨,陆建晨黑着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他困惑地地看着大家伙,就在大家的目光中,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最后,他终于看向了旁边的陆守俨。 于是他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七叔的表情不对,七叔站着的位置也不太对。 ……好像和初挽站得过近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终于道:“你小子别乱掰扯了,现在挽挽已经挑了你七叔!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挽挽就是你七婶了!” 陆建时一僵,不敢置信地瞪着陆守俨。 陆守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稍晚时候,陆建冉也回来了。 陆建冉是长房陆守俭和冯鹭希的女儿,今年二十五岁了,她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的研究所工作,在那边结婚了,安家落户,这次是过来北京出差开会。 本来白天应该到的,谁知道事情有些棘手,她一直在开会,以至于错过了饭点,现在才到。 她过来的时候,正好老太爷要休息了,陪在老太爷身边的几个晚辈都要各自回屋。 陆建冉和老太爷问了晚安后,陆老爷子便示意她先休息:“赶明儿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陆建冉告退,也就和陆建静初挽一起出来客厅。 其实陆建冉和陆建静也是很久不见了,姐妹见到自然格外亲热。 陆建静憋着笑,两眼晶亮,她想着三姐刚到家,还不知道这码事,她得好好说道说道,保准让她大吃一惊,估计得吓到? 陆建静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 陆建冉看到初挽,也是高兴,握着初挽的手说话:“挽挽也在,太好了,都几年不见了!” 陆建静笑:“是吧,好久不见了吧,你还记得吗,以前挽挽可小了,比咱们都小,就一小妹妹呢!” 她觉得她应该铺垫铺垫,营造一下感觉,这样三姐才能更加震惊。 陆建冉听着,回忆以往,点头:“对,现在也长大了,不过你有点瘦了——” 这么打量着,她看着初挽毛衣领子,笑了:“咦,这毛衣看着眼熟,这是我以前旧的吧,你穿上倒是挺合适的,我回头找找,看看还有别的吗,都拿给你穿,我还有个围巾,也不错,给你了。” 陆建静笑着道:“这是大伯母给挽挽的吧。” 几个人正说着,恰好陆守俨从客厅也走出来了。 他听到这话,便看过来。 陆建静顿时有了要立正的感觉,她连忙收了笑:“七叔——” 陆建冉也看到了陆守俨,笑着打招呼道:“七叔,你要转业了,真好,以后就能守在北京了!” 她只比陆守俨小两岁,虽然是晚辈,但在陆守俨面前,略随意一些。 陆守俨微微颔首,再次看了陆建冉一眼:“这次过来,住几天?” 陆建冉:“预计出差十天半个月的吧,也不一定呢,看工作安排。” 陆守俨:“那很好。” 陆建冉笑着,想起来一件事,便带着几分撒娇地道:“之前还说呢,七叔要带我们去靶场打枪,这次正好,大家齐全,你教我们吧。” 陆守俨却道:“有时间再说吧。” 说着这话,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初挽脸上。 暮色沉沉,旁边厢房里透出来暖色的灯光,她就那么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守俨微抿了下唇,才低声道:“明天早点起。” 说完,径自回房去了。 陆守俨这么走了后,陆建冉有些纳闷:“七叔刚才说什么呢,明天怎么了?他和谁说的?” 陆建静笑:“还能和谁说,肯定和挽挽说的!” 陆建冉疑惑:“和挽挽说?和挽挽说什么?挽挽,七叔要你干嘛,怎么要你早起?” 陆建静努力憋着笑:“七叔当然是要带着挽挽逛街了!” 陆建冉:“什么?” 陆建静:“不逛街的话,肯定就是看电影了!” 陆建冉彻底呆住,纳闷地拧着眉:“什么意思?” 陆建静憋着笑:“你知道挽挽和咱们家的婚约吧?” 陆建冉越发茫然:“对,怎么了,挽挽选了谁?我之前听那电话意思,好像今天选?” 她看着初挽:“到底怎么了?” 陆建静终于憋不住,笑起来:“挽挽选了七叔!” 陆建冉:“啊??” 陆建静拍拍陆建冉的肩膀:“所以三姐,挽挽一步登天,以后,挽挽应该就是我们的七婶了!” 陆建冉呆在那里,看看初挽,再看看刚才自己七叔离开的方向,半点都没反应过来。 陆建静看她这傻样,拉着她:“走走走,我们过来说话!” 说着,几个人一起进了初挽屋里,关上了门。 陆建静还是憋不住想笑:“看这样子,七叔还真认了呢,挽挽,了不得啊,你竟然能降服了七叔,七叔这是要带你去逛街看电影,他特意叮嘱你早起,我看七叔是当真了!” 初挽却看得很明白,她笑着说:“你七叔当然没认,他就是不愿意违背老爷子的命令,所以暂时屈从,他估计想劝我回心转意呢。” 陆建静笑着扬眉:“你会回心转意吗?” 初挽:“我为什么要回心转意,仔细想想,七叔能力出众,模样也周正好看,各方面都很好,除了脾气不太好,你说哪点不好?我犯不着在你那几个兄弟中挑了,就他了!” 她笑了笑:“况且,只要嫁了他,就像你说的,我造反了,我一步登天了,以后我就不用叫你堂姐了,你得叫我七婶了!” 陆建静一时哭笑不得:“敢情你是造我的反??” 初挽:“反正那些以前我叫哥的,以后都得叫我婶了,多美!” 陆建冉总算有点明白眼前的情况了,她有些恍惚,无法理解地说:“意思是,意思是七叔和挽挽成了?你们两个要谈对象?那,那——” 她诧异地说:“那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差着辈吗?七叔以前不是谈着一个吗?他真就愿意了?” 初挽笑道:“他之前的那个已经分了,至于愿意不愿意的,反正我选了他,老爷子都同意了的,我就赖上了,他能怎么着。” 陆建冉深吸口气:“行,挽挽,你可真厉害,老虎屁股也敢摸,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七叔身上!” 陆建静:“何止是打主意,我给你说,挽挽现在身份一下子不一样了,你以后和挽挽说话也得注意着,现在挽挽可是——” 她顿了顿,卖了官司,之后终于憋不住笑:“挽挽可是七叔的宝宝!” 陆建冉一个眼两个大:“什么?” 陆建静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你只比七叔小两岁,你也不记事吗当时?说是挽挽当时在咱们家,七叔可宠她了,一口一个这是我的宝宝哈哈哈!” 陆建静越想越好笑,就七叔那冷漠寡淡的样子,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她笑得简直前俯后仰。 初挽想起这件事,也觉得有些好笑,又记起饭桌上陆守俨那越发寡淡冷漠的表情,这么一对比,更是有趣极了。 她挽唇笑道:“以前没听人提起过,我自己也不太记得了,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这么说着,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后来,那个男人已是位高权重的不惑之年,当她找到他,愤愤地表示要离婚时,他非常淡定地要她说出理由,她说了,他二话不说就做主了。 那个时候,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想起童年时的种种? 不过不管如何,初挽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陆建静笑得眼睛都红了,她擦了擦眼泪,恰好看到初挽那很有些小得意的样子,一时也是连连摇头:“不过挽挽,你也别得意太早,小心玩火自焚,你要知道,我七叔那可不是好说话的,你真要嫁给他,以后可了得,有你受的!” 初挽很有些赖皮:“他能怎么着?有老爷子在,他还敢欺负我不成?就算以后老爷子驾鹤西去,他也得遵遗命,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陆建静直接给她笑了:“你不想想,七叔心里肯定把你当小孩看,你真嫁给他,你说他能不管着你?这一天两天行,可和他守在一起过日子,时候长了,你能受得了吗?到时候连你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都安排好,你说你能接受吗?” 初挽听着,略意外:“应该不至于吧。” 陆建静:“怎么不至于?你要知道,我七叔可是带兵多年,军队里铁的纪律,人家习惯了,人家一直那样,人家这辈子改不了了!你让他松懈,那就是要他的命,你让他和一个猪一样懒散的人生活,他能看得惯吗?你想想,他现在已经要求你明天早起床了,你们还没谈呢,他就已经对你提要求了!” 初挽一听也是。 她又突然想起那天在南口驻地的宿舍,她把被子叠成了花卷,当时陆守俨那眼神。 所以如果和他结婚,要每天早起,还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初挽蹙眉,他不至于要管着这些吧?那谁受得了! 陆建静看着初挽那狐疑的小样子,笑:“你好好考虑下吧,我七叔,那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你想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怕他,为什么,这都是有缘由的!” 说完,她拉着陆建冉:“走,三姐,我还有点工作的事要问你呢!” 陆建冉被拉着走,临走前她还是诧异地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和七叔成? 她还是需要接受一下。 而等这两位姐姐走了后,初挽静默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好半晌,最后终于摇头:“我怕这个干什么?” 如果一件事,百里无一害,哪怕再难,她总是要试试的,陆守俨就是最适合她的,既然这样,那她就得迎难而上。 什么叠被子什么早起,这都不算事! 况且,如果他实在不像样,让人受不了,那自己可以忍忍,反正以后他肯定会外调,他外调,自己自然不跟着,两个人各过各的就是了。 至于以后他调回北京,再说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胡思乱想的,到底是有些忌惮,以至于晚上睡着后,竟然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上辈子,她愤而和陆建时离婚,改嫁给了陆守俨。 新婚之夜,他竟然让自己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同时考问自己马列主义思想……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6节 初挽一夜没睡好,她没睡够就精神不好,起床后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甚至觉得自己思维有些呆滞,恨不得重新躺回去。 不过这不是自己家,到底不好乱来,还是爬起来了。 洗漱了后,过去餐厅简单吃了早餐,她便回房,谁知道刚进屋,就听到门外敲门声。 “我。”一个声音,很简洁,但是音色低沉,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初挽想起昨晚自己的噩梦,深吸了口气,过去开门。 门外,陆守俨身姿笔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 因为距离太近,而他身高过于挺拔,初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严感,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道:“七叔?” 陆守俨眼神略压低,看着她头顶的发丝,道:“按照老爷子的安排,我今天带你去逛街。” 初挽点头:“好,那——” 陆守俨:“嗯?” 初挽:“我换一下衣服?” 其实重点不是换衣服,而是她需要冷静下,整理下思路,用更好的状态来面对陆守俨。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估计是早上匆忙套上去的。 他淡淡地道:“老爷子之前帮你订做过的几套衣服,应该做好了,今天去取了,之后顺便去一趟王府井,帮你买一些新衣服,或者别的需要的。” 初挽:“倒是不用买新的,我有的穿。” 陆守俨却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问道:“你是想骑自行车,还是开吉普车?” 初挽摇头:“不要吉普车,太惹眼了。自行车吧?” 陆守俨:“好。” 初挽:“我不会骑,你带我?” 陆守俨颔首:“可以。” 初挽便仰起脸,再次看向陆守俨。 他个子太高,当距离近的时候,需要自己仰起头看他。 他虽然要转业了,但依然穿着一身威严简洁的军装,笔挺高大,肩膀也很宽,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厢房的阳光,仿佛能把她整个笼罩。 她便提议:“七叔,给你商量个事。” 陆守俨眸光定定地锁在她脸上,挑眉:“嗯?” 初挽:“你换一身随意点的衣服吧,不然现在太严肃了,我看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他会罚她站军姿。 陆守俨神情微顿了下,之后点头:“可以。 第37章 陆守俨离开后,陆建静和陆建冉悄悄地过来了。 陆建静压低了声音:“挽挽,刚才七叔过来了?” 初挽:“嗯。” 陆建静:“七叔说什么了?” 初挽:“说要带我出去逛街。” 陆建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昨晚陆建静的一番话,可是把她惊到了。 现在大早上的,她看到七叔就那么过去敲初挽的门,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打量着初挽:“就是说,你真要和七叔谈了?” 初挽点头:“对,真要和七叔谈。” 陆建冉拧着眉:“那七叔怎么回去了?” 初挽:“那不是七叔穿着军装嘛,我想着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我和他出去压力也挺大的,所以和他说,让他换一身便装。” 陆建静:“七叔还真答应了?” 陆建冉有些不太相信:“七叔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至于吧……” 谁知道正说着,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陆建冉陆建静一回头,赫然正是陆守俨。 初挽看过去,他果然换了一身便装,是常见的北京蓝,布料手工都是一等一的,他这么穿上,在挺拔沉稳之外,竟有了几分清隽感——好像也略显得年轻了一点? 陆守俨过来后,看着两个侄女:“你们找挽挽有事?” 陆建静和陆建冉都怔了怔,关键陆守俨这语气就很不对。 她们两个来找初挽,七叔问她们,倒好像七叔在替初挽问话,一股浓浓的“初挽是七叔自家人”的感觉。 陆建冉诧异地看着陆守俨,陆建静忙摇头:“没,没什么事,就是随便和挽挽说句话。” 陆守俨颔首:“那你们先说吧,我等会。” 说完,他径自站到了一旁。 那意思很明显的,等她们先说,说完了,他要找初挽。 他这么站着,两个侄女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一时又觉得诡异,当下忙道:“七叔,我们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说完抬腿要走。 这场面太尴尬,还是赶紧跑。 谁知道陆守俨却突然道:“建冉。” 陆建冉停下脚步,回首:“怎么了,七叔?” 陆守俨打量着自己这侄女,足足看了五六秒,之后才道:“没什么,多在家陪陪爷爷和你父母。” 陆建冉脸上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勉强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七叔。” 说完,便和陆建静先出门了。 等走出大门,她终于道:“你说我这次回来,怎么得罪七叔了?” 陆建静:“什么意思?你得罪七叔了吗?七叔说什么了吗?” 陆建冉蹙眉:“不知道啊……总觉得他今天看我那眼神有点冷,他平时不这样吧?” 陆建静:“不至于,你想多了吧,平时七叔对你最好了!” 陆建冉是冯鹭希的女儿,陆守俨小时候曾被冯鹭希照顾,自然和长房的一对子女更亲近。 陆建冉:“可能我想多了吧。” 在陆建静和陆建冉离开后,初挽也就跟着陆守俨出门了。 出门后,初挽想着陆守俨今天这一身,其实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至少走出去,别人都得说这是青年。 其实本来他也是二十七岁的青年,并不老啊! 他也就比自己大八岁,夫妻差八岁也是正常的吧? 初挽低头想着,差八岁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拦在她面前的无非是辈分问题,以及将来婚姻生活中他可能的严谨和挑剔。 不过真没什么,这都是小事,自己可以克服,再说有陆老爷子在那里镇着,他也不敢说什么吧? 她大不了赖皮,他还能怎么着,只能让着了吧? 这让她稍微心安一些,反正看情况再说,她肯定是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实在爬不上去,她熬一熬就过去了。 等结婚了,洞房一下,算是正式有了名分,如果他实在不好相处,她就直接过去永陵住着,两个人各忙各的,用不了多久他外调,她也就自在了。 当然了,她还是本着想和他好好相处的想法,大家和睦点,这是最好的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陆守俨正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初挽则在一旁跟着。 她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紧挨着,陆守俨的身影很长,而自己在他旁边根本不值一提,简直仿佛一个大人拎着一个小孩逛街。 其实初挽在同龄姑娘中也不算太矮,只是略有些纤弱而已,而陆守俨则是陆家这一辈身形最为挺拔的一个,田忌赛马,这么一比自然把初挽衬得太过不济。 初挽想了想,问道:“七叔,你身高多少?” 陆守俨:“早晨身高一米八八点七。” 初挽听着这个,心想怪不得呢,那比自己高二十六七厘米呢。 自己肯定是正常身高,是他太高了,这个年代像他这么高的本来就不多。 陆守俨微侧首,看了一眼勉强到自己肩膀的初挽,道:“好好吃饭,增加营养。” 初挽:“……好。” 陆守俨:“你吃得有点少,而且挑食,不喜欢吃肉,稍微带点肥你就不吃了。” 初挽疑惑地看他。 陆守俨:“不是吗?” 初挽深吸了口气,她明白,是那天在南口一起吃饭他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其实她当时也没怎么着,该吃的都吃了,只是那个肉味她不喜欢,所以吃得有些勉强。 他实在是心思太过敏锐,感觉自己的想法都无所遁形,他能轻易察觉身边人随便细微的情绪变化。 而且看样子他确实有爱管人的苗头…… 初挽便笑道:“上一次你做的那个鱼,我不是吃得挺好,我挺爱吃肉的!至于身高,我还小,我还可以再长点,我不着急。” 她上辈子结婚后,好像长高了一点点?她也没太留意,但她身高其实还可以,至少后来在一些要紧场合,她并没有身高方面的困扰。 陆守俨垂眸看她。 初挽便觉得,他眼神有些复杂。 她陡然意识到什么,她好像无意中提到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话题。 为什么要提小不小的,这是在提醒他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吗?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7节 她便转移话题,抿唇笑了下:“我们先去哪儿?” 陆守俨收回目光:“先去东交民巷吧。” 初挽:“好。” 她想起来了,那个服装店就在东交民巷,那他就是要先陪她去取衣服了。 陆守俨解释道:“今天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做好了,你先去试试看,如果不合适,还可以再改尺寸。” 初挽:“哦,好。” 两个人这么说话,往前走着,恰好看到陆家的邻居,和陆守俨也熟,叫王润清的,是陆守俨和陆建昆的小学同班同学。 初挽记得,这个人以后是做房地产买卖的,发了大财,不过他发财后就在外面包了一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里外一共养了四五个儿女——人有钱,不怕计划生育,就想多生孩子。 他打量了几眼,倒是认出来初挽:“守俨,这是初挽吧,好几年没见了,成大姑娘了!” 不过他打完招呼后,很快就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这年头风气总体还是保守,一男一女并肩走在一起如果距离在半米内,那一定是谈对象的,更何况这两位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跟旁边。 他古怪地看了陆守俨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陆守俨自然明白王润清的意思,平静地解释道:“今天没什么事,老爷子吩咐,我带她出去买点东西。” 王润清一听,想着这陆家老爷子也真是的,底下那么多孙子孙女,你让一个长辈带着人家小姑娘出去。 他觉得不太像那么一回事,不过也没多想,寒暄几句也就过去了。 等出了胡同,初挽悄悄看他一眼,试探着说:“七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给你丢人?” 陆守俨轻皱眉:“怎么这么说?” 初挽轻哼:“藏藏掖掖的,生怕别人知道,我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陆守俨:“我不是那个意思,本来就是外人,自己家的事,犯不着和人提。” 初挽便干脆停下脚步,不走了。 陆守俨走出三四步后,停下来,回首,就见初挽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唇边带着一抹笑。 今天天气格外好,初春的日头透过洋槐树初初发出的新叶洒下来,浅淡稀疏地落在她脸上,小姑娘长睫毛上都沾染了明媚细碎的阳光。 初挽歪头,笑着说:“七叔,我们可得说清楚,不然我就不走了。” 陆守俨很有耐心地看着她:“好,你说。” 初挽:“我觉得,最好是说清楚,我们现在算什么?你陪我出去逛街,结果我还没名没分的,你这样子不合适吧?” 陆守俨:“现在不是老爷子让我陪你逛吗?” 初挽当然不允许他逃避这个性质问题:“那你呢?你不想陪我出去逛?你其实满心不情愿,对吧?” 陆守俨微抿着唇:“今天好像是我主动找你的吧。” 初挽笑了:“你刚说了,是老爷子让你带我出来的,你这是奉命行事?其实你就是很勉强很不情愿吧?” 陆守俨眸光冷静平和:“挽挽,我没有什么勉强。今天确实想带你出去,给你买点东西。” 初挽往前走了两步,仰脸看着他。 他背光立着,温煦的阳光和那背光阴影造成视觉对比,这让他冷峻的脸庞看上去有些不真切感。 她笑,笑得轻软:“七叔,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你现在情愿陪我逛街,想给你买东西,但其实你藏藏掖掖不想让人知道我要和你谈对象——” 她扬眉,好奇地道:“所以,你是想对我始乱终弃吗?”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的笑,她分明就是不得个结果不罢休的样子,一看就倔得要命。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稳定:“挽挽,你需要冷静一下。” 初挽:“冷静?” 陆守俨:“你到底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婚姻是终身大事,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更不是为了和谁较劲。” 初挽越发给他笑了:“七叔,你还记得那天在南口你对我说的话吗,怎么,才两天功夫,你就忘记了?” 陆守俨:“嗯?” 初挽:“我说过了,这次过来城里,我会好好选一个,毕竟对待感情要认真,谈朋友找对象不是过家家,我也不能总耍着你几个侄子玩,对不对?所以——” 她无辜地道:“我就放过了你几个侄子,非常认真地选择了你。” 陆守俨看着眼前小姑娘,她一脸得意的调皮,就像捉迷藏时总算逮住人了。 而自己就是她戏弄的对象。 他淡声道:“挽挽,你这是在玩游戏。” 初挽:“我当时问你,如果我嫁过来,你是不是会疼我,对我好,会一直照顾我,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陆守俨:“对,我答应了,不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初挽笑道:“可我就是不明白呢…我还小,我不懂呀…” 她这么说的时候,咬字格外软。 陆守俨眸中无奈:“挽挽。” 初挽:“七叔,你想想,我父亲临终前,你答应过他什么?怎么,要说话不算话吗?” 陆守俨听这话,神情微变,眸光倏然落在初挽脸上:“谁给你说了什么?” 初挽察觉到了,疑惑:“七叔,你害怕我知道什么?我父亲说什么了?” 陆守俨打量着她,看着她疑惑的眼神,确认她确实不知道,才道:“没什么,只不过提起你父亲,我想起过去一些事,更觉得应该照顾好你。” 他垂眸,道:“婚姻大事,别闹着玩。” 初挽压下心里的疑惑,道:“七叔,我是认真想嫁给你和你过日子的,我不至于好好的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我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吗?” 她叹息:“你说你那几个侄子,确实都不是太合适,你把你几个侄子都没教好,我不满意,你当然得自己上了,你说是不是?” 她这么说,明显有些赖皮,便继续道:“难道我就这么不堪入目,我主动要嫁给你,你根本看不上我,恨不得把我推开?” 陆守俨正色道:“挽挽,别这么说,你很好,没有人会看不上你,我当然也不会。” 他顿了顿,才道:“这件事,我也有我的考虑。我知道之前你一直举棋不定,至少在我看来,你多少有些耍着建时的意思,在南口驻地的时候,你还没下定决心,其实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件事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做决策的时候受到了各种因素的影响。这么仓促的决定,是不成熟的,我比你年纪大,阅历也远超过你,你考虑不到的,我要考虑到,不然我这算什么,我算是仗着辈分和年纪来欺蒙诱哄你吗?长辈看在眼里,又怎么想?” 初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道:“七叔,你想太多了吧?我是那种随便被人欺骗感情的小姑娘吗?我的事情,我当然自己做主,我需要在意别人的意思吗?” 虽然她上辈子是傻了一些,什么苏岩京什么陆建时的,但是那些,她也并不往心里去。 她图人家给的温暖也好,图一个靠山也好,都不过是各有所图,她怎么着也不是那种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小姑娘啊! 陆守俨:“你很聪明,当然不会随便被人骗。但是这件事你确实冲动了,我希望你能冷静下,希望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如果觉得不合适,还能有后悔的余地,这样除了我们家里人,没人知道,也不会有损你的名声,回头你可以重新选。” 初挽诧异,笑着道:“七叔,你实在是有些想多了,我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那就是没有回头路,成的话,陆家和初家圆了这一场姻缘,不成的话,那就只能算了,你非这样——” 她叹息,很有些遗憾地道:“那我们两家的婚契只能毁在你手里了。” 这话就有些重了。 陆守俨和初挽自然都知道,初老太爷对这件事的重视。 陆守俨垂眸,看了她半晌,终于哑声道:“挽挽,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初挽仰着脸,黑亮的眸子坦率地看着他:“很简单,我要你对我好,比对你侄子要好,比对你侄女也要好,比对任何人都要好。” 当这么说的时候,她咬着唇,认真地道:“没错,我是在用婚姻的枷锁来给你束缚,想赖着你。你可以拒绝,现在,七叔,不要顾左右而言它,说得明白点,不想的话就拒绝我,不然,你知道的,我年纪小,不懂事,我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意。”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清澈眸中弥漫的朦胧。 她是这么冷静直白,心思几乎一览无余。 这让他想起那个年幼的她,她也是曾经这样睁着一双剔透的眼睛,告诉他说,她想回家,说她不喜欢永陵村。 陆守俨垂眸,压下眸中翻滚的情愫,道:“好,我明白了,如果你觉得自己想得足够清楚,那我们先这样吧,不过还是得看看初老太爷那里怎么说。” 他的话实在含蓄,初挽愣了下,仰脸茫然地看他。 初挽:“什么意思?” 陆守俨视线滑过她的脸颊,之后望着旁边青砖墙上露出的洋槐花嫩芽,低声道:“肯定得问问老太爷的意思吧,不然也不能算数。” 初挽终于有点懂了。 意思是,他答应就范了? 她困惑地看着他,有些意外。 他拒绝的时候那么义正言辞,答应的时候却这么含糊其辞?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处事和性子,她会以为他害羞了,或者就是存着始乱终弃的心思,先把她骗到手再说。 反正现在他的表态,她是不满意的,总觉得他随时想撤退……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她的犹豫:“怎么,又觉得不合适了?现在就犹豫?” 初挽心里百转千回,已经把这事琢磨了好一番。 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情场其实和生意场也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谈对象还是谈生意,本质上面对的都是人,既然是人的话就有人性的弱点。 在谈判桌上,但凡一方露出势在必得,那就已经输了,她竟然如此沉不住气,逼着他要一个说法。 这是多么幼稚的一个错误。 虽然陆守俨不是别人,她相信陆守俨也不至于给自己耍什么心机,但是她确实心急了,过早地把自己底牌摊出来。 她应该徐徐图之,甚至,以退为进。 于是,初挽在许久的沉默后,终究叹了声:“七叔,其实想想,你说得有道理,虽然我认真想过,才这么选的,但是这个决定也确实仓促。现在,我们可以先尝试着相处下,过几天再看看彼此的想法,我可能会后悔。”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捕捉到了他眸中闪过的一丝异样情绪。 尽管他隐藏得很好,但她太熟悉了,那是谈判桌上她一直试图捕捉的对手情绪。 所以以退为进是对的? 于是她笑了,越发道:“当然你也可以认真想下你要不要接受,你可以拒绝我,并且我保证,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在一起,我绝对不至于跑到陆爷爷跟前告状,我还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 陆守俨深深地凝视着初挽,墨黑的眸子有着平静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审视。 初挽仰着脸,迎着他的视线,含笑以对。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8节 两个人距离非常近,当带着春草青涩气息的风吹过时,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度。 过了很久之后,初挽看到陆守俨敛眸,垂下了那薄薄的眼皮,之后,她听到他低声道:“好,先这样吧,我们可以试着处处,你有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 ——意料之中的回答。 初挽品味着他看似平静声调中隐含的情绪,越发觉得有趣。 她又想起刚才自己提起自己父亲时,他的反应。 所以,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第38章 陆守俨很高,双腿修长笔直而有力,他骑着自行车,从容自如,那自行车在他长腿下就仿佛一个玩具。 初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带着,感觉有些新奇,又对陆守俨好奇,从后面打量他,看他宽阔挺直的后背,看他坚实的肩胛骨处因为骑车动作而微微鼓起。 之后她就想起昨晚。 昨晚陆建冉想让他带着去靶场,冲他撒娇,虽然他反应有些冷淡,但初挽依然觉得这样很好。 向他提出要求,他可能答应可能不答应,但是并不会因此伤了彼此的感情,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熟稔,甚至有些宠爱。 如果她嫁给他,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学一下陆建冉…… 只是如果结婚了,还冲他撒娇,他会怎么样?管得更严了?还是会让着? 初挽便想起来上辈子的陆守俨,还有他那段最后沦落为别人笑柄的婚姻。 他是怎么把自己的婚姻走到那一步的,他这样聪明敏锐的人,结婚时候知道孙雪椰心有所属吗? 按说那孙雪椰也不是心思多深的人,不至于欺瞒过他。 结果他就被这样一个人给弄得几乎声名狼藉,成为他人生中一个抹不去的污点,以至于很多年后,他的履历上依然隐晦地避过了他的婚姻情况。 他喜欢孙雪椰,喜欢到盲目? 就在这时,陆守俨却突然开口了:“怎么没声了?” 他骑着车,背对着她,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初挽便笑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些好奇。” 陆守俨:“好奇什么?” 初挽:“我可以问吗?” 陆守俨顿了顿,才道:“问吧。” 初挽:“七叔,你这么优秀,各方面条件都好,谈过几个对象?” 陆守俨顿了顿,才道:“我看着像是那种谈了好几个的?” 初挽:“我也没说你谈了好几个,这不就是随便问问嘛,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不问行了吧?” 陆守俨:“一个。” 初挽开始都没明白他意思,后来才知道他在回答前面的问题。 她越发好奇了:“你之前都没谈过吗?你年轻那会儿,我记得还有你的高中女同学找你吧?我记得三姐提过?” 她隐约有个印象,她来陆家玩,当时有个姑娘来找他,陆建冉说,那个姑娘给他写过信。 她那时候哪懂,心想写信就写信,干嘛还用那种语气说。 陆守俨:“你记性倒是挺好,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初挽:“反正当时肯定有女同学来找你吧……” 陆守俨:“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但是我中学毕业后,保持联系的女同学基本没有,大家也就是同学聚会见一面,并没什么特殊的。” 初挽:“哦,我明白了,你高中女同学没谈,后来就去了军校,军校就像进了和尚庙,里面都是男的,很少见女的,对吧?” 陆守俨:“对。” 初挽却越发好奇了:“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谈对象?是你想结婚了是吧?你和她谈了多久?她怎么好好的要和你分手?” 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陆守俨随意地骑着自行车,淡声道:“挽挽,你问题太多了,现在只能问一个,你最想问的。” 初挽便想了想:“那我想问,为什么分手?” 陆守俨:“我三个月没回信,她突然写信要分手,就分了。” 初挽诧异:“那你为什么三个月没回信?你和人谈对象是怎么谈的?而且她说分手就分了?你们都没当面好好聊聊?你回头也会三个月不搭理我?你也打算这样对我吗?” 陆守俨便停了下来,一只腿落地,长腿就那么松散地撑在地上。 初挽疑惑。 停下来的陆守俨,握着车把,微侧首,看了一眼车后座的初挽。 初挽:“嗯?” 陆守俨回转过身去,望着前方,沉默了片刻,才道:“挽挽,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初挽:“七叔,我们要谈对象的话,我想了解下你和前面对象进展到什么地步,到底怎么分的,这样我也好知道情况。当然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嘛……” 陆守俨:“真想知道?” 初挽猛点头:“嗯嗯嗯,那当然了!” 陆守俨:“可以,等回家后,我们再详细地聊这个问题。” 说完,重新骑起自行车。 到了东交民巷,陆守俨问过了,果然衣服已经做好了,春秋三套,还有冬天大衣三身,都是用的进口好料子,衣服剪裁细致用心。 陆守俨等在外面,初挽便被带着进去换衣间试了试。 衣服到底是量身定做的,上身效果就是和普通的不一样,特别是那件冬天厚蓝呢子大衣,最好的进口料子,挺括厚重,就连纽扣都是特意用了进口最高档的。这种衣服,比起十几年后那些顶级大牌并不差,到了任何场合穿出去也不会跌份。 初挽也觉得不错,换上后,特意从里间换衣间走出来,想着给陆守俨看看。 他就坐在外间靠窗户的一处,手里拿着报纸,气定神闲地翻看着。 初挽出来后,对着镜子照,他一直低头看,根本没抬眼的意思。 初挽见此,也就没了试穿的兴致,快速地将几件衣服看过,都非常满意,不过有一件长款风衣,样式时尚,这个是类似“大地”风衣的款式,初挽穿着觉得略有些宽松,虽然有腰带,但她还是想着要不要改改尺寸。 她正对着镜子看着,就听到身后陆守俨的声音道:“怎么了?” 初挽便回过身,见他从报纸中抬起眼来,正看向自己。 她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给他看:“这件风衣是不是有点大了?” 陆守俨这才放下报纸,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之后道:“不大,不过领口那里是不是有点低了?这个地方可以收一下吧?”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腰际,那里有一根腰带,将风衣束起来,这样看上去很有派头,而且显得身形显瘦苗条。 他蹙眉:“这不是春天天冷时候穿的吗?里面还要穿毛衣吧?为什么还要腰带?” 初挽听他这么说,也是诧异,低头看了看,摸着那挺括的衣领道:“这不挺好的吗?人家领子就这个样式的。” 这时候,店里伙计过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皮尺和记录本,围着初挽打量了一番,道:“同志,是有什么问题?我记录下。”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初挽颈间纤弱白细的锁骨上,略顿了顿,道:“不要这种翻领的,这里改一个能系扣子的领子,还有腰那里,束太紧了,这样不好看,最好是直筒的宽松的。” 伙计便笑着解释道:“这件衣服这种效果是最合适的了,这个翻领虽然是这几年的流行,不过以前也有过,再过一些年也不会过时,还有这腰带,这么一扎,一下子就洋气好看了,现在别说年轻小姑娘,就是四十多岁的,也都要腰带,谁还穿过去那种老土的样式。” 他欣赏地望着初挽的腰部:“再说女同志很合适穿这个,腰细,这样显身段。” 陆守俨看向那伙计:“是吗?” 他的眼神轻淡平静,却很有压迫感。 伙计的笑便有些僵住了,他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很不满意。 他知道订做这几套衣服的客人身份不一般,他也不太敢得罪。 当下忙笑着说:“同志,如果哪里不满意,可以记录下来,咱们好好商量,我们都可以改改。” 当下便熟练地拿出样版,拿着笔和皮尺,准备记录。 初挽被陆守俨说的,也有些怀疑了,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总不能像你那样,天天系着风纪扣吧?而且这根腰带也很好,我看三姐姐的风衣,不是也这样的吗,就挺好看的。” 陆守俨:“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样。” 初挽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不一样?我就觉得那样挺好的!还是她可以穿漂亮衣服我不可以?我如果嫁给你,你要天天管着我穿衣服?” 陆守俨看着她那倔强的小样子,默了下,道:“随你自己吧,我就是说一下我的想法。” 初挽莫名,不过还是道:“你可以说说,说出为什么觉得这样不好,说得有道理,那我就考虑改改这件大衣。” 陆守俨却面无表情地起身,道:“算了,就这样吧。” 初挽:“那我就当你很喜欢这个样式,觉得我这样穿特别漂亮!” 陆守俨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对,我很喜欢,特别漂亮。” 初挽一下子笑起来:“我就说嘛,你还是挺有眼光的!” 那些衣服不必修改,也就先寄放着,等回头好去拿,陆守俨又带着她过去了王府井。 王府井店铺鳞次栉比,店铺后面还是灰墙黑瓦的四合院,很有些古色古香,路边这时候还有许多摆摊的小吃,也有进城卖各种零食水果的农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各样食物香味的油烟味,这个以后肯定没有了,倒是让初挽颇为怀念。 两个人这么走着的时候,陆守俨的目光落在一处,他突然道:“你吃那个吗?” 初挽看过去,那应该是郊区进城的农民,用担子挑着烤兔肉,兔肉都是切成一块一块的,用串着糖葫芦那样的竹签给串上。 初挽:“才吃了饭,还不饿。” 陆家的早餐很丰盛,她吃得挺饱。 陆守俨:“这是烤兔肉。” 初挽不太明白烤兔肉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还是道:“那就尝尝吧。” 陆守俨便买了四串,他给了初挽一串,让她吃,自己拿着另外三串。 初挽便尝了尝,烤得还不错,酥香。 她一串吃完后,陆守俨马上递上了第二串。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49节 初挽侧首看她:“你不吃?” 陆守俨听着,便也拿了一串来吃。 于是初挽吃了三串,陆守俨吃了一串。 初挽吃得津津有味,笑道:“烤得还挺好吃的!” 陆守俨道:“那只兔子忘记带了,还在驻地,等以后带过来烤了吃。” 初挽这才想起之前陆守俨捉的那只,她一下子恍然,笑了,侧首看着他道:“七叔,原来你以为我爱吃兔子肉,才给我买这个的。” 当时她特意告诉陆建时,那兔子是要吃的,三斤肉呢。 陆守俨有些无可奈何:“你不爱吃?又是故意逗建时的?” 初挽笑,有些心虚地道:“就随便逗逗嘛……” 陆守俨了然,也就不提了,反而道:“我们去看看衣服吧。” 他这一说,初挽倒是想起来了:“现在估计都不好买,都在抢吧。” 陆守俨:“抢?” 初挽:“对!” 初挽便说起之前她来买布料的事:“总之现在什么都要抢,衣服布料都很紧俏!” 陆守俨:“没事,我事先打电话问过发小,发小帮我打了招呼。我们先去友谊商店,我带了外汇兑换券,先看看那边的衣服,如果没合适的,我们再去百货大楼。” 初挽一听,恍然:“好。” 陆守俨当下带着初挽过去,其实这两年友谊商店也对国内老百姓开放了,不过依然要外汇券,还需要证明信。 陆守俨径自带着初挽到了一处柜台,拿出来一份介绍信,介绍信一出,柜台服务员便热情起来。 陆守俨便领着初挽,四处逛了逛,给她买了两件羊绒衫,两件衬衫,还买了四条裤子,两条围巾,一套运动服。 初挽都诧异了:“根本不用吧,我哪穿得了这么多!” 陆守俨:“为什么不用?” 初挽:“我犯不着这样铺张浪费,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她是真的并不在意,她觉得衣服舒适能穿就行,以后她之所以用顶尖设计师专门设计服装给她穿,那也是为了出席某些特殊场合来用。 但其实就她自己来说,她穿什么都觉得可以。 而现在,她条件还很一般,手头的钱自然希望更多地滚进去古玩里面,钱生钱,而不是这样铺张浪费。 虽然是花他的钱,但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陆守俨:“挽挽,我们说了要试着相处。” 初挽懵:“是啊,我也没说不试吧?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别有意味。 初挽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陆守俨道:“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你的意思是,你需要的,我能做的,都可以给你办到,当然也包括衣服。” “也许我的眼光并不太好,过于保守,不过你可以自己看着办。你年轻,可以多买几件,穿新的,穿得漂漂亮亮的。” 初挽怔了下,看向陆守俨。 身形笔挺的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自己,神情寡淡。 不过她却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了。 昨晚,陆建冉看到她的毛衣领子,认出来这是她的旧衣服,提起来了,还说要把自己别的旧衣服送给她。 而他听到了。 她也顿时明白了今天早上,他对陆建冉那似有若无的冷意。 他并不喜欢她被人送旧衣服,哪怕送衣服的人是他最为亲近的那个侄女。 也许是出于他作为一个长辈的面子,他不可能让自己对象去捡自己侄女的旧衣服。 但是初挽胸口还是酸酸涨涨的。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至少这一刻,她成为被他庇护的人,成为和他站在一起被他惦记着的人。 异样的安静中,陆守俨微微敛眸,低声说:“还要买吗?” 初挽压下心口涌现出的酸涩,仰脸,笑着说:“要。” 她走近了,就站在他身边,软声问:“七叔,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买吗?” 陆守俨:“走吧。” 初挽:“嗯?” 陆守俨眸中泛起一丝叫做温柔的情愫:“去看看你要买什么。” 第39章 这友谊商店的各样物品齐全,陆守俨一口气给初挽买了不少衣服,东西太多,他们先寄放在商场的柜台,之后陆守俨继续带着她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内衣处。 陆守俨看着“女性内衣”那四个字,默了下,才仿佛很随意地道:“买吗?” 初挽:“买。” 她其实不太大,尺寸一般,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舒服一些内衣的,现在穿的就是自己缝制的那种,总归不太舒服。 陆守俨:“自己去吧。” 初挽意外:“你不陪我去?”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唇:“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 初挽看着他那一脸冷硬的样子:“好吧……” 于是她便自己过去了,这时候的内衣样式还是比较单调,大差不差都是那样的,不过好在她就是个a,这种少女式内衣就很合适她。 布料倒是分好几种,有粉色软缎子的,也有纯棉白洋布料子的,初挽看了一番,又跑出去找陆守俨。 陆守俨笔挺地立在墙根处,见到她过来,道:“挑好了?” 初挽笑盈盈地抬眼看他:“没,我不知道选哪个。” 陆守俨:“什么意思?” 初挽便开始形容比划起来:“样式都是那样的,但是料子有好几种呢,你说哪种更舒服呢?” 她比划得特别详细,尺寸料子感觉都说了说。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便是再淡定,也是额角微抽,他轻轻皱眉,想了想:“那你买两件吧,一件你说的那个粉色软缎的,一件白色棉布的,这样可以换着穿。” 初挽笑:“好!” 说完她忙跑回去,把两件内衣都要了。 买了内衣后,又去看了鞋子,初挽道:“算了吧,皮鞋我不太穿得惯,我觉得这种自己做的棉布鞋挺好的。” 她太爷爷自然不会做鞋,她也不会做,她的鞋子都是托同村的奶奶做,给人家一些吃的,虽然样子不够洋气,但穿上舒服。 陆守俨:“你不喜欢穿皮鞋,那就算了,不过我看你那天穿着运动衣挺好的,不是刚买了一套运动衣吗,给你买双运动鞋吧?” 初挽一想也是,当下跟着陆守俨过去看鞋。 现在外国一些品牌已经进入中国了,这里竟然有卖外国运动鞋,不过一双竟然要七八十多块。 初挽:“这么贵……” 其实国内其它商品的物价根本没这么高,商店里的其它国产货都是正常价格,就是外国品牌,价格死贵死贵,完全超出了中国人的工资水平。 陆守俨看了一番:“你试试这双吧,这双穿起来应该舒服。” 初挽:“不要。” 虽然他给她买东西,她是挺高兴的,但是这么贵,何必当这个冤大头呢! 陆守俨便道:“挽挽,我不缺钱。” 初挽:“是吗?” 陆老爷子工资非常高,估计一个月五百多,确实不缺钱,但是底下那么多儿孙,陆守俨凡事肯定得靠自己,她不忍心让他为自己花很多钱。 陆守俨解释道:“我从上军校开始就一直有补贴,自己也花不了,家里也不需要我出什么钱,我都存起来了。我现在的级别,工资也还可以。” 初挽一听,顿时明白了,他在军校或者部队,穿军装吃食堂,自己基本没什么花销,军龄十一年,就算开始补贴不高一个月就几十块,但是十一年累积下来,也是很大一笔数字了。 更况且他升职后,一个月工资肯定不低了,估计得上百了。 不过她却想到一个问题:“七叔,你给我买这么多,万一我们不成的话,那我怎么还你啊……” 陆守俨神情微顿,之后眸中便泛起淡淡的凉意,他看着她道:“没关系,我会给你记在账本上,慢慢还。” 他补充了一句:“时候长点也没事,不收你利息。” 到底是没买那双外国鞋,她觉得也不见得好哪儿去,却这么贵,就是来蒙中国人的,初挽挑选了一番,选了一双国产的运动鞋,如果搭配陆守俨给她买的那套运动衣,倒是也不错,看上去很清新。 那商店服务员看到初挽,虽然多少对人有些爱答不理,不过还是夸了一句:“你穿上挺好看的,你多大了?上着学吧?” 初挽:“我已经不上学了…” 服务员:“你家长真好,带你过来,给你买了不少东西吧?你家长是做什么的,是你叔叔还是你舅舅?” 她说这话的时候,陆守俨恰好结了账回来,初挽注意到,他听到“家长”这两个字,倒是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将票据递给了服务员。 陆守俨拎着别的袋子,初挽拎着新买的运动鞋往楼下走,这么下楼的时候,她有些坏心眼地说:“七叔,怎么办呢,你看别人一看你年纪就大!他们认为你是我家长呢!” 楼梯上,两个人距离很近,是一低首就能碰到的距离。 陆守俨往下走了一台阶,之后低首,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挽挽,看你这样子,别人这么说,你挺高兴的?” 初挽憋不住想笑,她故意道:“没有高兴……我就是不明白,七叔你说你也才二十七吧,也没多大,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你老呢,难道是我太显小了?咱们看起来不般配的话,这可怎么办呢?” 陆守俨神情淡淡的,对于她的调侃没有任何反应。 初挽仰脸认真地打量着他,笑着说:“七叔,我突然发现,你好像长得挺好看的……”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0节 她站在高台阶上,两个人恰好能够平视,她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商场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眼皮薄薄的,睫毛竟然很长,侧脸线条鲜明好看,竟然让人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初挽便想起十几年后,那个已经攀爬到一定位置的他,在出席某次国际会议时,新闻报道有一张他的西装侧脸照,据说那张照片被国外某重要报刊转载后,竟然被称为最富有神秘特色的东方男子。 以前没细想过,只觉得那就是权力的加成,现在却觉得,好像长得真还不错,属于越看越有味道那种类型。 正津津有味看着时,陆守俨漆黑的眸子看过来。 初挽心里便一个恍惚,她觉得那双眼睛犹如点墨,能摄走人的魂。 陆守俨却在这时候低声道:“挽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初挽脸上发烫,不过她还是道:“知道……我觉得七叔好看,真好看,我还挺喜欢的。你呢,你是不是嫌我小,嫌我长得不好看?” 她这么说的时候,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陆守俨凌厉立体的脸上,她甚至看到陆守俨刮得干干净净的青茬痕迹,看上去很硬朗,和女人柔软的脸庞完全不同,当然也和陆建时苏岩京那种小白脸不搭界。 她视线往下,可以看到他凸起的喉结,被竖起的衣领抵着,而在那衣领掩映间,隐隐可以看到喉结旁浅淡的疤痕。 她好奇地看着。 她的视线太过专注,陆守俨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下,之后低声说:“挽挽,皮相是最不重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初挽已经沉浸其中,她觉得他的声音竟然也格外醇厚,前所未有地动人。 她歪头,疑惑:“嗯?那什么重要呢?对于男人来说,你们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陆守俨抬眸,四目相对间,呼吸萦绕,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陆守俨收回目光,看着下方的台阶,淡淡地道:“你要和我在这里讨论这种复杂的哲学问题吗?” 初挽:“这个很复杂吗?我就是好奇,男人和女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自己的上辈子,不过也只是片刻间罢了。 她的心思重新回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她笑着道:“我不懂,就是弄不懂,七叔如果知道,教教我好不好?” 陆守俨再次看了她一眼,她笑得不安好心。 当她的呼吸几乎贴上他的喉结时,他清楚地知道,她就是故意逗自己玩。 也许就像哄着一只猫,兴头来了,手段使尽,逗得高兴,搂着抱着,其实回头得不到想要的,直接踢一边去。 她从小就是个没良心的小孩。 而他也只是一时顺手的选择,在被她挖宝一样,探索寻觅。 于是他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要想讨论哲学,首先要端正思想,推荐你先读读《资本论》、《剩余价值理论》和《哲学的贫困》,等你读完了我们再讨论这种思想问题。” 说完,他径自走下楼去。 《资本论》?? 初挽陡然想起自己昨晚的梦,顿时一切旖念全都荡然无存。 和他探讨思想政治? 省省吧! 陆守俨下楼,根本没有要等等初挽的意思,初挽只好自己下楼。 她到了一楼,才看到他站在那里等着她,她就有些无奈:“七叔,你不能这样,我还小呢,你说你万一把我丢了怎么办,到时候陆爷爷肯定骂你!” 陆守俨:“丢了也不怕,你如果遇到人贩子,那人贩子肯定被你坑得倾家荡产。” 初挽哼了声,不过没再说什么。 上次她作弄陆建时,按说他应该不知道,但是也不好说,毕竟他去过越南,据说侦查能力很强,说不定就看穿了。 所以她多少有些心虚,也不多说什么了,就亦步亦趋地跟他后面。 陆守俨带着她到了手表处,柜台里摆了不少手表,这里手表是外面普通商场没有的,便是外面有的品牌,这里款式也更时髦更多样。 初挽:“你要给我买手表是吗?” 陆守俨扫了一眼初挽的手腕,细瘦的手腕上很素净,什么都没有。 他颔首:“这样你看时间方便。” 初挽很是乖顺地道:“好。” 那些手表品牌和样式都五花八门的,陆守俨让初挽挑,初挽其实对这个也不是太在意,她觉得能用来看时间就行了,便指了一块普通的,六十多块钱。 陆守俨对着服务员拿过来的目录研究了一番:“要一块好的吧,手表可以用很多年。” 旁边售货员看陆守俨的衣着,多少也有些殷勤,便给他推荐好牌子,说欧米茄好。 陆守俨:“那就这个牌子吧,你自己随便挑一个。” 初挽见此,也就仔细看了看,其实那个牌子的价格大差不差,上下不超过五十元,既然都买欧米茄了,她就挑了一个自己觉得好看的,是欧米茄曼哈顿双色,还是带钻的。 初挽试着戴上后,顿时觉得这手表在发光,成为她身上最昂贵耀眼的。 她摆弄手表:“是不是太惹眼了?感觉这手表太金贵了,和我不衬。” 陆守俨看着那光灿灿的手表,手表流光溢彩,戴在初挽细弱的手腕,略有些不相称,不过他还是道:“我觉得可以,挺好看的。” 初挽:“那就这一款了。” 陆守俨很快就结账了,结完账后,又随便看了看,给初挽买了毛巾浴巾,还买了擦脸油洗面奶,甚至还发现卖香水的,据说是很少见的,今年才开始卖的新鲜货,也给初挽买了。 两个人拎着这一堆东西,先寄放在了柜台那里,之后陆守俨便带着初挽过去外面吃饭。 出去的时候,初挽甜甜地笑着道:“七叔,我回去后就穿上你给我新买的,原来的不穿了。” 陆守俨:“好。” 一时又问:“想吃什么?” 初挽:“随便吧,这周围有什么?我怎么都行。”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问她了,径自带她过去了附近的首都饭庄,那是一家经营鲁菜的老字号,点了三个菜。 初挽:“咱们能吃完吗,别浪费……” 陆守俨看她:“多吃点吧。” 很快菜上来了,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两个人吃着饭,随便聊聊天。 陆守俨提起:“我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了,到时候我应该会搬出去住,我现在的级别,只能住单位大院。” 部级以下,只能住大院,再往上,才有更好的住宿条件。 初挽听这话,怔了下,之后便意识到了他含蓄的意思。 她抿唇笑道:“我觉得挺好的,难道七叔你是怕我嫌单位大院条件不好,不跟着你去住吗?我呢,当然是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了。” 陆守俨提这个话题,确实是这个意思,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这些肯定都要考虑好。 只是他到底说话含蓄,现在被初挽点破,又直白地用了“跟着你去住”,便凭空生了很多暧昧的意味。 他抿唇,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望着面前雪白茶杯中飘出的热气,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想考大学?” 初挽点头:“是。” 她详细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高中时候经常不在家,出门多,学习上不太方便,所以基础不够扎实,现在我考大学,其实心里很没底,不过没关系,我也有心理准备,今年考不上就明年。” 陆守俨:“考古专业?”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哪所大学?” 初挽:“哪所大学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有考古系就行,或者实在不行,进一所普通学校的历史系,也可以。” 考古做得好的就那几所学校,考古现在也算是热门,不好考,陈蕾以后考上的就是京大下面的考古系,那个分数也挺高的。 不过大部分院校都有历史系,历史系下面一般会有考古和文物鉴定的分支,这个相对简单一些。 陆守俨听着,明白了:“没事,慢慢来吧,反正你还小,不着急工作,先补课,考上大学,读完书再说吧。” 他略沉默了下,才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的工资足够花,所以你不需要操心钱的问题,可以随意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也没什么,老爷子会照顾好你。” 初挽听着,托了下巴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可真行,这个时候还得做两种考虑。 于是她好奇地问:“七叔的意思是,我嫁给你的话,你的工资给我一起花,我不嫁给你的话,就没门,我缺衣少食的时候,自己找老爷子想办法去,你是不会管我的?” 陆守俨无奈地掀起眼:“挽挽,你非得这么说话吗?” 初挽:“我就好奇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了:“七叔,你之前还给我十块零花钱,你这么大方,难道你当时就猜到我以后想嫁给你?” 陆守俨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个:“我没多想。” 初挽却道:“七叔,我怎么觉得你可能早惦记我了!那我就要好奇了,你家侄子想娶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气死了,所以才对我摆脸色?” 陆守俨顿时面色沉了下来:“别胡闹行不行?” 初挽打量着他脸色,笑了,一脸乖巧听话的样子:“好,不胡闹,我不说了。” 之后,她小声说:“七叔,你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如果娶我,稳赚不赔。” 茶香氤氲中,她眸光清澈,笑意盎然。 陆守俨看得有些恍惚,他深吸口气,承认道:“是,我赚了。” 初挽看着他那认命的样子,越发想笑:“我真觉得我们挺配的。” 陆守俨:“你说得对,挺配的,现在开始,不要说话了,认真吃饭,不然对消化不好。” 初挽笑着道:“好,我听你的。” 当下她也就不说了,适可而止,暂时先放过他吧,不然他可能真的羞恼成怒了。 两个人无声地吃饭,谁也不说话了。 整个过程有些过于安静了,以至于服务员都好奇地看向这一对。 总觉得怪怪的。 吃差不多的时候,陆守俨问:“现在直接回家,还是我们再逛逛?” 初挽:“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1节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才问:“你要看电影吗?” 初挽诧异:“电影?” 陆守俨:“对。” 初挽有些意外。 她以为自己要多花一些功夫,多给他一些时间,但现在看,他其实比她以为的适应良好。 从今天的谈话看,他已经试着思考他们两个在一起后的居住问题、财务问题以及她上学的问题。 现在,连看电影这种事都能提议出来了。 当然了,也可以认为,他出于责任心,正在完美地执行着老爷子的命令,试图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反应,便道:“不想去,那就回家。” 初挽忙道:“去,我要去!” 陆守俨:“算了,以后再说吧。” 初挽看他侧脸略显疏淡,想起陆建冉昨晚冲他撒娇的样子,便放软了声音:“七叔,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你带我去好不好?” 陆守俨听这话,微怔了下,之后才低声说:“好,那就去吧。” 第40章 到了电影院后,陆守俨看了看放映列表:“想看什么?” 初挽其实对于眼前的情景还有些不可思议,没多久前她还被陆建时这个侄子领着来剧院,没想到这才不到两周时间,她已经被陆守俨这个叔叔领着来看电影了。 关键还是同样的地点。 初挽:“有什么可以看的?” 她想了想,马上补充:“我要看一个浪漫的,有爱情的,美好的,女主角要漂亮,男主角也要长得周正好看!” 这样才显得有气氛。 陆守俨神情略默了下:“好,我看看吧。” 他研究了一番放映单,发现其实并没什么好选的,眼下只有两场电影,一个是《北国红豆》一个是《闯江湖》。 他提议:“那就这个《北国红豆》?” 显然那个《闯江湖》不符合初挽的口味。 初挽听着,觉得不错,红豆,一定和相思和爱情有关系,而且是刘晓庆演的,也就道:“好,就这个吧。” 陆守俨买了电影票,又过去买爆米花,去买爆米花的时候,他要带着她一起过去。 初挽:“干嘛……我站这里等着就行。” 陆守俨却坚持:“一起过去吧。” 初挽没办法,只好陪他过去买。 她好奇:“你该不会怕我丢了吧?” 陆守俨:“说不准就丢了呢。” 初挽笑:“丢了也不怕,我还得和人贩子斗斗法呢!” 陆守俨眼神无奈:“别记仇了。” 初挽也就笑了:“好,我不提了!” 买了爆米花后,陆守俨又买了热枣茶,两个人这才进去。 进去坐下后,电影还没开始,初挽便吃爆米花,吃着吃着,陆守俨递过来枣茶,提醒:“给,多喝水。” 初挽正好口干,便接过来喝了好几大口,这枣茶甜丝丝的,枣味浓郁。 她低声说:“还挺好喝的。” 陆守俨:“那我的给你喝吧。” 初挽:“不用,喝不了。” 电影这时候开始了,初挽不说话了,专心看。 本来以为红豆什么的应该是浪漫的爱情故事,结果发现一点不浪漫。 故事大致讲了一个农村姑娘过去大兴安岭当伐木工,不畏权势和一个伐木工相爱,结果婚姻处处受阻,伐木工又懦弱,农村姑娘在失望中奋起,在林业局团委书记江有林的开解下,终于摆脱了重重阻碍,她对伐木工已经深深失望,不过还是决定和伐木工结婚。 看完电影出来,初挽气鼓鼓的:“干嘛非要嫁给这个伐木工,至于吗?既然看清了,那就得把他踢到一边去,另外找一个好的,明明已经失望了,结果还要嫁给他?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陆守俨没说话,沉默地陪着她往回走。 初挽:“哎……其实我看那个江有林就挺好的,他不是一直在帮助雪枝吗?长得好看,人也不错,各方面思想都成熟,那不是也喜欢雪枝吗,他为什么不干脆娶了雪枝?” 陆守俨:“他是团委书记,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估计他也以为雪枝喜欢房根柱。” 初挽:“团委书记怎么了?年纪大了怎么了?他喜欢干嘛不说!” 陆守俨侧首,看着有些愤愤的她。 初挽:“还有最后那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在一起了吗?” 陆守俨:“不知道,估计算是开放式结局吧。” 初挽:“这样没意思透了,等我以后有钱了——” 她便顿住了。 陆守俨:“嗯?” 初挽到底是道:“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出钱,让他们给我补拍一个结局,让雪枝和江有林在一起!” 陆守俨眸中多少带了几分笑意:“可以,等你有钱了再说吧。” 初挽说了这半晌,其实心里的憋屈也差不多散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射到了陆守俨身上,心里却陡然一顿,想着自己上辈子和陆建时,不就和这个女主雪枝很相似吗,陆守俨就是那个江有林? 当然了,上辈子的陆守俨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的,他就不是那种人,再说人家早早结婚离婚,和自己完全不搭界。 他是自己丈夫的叔叔,那种念头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不然太挑战伦理,太禁忌…… 只是这么想着时,不知道怎么心里竟然有些酥麻,仿佛一根轻软的羽毛似有若无地挠着她的心尖,让她浮想联翩,让她忍不住去揣摩上辈子的陆守俨。 她甚至记起一件琐碎的小事。 那次她有急事要去某个小国,但因为那里发生战乱,路线不好走,她找陆守俨,打电话没接通,恰好她经过他单位附近,便干脆自己过去找了。 当时他在开会,秘书说很快就结束了,她就干脆等等。 她等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猜测她是陆守俨的女人。 她当时倒是没觉得尴尬,毕竟她的身份往那里一摆,误会也就烟消云散了,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是现在,当这个男人以谈对象的身份陪着自己看了一场电影后,她竟然由上辈子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开始联想了。 后来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看着还是不错的,身居高位的男人,不要说保养得还可以,其实就算眼角有了细纹,依然可以很勾人,那种坐拥权力沉稳若定的成熟,足以让女人前赴后继。 如果她重新回到那时候,也是可以考虑下…… 不过和自己丈夫的叔叔乱搞,好像太不合适了,他肯定不愿意。 初挽便想了想他一脸嫌弃的样子,竟然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估计得气死吧,说不定指着她大骂,就像唐僧遇到了蜘蛛精——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耳边传来陆守俨的声音:“怎么没声了?” 初挽侧首,看向他。 此时的他除了略显年轻,和后来并没什么大差别,岁月对他好像格外优待,成熟到一定地步就好像定型了,一直保持在一个状态。 她笑了笑:“七叔……问你个事。”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仿佛能看到她的坏心眼:“你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朦胧月色下,初挽笑得眼睛澄亮:“就是随便问问嘛。” 陆守俨:“说吧。” 初挽:“你低下头来,我要小声说。”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颜,略顿了顿,到底是俯首下来。 尽管他已经低头了,初挽还是踮起脚来,她故意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于是便清晰地看到,他耳朵那里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初挽的坏心眼便蠢蠢欲动:“其实,我是想问问你——” 陆守俨声音很沉:“嗯?” 初挽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软软地道:“七叔,小时候,你会抱着我叫宝宝,是不是?” 这话一出,她可以清晰无比地感觉到,眼前男人的下颌线条倏然收紧,身形陡然变得僵硬,就连呼吸,都是压抑的克制。 初挽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无声起来,漫天星子都仿佛寂静了。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怎么办?你要不要和我说说,或者,给我演示演示?” 然而,她说完后,陆守俨却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之后,僵硬地后退了一步。 后退一步的他,看上去有些遥远。 夜色中,他低首望着初挽。 不知道是不是初挽的错觉,她感觉眼前男人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好像隔了十八层迷雾,就那么看着她。 她咬唇,一脸乖巧无辜。 一切都紧绷到了极致,初挽能清楚地感到自己每一次心跳。 而就在让人几乎窒息的沉默中,初挽看到,陆守俨眼神深邃到让人看不懂。 她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 陆守俨:“挽挽,你可以逗着我玩,没什么,随便你高兴,我怎么都行,但是——”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2节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别拿这个来逗我!”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往前走,看都没再看初挽一眼。 初挽懵懵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走得义无反顾,让她只能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追都追不上。 她感觉自己仿佛玩过了火,很可能就这么玩崩了。 她低头,开始反思自己。 反思过后,觉得自己确实在挑逗男人方面不太行,她就没这方面天赋,很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男人不是古玩,爱情也不是商场,砸下重金未必可以一尝夙愿,人心更是不会被手段和金钱所收买。 更何况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心思隐晦,并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掌控的。 和这样的男人交手,情场商场,稍有不慎,怕是都注定一败涂地。 初挽耷拉着脑袋,想着,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一个控制不好,可能下场比选择陆建时还要凄惨。 陆建时也就是贪钱,九龙杯虽珍贵,她虽然心痛,但是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夜风一吹,她整个人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只觉得后背发冷。 这就像一个人于没有月亮的夜晚行驶在一望无垠的马路上,一念之间,累了,停下来休息,等天亮了,却发现,往前一步已经是悬崖。 后怕之余,冷汗直流。 她深吸了口气,低着头,就这么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便看到前方的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双靴子,是军靴。 初挽抬起头,落入了一双漆黑的眸中。 他眼神深邃,目光平静,看不出恼,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初挽也不想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陆守俨:“走吧,回家了。” 初挽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那衣服呢?” 陆守俨:“先去拿衣服,再回家。” 初挽:“嗯。” 当下初挽也不说话,就无声地跟着他。 陆守俨拿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袋子,挂在了自行车车把上,又把一个包和一个鞋盒都递给她:“你坐在后面抱着。” 初挽:“好。” 握着自行车把,陆守俨看着她。 他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挽挽,别多想。” 初挽:“我没有。” 陆守俨:“坐上来。” 初挽:“嗯……” 当下陆守俨骑车,初挽坐在后面,怀里抱着买的衣服以及鞋子。 夜风吹过耳边,初挽沉默地看着路边的灯箱广告牌。 快拐弯的时候,陆守俨突然侧过头来看身后的她:“抱紧了,别把东西丢了。” 初挽:“不会。” 他没再说什么,她也无声地坐在后座上,就那么让思维散漫地放空。 而就在这种放空中,她记起来上辈子见过的一件“古月轩”,那是一件雍正粉彩,胎骨精密,釉色洁白,匀净明艳,明亮细润,乍看倒仿佛泼了一层浅淡的胭脂水,实在是看得人怦然心动。 最美不过胭脂色啊… 初挽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看一眼,每每看到,都觉得心情大好。 她抱着怀里的运动鞋盒,开始回忆这件雍正粉彩是从哪儿收的来着,多钱收的? 这辈子一定要收到,不然一定会遗恨的。 而想到上辈子那些收过的宝贝,自己这辈子不知道是否有缘再见,心里便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 人和人之间,逃不过一个缘字,人和物之间亦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她重活一世,哪个和她有缘,哪个又和她无缘? 她竭尽全力,能够握在手掌心的,又有几个? 最后少不得叹息一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却突然发现,自行车好像停下来了。 她微怔,有些茫然地仰脸看过去,却见陆守俨正回过头来看她。 路灯下,她看到他正无声地看着她。 初挽张了张唇:“怎么了,七叔,不是要回家吗?” 陆守俨低声问:“生气了?” 初挽摇头:“没有……” 陆守俨解释道:“刚才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小时候的事情很幼稚,不太想提。” 初挽点头:“我明白。” 她想了想,补充说:“其实是我不好,你也应该知道,我就是故意逗你,我不能这样,对不起。” 陆守俨:“挽挽,我没说你逗着我玩不好,你想怎么都可以。可这是小时候的事,对我来说,幼稚。”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可是也很重要,你刚才突然提起这件事——” 初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七叔,你不用说了。我说是我错了,那就是我错了,既然自己错了,那我就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你,我也不需要你来安慰我或者解释什么。” 她淡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因为这个无理取闹,你不想提,我能理解,我现在也不想提,希望你也能理解。” 陆守俨看着眼前的初挽,她清澈的眼底只剩下淡漠的凉意,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所以,她的兴致戛然而止了吗? 回到胡同的时候,正是各家冒出炊烟味儿的时候,胡同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这让人感觉很温暖,充满人间烟火气。 初挽低头默默地走着,心里却想,在她人生的某一刻,她也有过这样的记忆,傍晚了,肚子饿了,跑回家,闻到饭菜的香味,便有了倦鸟归巢的温暖。 不过那都很久远了,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忘记了,只有一些仿佛水墨画一般浅淡的记忆。 陆守俨将车子停在大门下,初挽先进去了。 一进院子,正好看到冯鹭希从客厅出来,她见到初挽回来,便笑着说:“回来了,这会儿回来,是看了电影吗?” 初挽点头,笑道:“对,买了东西,看了电影。” 冯鹭希颇为欣慰:“老爷子今天才和老太爷打了电话,正提起你呢。老爷子说,让你回来后过去一趟他书房,你先洗洗,我估摸着他这会儿正看书,你洗洗脸过去正好。” 她说的老太爷自然是初挽爷爷。 而这个时候,陆老爷子和自己太爷爷打电话是因为什么,显而易见。 初挽也就笑道:“好,大伯母,我知道了。” 这么说着话,刚放下自行车的陆守俨,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他看到冯鹭希,也打了个招呼:“大嫂。” 冯鹭希笑吟吟地看着他提着的那一堆:“这是给挽挽买的?买了这么多?你们先放下吧,休息下,差不多得吃饭了。” 陆守俨颔首,之后看向初挽:“给你放你屋里去。” 初挽:“嗯,谢谢七叔。” 她有礼貌的样子让陆守俨怔了下。 陆守俨给她把东西送到门前,不过他没进去,只是递给她。 他递给她后,看着她,仿佛有话说。 初挽疑惑:“嗯?” 陆守俨敛眸,低声说:“等会你过去书房?” 初挽听着,便懂了,他自然明白她过去书房,陆老爷子会和她说什么,而这个时候自己和陆老爷子说的话,就至关重要了。 现在看来这奇妙的一天仿佛一个试用期,试用期结束,一切都变得很微妙。 初挽故作不知:“对,怎么了?” 陆守俨默了片刻,才道:“挽挽,我不会说什么来影响你的决定,我也一直说,希望你能冷静,不要冲动,我们的事,你随时都可以后悔,重新选择。” 初挽:“嗯,我明白,你这是为我考虑。” 陆守俨:“但是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当时确实冲动了,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 初挽听这话,便笑了下。 陆守俨看到,她笑得浅淡而平和。 之后,他听到她说:“七叔,你想多了,首先,道歉的人本来就不该是你,你不必这么迁就我,我刚才想过了,如果我们想相处下去,那首先我要摆正我的心态,不能想着你比我年纪大就活该让着我;其次,这件事确实让我不太开心,不过也没什么,很小的一桩事,过去就算了。” 她坦诚地道:“在我自己的人生大事上,我相信自己足够理智,还不至于因为这个来影响我的决定。我会冷静下来,认真做决定,不会意气用事。” 陆守俨看着眼前的初挽,消化着她的话。 在她那过于平静理智的目光中,他听到自己说:“那就好。” 第41章 初挽关上门,将那些衣服都打开,收拾了收拾,放在了一旁箱子里。 看着那些衣服,她想起陆守俨说的,如果两个人分手了会给她记账本,不会算她利息。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3节 她小小发了一下呆,便略洗漱过,拢了头发,这才过去书房见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见到初挽过来,高兴得很,招呼她坐下,又问她喝什么茶。 初挽笑道:“陆爷爷,我喝白开水就行了!” 陆老爷子笑得满脸慈爱,看着初挽道:“等会吃饭,可对你胃口了,我记得你爱吃栗子鸡,今晚有这个。” 初挽:“好,我还记得以前在陆爷爷这里吃的那个栗子鸡,可真好吃。” 陆老爷子这位置,家里的菜都是特殊供应,食材全都是一等一的,她确实喜欢吃这边的栗子鸡。 陆老爷子听了自然也是欣慰,前几年初挽一直出去,他想见都见不着,现在看到初挽这么瘦,也盼着初挽好好养养,赶紧养胖一点,不然现在这样太让人心疼了。 这么寒暄了几句,陆老爷子才试探着说:“挽挽,今天和守俨出去,你感觉怎么样?” 初挽笑道:“七叔人很好,做事也稳妥,对我很照顾。” 陆老爷子微颔首:“今天都去干嘛了?” 初挽:“我们去试了之前订做的衣服,还买了不少新的,七叔给我买了运动衣和运动鞋,除了这个,还给我买了手表。” 说着,她便将手腕上的表给陆老爷子看:“我觉得太贵了,不过七叔非要买,还挺好看的吧?就是觉得花了不少钱,让七叔破费了。” 陆老爷子看了一番那手表,颇为欣慰:“不错不错,这表好,配挽挽正合适!你七叔倒是也挺会办事,至于让他花钱,他可不就得花钱,不要担心,我看他有钱,不花白不花!” 初挽抿唇笑了。 一时陆老爷子说起和初老太爷打电话的事:“今天我给你太爷爷打了电话,提起你的事,你太爷爷说,这几天易九爷恰好过来,两个人清净说说话,过几天再让守俨带着你过去一趟,挽挽,你觉得怎么样?” 初挽自然笑着点头:“我太爷爷前些天就念叨易九爷,他们年纪都大了,肯定愿意在一处。” 陆老爷子也笑了,倒是好一番感慨,之后才道:“挽挽,说起来,守俨是老来子,没多大他母亲就不在了,我和他上面几个哥哥难免怜惜,纵着他一些,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他小时候,我是真愁,这孩子性子倔,根本没法管。好在大一些,竟然顺了,十六岁去读军校,表现一直突出,这些年在部队里也干了一些事,算是为国家流过血流过汗,说起来我这七个孩子,最像我的竟然是他了。” 初挽便道:“是,七叔很优秀,他那些军功,一般人去哪里得。” 陆守俨是正好赶上了为国效力的时候,他是1973年上军校,军校毕业后就在军中从最底层的军官干起,到了1979年,对越战争,他二十二岁,正当其用的年纪。 对于这些,初挽之前并不知道详情,还是后来她无意中看到他的一篇报道,提到他年轻时候的种种,她才知道,他那军功章都怎么来的。 陆老爷子确实对自己小儿子满意,他感慨道:“昨晚我和守俨谈过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他也应承下了,他既然应承了下,肯定会对你负责一辈子。我就是怕你有别的想法。他毕竟长你一辈,平时做事太严肃,怕你嫌闷,相处起来拘束。所以挽挽,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你年纪小,一时冲动,也不太敢作准,还是得仔细考察,多相处,再衡量下到底合不合适。” 初挽听这话,略犹豫了下。 选男人这种事,可以认为是一场回归预测,总是会有变量来打破原本的预测结果,只是当她把上辈子的种种,童年时的零星记忆,将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苦涩酸甜,全都在脑中合并,做了一个带权重的加加减减后,结果最后还是指向那个看起来就是最优的答案。 于是她道:“陆爷爷,我仔细想过,七叔也许有点闷,但是我这人性子也怪,太闹腾了我也烦,所以七叔对我来说还算合适。” 陆老爷子看她在那里低头闷想,也是提着心,现在见她这么说,总算是放心了:“好,好,挽挽,你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其实依我看,你和守俨这不是挺配的吗?他对你也好,把你托付给他,我也放心。” 他便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守俨也二十七了,年岁不小,也该结婚了,现在你们两个凑成一对,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嫁给他,你就放心吧——” 说着,他看看窗外,压低了声音,道:“挽挽,爷爷这里给你交个底,守俨在部队那是立过大功的,这次转业,是上面另有安排,现在刚转业,先适应适应,等适应了,肯定是要委以重任。要说我这几个儿子,我看就我这老儿子将来前途最好了。挽挽你就放心吧,嫁给他,你亏不了,我没事再和他多叨叨,他这孩子孝顺,往常也很听我的话,将来就算我不在了,他也得顾着你,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初挽看陆老爷子偷偷摸摸说悄悄话的样子,真是觉得又好玩又感动。 一时那些低落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她笑着道:“陆爷爷,听你这一说,我心放到肚子里,只要七叔没别的想头,那我觉得这件事就差不多可以敲定了。” 陆老爷子听这话:“别的想头?他能有什么别的想头?” 初挽:“爷爷,我就随口提提。” 然而陆老爷子却想多了:“你该不会担心他之前那个对象吧?挽挽,你不用多想,那个根本不靠谱,也是别人介绍的,守俨忙,没空写信,两个人也不是太能谈到一处,这不,那姑娘嫌弃守俨三个月没给她写信,闹着要分手,只能分了。你说这样的对象,哪合适你七叔,真结婚了,守俨不能守着家,回头还不是出事?” 初挽倒是赞同,也就道:“这种肯定不合适,和七叔在一起,得接受他忙事业,不能守着家,必须得有这个觉悟。” 陆老爷子:“挽挽真是说到我心坎去了,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让他娶你,我算是一下子了了两桩心事。过几天,让守俨陪你回一趟永陵,让你太爷爷看看,你太爷爷要是点了头,我就过去永陵详谈,把这事定下来,到时候看看商量着给你们办婚礼。” 初挽笑着道:“好。” 听陆老爷子说了一番安排,初挽从书房出来,回去自己房间,谁知道走到廊下时,就见屋檐下一道挺拔的剪影静默地立在那里,微低着头。 赫然正是陆守俨。 初挽意外。 陆守俨却仿佛听到了动静,抬头看过来。 当初挽和那双幽深的视线对上时,她顿时明白陆守俨的意思了。 他在等一个结果。 初挽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样的陆守俨,心里却在想,他希望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他希望她对老爷子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他可以摆脱她,彻底得自由,还是说他其实也希望在一起? 初挽抿唇笑了下:“七叔,你在等我,是吗?” 陆守俨微颔首。 初挽:“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没明确说,但他知道她的意思。 陆守俨抿唇,承认道:“重要。” 初挽:“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陆守俨有些艰涩地道:“挽挽,我的决定会下得很慢,但是决定了,就不会随便改,我们回家的路上,我已经在想怎么去和你太爷爷提我们的事了。” 他垂下眼睛:“当然你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多少也有些放心了,至少她也不算是非硬赖着要他娶她。 大家彼此情愿,都理智一些,好好相处,她也不要太贪图别的什么,日子总是能相安无事。 当下她没再看他,径自打开门,道:“进来吧?” 陆守俨视线轻动,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才和陆老爷子谈过,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了,如果太爷爷不愿意,或者自己表达了不喜,那两个人将回归之前的关系,甚至比之前还要生疏一些,需要避嫌,那自己是万万不会请他进来坐。 所以她这个动作,他就应该明白谈话结果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不需要说明白,彼此自行领悟吧。 陆守俨低声道:“嗯。” 他当下进屋,不过进来后,门留了一条缝。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这院子里不止住着他们,别人看到不合适,半开着门是表示光明正大,当下也就没说什么。 进来后,陆守俨便道:“老爷子的意思是,我以前的事都得交代清楚。” 初挽不明白:“你之前不是已经交代清楚了吗?” 陆守俨:“白天我和你说过,回来好好聊这个问题。” 初挽也记起来了,好像是孙雪椰的事。 她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还是别交待了。” 如果他交待了,那她不是也得交待,可她的事还真不好交待。 比如上辈子的事,这个没法交待,不提上辈子仿佛隐瞒了什么,所以干脆两个人都别交待,过去的都不要在意好了。 陆守俨微怔:“你不想知道了?” 初挽:“对,不想知道了。” 陆守俨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挽挽,你是什么意思?” 初挽疑惑,不过还是道:“本来白天我就随口问问,问过就忘了,七叔你犯不着当真吧。” 陆守俨眸中便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萧索,他的唇动了动,不过却没有声音。 初挽看着他,缓慢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犯不着,那都是以前的事,干嘛要交待?我们都不至于和别人乱来,如果正常谈对象或者结婚,都没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吧。反正我们以后在一起彼此保持忠诚,不就行了?” 陆守俨垂眸,淡声说:“是老爷子让我交待的,这是任务。” 初挽一时无言,她想了想:“老爷子没让我交待吧,你要交待你交待,我不想交待。” 她找补说:“我觉得这样特别没意思,我不想交待什么,又不是犯罪分子。” 陆守俨看着她,他显然明白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要你说的意思,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初挽:“好吧……” 陆守俨也就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地道:“我简单说一下,我和之前交往的那个对象见过三次面,其它时候,就是通信交往了。” 说着,他拿出一叠信件,大概有六七封的样子。 初挽:“这是什么?” 陆守俨:“这是我和她的通信,她的信,我虽然还没销毁,但也不好拿出来。我的回信,我都留过备份,可以给你看。” 初挽看着那叠过分齐整的信,困惑:“给我看?” 她没想到可以这样,这样合适吗? 陆守俨面无表情:“为了防止以后麻烦,我都会做一些简单备份,而且我们的信件也可能会被抽查,早习惯了,多一个人看也没什么。” 初挽听这个,多少有些明白了。 他之前的单位可能本身就是比较机密的单位,会执行特殊任务,这种情况下,他本身就没太多隐私,这个年代大家也没太多隐私的观念,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过于谨慎也能理解了。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写的信,自然充斥着马列主义的光辉,别想找到一丝丝谈情说爱的痕迹。 那必然是“某某同志你好,最近我学习生活非常好,请问你现在思想有什么进步”这种的。 初挽自然也不会看,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你和这位女同志见过三次面?那你们也不算特别熟吧……” 陆守俨:“第一次相亲是去年春天,在老爷子以前一位属下家里,见了一面确定了关系,过了几天,我单独陪她去了什刹海公园,我们一起在那里吃了东西,之后我就回去部队了。大概去年夏天,我因为工作的事来北京,顺便探亲,又和她见了一面,不过当时时间紧,只是和他们家里人一起吃了饭。其间我们一直通信来往,信都在这里。” 初挽听着,他和孙雪椰看来确实感情不深,单独见面竟然只有一次,也怪不得上辈子结婚后孙雪椰直接就红杏出墙了,这么一个婚前没感情基础婚后还两地分居的,发生那种事倒是也正常。 不过初挽对孙雪椰也没什么好感。 她觉得孙雪椰的家庭矛盾,那是孙雪椰自己的问题,她自己没法解决,那她肯定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既然嫁给陆守俨,那就是她自己选择了不要爱情不要自由,而屈从于自己的家族,或者说家族身份带来的好处。人家陆守俨也不是逼她嫁,双方自愿的,结婚后陆家也帮衬了她孙家,孙家得了好处。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4节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歹遵守最起码的婚姻契约,你再爱得死去活来,别整这种珠胎暗结的事。 再不济,管不住自己,你哪怕用个避孕套都行,也别给人这么一个难堪。 毕竟,对不起她的是她家里人,可不是陆家。 陆守俨是走仕途的,你这样给他后院起火闹出来,那是把他名声放在火里烤。 至于最后,九龙杯或多或少和孙雪椰有关系,她更是对孙雪椰没好感了。 这时候,陆守俨低声道:“挽挽,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初挽:“没有,你说得够详细了。” 陆守俨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有什么问题再说吧。” 初挽:“嗯。” 陆守俨看着初挽,显然还有话想说,但是初挽神情平淡,他也就没再说什么,抬手就要拉开门。 谁知道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到外面的哭嚎声,嚎得还特别惨烈。 听起来竟然是陆建时。 陆建时显然是醉了,大着舌头喊着“挽挽”,就要往初挽房间这边走。 陆守俨蹙眉,回首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不搭理就行了吧。” 她顺手将留了一点门缝的门长了门闩,之后看向窗外。 陆建时那么一闹腾,大家伙都往这边看,陆建昆过来了,正要劝陆建时的样子。 本来陆守俨过来和她说话,也是光明正大的,没什么藏着掖着,但现在陆建时这么一闹腾,陆守俨却恰好从初挽房中走出去,叔侄走个正对面,总归有些尴尬,甚至可能会起冲突。 初挽便压低声音说:“你站在这里,别说话,我不让他进屋就是了,等会你再出去。” 陆守俨微颔首,当下站在了门边。 门是雕花格的,外面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这时候陆守俭两口子都出来了,看到侄子这样,自然是劝着。 但陆建时哪里听劝,在那里哭哭嚷嚷的,喊着说挽挽你出来,你一定要相信我什么的,还挣扎着扑过来要推开初挽的门。 门被扑打得晃悠起来,外面陆建时一声声地喊着挽挽,陆守俨眉眼便沉了下来,抬手就要推门。 初挽压低了声音:“别,你这会儿出去算什么。” 陆守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侧首,黑眸看着她。 初挽小声说:“和他有什么好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守俨:“不想让人看到?” 他声音很低,几乎气音,这让一切格外暧昧起来。 初挽没懂,略抬头:“什么?” 陆守俨便不再说了,收回目光:“没什么,我等一下再出去吧。” 门外,陆建时正在用脚踹门,用了多少年的门板摇摇欲坠。 这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外面陆建时大哭大闹,屋里两个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初挽一度有了自己和陆守俨简直仿佛在偷情的感觉,而陆建时就是那个捉奸的。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不已,竟然有种荒谬感,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看了一眼陆守俨,他垂着眉眼,不动声色地站着,脸上情绪不显,倒是稳得很。 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好在陆建时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陆老爷子,陆老爷子直接让两个孙子把陆建时按住,说是“丢到水缸里让他清醒清醒”。 陆建时挣扎着哭着喊着,被拖出去了,才算清净。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总算没人了,院子里安静了,屋子里也安静了,于是初挽清楚地听到陆守俨的呼吸声。 很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距离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带着几分热意,笼罩着她。 陆守俨低首,眸光牢牢地锁着她:“挽挽。” 初挽咬唇:“嗯?” 陆守俨低声道:“我回房了。” 他就在她上方,她能感到头顶喷洒的气息。 初挽:“好。” 陆守俨该走了,但是他没动,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听到他的呼吸略有些重,眼神也有些异样地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房间好像变热了,初挽觉得不太能喘过气来,她只好试着开口:“你还会去南口驻地吗?” 陆守俨就那么看着她:“看你的想法。” 初挽别过脸去:“我没什么想法,你干嘛看我想法。” 陆守俨轻叹了声,之后才问:“挽挽,你今天和老太爷打电话了吧?” 初挽心里微动,想起他对太爷爷态度的格外在意,便含糊地道:“怎么了?” 陆守俨:“我们的事,老太爷怎么说的?” 初挽便领悟到了,她纳闷:“七叔,你竟然怕我太爷爷?看不出来啊……” 陆守俨却坚持:“老太爷怎么说的?” 初挽:“不知道,忘了。” 陆守俨显然不信:“忘了?” 初挽也就承认了:“根本没和他通电话。” 陆守俨一时顿住,黑眸有些无奈:“挽挽,你在诈我?” 初挽困惑地看着他:“我就奇怪了,你好像很在意我太爷爷说了什么?你就这么怕我太爷爷?” 陆守俨垂下眼,低声解释道:“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之前是我带着几个侄子过去的,现在事情这样了,到底有些尴尬,也怕老人家心里多想。” 初挽:“是我选的,七叔你怕什么?怕我太爷爷认为,你仗着年纪大阅历深来哄骗我这个不知世事小姑娘?” 陆守俨默了好一会,才道:“我确实会有这种顾虑,不过有时候我又觉得——” 他顿了顿,道:“其实是你这个小姑娘在耍着我玩吧。” 而他,被她耍得团团转。 第42章 第二天早饭时候,陆守俨径自向陆老爷子汇报:“明天我得去处理转业的手续,办完这个也没别的事,有同学战友约我出去,不过我先推了,这几天在家多陪陪爸。老太爷那里,看老太爷什么时候回去永陵,到时候我带着挽挽过去。” 陆老爷子笑得了然:“得,你不用在家陪我,我用你陪吗,你就直接说,是多在家陪着挽挽吧。” 陆守俨微微抿唇。 陆老爷子叹道:“昨天我和老太爷通电话,提起你和挽挽的婚事。” 陆守俨看过去:“爸,老太爷怎么说?” 陆老爷子看着自己这小儿子,年少时桀骜不驯一意孤行,为了挽挽竟然胆大妄为去顶撞了老太爷。 他曾经在他的棍棒之下那么倔强地硬扛着,现在,却学会了恭敬耐心地等待,等待那只他渴望的苹果落在他的身边。 他感慨不已,其实当年都还小,儿子也还小,只以为是孩子的意气,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长大成人的他们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当下也就叹道:“老太爷说这样挺好,让你有功夫陪着挽挽过去一趟。” 陆守俨看着自己的父亲,好像反应了一会,才低声道:“好。” 陆老爷子:“记得代我向老太爷问好,在那边也好好表现,别给你老子丢人。” 陆守俨:“爸,我明白。” 这么说着话,冯鹭希从旁笑着说:“这件事定下来了,我们都心安了,挺好的,就是这称呼问题,咱什么时候改改?我一直琢磨这个事呢!” 她这一说,大家心想可不是,挽挽对着陆老爷子一口一个爷爷,对着陆守俨一口一个七叔,这不像样,确实差着辈分呢。 旁边陆建昭和陆建晖听着,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他们马上想到了自己。 叫挽挽叫习惯了,真没法改口。 陆守俨却道:“爸,称呼问题,等过去永陵再说,不着急吧。” 初挽看了一眼陆守俨,想着他做事倒是稳妥踏实,步步为营。 于是她便开口道:“现在这样称呼是有些别扭,我觉得可以先改过来,大不了以后不合适再改回来嘛!” 这话一出,陆守俨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太赞同。 旁边几个侄子感觉到了,都纷纷低头 称呼这种事,没有随便乱改的事,今天叫爷爷明天叫伯伯,后天再叫爷爷,那不是乱套了。 七叔这么说了,初挽还非和七叔反着说…… 陆老爷子听了,自然是向着初挽:“挽挽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先试着改改吧!” 初挽赞同,笑看向陆守俨:“七叔,以后我就不叫你七叔了,我以后要叫你——” 大家听了,全都看向她。 初挽笑道:“叫七哥?还是说,应该直接叫哥哥?反正家里也没人叫七叔哥哥吧?” 她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甚至是恶寒,于是大家全都悄悄地看向陆守俨。 旁边的陆建静更是暗暗地对初挽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对着七叔那张严肃的脸,“哥哥”这种称呼,你也能喊得出?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5节 陆守俨倒是淡定得很,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初挽一眼,淡声道:“能直接叫我名字吗?” 初挽:“名字?” 陆老爷子赞同:“是,就直接叫名字挺好的,现在叫名字,以后你就可以叫他老陆了!” 老陆? 陆守俨的目光瞬间落在陆老爷子脸上,显然不太苟同。 陆守俭从旁,唇角略翘了下,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压下去了。 老父亲老传统老称呼,肯定不懂儿子的心思,现在有些人是听不得这个“老”字了。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初挽一听,也觉得怪别扭的:“那还是叫名字吧,我觉得叫名字挺好的!” 说着,她尝试着喊道:“那我以后就叫七叔守俨了?” 陆守俨一听自己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略怔了下,之后神色异样地看了她一眼。 旁边陆建静差点笑出声:“挽挽,你刚才说什么?” 初挽微怔,之后自己也笑了。 陆老爷子却突然道:“那这样的话,挽挽应该叫我什么?” 初挽笑道:“陆爷爷,现在我当然得先叫你伯父了。”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陆守俭微皱眉,以前这个“陆伯父”“陆大伯”的称呼是他的,现在竟然给他爸了? 偏偏这个时候,初挽看向陆守俭冯鹭希:“大伯父,大伯母,以后我就叫你们大哥大嫂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敬呢…… 陆守俭略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冯鹭希苦笑,她眼看快五十岁的人了,心里一直把陆守俨当儿子一样看待的,至于底下那些小侄子,更是毛头小伙子年轻,她脑子里还记得他们光屁股的样子。 再到了初挽,那更是比那些侄子还小,就一小姑娘,结果这小姑娘竟然要叫她“嫂子”。 她顿时体会到了这差了辈分的感觉。 一旁的陆建冉突然笑着说:“那我们呢?挽挽还没嫁进我们家呢,现在我们总不好改口吧?” 她这一说,几个同辈都想起这个问题了。 光看别人热闹了,爷爷变大伯,大伯变大哥,这个倒是也没什么,好歹还是长辈或者年龄大,可自己呢,那不就成晚辈了? 冯鹭希笑看他们一眼,知道他们一时没法接受:“你们先随便吧,等结婚了,正式改口的时候再说。” 吃过饭,乔秀珺来了,她看着陆老爷子不在,其它人坐在客厅里,一团和气地热闹说话,便觉得讪讪的。 她现在心里不太好受。 最初陆建时被初挽嫌弃的时候,她看着老爷子恼火自己儿子,心里又失望又憋火,后来初挽选了陆守俨,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自己儿子没沾到初挽这个便宜,至少儿子的堂兄弟谁也没沾到。 当天她回去后,也没看到儿子,没来得及给儿子说,谁知道儿子却是犯了傻,竟然跑去吉普车上拿他行李,找什么写的信,好不容易找到了,跑回来找老爷子哭闹,昨晚更是喝醉了酒闹事,老爷子算是彻底恼了,让几个兄弟狠狠揍了他一顿。 当晚老爷子还把陆守信也叫过来,训斥一番,让他好好管教陆建时。 陆守信闹了一个没脸,回去后自然把媳妇儿子都训斥了一通,又嫌弃她平时没管好,自己又把陆建时给揍了,罚他在家闭门三天思过。 事情闹到这一步,乔秀珺心里也是憋屈难受,偏偏这个时候,她娘家兄弟过来了,她兄弟要结婚,可结婚要置办不少东西,女方要求挺高的,竟然还要三洋收录机,还要进口彩电,那些东西除了需要门路,也得需要钱,特别是进口的,可真是贵,不是一下子能买到的。 为了这个,娘家自然闹腾起来,她妈就来找她,意思是让她想办法,先借一点钱。 可问题是,她去哪儿想办法呢! 这时候,她再想起初挽的事,到底是心里难受。 如果自己儿子和初挽在一起,陆家孙子太多了,老爷子虽然树大,但未必能顾上所有的孙子,偏偏自己儿子在几个堂兄弟中又不是最出挑的,这以后可怎么着。 本来儿子和初挽在一起,这个时候,急需用钱,从她哪里借个什么物件,先想办法兑出去,弄点钱,大不了以后儿子出息了,挣了钱,再还她就是了。 只是如今一场打算却是落了空,一个初挽就这么平白便宜了陆守俨,这当叔叔的也真行,对着侄媳妇竟然下得去口。 那么大年纪了,好意思啃这差一辈的嫩草! 她正急着,昨晚几乎没睡好,今早脑子还有些懵懵的,半边脑袋拉扯着疼,心里到底是不痛快,便过来了老宅这边,想着看看情况。 结果一进门就见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说笑的几个晚辈都纷纷起身,和她打招呼,初挽也起来了。 初挽今天穿了一件米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长裤,头发在后面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看着清新别致,全然没有了往日乡下姑娘的土样。 乔秀珺看着这样的初挽,便要笑不笑地说:“挽挽越来越好看了,这羊绒衫真好,是守俨给你买的吧?” 她知道昨晚陆守俨带着初挽出去了。 初挽笑着说:“是。” 说着,她望着乔秀珺道:“三嫂吃了吗?” 乔秀珺一听这话,诧异:“什么?” 旁边陆建静噗地笑出声:“三婶,现在挽挽和我七叔谈着呢,爷爷说了,要改口,所以现在挽挽升辈分了!” 乔秀珺顿时脸上一抽抽:“这不是还没结婚呢吗?” 陆建冉也从旁笑着说:“没结婚,先适应适应,没办法,我爷爷最疼挽挽了,这婚反正要结,就是先让大家伙先适应着!” 乔秀珺讪讪的:“是吗……那也行。” 初挽本来也想回房了,现在见乔秀珺来了,便随口敷衍几句,打了个招呼,之后起身出去。 初挽是不太喜欢乔秀珺的,上辈子她也从自己这里拿了不少钱,作为儿媳妇她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体贴恭顺的,但是该给的也给了,甚至连乔秀珺娘家兄弟做生意的钱,她都帮忙出过一些。 结果呢,自己和她儿子闹离婚,她竟然说“要我说,也是挽挽你没心,当媳妇的,女人家,还是得多顾着家里,你再能挣钱,你也得贤惠着,给男人面子,让男人觉得能从你这里感觉到女人的温柔,不然你就拴不住男人”。 初挽当时听了,二话没说,直接就撤资,让乔秀珺娘家哥哥的厂子给黄了,乔秀珺差点气得跳脚大骂,闹成一锅粥。 此时初挽这么一说要走,其它几个也纷纷散了。 陆建静陆建冉和初挽一起出去的,因为刚才提到初挽订做的那几件大衣,今天一早取回来了,陆建静陆建冉便说要过去看看。 两个人便跟着去了初挽房间,初挽把衣服放在床上给她们看。 陆建静:“这个好,这是进口料子!我之前也想做一件这样的,不过没弄到料子呢!” 陆建冉打量了一番:“还行吧,其实这种样式如果是在上海,不算多洋气的,上海的衣服还是比北京好,不过挽挽穿着倒是挺合适的,这个也耐穿。” 初挽倒是没太在意样式什么的,她觉得中规中矩最好了,她也不喜欢穿得太出挑惹眼。 陆建静又看了看旁边几件:“这都七叔给你买的?” 初挽道:“对。” 陆建静叹息:“挽挽,你可真行,你这是一步登天,把七叔给拿捏住了!七叔对你真好,我爸妈对我都没这么好!” 陆建冉笑着打量了初挽:“挽挽,现在已经开始流行烫头发了,你可以烫一个头,不然你看着太小了,和七叔根本不搭!” 初挽听着,笑道:“搭不搭的,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他还不是得娶我。” 旁边陆建静差点笑出声:“瞧你那得意的小样!” 等于以后自己这一辈的,见了挽挽都得叫她七婶婶了! 她笑着道:“挽挽,以后你升了辈分,你可别仗势欺人,拿长辈身份来压我,你以前可是叫我姐姐的,你得罩着我!” 陆建冉从旁摇头叹道:“打小儿挽挽就聪明,心眼多,建静你记得吗,挽挽以前在咱们家,明明爷爷已经最疼她了,她还要七叔对她好,整天要七叔围着她转,现在可倒好,直接把七叔给拿下了!” 初挽听这话,也回想了下小时候,陆建冉说的应该是她四岁之前,她其实不太记得了,只有模糊的一些影像。 三个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初挽过去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陆建昭。 自从她确定选了陆守俨后,还没和这几位说过话,可能彼此都有些尴尬,所以多少避讳着,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想到陆建昭突然过来了。 陆建昭见到初挽,却很是尴尬和无奈的样子,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初挽看他神色,感觉不对。 毕竟自己和陆守俨的事,震惊也震惊过了,他也不是非要娶自己,还不至于现在见到自己这德性。 当下疑惑:“八哥,你这是有什么事?” 陆建昭纠结了一番,终于说:“挽挽,你当时给鸿燕看的那个青花盖罐,你怎么看的?” 初挽不懂:“什么意思?” 陆建静见陆建昭过来,纳闷:“什么青花盖款,说什么呢?” 陆建昭便进屋,垂头丧气地道:“那天我不是带着挽挽出去玩嘛,挽挽陪着我们过去一户人家淘换点好东西,挽挽帮衬着买了一件盖罐,这不是今天人家请了博物馆的几位专家鉴赏下,结果说什么,是假的,说是后仿的!” 第43章 初挽疑惑:“后仿的?谁说的?” 陆建昭叹了一声:“这不是鸿燕她爸苏教授本身就是做考古的嘛,他挺喜欢那个青花瓷盖罐的,昨天拿过去给几位博物馆里鉴定陶瓷的专家看了,结果大家研究了一番,都觉得那个款不对。” 陆建静从旁听着:“款不对?” 陆建昭无奈:“人家博物馆的都是专家,对这方面研究得比较透,说是宣德年后的三代就封了窑,正统朝的御窑已经不烧制了,人家都不烧制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落款的御窑青花瓷呢!还有上面的款,也不对,就算正统年间有烧制,也不可能落那种款,私开窑是犯罪,竟然还敢落正规年款,那就是罪加一等!” 他叹了声:“开始苏教授也以为是真的,这个仿得太像了,和正经宣德青花瓷没两样,可后来博物馆的专家一解释,他才一下子想明白,自己那是犯傻了。” 他无精打采地解释道:“正统景泰天顺那三朝,一般不能随便私开窑,所以这一段叫做明朝空白期,这个仿制的水平也太次了,竟然落了明朝正统年间的款。” 初挽听这话,便没说话。 正统景泰天顺那三朝历经三十年,确实是不署正规年款的,以至于大家都以为那三朝没什么青花瓷传世,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在景德御窑遗址发现了一些青花云龙纹大缸残片,当时的考古专家根据地层叠压关系和文献记载,判断出这一批青花云龙纹大缸的烧制时间是正统年间,才确认了正统朝的御窑并不是彻底封禁了。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聂南圭竟然卖漏了这个物件,不然依他们家眼力界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这也是初挽不想碰这个盖罐的原因,她也怕市场上识货的不多,这东西不好出,她就得在里面砸小二百块的资金,很影响自己的现金流。 她没时间等几年后的考古大发现。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6节 而她敢把这个顺手人情送给苏鸿燕,是因为知道苏鸿燕父亲苏玉杭是考古学方面的专家,根据资料记载,苏玉杭在八十年代中期,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份,已经通过文献资料来推断三代空白期是有青花瓷烧制的,这甚至是他在陶瓷研究上重大的发现之一。 上辈子苏玉杭名声在外,依苏玉杭的学识,按照常理,他应该能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同凡响,从而捕捉住这个机会。 没想到,她到底是高看了以后这位闻名考古界的苏玉杭,竟然将天赐的良机就这么错过了,不仔细考察里面的疑点,却去信“博物馆专家”的话。 这倒不是初挽看不起现在的博物馆专家,实在是历史条件和职业所限。 鉴别古玩,最要紧的是实战,这也是为什么初老太爷竟然让初挽这么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跑出去铲地皮,那就是要慢慢磨砺出眼力,要从长期的市场磨炼和血汗钱中来积累自己的经验,练就超人的眼力界。 就如今的文物专家来说,民国时期,市场上多仿品,练就了一批专业人员,这些人在解放后进入文玩系统工作,成为新中国最早一批鉴定专家,那自然是眼光毒辣,没得说。 只是解放后到八十年代初,这么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老百姓最先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除了个别因为家学渊源而对这个感兴趣的,大部分老百姓都没兴趣,文物收藏和鉴别几乎是停滞状态。 至于造假,更是没有,这一段时间自然也有一些国家专门机构制造的仿古工艺品,但那都是明码标价的工艺品,不需要鉴别。 在这个时期,文物专家们只需要理论知识扎实就足够鉴别文物了,因为根本没人造假,他们也没有机会试炼。 更何况还有那十年造成的空白期。 这些,初挽自然清楚,她只是没想到以后名声显赫的苏玉杭现在竟然也有打眼的时候。 只能说,看来苏玉杭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当然,这也是她的机会。 她就算并不是多喜欢,但那也是明青花瓷,一倒手,未必不是一笔钱。 她这么略一沉吟,也就道:“我当时看着,确实是明初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敢确定了,毕竟那是大学考古教授,还是博物馆的专家给鉴定的,我和人家肯定没法比,那现在怎么办?” 陆建昭无奈地摇头:“还能怎么着,反正认了呗,我看苏教授也是够难受的,白欢喜一场,以为捡到了大漏,结果是假的,还丢人现眼了,不过苏教授人好,也没说什么,还让鸿燕千万别提,不要说出去,免得你这里不高兴。我也是今天在学校碰到鸿燕,看她垂头耷拉脑的,不知道怎么了,刚开始问她还不说,后来问多了,她才提了,还让我千万别和你说。” 初挽:“也能理解,一百五十块呢,她肯定心里不好受。” 陆建昭:“也没什么,她爷爷是硕士生导师,她爸也是教授,反正他们工资挺高的,一百五也不算什么,就是多少有点丢人,她爸以为是真的,带着给朋友显摆,还开了一个茶会,谁知道被朋友指出来了,也是够败兴的!” 旁边陆建静和陆建冉听着,总算大致明白了,陆建冉道:“陆建昭,你就是瞎胡闹,这么大的事,一百五十块钱呢,你竟然还让你朋友乱买!” 陆建静:“其实有什么好叨叨的,看错了就看错了,至于嘛,这还来找挽挽的不是了?” 陆建昭忙解释:“我也没说别的,我就是提一下这事,这不也是一个经验教训吗?不然挽挽还以为是真的呢!” 陆建静:“知道的明白你就是提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讨债呢!” 陆建昭:“喂,陆建静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初挽听着,忙道:“就这点事,犯不着。八哥你说一下他们家住哪儿,或者你带我去拜访一下,我也问问具体情况,你说得对,看得对不对的,这也是增长一个经验教训。” 陆建昭:“算了还是甭了,怪不好意思的,我也不太愿意凑边。” 初挽:“那你说下地址吧,我回头有机会去看看,不然白白让人家损失一百五,我也过意不去。” 陆建昭见此,也就说了地址,不过说了后,又犹豫道:“挽挽,别当回事,我刚才也是心里不痛快,才这么说的,其实没什么,不就一百五,咱不至于!” 初挽颔首:“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当回事。” 陆建昭走了后,陆建静还安慰了初挽几声:“我也不懂买古玩的事,但是我听说,这种事就是买了就买了,万一不行,自己打眼就认了,一般都不会找回账,他们家要是这样,谁还敢帮他们看,自己没本事就别看。” 初挽知道陆建静是好心,也就笑道:“姐,我明白你意思,放心好了。” 等送走了陆建静陆建冉后,她略收拾了东西,留意着外面动静,见那边陆守俨从陆老爷子书房出来,过去了他卧室,她便跟过去了。 陆守俨也是刚回来,正在收拾几件衣服,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一看是她,便意外了下:“挽挽?” 初挽:“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下。” 现在要改口,其实她不太能叫出来,只好含糊过称呼。 陆守俨:“嗯?” 初挽:“你不请我进去说?” 陆守俨神情略顿了下,到底是让开了:“那你进来吧。” 虽说两个人的事算是八成定下来了,但人多口杂,他需要考虑得多。 只是她这么说,他也犯不着扭捏。 初挽走进陆守俨房中后,很大方地打量了一番。 他房间中并没过多装饰,规整简洁,什么都板板正正地放着,不但书柜齐整,就连书桌上的钢笔都是齐刷刷一个姿势,笔头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床上被子那更是豆腐块,板正得仿佛假的。 初挽看了看床上房中的几件衣服,正叠了一半,叠得仿佛商店卖的,再看看旁边衣柜,隔着雕花玻璃,能看到里面衣服也都一件一件码得整齐,分门别类。 她疑惑:“你所有衣服都这样的?” 陆守俨点头:“对,衣服不都叠成这样吗?” 初挽微吸了口气,略耸眉,试探着说:“那如果叠不成这样呢?叠不成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达不到标准…… 陆守俨听这话,顿时明白了,看了她一眼:“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个都是可以学的,我以前练兵,他们开始都不会,但后来也学会了。” 初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意思是嫁给他后,必须学会吗?不学会不行? 陆守俨看出她脸上的挣扎,一时哑然,之后竟有些笑意:“挽挽,你在想什么?” 初挽掩饰性地“咳”了下:“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能干。” 陆守俨笑看着她,解释道:“其实叠不成也没关系。” 初挽听这话,有些不自在地点头,她明白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不过很快,她就理直气壮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被子不一定非要叠,就算叠起来也不一定要叠成豆腐块,差不多就得了。 陆守俨:“你找我有什么事?” 初挽:“有个事需要请你帮忙。” 陆守俨:“你说。” 初挽:“你能借给我二百块钱吗?” 陆守俨:“可以。” 初挽看他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便解释道:“我有急事需要用,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一两个月就能还给你。” 陆守俨却道:“你不用给我说这些,随便你用多久。就算我们没有现在的关系,你需要钱,直接说就是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道:“也不用惦记送我什么东西还我人情。” 初挽静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突然笑了。 陆守俨:“嗯?” 初挽轻笑着说:“可是,之前你还说,万一我们分了的话,给我买的衣服鞋子都要记在账本上,慢慢还。” “你这么好心,都不给我算利息呢。”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跳跃着的笑,带了几分无奈地道:“挽挽,这件事让你这么高兴吗?” 陆守俨直接拿着存折,带着初挽去了家附近的银行,取了二百块钱给她,那是二十张的大团结,全都是新的,放在信封里还带着脆响的。 初挽拿着信封里看着他:“你真不问问?二百块呢。” 陆守俨:“你要拿着钱作奸犯科吗?” 初挽:“那倒不至于。” 陆守俨:“这就是了,我相信初老太爷,也相信他对你的教诲,你不是那样的孩子,既然这样,随你怎么用。” 初挽默了下,想解释,不过到底没说。 他显然并不太在意这种事,那她也犯不着再说了。 当下道:“七叔,谢谢你,我确实有点急用,所以找你借,不过这钱我也不是拿来自己花,是有正经用途,既然是正经用途,那就有投入有回报,这钱肯定会回来的,等回来了,我再还给你。” 陆守俨听这话,看着她:“挽挽,你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 初挽:“……我只是说一下我的想法,你要给我买什么东西,我觉得挺好的,我也很喜欢。但这不是去买东西,这是我有别的用途,那就该算清楚啊。” 她觉得这算是一个投资,不是消费,和买衣服买东西的性质不一样,既然性质不一样,那自然得说清楚。 陆守俨看了她半晌,终于道:“挽挽,我想告诉你,我并不在意这个。但是如果你很在意,那也可以,你想还就还。” 初挽:“好。” 告别了陆守俨,初挽拿着钱径自过去了新街口大街,苏鸿燕父亲苏玉杭就住在那边。 一路上,她难免想着刚才陆守俨说的话。 她想,陆守俨和她是不一样的人,她是看到机会便有了钻营之心,看到古玩便生了斗志,想捡漏,想赢,那种想赢的劲头不光是为了钱,还为了不服输,就是为了赢而赢。 当然她也贪,想贪更多,想把自己喜欢的很多好东西都存在自己手中把玩。 但是陆守俨不一样,他对古玩没兴趣,对金钱也没兴趣,他的重心以前在保家卫国,后来转业便在仕途,往大了是为国效力,为小了说是往上爬,去掌控更多,掌控得多,就能做更多事。 当然了,这是从初挽角度了解到的陆守俨,未必是对的,毕竟她和陆守俨年纪辈分都有差距,经历和生活重心不同,两个人几乎没太多交际,所以她对陆守俨并不了解。 只是这小小的二百块钱,让她意识到,她选择陆守俨应该是对的。 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他身上有的,她并没有,这样正好可以互补。 人心易变,绝大部分男人在面对巨额财富的时候无法把持住内心,人性会被冲击会被扭曲,但是陆守俨,应该是一个例外。 正这么胡乱想着,新街口已经到了,她下了车,却见这一块成片的老胡同,她根据陆建昭给自己的地址,找着胡同门牌号。 谁知道正看着,一个凉淡闲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巧,咱们又遇着了。” 初挽听这声音,抬眸看过去,这人一身白衣白裤,手中悠然自得地盘着两个白狮子核桃,唇边带着闲散的笑,就那么看着她。 这正是聂南圭。 她看着聂南圭,足足静默了五秒。 如果说之前还有疑虑,那现在,是再没什么怀疑了。 按照她的推测来说,苏玉杭得到了这件三代空白期明青花瓷,他应该是兴致盎然进行研究,在他翻阅历史资料的时候,逐渐发现了其中玄机。 但是,这一切并没发生,苏玉杭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否定了那青花瓷,而这一切出现的原因是苏玉杭突然找了博物馆专家来鉴定,偏偏这博物馆专家还误导了苏玉杭。 一件看上去太过巧合的事情,背后很可能就有必然的原因。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7节 初挽有所猜测,但并不敢确定,现在倒是知道了。 聂南圭应该是察觉到了,知道自己卖漏了一件青花瓷,不甘心,便使了这么一招。 当下初挽便笑道:“聂掌柜,好巧,就这么遇着了。我是过来找一位朋友的,聂掌柜呢?” 聂南圭:“我是来这里等一位朋友的。” 初挽:“嗯?那聂掌柜慢慢等,我先走了。” 聂南圭勾唇带笑:“我在这里专门等你。” 初挽:“是有什么事吗?” 聂南圭把玩着手中的核桃:“我们犯不着来这些虚的,就明说了吧,上次是我大意了。” 初挽:“大意?怎么了?我坑你了?” 聂南圭:“别在这里装傻。” 他叹:“谁想到呢,我竟然栽在了你这么一个小丫头手里,竟然让你从我眼皮底下拿走了这件明初青花瓷。” 初挽听这个,便知道他只察觉了那件青花瓷盖罐,还不知道黄玉朝珠的事,当下便无辜地笑道:“是吗,竟然是明初青花瓷?你聂掌柜开了这金口,那物件算是断代了,以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聂南圭笑看着初挽:“也怪我,一开始就该问问,但凡知道你姓初,我也得多留一个心眼。” 初挽笑得云淡风轻:“彼此彼此,但凡知道你姓聂,你家店门我都不会踏进去。” 聂南圭收起来那核桃,弯唇笑着道:“其实也犯不着,我也没得罪你吧?我还让你在我这里捡漏呢!” 初挽:“这倒也是。” 聂南圭收敛了笑,正色道:“初挽,其实想想,我们两家的那些旧怨,都经历了这么多年,北平沦陷了,日本投降了,中国解放了,我们又经历了公私合营,经历了十年动荡,说实话,能挺到现在的,咱都得握握手,感慨一声,世道轮回,咱们又可以站起来了。” 初挽听他这么说,也就道:“我觉得说得挺有道理,不过请问聂同志,你在这里等我,是要请我喝一杯茶水,还是有什么大买卖可以介绍一把?” 聂南圭眼帘下垂,慢悠悠地笑了声:“初挽,我们一码归一码,你从我这里空手夺宝,我说一声佩服,自己卖漏了,我绝不找补旧账,我愿赌服输——”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初挽,道:“但是我也想告诉你,我聂南圭手底下就没卖漏过,哪儿跌倒的,就得哪儿爬起来,” 初挽:“所以?” 聂南圭挑眉,声音中有几分戏谑:“你以为,你为她得了那物件,她能留得住吗?好玩意儿永远是留给有一双毒眼的人,有多大本事捡多大的漏,既然没那本事,那东西,她哪儿来的,那就哪儿走。” 初挽颔首:“这一招够狠,釜底抽薪,我佩服。” 聂南圭笑道:“初挽,你也确实够机灵,竟然真的跑这里来了。不过可惜了——” 他尾音上扬,初挽不动声色:“嗯?” 聂南圭好整以暇地道:“你现在过来,已经晚了。” 初挽:“东西已经在你们手里了?” 聂南圭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狮子核桃:“没有,不过你来新街口,就已经晚了。” 初挽听这话,也笑了:“聂南圭,依你聂家的家底,破船还有三斤钉,你说你至于吗,为了这么一件小盖罐如此大费周折?” 聂南圭笑看着初挽:“那我更想不到,昔日琉璃厂大古董商初家的后代,竟然跑到我这小店捡漏了。” 初挽便叹道:“没办法,如今不比以前了,日子不好过,好歹也想着混口饭吃,左右那青花瓷盖罐也不在我手里,谁得了都是缘,你们既有绝世妙计,那就随你们得去吧。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我们回头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聂南圭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五颗珠子,到底有什么玄机。” 初挽回首,冲他莞尔一笑:“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吧。” 第44章 走出胡同后,初挽便收敛了笑。 她知道聂南圭一定是做了一个局,给苏玉杭做了一个局,要让他把那件盖罐让出去,而现在,显然聂南圭还没得手。 既然他还没得手,她便还有机会。 初挽冷静下来,回忆着上辈子的种种,她曾经详细调查过聂家的底细,如此回忆一番后,她便连忙叫了一辆板车,让板爷带着她,直奔西四牌楼劈柴胡同。 到了那边后,她凭着记忆,总算找到了一处宅院,那是老北京典型的四合院,卷棚歇山式银朱油大门,大门左右是布满青苔的下马桩,绿树掩映间隐约可见里面大北房,四梁八柱高挑,一看就是有根基的宅院。 初挽看那房门外停着三辆自行车,约莫知道自己还没来晚。 当下立即敲门,敲了三四声后,才听到脚步声,里面是一个穿了对襟大褂挽着髻的老太太,带着晚清民国的遗风,神情略有些木讷地看着初挽。 初挽笑道:“听说这边有些老玩意儿,我来看看。” 那老太太并不太热情的样子,不过还是把她让进去。 初挽见此,知道自己蒙对了。 就在十年动荡最开始,开始破四旧了,家底厚实的老北京都开始自己砸自己烧,没烧没砸的都被抄走了,但是就在这四九城里有几家,事情一出来,文物局就派人过来,直接把这些人家给护住,之后赶在这些运动前,将他们家那那些东西直接大车拉走了。 这些被保护着的人家中,其中有一家就是当年慈禧太后娘家的一支。 他们家这些年自然也是遭了不少波折,略过不提,不过这几年政策落实了,许多当年查抄东西也就给返回了,其中也有折价卖给公家的,也有自己主动捐献了的,但是驴倒不散架,他们家到底是家底厚儿,事先自己也挖坑埋了不少,笤帚随便扫扫墙缝里都有些东西。 所以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在家里便慢慢地变卖,也不声张,消息灵通的自然会上门。 聂家当年做到了四九城金石第一家,和这太后娘家自然有些交情,这一次的局,估摸着就是布在这里了。 初挽一进去,就被那老太太往旁边厢房带:“正房现在不方便。” 初挽顿时明白,他们正在里面谈着价格。 古玩这一行谈买卖的规矩是,谈着生意时必须避开人,不然关键博弈的时候,别人一搅和,那生意就做不成了。 不过初挽既然来了,就是来搅局的。 他们下套做局,她拆局,彼此心照不宣,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别说谁不地道。 她也不管那老太太,直接大踏步就往正房走,老太太见了,刚才的木讷顿时没了,吆喝着:“这位女同志,你这是干嘛,这是干嘛呢,得,你停下!” 她想上前拦住,但她腿脚不利索,初挽已经上了台阶,径自推开门。 门猛地被推开了,屋子里正谈得热火朝天的几位,全都诧异地看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鸿燕,苏鸿燕一见初挽,便傻眼了:“初挽,你怎么过来了?” 初挽扫过场上众人,很快就辨出,穿着中山装的是苏鸿燕的父亲苏玉杭,他旁边两位身形微微发福的是博物馆专家,旁边一位应该就是那位“那老爷子”了。 而那老爷子左手边,则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看着五十多岁。 初挽认出,这个人就是聂南圭的左膀右臂,外号叫宋老三的。 上辈子聂南圭据说脸上有伤,出门一般都是带眼镜口罩,很少露出真容,有什么事都是这宋老三代为出头露面,是以初挽对宋老三倒是熟悉。 此时初挽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初挽头上。 毕竟正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这时候,一颗石子投入水面,都可能惊动了原本微妙的局面。 初挽笑了笑:“这位就是那老爷子吧,久仰了,今天贸然过来拜访,失礼。” 那老爷子眯眼打量着这不速之客:“您是?” 初挽便道:“我是鸿燕的朋友,本来和鸿燕约好了过来这边,谁知道我来迟了。” 说完,她看向苏鸿燕,笑着打了招呼,之后才对苏玉杭道:“苏叔叔好,我是初挽,鸿燕的朋友。” 苏玉杭一听这名字,大约知道是帮着自己女儿买了那盖罐的人,当下也是惊讶对方看着竟然这么小,就那么穿着一身运动服,扎着马尾辫,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高中生。 一时也是无奈,一百五十块,自己女儿竟然让这么一位给掌眼,这哪能靠谱呢! 旁边宋老三眼睛精明地扫过初挽,显然他对于初挽的出现很是不悦,毕竟谈价正谈到了节骨眼上,突然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 有时候人就是趁着那个兴头,生意就成了,一旦冷静下来,再想想,也许这买卖就黄了。 初挽自然看出来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她就是来搅和买卖的。 当下她笑问道:“苏叔叔,之前我帮鸿燕买的那盖罐,听说是我打眼了,我能问问,具体什么情况吗?” 那老爷子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道:“这算是什么一回事?” 苏玉杭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觉得初挽突然过来,好像要把这买卖给搅和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喜。 苏鸿燕忙初挽拉到了一旁,这才小声道:“请了专家,大家讨论着,最后断在了雍正,说是雍正仿的明青花,估计是没仿好,露怯了。” 初挽:“雍正仿的?那敢情好了。” 当下她便笑了,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这件事我听朋友提了,知道是打眼了,和家里人说,家里人也觉得我冒失了。也是巧了,我们家有位港商朋友,那朋友正想要些老瓷器,摆在他家店里当摆件,人家知道了这事,愿意要,价格也不至于让我们亏,所以——” 她笑得浅淡从容:“苏叔叔,行的话,一百五十块就收走,也省得我们留着这打眼的货,跑来正经行家跟前显眼了,你觉得呢?” 苏鸿燕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人家知道咱这东西怎么回事不?” 初挽道:“那是自然,物件什么情况,都给人说清楚了,人家知道这款不对,就是玩玩。” 她淡淡地道:“古玩行里,拿着一两百不当回事,随便玩玩的,多了去了,港商也有钱,不至于差这么一点,买来随心情,甭管年份深浅,当个摆设,给店里造一个氛围,要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苏鸿燕顿时来了兴趣,看向她爸:“爸,你看怎么样?” 苏玉杭却是有些疑虑:“这靠谱吗?这东西,我们几个人都鉴过了,确实打眼了,真落到人家手里,我们也过意不去,到时候人家万一说是我们卖假货呢?”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这苏玉杭怪不得被人家坑,说这种露怯的话,不坑你坑谁。 一则在古玩市场上,分分钟都是给你耍心眼的,你不耍人家耍,也只有在打眼被蒙的血泪中,才能练就一双毒眼,谁管你名声不名声,不特意坑蒙拐骗,不特意把人往坑里带,那就是好人,大好人了。 二则在行家跟前,说什么假货? 当下初挽也就笑叹道:“苏叔叔,什么叫假货,你说的假货是什么意思?听鸿燕的话,这物件断在了雍正,也没说是假,只不过年份浅一些而已,这不是正经也有人一百三买吗?人家港商有钱,愿意多出这二十块,直接拍板要了!” 她笑望向那宋老三,道:“至于为什么一百五十块买个雍正仿,人家开了一家店,就是要一些老陶瓷当摆件营造氛围,前几天,还说想要汉罐碎瓷片,就零零星星散着摆,有那个气氛,这件小盖罐,有一道豁口,还有裂纹,又是正经雍正货,一百五,人家觉得值了。” 苏玉杭听着,自然信了,港商有钱,关键是人家买的理由也听上去很靠谱。 他顿时心动了,毕竟一百五十块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再说这东西放手里闹心。 而眼下这位宋老板,明摆着只愿意出一百三十块,就在这里纠缠着,并不想多出。 旁边的宋老三听着,面上不动神色,不过那眼睛却冲着初挽扫过来。 宋老三天生斜眼,眯缝着看人,那双眼锐利,他不轻易吭声,很会给人下冷绊子。 初挽云浅笑以对,一脸自若。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8节 宋老三便明白,这是一位行家。 本来他已经在和苏玉杭谈价格了,价格谈到了那里,但是苏玉杭又有些动摇,多少是拿不准,他也怕万一就这么失了手,特意想把价格再压压,便把东西贬了一番。 贬低一番,把苏玉杭打得信心全无,正要破罐子破摔,这个时候,苏玉杭一心想卖出去,心态逼到了那份上,他再给抬抬价,事情就顺水推舟成了。 谁知道就在这节骨眼上,初挽来了。 初挽一来,话这么一摞,苏玉杭的心态自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宋老三板着脸,捏着手中茶盏,看着眼前情景,却是并不敢轻举妄动。 他当然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他但凡加一块钱,或者表现出一点对那物件的留恋,他很可能就再也拿不到那物件了。 就算拿到,代价之大,也不是他乐意的。 这就是人性,大家在这个圈子久了,许多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当下他也只能阴着脸,拿圈子里规矩说事:“苏教授,这算怎么回事,我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要是没诚意,咱就拉倒,别给我在这里编故事糊弄人!” 苏玉杭一听,略有些慌,就要安抚宋老三。 初挽便问苏鸿燕:“谈了一个什么价格?” 苏鸿燕不好意思:“我们想卖一百五,结果他们说一百三,这不是,正谈着呢。” 其实二十块钱,按说一个大教授平时不至于较真,但谈价谈到了这里,怎么着都别扭,也盼着对方好歹多给二十块,自己不至于太憋屈,就这么杠上了。 初挽笑看向那宋老三:“这位同志,出手到底是阔绰,一百三,买个带款的明初瓷儿,这豪爽,可以和有钱没处花的港商有得一拼了,莫非我们家里也要开个店,弄个古色古香的老氛围?” 宋老三听这话,真是嘲讽满满,什么有钱没处花的港商,那都是哄傻子呢! 可问题是,他现在被卡那儿了,前不得后不得。 他已经狠狠地把那盖罐按在了雍正仿的名头上,如果他再跟着初挽抬价格,那苏玉杭必然疑心,甚至连之前他做的那个局也就给破了! 他若放弃,却又不甘心,费尽心思,岂不是让这么一个小姑娘截了胡! 当下,他干笑了声,眯眼道:“行,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咱就不沾这个手了,走了,再会。” 说着,放下茶盏,站起身,作势就要走。 苏玉杭一看,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他看向初挽,毕竟这么一个小姑娘,谁知道她说得靠不靠谱,东西就是被她忽悠着买的。 宋老三走到门边了,回头,看苏玉杭犹豫,也就道:“咱们谈了这么久,也是缘分,我这里现成的一百三十块,苏教授要是愿意,就拿走,咱们图个长久买卖。” 这也是行里惯用的手段,直接拿出来现金,有些卖家本来不想卖,但看到白花花的大团结可能就心动了。 毕竟现成的大团结,比那摸不着边的空口话要靠谱。 苏鸿燕也有些犹豫了,看向初挽。 初挽见此,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来信封,之后从里面抽出来五张大团结,道:“这是二十张大团结,我抽出五张,剩下的,我给鸿燕。” 说这话时,就要把钱给苏鸿燕。 宋老三一见,额头筋都在抽抽,他瞪了初挽一眼。 初挽笑看着他,泰然自若。 宋老三深吸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这个局是他做下的,他已经把那东西做成了“仿品”,初挽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他如果拆穿初挽,那就是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呼。 今天这场戏,算是给这小姑娘做嫁衣了,偏偏自己还说不得什么,吃个哑巴亏! 当下阴着脸,斜眼看着初挽:“行,行,咱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一百五十块,买个打眼货,有钱的港商就是不一样,见识了!” 说完,迈腿就走,这次是真走了。 初挽看着宋老三走了,心里也是松口气。 她也是在赌,赌宋老三知道苏玉杭的性子,赌宋老三不敢当面和自己竞价,赌宋老三要面子不会自己给自己脸上扇巴掌。 其实如果宋老三真戳穿了,那这小盖罐也许姓苏也许姓宋,总之不姓初。 幸好,宋老三足够精明。 足够精明的人,一击不中,失了先机,便不做无谓纠缠。 他知道自己出现的那一刻,他苦心做下的局已经被破了。 走出那四合院的时候,苏鸿燕还有些不好意思:“初挽,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想买走这盖罐,其实用不着,你也怪不容易的!” 初挽不愿意多说:“也就一百多而已,这就算是仿的,仿得好,总归是能卖钱的,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做主要你买的,怪我。” 这话说得苏鸿燕更不好意思了:“挽挽,真犯不着,也是我自己打眼了!” 旁边苏玉杭见此,皱眉道:“小姑娘,这件事,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赔几十块,能卖出去,这不是也挺好的?” 初挽笑了下:“买了就买了,多说无益。” 旁边两个博物馆专家,一位姓黄,那姓黄的专家精瘦,背着个手,叹道:“小姑娘到底年纪轻,不懂,其实古玩这一行,要想看得准,必须懂历史懂文化,道行浅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容易着了人家的道。” 初挽点头称是。 那博物馆专家又道:“明朝天顺、景泰、正统这三朝是不做瓷器的,窑都封了,谁要私下开窑,那就是犯罪,敢在窑上落款,更是罪加一等。这叫空白期,这三代,就没带款的瓷儿。” 苏玉杭叹道:“要说起来,这段历史我也是门儿清,只不过有时候就是迷了眼,看着这盖罐仿得好,忘了这一茬,人呢就是这样,关键时候眯瞪了!” 初挽听着,道:“苏教授和黄同志到底是见多识广,我年纪轻,读书也少,这不,我正想着,参加今年的高考,如果可以的话,就学历史学考古,这样好歹也能长进长进。” 苏玉杭一听:“这敢情好,你干脆就考我们学校好了。” 初挽笑道:“我正想着这一出呢,到时候可得向苏教授好好请教请教。” 苏玉杭见初挽谦虚本分的,加上终于把这打眼货卖出去了,心里痛快,便也以长辈身份说了几句,旁边博物馆黄专家更是指点了指点。 初挽自始至终都很虚心地听着。 黄专家见此,很是满意,孺子可教,苏玉杭更是对初挽颇为欣赏:“你好好准备,争取考上大学,来我们学校读吧。” 就这么一直到临分开了,初挽虚心请教黄专家一个问题。 黄专家:“你说。” 初挽笑道:“《大明会典》第二百九十四卷 中,曾经提到一句,光禄寺日进、月进内库,并赏内外官瓶、坛,俱令尽数送寺备用,量减岁造三分之一,又曰,天顺三年奏准,光禄寺素白瓷、龙凤碗碟,减造十分之四。” 黄专家:“这些不过是文献记载,但是至今为止,并不曾有三代空白期瓷器问世。” 初挽看了眼自己抱在怀中的盖罐,一声叹笑,却是继续道:“也不知仿了这盖罐的,是何许人也,明明拥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技艺,却在落款上漏了这么大一个怯,可叹可悲。” 说完这话的时候,恰好一个板车过来,她便招手,径自上去了。 那黄专家站在那里,倒是怔住了,口中不由喃喃地道:“大明正统二年春二月十七日恭造……这款上写着“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 一时竟仿佛魔怔了一般。 那盖罐仿得几乎乱真,可以让苏玉杭这等人物打了眼,是何等人物所仿?既有以假乱真之功,为何却偏偏落了一个这个世上根本不该存在的款? 旁边苏玉杭也是蹙眉:“春月,春月……?” 苏鸿燕听着,疑惑:“春月怎么了?那是几月?” 苏玉杭眉头紧皱:“这里的春月,应该是农历二月,二月为仲春,《白虎通疏证》中有记载,岁再祭何,春求谷之义也,是以仲春之月择元日,命人社。” 苏鸿燕茫然:“然后呢?这不就一个别称吗?” 旁边的黄专家也猛然意识到了:“《援神契》中也提到,仲春获禾,报社祭稷,社为掌管土地之神,稷为古代食用之粟,用以帝王祭祀五谷之神。” 苏玉杭和黄专家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落款,把二月唤做春月,春月,便是祭祀之意,那就有一种可能—— 苏玉杭眸中泛起沉痛:“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所以这是奉旨烧制,用于春月祭祀的瓷器?” 如果是祭祀所用的器具,又是奉旨烧造,所以敢在瓷器上落款,那仿佛就能说得过去了。 黄专家也迷茫起来:“如果这真是一件仿造,大费周折,不至于仿这么一件露怯的,况且这落款的用辞如此讲究……” 显然能落出这个款的,并不是对历史文化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一个对明朝礼制精通的人,特意落了一个三代空白期的款? 苏玉杭猛地惊醒过来:“那个宋老三,就是琉璃厂圈内的,如果拿不准,他不会伸这个手!” 黄专家眯起眼:“可三代空白期,哪来的瓷器,还是这么一件……” 他依然沉迷于三代空白期的窠臼中,不过苏玉杭已是悔恨交加,他忙对自己女儿道:“你那个朋友住哪儿,人呢?我们赶紧去追——” 到了这个时候,苏鸿燕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 她呆呆地瞪着眼睛:“爸,你意思是说,这可能是真的?人家初挽说得是对的?那,那咱们可真是丢人现眼,人家一片好心,咱都给糟蹋了!” 黄专家依然摇头,喃喃地道:“我觉得不至于吧,这如果是真的,那算什么,三代空白期竟然有留世的瓷器,还落了款?” 然而苏玉杭已经是心痛难忍。 他知道,如果这真是明初瓷器,随便哪个年间,都是捡了大漏,如果真是正统年间的,那就意味着,这是考古学上的空白,是打破明朝三代空白期的关键证据! 甚至,明朝三代陶瓷的研究历史都将为之改写! 他咬牙道:“不行,我们去追她,得问问——” 苏鸿燕跺脚:“爸,哪能这样,人家已经买了,咱不可能找回账!别丢人现眼了!” 苏玉杭一呆,之后想起刚才种种,一时竟是牙关紧咬,悔恨交加。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竟然与这么一件大好机缘失之交臂了! 第45章 初挽捧着手中的小盖罐,她知道自己把这个漏拿到手了,至少她和聂南圭的这一局,她又赢了。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得了也是有些烫手山芋。 自己对于这明初青花瓷的考古价值并不感兴趣,更多的是为了收藏,为了盘活资金。 这么一个小盖罐,很难得,但是一时半会,珍珠蒙尘,世人不识,她就很难卖出去。 如今看来,只能等过两年明初官窑遗迹挖掘,到时候会出土相当一部分三代空白期的残器,自己这小盖罐的价值就能得到承认,自然能卖出好价钱。 只是这么一来,她手头的钱就紧张了,甚至还欠了陆守俨二百块。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59节 虽然陆守俨并不会要她还,陆守俨也不缺这个钱,但是从她的角度,她是要正经做生意,她不可能凭空拿别人的钱。 哪怕是夫妻关系,她也不喜欢在金钱上含含糊糊的,以后说不清楚。 初挽略想了想,直接过去了琉璃厂文物商店,找到了一个叫胡瑞秋的。 那胡瑞秋在文物商店干到了经理的位置,自然是不轻易能看到,初挽就让人说姓初的找他,这下子没几分钟,胡瑞秋就匆忙过来了。 胡瑞秋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斯文气息。 他原本是河北蓟县人,民国时候来东四牌楼做学徒,那个时候他们东家严厉,平时有什么都藏着掖着,他学不到本事,后来去窜货场上跟班,初家老太爷觉得他品性好,做事踏实,每每碰上指点几手,他才学了一点东西。 就仗着这点本事,加上他自己攒的一点钱,他自己也开了一家小古玩店,专门卖官场上互送的瓷器和小零碎,也就是俗称的“礼货”,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 之后家里遇上事,买卖黄了,他便过去宝古斋给人当伙计,解放后,宝古斋公私合营了,归入了北京文物公司名下。 那十年时候,胡瑞秋仗着之前当过学徒,站起来诉苦,倒是混了一个好成分,他自己又有些本事,便被安置在了文物商店,现在已经干到了经理的位置。 胡瑞秋见到初挽,便笑了:“你是初挽,都长这么大了?” 前几年,初老太爷想让初挽多长见识,让初挽来过,这边的文物商店有内柜,这种内柜是专门针对特殊人群的,比如高级知识分子,以及一定级别的官员,那是供学习参考用的。 当时胡瑞秋带着初挽,很是看了一些东西,长眼力长见识。 一时寒暄了几句,初挽也就进入正题:“胡爷爷,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得叨扰你。” 胡瑞秋忙道:“别说叨扰,有什么事,言语一声就是了。” 初挽便说起自己手中的小琴炉和小盖罐:“开门货,留在手里慢慢出肯定能卖好价,就是我急着用钱,最近也不太方便,所以想着胡爷爷有什么门路吗?” 说着,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心里底价,那小琴炉至少八百,小盖罐她是希望能定在五百以上,这样卖出去后,她手头就能有一些钱了。 胡瑞秋听着,便道:“行,我倒是认识几个,都是有眼力的,帮你牵线搭桥问问。” 初挽大致描述了下,胡瑞秋却笃定地道:“孩子,你不用说这么多,放心好了,你的眼力,我肯定信得过,这东西你断在什么年代,那就是什么年代。”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一言难尽地笑着说:“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真假假的,谁知道,话都是从行家嘴里说出来的,谁站得高,谁说得对。” 初挽一听,笑道:“好,胡爷爷,我就擎好了。” 小琴炉到底是通过陈书堂买的,虽然自己以后嫁人走出来后,便不会和陈书堂再有交道了,但是一直留在手里,到底是怕生了后患,倒不如干脆卖出去变现,这样自己可以还给陆守俨钱,同时手头也有一些活钱。 至于小盖罐,携带不太方便,若是能挣钱,自然早出。 她从文物商店出来后,看看顺路,便去市场割了一斤五花肉,之后过去了广外胡慧云家,胡慧云见到她,高兴得很:“挽挽,今天我们又要包饺子,菠菜白菜馅,加了一点虾米鸡蛋,你干脆在家里吃吧?” 初挽笑道:“我倒是想吃,可我今晚肯定得回去陆家。出来没和他们提,晚上不回去他们肯定着急。” 胡慧云:“你的事怎么样了,选好了吗?” 初挽便将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胡慧云一听,惊得不轻:“你选了他们家的长辈?” 初挽:“对……” 通过胡慧云的反应,初挽越发意识到自己好像大逆不道了。 胡慧云深吸口气,当下按着初挽,使劲地问了一堆的问题,又把初挽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番,最后啧啧叹息:“行啊,行啊,挽挽,你这是直接把他们家最厉害的一个给拿下了,我看你这七叔一身功勋,以后前途了得,而且他军龄这么多年了,也攒了不少钱,最关键的是,人家舍得冲你花钱!不错,不错,我看他比那几个侄子强多了!” 初挽也就笑了:“对,我也觉得他不错,各方面真的是很好了。” 她这么笑着的时候,便想起那天看完电影,他陡然离开的背影。 那一刻,她其实心里挺难受的,很不是滋味,会下意识联想,联想有一天,也许自己会特别特别在意他,在意到一定程度后,他如果给自己这么一个背影,她肯定受不了。 陆建时养了小三,陆建时背后嫌弃她,她愤怒,不屑,伤心,但是要说牵心动肺地难受,倒是也不至于。 她可以当机立断地要离婚,把支援给陆建时的资金直接掐断了,让他们陷入窘境。 但是,如果在十年婚姻后,抽身而去的是陆守俨呢? 她觉得陆守俨不会那么对待自己,但是万一呢,这种可能只要想一下,都很难受了。 于是她终究笑着说:“反正就挑一个最合适的吧,他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应该能够处好,这样就行了。” 胡慧云听着叹息连连:“我说挽挽,你就知足吧,这么好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看看我——” 初挽:“你怎么样了?之前那个对象什么情况?” 胡慧云:“甭提了,我那不是听了你的话,就说我结婚后想要生儿子,必须要生儿子,结果你猜人家怎么说?” 初挽:“怎么说?” 胡慧云嘲讽地道:“人家说没事,万一生了女儿,就看情况呗,实在不行,先别给闺女上户口,给弄到他们农村亲戚那里养着,把户口名额留着,生了儿子再给儿子上!” 她笑叹,无奈地摇头:“人家说了,让我不用担心,反正怎么着也不让我打胎,说打胎对女人不好。” 初挽一时无言以对:“他可真好心,真体贴……” 胡慧云:“可不是嘛,真是把我逗乐了!我当即就和他分了,他还不明白呢,追着我问,他觉得我这个人真是事儿,说我负心,我呸,让我给他骂了一通,算是彻底掰了!” 初挽叹:“这世上的男人怎么都这样,就没几颗好白菜。” 胡慧云笑:“你那不是找了一个好的,我都羡慕死你了,回头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也记得给我介绍!” 初挽:“我想想吧……” 其实古玩行里,以后有一些年轻的好的,也许可以给胡慧云介绍。 她很快想到了易铁生:“我倒是有个朋友,他人其实挺好的,性子踏实,而且挺有本事的——” 不过她说到了一半,很快想到了。 易铁生以后和自己一起闯荡古玩圈,也是挣下一番家业,到了那个时候,易铁生条件相当不错,很有一些人仰慕他。 不过一则,他以后齐根断腿了,这辈子还不知道怎么样,能不能避过这场祸,二则,现在他是张家口户口,农村人,而胡慧云是北京城里商品粮,易铁生条件显然不匹配,差老远了,胡慧云不知道以后的事,自己也不好打什么包票,这事就不太可能成。 就算万一胡慧云愿意,胡慧云父母也得气死。 当下也就不说了,含糊地道:“不过想想,可能不合适,我再看到别的好的,再给你介绍吧。” 胡慧云:“行!” 这时候,天不早了,初挽打算回去陆家,胡慧云父母热情得很,知道初挽不能留下来,便用笼布包了饺子,放在网兜里,让初挽带着。 初挽本想拒绝,不过胡慧云父母挺热情的,她又确实喜欢他们家饺子,也就拿着了。 想着回去后,热一热可以吃。 她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进门恰好遇到保姆正出去倒炉灰渣子,那保姆叫小惠儿,是新来的。 小惠儿见到初挽,忙打了个招呼。 初挽便和小惠儿说了说话,问起陆守俨来,小惠儿:“不知道,今天没看到,好像出去了,听着是有同学叫过去聚聚。” 初挽便明白,他这次转业回来,肯定有一些发小同学要聚。 当下径自进去院子,先过去厨房打算把饺子放那里,等会做饭时候可以趁机在锅里热热。 谁知道到了厨房,就听到乔秀珺的声音,她正和冯鹭希说话,满口抱怨,抱怨的正是自己。 “大嫂,你说这叫什么事,本来说给建时的媳妇,怎么突然就没了,怎么就给老七了!这不是差了辈分吗,建时从小喊老七叔叔,老七怎么好意思下嘴?侄子的媳妇他也抢?” 冯鹭希忙道:“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这是老爷子让挽挽挑的,挽挽自己挑的,再说本来是几个小辈随便挑,也没说就说给建时!” 这话冯鹭希还是敢说的,毕竟她是大嫂,且几个要娶挽挽的晚辈没她儿子,事不关己,可以说句公道话。 乔秀珺便不高兴,低声嘟哝:“这挽挽也真是的,到底是村里长大的,不懂这些规矩,哪能这么差着辈儿,这传出去让人家笑话!老爷子竟然也纵着她,这可真是……要我们陆家把她供起来?” 冯鹭希:“我说秀珺,老爷子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真别说,那就是要把挽挽供起来,掰扯这个没意思,这事我看差不多就这么定下来了,你这么说,平白惹气,回头老爷子知道了,心里也不得劲儿不是吗?” 乔秀珺:“大嫂,你不知道,昨天建时被打了一顿扔回去,我看着怪难受的,你说本来这好好的媳妇,怎么就没了呢?” 冯鹭希看了眼三弟妹,自然看出她的意思:“本来就是合适的才谈,也只是接触着,别说建时,就是建晨特意从美国回来,不是什么也没落着?这事还是看初挽的意思,挽挽不愿意了,还能硬塞?看开就是了!” 她笑了下,淡淡地道:“再说了,秀珺你刚才那意思,不是还嫌太供着挽挽吗,挽挽不当你儿媳妇,你得高兴,那不是省心了?” 这话说得乔秀珺越发不舒坦了,她没再吭声。 一直到差不多收拾好了家里,她才突然道:“本来老爷子就挺疼老七的,老来子,谁不疼着,结果现在可倒好,竟然还把初家闺女许给他了,以后可不得了了,家里什么东西还不是给他,不过也没法,老爷子偏心,疼小的,咱还能怎么着!” 冯鹭希就没理这个话茬儿,她知道乔秀珺的心思。 陆家孙子多,陆老爷子提拔哪个不是提拔?但是如果哪个孙子娶了初挽,那就不一样了,陆老爷子肯定格外看重,毕竟他不能让初挽嫁一个没本事的,他得保初挽以后的日子能过好。 等于谁娶了初挽,谁就能被老爷子重点照料提拔,肯定给安排一个好位置。 现在乔秀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估计正恼着呢! 冯鹭希想到这一层,再看这三妯娌,其实很有些看不上,觉得眼皮子太浅,到底不一样。 冯鹭希这名字,其实是从英文里来的,英文名就叫lucy,所以给起了一个冯鹭希,她爸是三十年代庚子赔款留学生,那是见过大世面的。 这样的冯鹭希,嫁进来陆家,虽然平时和妯娌处得不错,但是心里却有一杆秤,谁行事怎么样,她也看得门儿清,她就不太看得上乔秀珺。 无论是做派还是那出身,亦或者性子行事。 只是平时不太显罢了,现在听乔秀珺这话,更是瞧不上了。 眼皮子也忒浅了,到底小门小户出身,不上台面。 平时不见她在老爷子这里露面,伺候老太爷的事都是自己做,什么时候见她帮衬着来了? 现在竟然跑来厨房帮忙了,那就一定是有事要撺掇了! 这妯娌两个说着话,初挽听了一个正好。 她本来也没听墙根的习惯,可就这么赶上了。 初挽略想了想,其实大概猜到了,看时候,应该是陆建时舅舅要结婚了。 陆建时舅舅在大学里做后勤工作,这工作也是陆守信的门路,不过这位舅舅却是眼高手低,挑三拣四,想去个好位置。为了这个,没少折腾陆守信,甚至动用了老爷子的一些门路,老爷子自然不喜。 上辈子,她和陆建时才结婚,陆建时舅舅也要结婚,结果就闹着找乔秀珺要钱,乔秀珺还试探她,她自然没搭理,老太爷知道,训了几句,之后陆建时舅舅就那么凑合着结婚,乔秀珺一直觉得寒酸,偶尔会提起来。 现在乔秀珺竟然早早絮叨埋怨这个,估计又是被她娘家的事挑拨着心。 当下初挽也没吭声,便退出去了。 她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人,反正以后自己跟着陆守俨搬出去住单位大院,也和这个人没什么大接触。 万一有人来叨叨她,她就让陆守俨处理,再惹恼了她,她使个手段,狠狠坑她一把就是了。 其实之前对于陆建时,她没用什么手段,只是小把戏捉弄下,到底看着他们是陆家人,陆老爷子待她不薄,她犯不着让陆老爷子难受。 但真成了一大家子,当了妯娌,再惹她一星半点,她不至于受这些闲气。 她这么想着,走出厨房,正好看到小惠回来,自从之前的保姆被打发了,就换了这个,倒是个利索能干的。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0节 初挽便把那网兜给小惠,笑着道:“小惠姐,这是我朋友给的饺子,我挺爱吃这口的,麻烦你回头做饭时候帮我热热吧。” 小惠儿:“好嘞!蒸馒头时候顺便放进去可以吧?” 初挽:“行,麻烦你了!” 当下初挽径自过去厅中,谁知道恰好碰上陆守俨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呢子大衣,衬得他眉眼深沉,稳重内敛。 初挽一个晃神,竟有种错觉。 他看到她,也是意外了下:“你回来了?” 初挽:“嗯。” 陆守俨:“怎么样?” 初挽知道他是问她借两百块钱要做的事,便道:“还挺顺利的,我办完事,就顺便去了趟广外,我朋友家。” 陆守俨便明白了:“以前你们村的那位知青朋友?” 初挽抿唇笑了下,点头道:“嗯,今天他们家包了饺子,他们家饺子好吃,让我带了一包,我就带来了,让小惠姐热一下,等会让老爷子也尝尝。” 陆守俨一听:“至于吗,眼巴巴馋别人家饺子,你想吃的话,那我们明天也包。” 一时又问:“喜欢什么馅?” 初挽:“都行吧……今天我带的是白菜菠菜的,加了一点鸡蛋虾米。” 不过初挽觉得,她喜欢胡慧云家的饺子,可能是因为他们家的饺子总是热气腾腾的,吃起来就够味儿,倒是和什么馅料无关。 陆守俨道:“那个好做,家里好像有金钩,舟山的,明天我们也做饺子,如果觉得人多,包不过来,看看请外面厨师来帮衬下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厚温和,竟多了几分烟火气。 初挽好奇:“你会包吧?” 陆守俨:“会,你不会是吧?” 初挽想了想:“还可以,就是可能不太好看。” 她想起上辈子一件小事,有一年过年包饺子,她也回来了,于是就顺手包了一些,确实不太好看,褶不够漂亮,自然被大家打趣一番。 恰好陆守俨过来了,他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尝了一个,之后竟然夸了句,这饺子包得挺好,皮薄馅大。 当时大家憋不住,差点笑了,倒是让陆守俨疑惑了下。 之后他知道是她包的,看她一眼,微颔首,放下筷子先出去了。 此时的陆守俨听这话,眸间便有了笑意:“没事,好看不好看的,好吃不露馅就行。” 初挽:“那明天可以试试……” 陆守俨却道:“等会我去说一下,准备好菜,可以上午提前剁菜。” 他这么交待着,又道:“另外,后天中午有个事,我正要和你商量下。” 初挽:“嗯?” 陆守俨薄唇略抿了下,之后才道:“我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但是现在我发小竟然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初挽疑惑:“嗯?然后呢?” 她感觉他提起这个话题竟然略有些不自然。 陆守俨:“他们可能多少好奇吧,正好后天发小单位合作的一家西式快餐厅要开业,需要凑个人场,我会过去凑个数,你要一起去吗?如果想去,那中午去吃西式快餐,可以吃上开业第一餐。” 初挽听着,顿时明白了,她想了想,笑了:“好。” 陆守俨解释道:“其实那家餐厅挺好的,发小在第一轻工业局,最近他们做规划,想在国内做西式快餐,他找了百年义利,先去美国日本考察了一圈,这才和香港的餐饮公司合作,听说都是国外比较经典的快餐,和中国的饭菜不太一样。明天应该挺热闹,副市长也会过去剪彩,也有电视台,到时候可以去看个热闹,然后尝尝那里的新口味。” 初挽点头:“我明白了,听着不错。” 她隐约有些印象,这家百年义利旗下的西餐厅开业时候还挺轰动的,市长剪彩,里面卖一些日常西餐,在麦当劳肯德基进入中国前,这家餐厅很红火,不过九十年代末就不行了,要倒闭了。 陆守俨:“我以前要好的几个发小都在,不过你别担心,他们都认识你,你可能也有印象。” 初挽大致回想了下:“我有印象,记得有一位略显富态的,叫孙清逸的吧?” 那个孙清逸以后可是财政一把手,还挺有名的。 陆守俨点头:“对。还有几个,都是从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都和我很熟了,你去了后不用拘束。” 初挽:“我知道。” 不过她想了想,很快道:“他们——” 陆守俨:“嗯?” 初挽:“他们不会觉得特别奇怪吗?” 当她这么说时候,正好迎上他的视线。 陆守俨微顿了下,之后才道:“也没什么,顶多打趣下,他们会有分寸的,不该说的,他们不会多说。” 他低声道:“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也没什么。” 初挽笑道:“不用,我没问题,我就是好奇下,放心好了。我不至于因为这个不好意思。” 陆守俨听这话,眸中略泛起一丝笑:“这倒是。” 就算所有的人都尴尬,她反正也能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第46章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过去饭厅,初挽却想起,之前出门他见到王润坤还特意不和人家提,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要带她去见他发小了。 可能是从老太爷那里得到了反馈,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事基本确定下来了? 过去饭厅,老爷子也刚过来,正喝茶看报纸,当下两个人便问了好。 陆老爷子看他们一起过来,笑呵呵地让他们坐下,问起这几天的打算。 陆守俨便提起打算带初挽过去新开业西餐厅的事,陆老爷子自然觉得不错,不过他又开始说:“西餐也就是偶尔吃吃,新鲜新鲜,见识下外国人吃什么就行了,要说这餐饮,还是咱们中国的菜地道,外国人,那都是洋鬼子日本鬼子,鬼子吃的菜,能好吃吗?” 陆守俨称是,便顺口提起明天晚上吃饺子的事,老爷子自然没得说。 初挽也就笑着道:“爷爷,我今天去我朋友那儿,她家调的饺子馅可好吃了,我还带了一份回来,等会你尝尝吧。” 她这一说,陆守俨的视线突然扫过来。 初挽微怔:“嗯?” 陆守俨提醒:“你不是要改口吗?” 初挽愣了下,才意识到,她刚才顺口叫了爷爷。 陆老爷子也明白了,摇头叹:“挽挽,别搭理他,怎么这么多事呢,偶尔叫错一次没什么,要改口,也得慢慢来!” 一时他开始教育陆守俨:“挽挽还没和你结婚呢,你就开始管着了?以后什么事,你也别拘束着她,别说一时叫漏了嘴没什么,就算错了也没什么,她年纪小,不会的慢慢教,不习惯的慢慢适应就行了!” 这时候,恰好陆建昆并陆建静几个走进来,听到这话,都觉得好笑,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七叔被老爷子教训,就因为说了挽挽两句。 七叔娶挽挽的话,年纪大,辈分原本也大,娶了这么小的,又有上面长辈压着,他以后还能怎么着,估计也只能捧在手心里哄着了? 想到七叔往日总是笔挺端肃的样子,大家都无法想象,他能俯下身段哄着自己的小妻子吗?还是说,他会像往日对待其它晚辈一样,虽然颇为照料,但却严厉疏淡? 大家难免好奇,全都看热闹一样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自然知道几个晚辈的想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爸,我知道了。” 初挽看出大家那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她当然也不想陆守俨因为这个被说,以后夫妻怎么相处,也是慢慢彼此适应调整,犯不着让人看戏。 当下便继续提起饺子来:“我朋友家那个素馅儿是用白菜菠菜做的,把摊鸡蛋切碎了,再加上点虾米,我尝了一个,味道好着呢,就用笼布带回来一包,给惠儿姐让她给热热,伯父等会你尝尝吧。” 陆老爷子一听:“我光听你说,就觉得这个味儿是真好,都要流口水了,我们挽挽说好吃的饺子,那肯定好吃!” 初挽又道:“也不一定对伯父你的口味,反正尝尝呗。” 陆老爷子:“挽挽,还真别说,我以前在老家,就好这一口,就得加点摊鸡蛋,加点虾米,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上,过年过节能吃,可把我馋得——” 他叹息:“现在这一琢磨,你说这世上最好吃的是什么,就是饺子,那些大鱼大肉都白搭,咱就得放点咱家里常吃的大白菜,摊个鸡蛋,能有点虾米咱就得偷着乐,哎呦……那才叫好吃呢!” 大家一听,都笑起来,仿佛能闻到那饺子的香味了:“被老爷子这一说,我们也都想吃了,馋死了!大鱼大肉都没滋味了,就得吃白菜菠菜的饺子!” 陆老爷子:“你七叔说了,赶明儿晚上我们吃饺子,到时候你们都包,你七叔也包,我看你们比赛,看看谁包得好吃。” 大家顿时来了兴致,一时说说笑笑的,几个孙子孙女的也都摩拳擦掌了,看时候差不多,过去厨房帮忙端菜。 初挽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等现成的,便跟着去了,她还惦记着饺子呢。 等大家伙把菜都端上来了,初挽也没见着那饺子,当下纳闷。 老爷子也翘头等着:“挽挽,你说的饺子呢?” 大家面面相觑,看看桌上,满桌子的菜,就是没饺子,彼此一问,竟然是谁也没见着。 初挽问小惠儿:“惠儿姐,我让你捎带手热的那饺子呢?” 小惠儿一听,愣了愣,之后便看向了乔秀珺:“我放锅里了啊,和今天的馒头一起放的,三婶当时看着锅……” 当时乔秀珺絮絮叨叨说人不是,她不太敢听,也不想沾染这些事,就先出去了,谁想到回来后,那饺子就被扔外面了。 她当然也不好说明白。 小惠儿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乔秀珺。 要知道,老爷子刚才一直津津有味地和初挽谈这个饺子,大家都看到的。 有些好吃的,就是平时不吃那口也没什么,未必觉得多好吃,但是万一已经谈起来了,且谈得津津有味,那瘾头来了,就恨不得马上吃着了。 乔秀珺便有些疑惑:“饺子?就刚才用笼布包着的那一兜?” 惠儿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一包,初同志给的那包!” 乔秀珺:“那饺子?我一看那笼布,不是咱家的,一看就用了有些年头了,我想着不干不净的,就顺手扔一边了!咱们这菜今天这么多,好好的干嘛吃那个!” 扔一边了? 大家面面相觑,之后有些忐忑地看向陆老爷子。 乔秀珺并不知底细,她慢悠悠扫了一眼初挽,道:“这饺子也不新鲜了吧,来历不明的,哪敢给家里人吃!”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1节 初挽看了一眼乔秀珺,道:“三嫂,这饺子是我拿回来的,我朋友家特意让我带的,今天人家才包的,虽然我朋友家境一般,那笼布也有些年月了,但是给自家吃的东西,也算是干净卫生,且是别人一番心意。下次我会注意,和小惠交待清楚,或者我自己去蒸。” 乔秀珺一听,拉长了调道:“原来是挽挽拿回来的啊……” 陆守俨已经起身:“你们先吃,我去热一下。” 一时他看向小惠:“走,过去帮我把饺子找出来。” 小惠连忙点头:“好好好!” 陆老爷子见此,便道:“守俨,回来,你坐下。” 陆守俨停下脚步:“爸,我去蒸了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老爷子却固执得很,命道:“你给我坐下。” 说着,他道:“秀珺,我们家,确实现在条件好了,不缺什么吃的,但是咱们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艰苦朴素的道理,一份饺子,是人家的心意,没有扔一边白白糟蹋的道理,小惠儿都已经放锅里了,你再拿出来,那你想怎么着,今天不吃明天坏了吗?” 他说了一番,终于道:“你去把那饺子热一热吧。” 乔秀珺面上便有些难堪。 她到底是长辈,竟然被当着一群晚辈的面被这么教训,而且还是因为初挽的事。 她怔怔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冯鹭希进来了,笑着道:“爸,已经封火了,就算了吧,我刚才赶紧把饺子找出来了,我看着是扔白菜堆里了,不过放心,有笼布包着呢,不脏,我放冰箱里,明天坏不了,还能吃。” 然而,陆老爷子却道:“封火了怎么了,我今天还就想吃这一口了。” 冯鹭希:“那我去热一下。” 说完就要出去。 陆老爷子:“站住。” 老爷子年纪大了,但是威风不减当年,两个字而已,就跟钉子一样,把冯鹭希给钉那儿了。 陆老爷子看向乔秀珺,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没说话。 周围一众晚辈,全都低着头,也不敢多说。 很明显,今天陆老爷子就是要给乔秀珺一个没脸,就是要治治她,而且是当着晚辈的面治治她。 虽然大家也不明白,为什么陆老爷子发这么大火,但大家隐隐感觉,这估计不光是为了一个饺子,这火气,可能从陆建时就开始了,当然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 总之,这是一个由头,借着饺子,老爷子敲打三婶呢。 初挽低头,也没吭声。 她要是懂事,就该过去劝劝,不过她却不太想。 老爷子对乔秀珺的敲打,是为了给自己撑腰,拿乔秀珺当筏子,但是除了这个,可能也是多少知道乔秀珺娘家的事,也知道陆守信最近被乔秀珺撺掇着,帮衬了不少。 老爷子年纪大了,按说晚辈的事也不可能插嘴,各家过各家的,但是太过了,或者影响了儿子的前途,他终究不太看得下去。 儿子,他该教训自然教训,但是这儿媳妇,他也得敲打。 恰好赶上这事,算是触了他霉头,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乔秀珺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大家伙,她觉得总该有人出来替她说句话,结果,现在竟然是没一个人吭声。 她只好喃喃地说:“爸,已经封火了,明天咱家也吃饺子,回头自己做,明天我来包?不至于贪那一口吧……” 陆老爷子望着桌上的菜,缓缓地道:“我还就贪那一口了。” 乔秀珺愣住,不过还是道:“爸……” 陆老爷子:“这人呢,到了什么时候,都得守住自己的本分,要韬光养晦,要苦其心志,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你看你们七叔,你们都说我最疼他,可是他小时候犯了错,我还不是往死里打?他十六岁就被扔到部队里磨炼去了,这些年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什么时候心疼了? “我们老陆家的子孙,任凭你是谁,我都得告诉他,别忘本,这日子才好过几天,享福几天,一个个尾巴翘天上去了。” 说着,他望向几个孙子孙女:“你们哪,一个个,工作挑三拣四,要这要那,天天不知足,这像什么样!就得把你们扔出去,到农村,到山里,到边疆,都给我吃吃苦头,你们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几个孙子孙女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冯鹭希听着,从旁也低头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这是老爷子敲打乔秀珺呢,乔秀珺为了娘家的事,可是让陆守信大开绿灯,帮衬着安置,安置了一个位置嫌不好,又换一个,前几天才请客吃饭了,找了老爷子以前属下的关系。 乔秀珺听着这话,也是终于明白了。 她有些羞愧,觉得没脸,又觉得委屈,她娘家兄弟是不争气,但是该帮衬还是得帮衬,陆家家大业大,人人都是好位置,她就是提拔下自己娘家兄弟怎么了? 她娘家兄弟结婚,她可不得多张罗,要不说出去,陆家三房的小舅子结婚,竟然这么寒碜,陆家自己也没脸啊! 结果老爷子这里,竟然还拿这个说事了。 她委屈得想哭,不过到底忍住了:“爸,你说得是,全都是在理的话,媳妇哪敢不听,那,那我过去热饺子吧。” 说完,赶紧出去了。 陆守俨见此,看了眼小惠:“小惠,麻烦你过去打个下手。” 小惠赶紧点头,这屋里气氛可真是压抑,她也别扭,忙过去厨房了。 屋子里清静下来了,陆老爷子叹道:“这件事,不是一个饺子的事,更不是我老人家要小题大做。你们这群孩子,永远要记住两个字,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大家都没敢动筷子,低头恭敬听着。 陆老爷子捏起筷子,目光扫过一众子孙,才缓缓地道:“藏锋。” 第47章 这顿饭大家吃得食不下咽。 毕竟吃饭时候,谁愿意听这些大道理呢。 不过大家也知道,这些道理还必须听了。 陆家儿子辈都是分出去吃的,除了冯鹭希时不时过来老宅帮衬着照顾陆老爷子,其它人各过各的,但是几个孙子孙女全都是要住在这边,一个是陪陪老人,显得眼跟前热闹,另一个却是这个了,陆老爷子要时不时给孙子孙女上思想政治课,多教育教育。 他总觉得现在年月变了,孩子都没吃过苦头,这样长出来的后代经不起事。 此时此刻,众人低着头,难免有些怨怪那乔秀珺,本来大家要吃饺子,好好的,你干嘛非扔出去。 平时也没见你过来照顾老爷子,来了还随便扔东西了,怎么也不问问? 冯鹭希照料着老爷子吃饭,面上并不显,不过心里却是痛快,到底是妯娌,妯娌之间有些事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现在乔秀珺被教育了,她不太瞧得上,自然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不过她这人,此时此刻当然是不动声色,一脸忧心忡忡的无奈。 陆老爷子说了一番,估计也觉得饭桌上气氛有点过于凝重,便随口问初挽:“你那个朋友,我看你少叨扰人家,等你和守俨结婚,也记得给人下帖子,请人家过来喝个喜酒。” 初挽点头:“我知道。” 这么点头时,她感觉陆守俨的目光似有若无滑过自己这边,看过去,恰好视线相触。 只是片刻的停顿,陆守俨便收敛了眸光,低首剥虾。 初挽心里便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其实就在几天前,陆守俨还是长辈,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她和陆建时说话时候,他也是神情寡淡,不怎么理人。 现在,竟然已经在饭桌上公开商量以后喜酒请谁了,她算是适应良好的,但依然感觉需要慢慢地调整接受一下。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便见面前多了一双筷子,那筷子将剥开的虾放在她碗中。 她诧异,顺着筷子看过去,是陆守俨。 他将剥好的虾放她碗里,却看都没看她。 饭桌上,大家安静无声,只有偶尔细微的喝汤声,不过所有的人,还是都注意到了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 大家带着诧异,也带着故作的随意感,就这么瞄过来。 陆守俨却是泰然自若,继续剥下一个。 周围人等,小心翼翼地彼此交换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就在开饭前,大家还纳闷,这一向严厉端肃的七叔,娶了挽挽这样年纪小的,会不会严苛管教处处谆谆教诲,结果,就当面看到了这一幕。 关键……七叔都丝毫没有避讳或者掩饰的意思,就这么当面给他未婚妻剥虾? 初挽其实也觉得这样很突兀,她觉得陆守俨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是内敛低调,属于老爷子喜欢的韬光养晦的人,在这么多晚辈面前,不至于当面这样。 她垂眸,看着眼前剥好的虾,也是意外。 陆守俨却竟然开口问:“你不喜欢吃?” 初挽被问得有些恍惚,抬眼看他,他依然一脸平淡,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并没有什么的样子。 至于侄子侄女以及旁边冯鹭希那暗暗意外的目光,他全当没存在。 初挽也就道:“喜欢。” 当下便夹起来吃。 这虾肉特别鲜嫩。 旁边陆老爷子看了,笑呵呵的,一脸欣慰:“守俨越来越懂事了,知道照顾挽挽,不过想想,你年纪一把,怎么也得学着疼媳妇!” 冯鹭希也忙跟着道:“对,其实守俨一直都细心,也体贴认真,挽挽和守俨还挺般配的。” 一时又笑着道:“这虾耙子还是今天才送来的,活蹦乱跳的,味道鲜,挽挽多吃几个。” 陆老爷子:“对,这个味儿好,我去年吃了,结果还过敏了,今年是不敢吃了,你们能吃多吃几个。” 初挽至此,于陆守俨的不动声色中,多少也品出一点意思来。 她朋友送的饺子被嫌弃,这里面有各种原因,当然也有一些是乔秀珺根本瞧不上她,她带来的,自然一叠声嫌弃。 老爷子给她撑腰,顺便为别的事把乔秀珺敲打一番。 陆守俨当着侄子侄女的面,亲自给她剥虾照料她,就是让侄子侄女看的,那意思太过直白,几乎就差直接明说,这是我未婚妻,是我护着的,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我。 说心里不高兴是假的,毕竟谁被陆守俨这样的男人悉心体贴着,能不感动呢? 他那么内敛含蓄的人,就不是当面会给未婚妻剥虾的人。 她吃着鲜嫩的虾,品味着被这样出色的男人庇护照顾着的幸福感。 陆守俨继续剥了三四个,初挽低声道:“我吃饱了。” 陆守俨微颔首。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2节 这时候,陆建冉笑叹道:“我活这么大,就没见七叔给人剥虾过!” 陆老爷子:“所以你们就得早早结婚了,男人哪,结婚了,当然就懂事了,知道疼人了!这不挺好的吗,不懂得疼媳妇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说着,他看向冯鹭希:“回头吃饭时候,你也别光想着伺候守俭,你也得让他伺候伺候你,知道不?” 这话可是把冯鹭希说笑了:“爸,得,守俭那人,他哪会剥虾!再说我也不爱吃!” 她正说着,陆守俨却将刚剥好的放在她碗中,道:“大嫂,你尝尝吧,确实比较鲜。” 冯鹭希也是没想到,笑出声:“瞧瞧,我也沾了挽挽的光!” 虽然也说不上多喜欢吃,但是陆守俨给她剥,她当然是高兴的,特别欣慰。 这边陆建昆也主动表示:“妈,来,我给你剥!” 大家见此,也都笑起来。 初挽微低着头吃饭,视线掠过桌子上的饭菜,可以看到斜对面的他正擦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骨上沾染了剥虾时的汁水,他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便干净如初。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上抬一点,便能看到他的衣领,风纪扣依然严谨地扣着,微抵在喉处,遮住了那处浅淡的疤痕。 其实他自始至终没怎么正眼看她,但她却觉得他的气息蔓延到无处不在,几乎将她笼罩,让她鲜明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时候,他突然一个抬眼,正好把她目光捉住。 初挽下意识想收回,不过一想,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她干脆就那么和他对视。 陆守俨看着她有点倔的样子,如墨黑眸便染上几分笑意。 那笑里带着了然和纵容。 初挽耳根便有些发烫,她软软地瞪他一眼,之后匆忙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米汤平复心情,算是败下阵来。 饭桌上,众人吃饭的吃饭,说笑的说笑,但对于饭桌上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人也都心照不宣。 陆建昭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想起之前几兄弟还跑去挽挽家里种地,一个个都以为会娶挽挽,但其实—— 现在想想,他们撅着屁股在地里干活时,他七叔正在屋里伺候老太爷抽烟呢。 七叔那样的人,人情练达,处事老道,但凡他出手,哪还有他们的份? 就算他不出手,可他们几个晚辈在七叔面前一对比,一个个都嫩了,根本不是对手,只要有眼睛,都愿意选七叔那样的吧。 他叹息,突然觉得,七叔和挽挽也是天作之合了。 这么想着,他悄悄地瞥了陆守俨一眼,却看到陆守俨眸底竟然略带了一些笑意。 他诧异,细看,又觉得那是自己错觉。 他叹息,心想如果挽挽冲他撒娇或者耍赖的,他还能这么端着吗? 这洞房花烛夜,他还能一脸沉稳吗?娇妻在怀,他—— 陆建昭想到这里,脸红了下,慌忙收住思绪。 长辈的事,他不能想,不然太大逆不道了!! 这时候,乔秀珺总算把饺子蒸好了,她陪笑着说:“爸,你看看这饺子。” 陆老爷子点头:“坐下吧,饭都要凉了,快吃。” 一时又吩咐陆建静:“给你三婶剥个虾。” 他这一说,哪用陆建静动手,旁边陆建昆几个忙道:“我们剥。” ——反正刚才都已经下手了。 乔秀珺刚才被陆老爷子当着这么多人下了面子,心里委屈得要死,又记挂着自己娘家兄弟的事,又憋屈,又担忧,唉声叹气的,现在听老爷子对自己有个好话,这才心里稍微好转,一时眼圈都红了。 她的命,太苦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尝了个饺子,点头:“这饺子,肯定不如外面卖的花哨,也不像咱家舍得用油用肉,但这饺子好吃,我吃着,是家常那个味儿,挺地道的,也怪不得挽挽非惦记着想吃!” 她这一说,大家都尝了一个,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的,不过自然都夸。 陆建昆吃了一个,倒是觉得不错:“我喜欢这味儿!地道!” 陆老爷子:“这馅调得好,赶明儿咱们也吃这个。” 陆建冉也尝了一个,尝了一个后放下筷子,笑看着陆建昭:“对了,建昭,你那个朋友的事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陆建昭也是一愣,又有些尴尬,毕竟他当时也是心里难受,便说了,事后一想,觉得很不合适。 这事肯定不能赖挽挽,和挽挽说,倒是让挽挽不好受。 陆建冉这么一提,陆守俨的目光便扫过来:“什么事?” 陆建冉笑望着陆守俨:“七叔,你不知道?挽挽没和你提?” 陆守俨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冯鹭希好奇:“到底怎么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初挽本来觉得这事就悄没声过去了,没想到竟然在饭桌上提起,她也就只好含糊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八——” 她顿了顿,憋回去那个“哥”字,道:“就是建昭朋友买物件,觉得不太合适,当时是我帮着掌眼的,我过去看了看。” 陆老爷子见此,也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建昭含含糊糊的,初挽其实也不太想提:“伯父,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无非是看东西掌掌眼,本来就是朋友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建昭感激地看了初挽一眼。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如果这个时候给老爷子知道,肯定骂他一顿。 陆建冉:“解决了?那真好!我当时看建昭急眼了,我都替你们担心!” 陆建昭一听这话,努力地给陆建冉使眼色,别提了别提了,提这个干吗? 陆建静低着头,也不吭声,装傻。 冯鹭希看了一眼女儿,笑着说:“你们小孩子啊,就瞎闹腾吧,不是什么大事。对了,今天这米粥熬得真好,估计用了火候吧!” 她是有意转移下话题,谁知道陆老爷子吃差不多了,擦了擦唇,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买了什么物件?来,建昭,你小子好好说说。” 陆建昭心虚,不过也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找补说:“其实就是问问,好奇下怎么回事……也没别的意思。” 旁边乔秀珺本来低头本分吃饭,现在听这个,也是疑惑,打量了几眼,想着看来这是初挽惹祸了。 这初挽惹祸了,老爷子是不是还得向着她? 陆老爷子摇头:“帮你们是情分,本来就是好心,这万一买错了,还得赖挽挽了?” 陆建昭忙道:“那,那不至于!” 陆建冉:“其实这事吧,也就是你们太热心了,以后还是少帮忙,不然买错了,白白让人家花钱,那不是平白得罪人吗,别人也不好意思说,心里肯定膈应。” 一旁陆建昆见此,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多少有些不赞同,不过也没说什么。 陆建静小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百多,至于吗,小家子气,事儿多!要我说,没那能力,就别学人家买老物件!” 陆建昭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陆老爷子听着,却是笑了,他望向陆守俨:“守俨,这事你怎么看?” 他这一问,大家都有些尴尬,看向陆守俨。 毕竟这件事是初挽做主让陆建昭朋友买的,回头买错了,终究尴尬,这是初挽闯了祸,让陆建昭也没脸。 现在初挽是陆守俨的未婚妻,老爷子这么一问,自然是在问陆守俨解决办法。 冯鹭希看向自己女儿,眸中多少有了几分谴责。 陆建冉微低着头,没说话。 乔秀珺听着,却是幸灾乐祸得很,想着这下子可有意思了,刚才一群人看她热闹,现在,可是要看看这老七的热闹了。 就知道护着这小媳妇,结果呢,小媳妇闯了祸,就看你自己拿真金白银来填补吧,不然终究是个难堪! 陆守俨捏着筷子,目光疏淡地扫过陆建冉,之后才道:“爸,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冯鹭希忙道:“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建静说的是,挽挽也就是帮衬着掌眼,谁也不是神仙,还能送佛送到西天不成!有什么好说的!” 陆守俨却道:“大嫂,我说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觉得挽挽应该解决了。” 他这一说,大家都疑惑起来。 陆守俨喝了口水,很不在意地道:“挽挽既然给人掌眼,说那东西是真的,就不会看错。买了,对方留着,那是对方占便宜了,对方觉得是假的,那我们自己出钱买下来就是了,不过是一百多块的物件,还能缺了这个钱不成?” 陆建昭:“七叔,不是,事情不是这么说的,这——” 陆守俨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陆建昭:“建昭,你这所谓的朋友,自己没眼力,要人掌眼,疑神疑鬼,还不知道感恩。这样的人,你以后少打交道,和这种人处不出好来。” 啊? 大家诧异地看着陆守俨,之后,疑惑的眼神转向陆建昭。 初挽也是意外,看向陆守俨。 陆建昭很茫然:“这……人家说好几个博物馆专家都说是假的,上面的款不对。” 陆守俨望着自己这侄子,下了定论:“所以你是陆建昭,她是初挽。” 之后,他看向初挽:“挽挽,以后,家里谁找你掌眼,你就说没我允许,你不能看,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陆建昭目瞪口呆,他这七叔怎么了,这是有了一个小未婚妻脑子坏了?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为挽挽说话,这可真是开眼了! 周围几个也都是无言以对,满脸懵,他为什么会觉得大家会找初挽掌眼?这也太把自己未婚妻当回事了吧? 难道从小就喊着宝宝的,长大后娶到手,那脑子就觉得他家宝宝什么都是宝? 乔秀珺更是皱眉,护短护到这份上??这还像话吗? 她下意识看向陆老爷子,老爷子不是一向自认公正吗,做错了事得罚吧,哪能这样护短,把黑的说成白的? 其它人也都望向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看着这场景,却是笑了,他满意地呵呵笑起来,却是侧首对初挽道:“挽挽,我就说吧,你选守俨,那就选对喽!守俨说得对,以后,你们可别找挽挽,谁找挽挽,让我知道了,不光是守俨那里,就是我,也饶不了你们!” 初挽听陆守俨那番话,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他话里严厉,仿佛是霸道管着她,但其实是把她挡后面去了,以后万一谁找她掌眼,她也不用为难,直接推说他管着就是了。 一时只觉得心就像被什么揉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3节 老爷子这么一说,她更觉得胸口满满的。 就在大家的疑惑中,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啊,哪懂这个,挽挽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又怎么肯轻易替人掌眼!这是她心善,送个人情,奈何那人有眼不识真金,倒是错过这机缘罢了!” 陆建昭一听,也是呆了:“爷爷,什么意思,意思是那是真的?可,可人家博物馆专家看的,这也能有假?” 陆老爷子听这话,呵呵笑了下:“博物馆专家又算什么,当年琉璃厂窜货场行家云集,一个个都是爷,可见了初老太爷,还不是低头喊一声初爷,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初老太爷看瓷,他断在永乐,谁敢说是雍正?那时候,那些博物馆专家估计还没出来呢,他们又见过几个好东西!挽挽传承了初家的衣钵,陶瓷那是初家的根儿,这么一件明朝小盖罐,她还不至于打了眼!” 陆老爷子一番话,可是说得一群人惊诧不已,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初挽。 他们知道初家是做什么的,但是初挽平时根本不怎么提,他们也觉得初挽看上去不太起眼,连高中都没上完,现在为了考大学在那里犯愁,哪里想到,她竟然被陆老爷子这么夸! 唯独乔秀珺,顿时眼睛都亮了,她就知道初挽家是有家底的,果然是,老爷子都这么说了! 只是很快,她又开始心痛了。 初挽那么有本事,她就这么错过了?本来这媳妇是给自己儿子的,这就是一个能下金蛋的鸡,就这么便宜了老七! 而其它人等,自然更是吃惊,陆建静好奇:“挽挽,那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你问建昭要了地址,你真去看了?” 陆建冉蹙着眉头,打量着初挽,没吭声。 陆老爷子笑呵呵地望着初挽:“挽挽,我以前,特别喜欢听你太爷爷讲故事,今日咱饭吃差不多了,你说出来听听?” 初挽也就笑了,把事情经过讲了,最后道:“那物件已经托朋友在卖,怎么也要卖一个好价,卖出去正好置办嫁妆,卖不出去——” 陆守俨道:“卖不出去放我这里。” 冯鹭希听着,也笑了:“我看这事,左右也是守俨沾大便宜了!” 初挽听陆守俨这么说,心中感激。 她从苏家手里买了,什么港商不过是托辞罢了,陆建昭陆建冉等都知道这事,自然也知道没港商。陆建冉猜到是她买的,必然传出去,她不可能留着招惹是非,必是要想法处理了,哪怕过一道手也行,反正不能让大家知道留自己手里了。 陆守俨说这话,自然是为她解围,确保没有后患。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特别是陆建昭:“可那个怎么就是真的?挽挽你讲讲里头的理,不然听着真是懵。” 初挽也就解释了一番,顺便说了明三代礼仪规制,以及明朝祭祀习俗,最后道:“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这么一个款,字字句句都是讲究,能编出这个的,不至于露这么一个怯,能露出这个怯的,也编不出这句话。” 陆老爷子听得笑了:“这些老玩意儿,就是从细处抠,从这字缝里抠,四书五经,历朝历代的历史文化,全都得装到肚子里,当年我跟着你太爷爷也干过一段,后来发现,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读书就把我脑子读糊涂了,倒是你爷爷,他那脑子瓜子才叫好使——” 这一番话,听得大家面面相觑,就连陆建昆陆建星都敬佩地看向初挽。 “挽挽没读大学,可这学问,比大学生不差!这学问,一般人根本没有!” 陆老爷子叹道:“大学里那些历史学教授,挽挽和对方比划比划,不见得欠了什么。我一直说,要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要韬光养晦忆苦思甜,只是到底年代变了,条件不一样,你们一个个的,都享福习惯了,老太爷是怎么磨炼挽挽的,你们是不知道,当然不能懂。” 陆守俨听这话,突然道:“爸,饭吃差不多了,我记得胡同志今天还约了你吧?” 陆老爷子看着小儿子,叹:“瞧,还不想让我提了,提起来往事你心疼是不是?” 第48章 本来吃过晚饭,初挽想和陆守俨说说话的,不过她直接就被陆建静缠上了,陆建静对她敬佩得要命,话说她可以写文章去投稿:“没准能发表几个豆腐块文章呢!” 初挽对此表示不感兴趣,只说自己文采不行,陆建静却觉得行:“瞧瞧陆建昭那样儿,别人都说他是才子了,你比他强多了,挽挽,你得有自信!” 不过初挽确实不感兴趣,她知道的太多了,写文章一旦写了不该写的,总归不合适。现在这年月和以后不一样,以后信息爆炸时代,什么事还能在网上找到资料,现在古玩这一行比较封闭,小圈子自己玩而已。 这么说了一番,她也没摸着陆守俨的边,天晚了更不方便了,她拿出书来,重新开始学习。 为了婚约的事,闹腾了几天,也没怎么学习,感觉都要荒废了,这两天又这事那事的。她想着,等回头带着陆守俨回一趟永陵村,婚事定下来,她就可以消停了。 到时候自己留在永陵村陪着太爷爷,专注学习,也省得陆家这摊子事了。 陆家到底家大业大,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就上辈子来说,陆守俨那一辈,无论男女,其实也都还可以,家里媳妇女婿除了乔秀珺,其它都说得过去。其中尤其陆守俭和陆守仁,他们是生于三十年代后期,解放前吃过苦头的人,知道陆老爷子当年的苦, 陆守信其实本身还行,不过他这个人耳根子软,容易被吹枕头风,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娶了乔秀珺了。 至于到了下一辈,就不好说了,相对各有各的性子,孙子们陆建时就算了,孙女辈,陆建冉确实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也幸好,陆建冉反正以后去上海,和她不挨边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谁在意她。 以后她丈夫家企业出了问题,问她借钱,她肯定不借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的思绪便到了陆守俨身上,想起他在晚饭上的种种。 不假思索,问都不问,笃定地把信任拍在桌子上,惊了嫂子侄子侄女一脸。 初挽对着书本,呆了很久,到底是微叹了口气,继续拿出测试题来,埋头做题了。 第二天,据说陆守俨一大早买了菜回来,大家包饺子,初挽也跟着凑热闹,一群人包得风格不一,说说笑笑的,其间提起来陆守俨,据说买了菜便出去了。 陆建静打趣:“挽挽,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应该跟着我七叔混!” 初挽笑道:“我也觉得我身份不一样了,那我干脆不包了,等着吃现成的吧。” 陆建静:“那哪行呢!” 说话间,陆建晨陆建昭陆建晖也来了,陆建晨看了眼初挽,眼神淡淡的,微点了个头。 自从她选了陆守俨后,这几天还是头一次见陆建晨,彼此显然比以往更生分。 陆建昭则依然惦记着昨天那盖罐,他叹息连连:“我算是明白了,没那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这古玩行里水深,咱们玩不转!” 旁边陆建冉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这时候饺子也包差不多了,擦了擦沾了白面的手,起身问陆建静:“今天我出去开会,一个朋友有路子,能买港版的衣服,还给了我一个单子,你要不要看看?” 陆建静顿时来劲了,显然很想去,看看初挽:“挽挽去吗?” 初挽:“我不了。” 陆建静略犹豫了下:“要不这样,我们先包饺子吧,包了饺子再去看,现在沾着手呢。” 陆建冉笑:“你再耽误下去,就没了,走吧,那衣服特别好!” 说完拽着陆建静就要走,陆建静没法,只好洗洗手起来,临走前说:“你们先包着,我去去就回来。” 陆建昭见此,觉得有些尴尬,也找了个理由跑了。 陆建晨抬眸,看了一眼,眼神中略有些讥诮的意思。 陆建晖却是闷头继续包饺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在那里和初挽说起如今单位的计划,说是要去日本参观学习,可能下个月出发。 陆建晨包好了饺子,利索地洗洗手,之后翘着二郎腿喝茶,不搭腔,但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初挽见此,主动问起来陆建晨:“五哥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 陆建晨表情冷淡:“下周四的飞机。” 初挽:“这几天没什么事,正好在家里多休息吧。” 陆建晨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没跟着七叔出去?我看七叔去见朋友了?” 初挽:“不知道,他去见朋友就去见,我正好在家没事多学习,好几天了,都没正经学。” 陆建晨颔首,之后微出了口气,才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这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初挽叹:“不怎么样,今年是不指望了,就当增长经验教训了,我想着明年再战吧。” 陆建晨优雅地品了口茶,提议道:“实在不行你直接读研究生得了。” 初挽:“……我还没上大学呢,哪能读研究生!” 陆建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不上本科也能上研究生。” 初挽疑惑:“什么意思?” 陆建晨:“也是我才问到的新政策,说是只要符合条件,可以直接考研究生,不需要前面的学历。” 陆建晖一听,猛地想起来了:“对对对,有这个政策,也是最近几年才出的规定,我记得我们同事的哥哥,人家就是研究红楼梦特别通透,根本没上过大学,直接就申请考了社科院的研究生,结果也被录取了。出这个政策,也是怕之前十年期间耽误了一些人,那些人本身有一定的能力了,再读本科有些委屈,反正不拘一格降人才,就不设这些限制了。” 初挽:“研究生要考数学吧,会不会考得更难?” 陆建晖也不太了解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不用吧,都学历史了还研究数学做什么?我同事的哥哥之前下乡,没上过高中,也没上过大学,但人家研究红楼梦就是厉害,分析出来的文章社科院的教授都佩服。” 初挽便感兴趣了:“我就直接考研究生吧,那我得打听下,研究生具体什么要求,如果研究生不考数学,那我还愁什么!” 她现在别的不愁,最大的拦路虎就是数学。 陆建晨看她那期待的小样,淡淡地道:“文科的研究生,估计是考政治英语,再加一些专业课,考古的话应该是会考历史考古相关的吧。” 初挽激动:“太好了,这样的话,对我最合适了!” 政治的话,都是套路,就是要多背,她觉得狠下几个月苦功夫不难。 英语,她其实很小就学,太爷爷有远见,从小就教她,虽然太爷爷口音不是太好,但该他的英语非常实用,而后来她更是出席各种场合,口语听力都没问题,突击一下考试专用的语法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历史,那就不用说了。 她太爷爷先鉴陶瓷玉器,后学金石,那都是要懂历史懂文化的,她五岁就开始背《论语》《孟子》,司马迁的《史记》都要翻烂了,《左传》和《春秋》也都了如指掌。 就她这个年龄,生下来刚会爬就赶上了那个特殊时候,老历史老文化启蒙这么好,有她这么扎实底子的都少见。 如果论起考古来,那她更是可以纵论上下五千年,历朝历代的瓷器玉器金石字画甚至文房四宝,都能说个门清。 上辈子大学考古教授和专家,在她跟前,还不是一样不敢小看了。 所以,如果政策允许,直接考研究生,绕过数学这个拦路虎,那完全不用担心了! 陆建晨摇头,叹道:“瞧你,闷头就知道要考大学,也不知道打听打听,你多和我们聊聊,不就什么都有了。” 初挽笑了:“之前我在那里发愁学数学,我看你们也没说什么啊!” 陆建晨:“……之前那不是我也没问呢。” 陆建晖忙安慰初挽:“挽挽你先不要急,我回头帮你问问,问清楚了,你再做决定,反正也不着急,还有时间。” 初挽:“好,我这事就靠你了!” 几个人这么说着话,倒是比较放得开,说起现在高考的情况,研究生的情况,两兄弟都给初挽提建议,又说起将来的分配问题。 谁知道正聊得投机,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陆守俨。 陆守俨看到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连说带笑的,动作便顿了下。 初挽几个正说得带劲,突然见陆守俨来了,陆建晖忙起身给陆守俨打了招呼,陆建晨也站起来,清清冷冷地点头问好。 他们是晚辈,见到长辈进来,起身,打招呼,这是陆家的规矩。 初挽也下意识跟着起身,要给陆守俨打招呼,不过这么开口的时候,又觉得不对。 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跟着几个孙子辈打招呼,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4节 她现在可是陆守俨的未婚妻了,已经提了辈分了。 她便站在那里,看着陆守俨,坐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陆建晖看了一眼初挽,也觉得好像有些尴尬。 看样子七叔过来,是要和初挽说话的,结果一进门看到初挽在这里和自己聊得投机,感觉怪怪的…… 陆守俨在略意外之后,视线扫过几个侄子和初挽,自然明白初挽此时的尴尬,他也就道:“你们继续聊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转身出去了。 一时几个人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陆建晨才凉凉地提醒道:“挽挽,七叔估计有事找你。” 陆建晖:“你赶紧过去问问吧?” 初挽只好道:“嗯,那我先不聊了,四哥回头帮我问问,我先出去了。” 等走出客厅,她一看,陆守俨人都不见了,估计回房了。 略犹豫了下,还是过去他房间。 其实她也明白,刚才他看到自己和他侄子聊得热火朝天,等他过来了,三个人顿时哑口无声,这是活生生把他排除在外了。 年龄和辈分的差距是如此泾渭分明。 她多少有些愧疚,便轻敲了陆守俨的门。 谁知道敲了好几声,都没动静。 一时也是纳闷,想着不至于吧,他应该不是那种小心眼闹脾气的人。 这时候,陆家老二媳妇商白凤过来了,这是陆建静的妈,也是个文化人,她爸是协和的老大夫,她女承父业,现在也在协和医院。 她见初挽站在陆守俨门前,便笑了:“挽挽,你是找守俨是吗,我刚看到他出去了,好像是去大嫂那里,你要是有急事,就过去大嫂那边找他。” 被商白凤这么一说,初挽也就笑道:“二嫂,我没什么事,不着急,回头再说吧。” 陆建冉才带着陆建静去看衣服,她懒得凑陆建冉跟前。 商白凤听了,一愣,之后才噗嗤笑出声:“挽挽,你叫我二嫂,我就觉得我这岁数好像又回去了!” 初挽也笑起来,当下和商白凤随意聊了几句,也就回房了。 进屋后,她时不时看看外面,不见陆守俨回来,只好算了,继续拿出自己昨晚没做完的数学题,下意识想做。 不过后来一想,还做什么,说不定直接可以考研究生。 当下便拿来了语文卷子翻了翻,那些阅读理解还挺拐弯的,她来做,并不一定全能做对,她便试着做了几篇阅读理解,又尝试着写作文列提纲。 这么写了一篇作文后,中午吃了饺子,回来有些困了,打着哈欠爬上床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她留意了下,院子影壁那里停着车,是老爷子的专用车,她知道这是老爷子回来了,便过去客厅。 客厅里,陆守俨正陪着陆老爷子说话,听上去正说着工作上的事。 陆老爷子见初挽进来,忙笑着招呼:“挽挽,过来这边坐。” 初挽和陆老爷子问了好,坐下,这才道:“伯父今天这么高兴?” 陆老爷子:“这不是守俨的调令下来了嘛,我琢磨着,先不着急让他报道,让他在家多陪陪你,过些天再去吧。” 陆老爷子便具体讲起来,果然陆守俨去了那个关键部门的办公厅,位置也是上辈子他待过的。 看上去一切都是按照那个路线来的。 旁边陆守俨朝初挽这边看过来:“这几天想去哪儿玩?” 初挽:“也没什么特别想的……” 陆老爷子:“反正现在守俨也没事,你们自己出去好好商量下吧,我不替你们操心了。” 听这话,陆守俨也就向陆老爷子告退。 不过打招呼告退后,他起身,站在那里,身形不动,就看向初挽。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在等她一起出去。 于是初挽也忙起身,跟他出去了。 两个人走出正房客厅后,陆守俨微侧首,垂眸看她:“怎么今天下午一直不见你人?” 初挽:“睡着了……” 陆守俨:“睡了一下午?” 初挽疑惑:“你不是出去了吗?” 陆守俨:“中午在外面和朋友吃的饭,吃完我早早就回来了。” 初挽只好承认:“……我算是睡了一下午吧。” 陆守俨眸底泛起浅淡的笑意:“这么能睡。” 初挽有些无奈,小声说:“我写作文,写得太累了,吃过饭我就犯困,我也没办法啊。” 陆守俨:“上午我看你和建晖他们提起考大学的事?” 初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突然提起来,只好道:“是,他们说,可以直接考研究生,我想着,如果我直接考研究生,文科类的,我就不用学数学了!不过现在还不清楚,我正打算细问问呢!” 陆守俨淡声道:“我说了要帮你问问考大学的事。” 初挽小声辩解:“我知道,可我现在要问考研究生的事……” 陆守俨:“我就是问的研究生的事。” 初挽意外:“啊?” 陆守俨这才道:“今天上午,我出去见了一位朋友,对方引荐了一位京大的教授,姓岳,他正好在收考古研究生,对方对你表示很有兴趣,想和你当面聊聊。” 初挽微诧:“姓岳?叫什么?” 她知道京大有一位考古学大师,叫岳歧周。 陆守俨:“叫岳歧周,今天上午我和对方聊了几句,不过他马上要去外地开一个考古研讨会,周三回来,等他回来后,我就带你过去拜访。” 初挽心花怒放。 其实上辈子,她和岳歧周并没有太多接触,不过却知道,岳歧周那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考古奠基人,这位老先生三十年代就已经在国内主持了多项大型田野考古工作,建国后,更是为中国考古学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无论学术还是品德方面,都让人敬佩。 她若能直接跟着这位老先生读研究生,那才是正经学一些东西。 她忙问:“你确定,人家愿意收?” 陆守俨:“这位老教授很忙,今天也是他要赶飞机,我朋友陪着匆忙过去机场见了一面,聊了几句,因为不保准,所以我也没带你。我大致介绍了下,对方直接给了我他家里地址,也说了自己回京时间。” 初挽一下子放心了:“太好了!” 一时又道:“那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好的消息,你一直不告诉我!”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才道:“中午在外面吃饭,也是感谢朋友帮忙引荐,吃完饭我回到家,就要和你说这消息,但是看你挺忙的,也不太方便和我说话的样子,下午又一直不见你人影。” 初挽听他这话,也是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话里面,所谓“挺忙的”自然是说她和陆建晖陆建晨兄弟聊得欢,“不太方便和我说话”指的是她看到他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下午不见人影”自然是她犯困睡了一下午…… 她小心地瞄了他一眼,他线条分明的脸上神情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可是,刚才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直白地在谴责:都怪你,和他们聊得这么尽兴,根本没功夫听我说,我一直想和你说,你却闷在屋里睡觉。 他还能这样…… 第49章 初挽确实没想到,他会有这一面,他的情绪一直都很内敛,好像永远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而刚才的话,显然有些过于情绪外露,甚至可以说是直白了。 但是这个事确实是自己犯傻了,当时自己和他侄子聊天,他推门进来,哪怕她表现得自如一些,也不至于那么生分,倒是仿佛把他排除在外一样。 于是她到底无奈地耸了耸眉,小声嘟哝说:“这事看来都怪我。” 陆守俨看着她,很不在意地道:“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不过,他很快补充说:“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先问我。” 初挽听这话,低声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肯定先找你,毕竟——” 她笑看着他,唇角翘起:“你是我未婚夫嘛。” “未婚夫”三个字,被她用那么轻软的声音说出来,便带了许多的亲昵。 陆守俨的心便被轻轻叩了下,只是轻轻那么一下,些许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身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都变得柔软。 他垂眼看着她:“你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 初挽无辜:“难不成你认为,我只是嘴上哄哄你?” 陆守俨:“你从小就会哄人,谁知道有几句真的。” 初挽觉得冤,她搜肠刮肚,最后终于道:“你看,我需要借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也只会找你借钱,因为别人都不如你好,也不如你亲近。” 陆守俨:“是吗?” 初挽急于向他表白自己:“那当然了!除了你,我还能向谁借钱,只有你让我放心!” 陆守俨看着眼前小姑娘,她很用力很认真,一定要让他相信的样子。 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过去。 那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小姑娘,会仰脸看着他,软糯糯的声音要他答应这个答应那个。 “七叔?”初挽皱着细眉,小心地看着他。 “没什么。”陆守俨收敛了情绪。 “在想借给我钱的事?”初挽纳闷,“我一提钱,你竟然想得这么认真,我看我提别的你也没这样啊!” 陆守俨听她那有些委屈的声音,低笑了下,道:“我只是突然记起一件事,难免多想了。” 初挽:“什么?” 陆守俨笑看着她:“挽挽,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双獾玉挂件?”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5节 初挽没想到他竟然提起这个,一时也是愣了。 陆守俨黑眸中带着些许戏谑:“所以特意买了送给自己的?” 初挽脸都红了。 当时她送给他,可是说好了要送给他结婚用的,甚至还特意试探他结婚的事。 她当时哪里想到后面的事,结果现在可倒好,竟然成了自己送给自己,绕一道手还是自己的,真是面子里子都赚了! 她咬唇:“没有,我当时根本没这么想!” 陆守俨:“是吗?” 初挽瞥他一眼,还是有些羞愤:“你信不信由你!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回屋了!” 陆守俨见她有些恼了,也知道自己过了,忙道:“挽挽,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初挽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那我也要回屋,我困了。” 陆守俨:“挽挽,我其实是有正经事和你聊。” 初挽咬唇睨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着怀疑:“什么正经事?” 陆守俨收敛了笑,道:“挽挽,过来下。” 初挽狐疑,不过还是跟着他到了一旁廊下,这边僻静。 陆守俨:“挽挽,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家里人多,性情也都不一样,有什么事,别往心里去。”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他的意思。 他既然才从冯鹭希那边回来,陆建冉也在,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当下道:“谁怎么样,我并不会太在意。” 她经历过的事多了,如果哪个都放心上,那哪受得了,反正和自己将来大事无关的,基本都可以忽略了。 而有些人,早晚有一天会将搬起的石头砸到自己脚面上。 陆守俨温声解释道:“我小时候,大哥大嫂对我照顾比较多,我和建昆又是一个年纪,都一起玩的,建冉也常跟着,关系确实比较亲近。” 初挽忙道:“你犯不着和我提这个,那不正常的吗,那是你亲侄女,又一起长大的,关系亲近也没什么。” 陆守俨却道:“不过再亲近也只是侄女,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可能觉得谁都得围着她转,我之前也不想说她什么,是想着她也不怎么回来,就在北京出差这几天,过去也就算了。不过昨天的事,确实不像话。这件事,大哥大嫂也和她谈过了。” 初挽垂下眼,嘴唇动了动,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陆守俨低首凝视着她:“挽挽?”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让初挽竟然莫名委屈起来。 其实确实没必要委屈,本来也并不在意,只是他这么说,如同心里最脆弱敏感的地方被一双大手温柔抚过,于是她便衍生出一些本不该有的情绪。 甚至心口都酸涩起来。 陆守俨看到初挽眸子竟然泛红,当下声音越发放低了:“挽挽,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和我,你不用顾忌那么多,怎么都可以。” 初挽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她故意针对我……我也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反正挺奇怪的。” 其实上辈子也是,但她也没太搭理,反正本身交际也不多,都不在一个城市,根本碍不着她什么事。 后来两个人关系一般,陆建冉求上自己,她干脆拒绝,为了这个,陆建冉还特意跑去找陆守俨告状了,当然也不了了之。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眉眼微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能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她有点记仇。” 初挽好奇:“小时候陆爷爷疼我,她不高兴?” 陆守俨:“差不多吧。” 到底是家里长房的孙女,是被长辈和哥哥们宠着捧着的,后来初挽来了,她可能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家里孩子多,小时候都在老爷子这里吃喝,心大的也就算了,心思细腻敏感的,就容易想多了。 陆守俨明明和他们年纪差不了太多,却在侄子侄女间很有威望,也是因为那是他从小管着的,底下侄子侄女都听他的。 初挽有些纳闷地道:“我不是早早就走了嘛,我不到五岁就离开了吧,也值当她一直和我记这种仇,就为了这点小时候的事?” 她离开后,也就是偶尔回来住住,住十天半个月的。 陆守俨:“对,我也没想到,她还计较着小时候的事,这次她确实过分了,不过她这两天就回去上海,一时半会你们也碰不上了。” 初挽听这话,打量着陆守俨。 陆守俨自然知道她有话要说:“嗯?” 初挽犹豫了下,还是试探着道:“我现在是你未婚妻了对吧?” 陆守俨点头,肯定地道:“是。” 初挽问:“那如果她和我打架,你会向着谁?” 陆守俨听这话,意外扬眉,带着几分无奈,笑看着初挽。 初挽被他看得竟然有些脸红,她别过脸去:“算了这个问题太幼稚了,你就当我没问好了。” 她就要走:“我真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陆守俨却叫住她:“挽挽,我已经写了报告,申请机关大院的房子——” 他声音略压低下来:“等我们结婚了,肯定出去住,你不喜欢的人,可以不用理。” 初挽停下脚步:“嗯,那挺好的……”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细致的眉眼,正色道:“挽挽,在我这里,你会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好你。至于别人,再亲近也是亲戚或者家人,不可能和我们一起住,你根本没必要和别人比。” 初挽听着他的话,耷拉下脑袋:“知道了,我已经明白了,我的问题特别傻。” 陆守俨道:“其实也不傻。” 他滚烫的气息打在她柔软的发上,认真地道:“挽挽,你和谁打架,我当然都会向着你。” 初挽听这话,微怔了下,抬头看他:“真的吗?” 陆守俨轻叹:“知道她为什么和你记仇吗,还不是你小时候已经和她打过了。” 初挽不信:“我和她打?怎么可能,她比我大好几岁呢,我那时候还小,哪能和她打!” 陆守俨眸光纵容而无奈:“但你就是和她打起来了,你就是仗着有我护着你,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时候你闯了祸,还不是等着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初挽:“……” 陆守俨低首望着她:“挽挽,现在你问我,你和她打架我帮谁,就已经特别没良心了你知道吗?” 初挽愣了下,之后小声说:“可那是小时候的事,我又不记得!” 陆守俨便道:“好,那我把她叫出来,你现在和她打一架吧,打不过我来帮你,这样就能往事重演,忘不了了。” 初挽便不说话了,她沉默了好一会,想象着自己和陆建冉打架的样子,自己也笑起来。 和陆建冉计较这些太幼稚了。 她笑着嘟哝道:“我才不和她计较呢,以后我是婶婶,她是侄女,不搭界的,我干嘛和她一般见识!一个晚辈而已,她要是对我说话不敬,我就拿长辈身份来压她!她再瞎说什么,我就告诉她,你去和你七叔说吧。” 陆守俨笑道:“这就对了,你把我摆出来,看看谁还敢说什么。” 初挽:“而且你今天给我剥虾吃了,你又不会给她剥!” 小时候,陆建冉是亲侄女,自己隔了一层,没什么血缘,到底心里没底气,没几年自己就被接走了。 可是十几年过去,自己回来了,最后胜利的还是自己。 再怎么着,陆建冉是亲侄女,自己不是,所以自己可以造反嫁七叔,她不行! 想象下今天陆建冉的心情,那得多不痛快啊,才竟然把这掌眼的事说出来!陆建冉又不傻,当然知道她说出来,回头肯定被长辈教育,但她还是大着胆子说了,那估计是当场气死了!已经不顾后果了! 陆守俨听着她孩子气的话,道:“是,只给你剥。” 初挽得寸进尺,笑问道:“那你以后也不会给别人剥吧?除了长辈。” 陆守俨看着这样的她,她眸底有着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却又显露无疑的渴望。 他好像再次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被他抱在怀中哄着,用崇敬而孺慕的目光望着他的小姑娘。 为什么陆建冉不喜欢挽挽,因为陆建冉总觉得挽挽很贪,贪着霸占了他,贪着要他一直对她好,只对她好,不要看别人。 这种暗暗的争夺和较劲无关其它,就是小孩子天然的渴求,渴求着能占有更多关注和疼爱。 陆建冉其实并不缺什么,她有父母哥哥的疼爱,她只是看不惯挽挽而已。 可他知道,他的挽挽很缺。 挽挽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她紧紧地抱着他,只是抱住她最后的稻草。 陆守俨微收敛了情绪,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初挽,低声道:“挽挽,除了长辈,我当然不会给别人剥,只给你剥,因为你会是我的妻子,最亲近的人,我最疼你,比疼任何人都疼,侄子侄女或者别的亲戚,那些都很远了,任何人都没法和你比。” 挽挽没想到陆守俨竟然这么说。 那是她之前对他提出的要求,仗着婚契,很赖皮提出来的,他竟然原封不动地应诺。 她望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眸子,他的眸光就像一张网,牢牢地将她的心缚住,于是心口便酸软得一塌糊涂。 思绪却不受控制起来,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他抬眸间的疏淡,他上辈子那个成为禁忌不能提起的婚姻,他俯首尝过饺子后,向她瞥过来的一眼,他俯首为她披上军大衣,他笑看着她叫她挽挽。 在理智和渴望交缠之后,她想张口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却被酸涩的甜蜜堵住,最后她只能模糊地道:“嗯,我明白了……” 第50章 对于跟着陆守俨出去见她发小,初挽还是挺重视的。 一则重视陆守俨这个未婚夫,二则也重视他的发小朋友。 别管将来如何,多一个朋友,总归不会吃亏。 当下初挽挑了之前老爷子帮她订的风衣,最近天气暖和一些了,她穿这个正好。 她把腰带束上,看着镜子。 质感上乘的风衣挺括,包裹着镜子里小姑娘略显单薄的身段,这让她看上去更为纤弱,皮肤也更白,仿佛被树皮树叶包裹着的一朵娇花。 仔细看,她头发有了光泽,脸色略多了几分丰润,整个人气色很好,眼睛很亮,看上去就是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样子。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6节 她想起陆守俨,他好像天然有那种淡定从容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他明明比侄子大不了多少,但他就是有长辈的权威感,就是让人服膺,而这些甚至不是陆家家规的强行辈分压制,这甚至和他参军历练无关,他小时候就是众望所归的孩子王。 她想象着自己站在他身边的样子,他过于稳重成熟,而她显然比同年纪的更显小,这使得两个人年龄差比实际看起来更大。 他喜欢小的还是同龄的?不知道,不过至少看起来他对自己足够好。 他就是护着,护着,疼爱,再疼爱, 他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这么信。 初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叹,其实她觉得重活一世,她不该对着镜子想象自己和某个男人配不配的问题,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这个世上有许多美好的事情等着她去欣赏,而她对自己足够自信,并不需要凭着外貌去拴住一个男人的心。 可她又觉得,这么好的男人,她确实应该多付出一些,这个世上哪有不需要付出的美好,就算买一只猫回来,除了喂食,还得每每记得捋捋撸撸。 既然在乎,那就要多用些心思。 于是她到底换上了皮鞋,这样和大衣更搭。 这皮鞋她穿上不太舒服,但也只能认了——这是她为了美付出的一点代价。 也许她太过磨蹭了,等她终于走出房门的时候,陆守俨已经站在不远处石榴树旁了。 他难得穿了西装,身姿笔挺,妥帖得体,真个人看上去很不一样。 好像越发沉稳了,是不动声色的内敛和大气。 她推门出来,便见他的视线射过来,在她脸上略做停留,才道:“可以出发了吗?” 她点头,之后道:“不是说十点出发吗?我晚了吗?” 她看了下时间。 陆守俨:“没晚,走吧。” 等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对他道:“下次,你要是打算提前出发,给我说一声。” 陆守俨:“我就算等等你,也没什么。” 初挽:“那不是有点浪费时间嘛……” 其实她多少懊恼自己没事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这件事本身。 陆守俨却道:“我喜欢。” 初挽意外,看他一眼。 他估计新刮了胡子,脸部线条越发明晰,包裹了硬朗挺拔身形的西装让他整个人呈现出内敛到极致的魅力。 他才二十七岁,就已经足够成熟,散发着果子的芬芳,让她浮想联翩。 她轻叹了声:“今天你这么穿还挺好看的。” 陆守俨侧首,微垂眸看她:“嗯?那你不喜欢吗?” 初挽:“倒是挺喜欢的,那你觉得我呢,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好看?” 陆守俨眸中便带了笑,她总是能这么直白,直白到有些孩子气。 只是当这种孩子气和男女关系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就是不太走心。 哪怕她在他耳边轻轻吹口气,说着男人女人之间那些挑逗的话,他依然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小孩玩泥巴。 于是他略沉吟了下,道:“还可以。” 初挽不太满意,问:“那你说,你如果走在大街上,看到我,会不会回头特意看一眼?” 陆守俨:“走在大街上,我看到你,不可能只看你一眼,我当然会叫住你。” 初挽:“我是假设,你不认识我的话,那你看到我,会回头看我吗?” 陆守俨:“为什么要这种假设?你那么小我就认识你了。” 初挽坚持:“我就是假设,假设我是陌生人,你不认识我,你看到我,会回头吗?” 陆守俨想了想:“不会。” 初挽无奈地看他。 说话非要这么直接吗? 陆守俨:“我走在大街上,不会没事随便看别人,特别是女人。” 初挽试探着说:“遇到好看的呢?” 陆守俨看她一眼,很不苟同地道:“挽挽,我以前和你说过,皮相是最不要紧的。走在大街上,如果一个男人东张西望到处看女人,那这个人心术不正,万万不可交。” 初挽默了好一会,才道:“有道理。” 陆守俨温声道:“挽挽,很多事,我觉得没必要,比如皮鞋,不喜欢不要穿,你穿运动鞋吧,更舒服,那样就挺好看的。” 他补充说:“你看,那天我特意给你买运动鞋,就是觉得这样你穿着更自在。” 初挽:“好吧……” 陆守俨带着她走出胡同,看她不吭声,略沉吟了下,终于道:“虽然皮相并不重要,不过——” 初挽:“?” 陆守俨低声道:“不过挽挽今天看着亭亭玉立,很漂亮。” 初挽眨眨眼睛,没吭声。 陆守俨:“嗯?” 初挽别过脸去:“没什么,走吧。” 陆守俨有些无奈,低声道:“确实挺好看的。” 语气带着哄,不过初挽觉得,像是因为她哭闹了,所以他才这么哄,那是她耍赖求来的表扬。 初挽慢慢地瞥了他一眼。 于是陆守俨便看到,满意不满意的情绪全都装在小姑娘眼底,像是一汪泉水,就要溢出来了。 陆守俨喉咙突然有些发干,喉结旁那处早已痊愈的伤口也隐隐发痒。 陆守俨低声道:“挽挽——” 声音中多少有些讨饶的意思。 初挽想想,也就笑了。 今天可真是为难他了,他估计就没有赞美女人的天赋。 陆守俨眼神无奈地看着她,解释道:“我觉得你今天确实很好看,但我觉得都一样,你以前那样也挺好的。” 初挽也就不提了:“今天剪彩应该很热闹吧?” 出于对刚才那小小缺憾的一点补偿,陆守俨便介绍得格外详细:“场面比较大,各家新闻媒体都会去,副市长也过去帮着剪彩,他是老爷子以前的属下,到时候我得过去打个招呼。不过也就一个招呼,也没我们什么事,就是凑一下。” 初挽:“好,反正我不用多想,跟着你走听你指挥就行了,对吧?” 人情应酬这方面,他肯定是高手,跟着这样的人不用动脑子,就当一个不知世事小姑娘就好了。 陆守俨笑道:“可以。” 这么说着话,已经到了电车站,陆守俨应该也很少坐电车,他也不熟,正在看电车牌,初挽图现成,随意站一旁。 也是无意中,突然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打量着自己。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就见槐树后有个人影,倒是有些眼熟。 等到要细看的时候,一辆电车经过,挡住了视线,她再看,却不见了。 其实当时感觉有人看自己,并没多想,电车站人来人往的,这种无意识的感觉未必当真,只是当她看到那个人身影熟悉,且有些躲闪的时候,便感觉,仿佛不是一个巧合。 关键那个人的身影,隐约让她想起一个人,陆守俨上辈子的妻子孙雪椰。 一时自是疑窦丛生,如果是孙雪椰,她怎么会过来这里,要做什么? 按说这个时候,她和陆守俨只见过三次面,两次还是长辈在场,通信也就是那么稀拉拉的,两个人要说感情,是绝不可能有的,而且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还是孙雪椰自己提的分手。 她怎么会好好地来找陆守俨,还鬼鬼祟祟的样子? 陆守俨正研究着站次,看她这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疑惑:“挽挽,怎么了?” 初挽摇头:“没什么,刚看到一个人,觉得眼熟,估计看错了。” 陆守俨再次看了一眼那边,也没看到什么人,这时候电车来了,两个人坐了电车。 坐在车上,初挽还是想起刚才的那个身影,她觉得应该不至于,但是又觉得太过巧合了。 陆守俨意识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不舒服?还是不太想去了?” 初挽摇头:“不是,我在想别的事。” 陆守俨:“刚才车站看到的熟人?” 初挽侧首看向他,他年轻而稳重,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她摇头:“是,不过也没什么,就是纳闷。” 陆守俨:“那就先别想了。” 初挽:“嗯。” 她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就算万一是孙雪椰,没什么大不了,谁也不欠谁的。 是她自己要和陆守俨分手的,她和陆守俨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是都已经分干净了吗,上辈子的事她又不知道。 再说,兴许就是自己看错了。 义利西餐厅位于绒线胡同,今天是开业典礼,果然连副市长都来剪彩了,现场还有一些新闻媒体,也有金发碧眼的记者过来采访,毕竟这是北京城第一家洋味西式快餐厅。 陆守俨带着初挽,先上前和市领导见过了,那领导见到陆守俨也是高兴,握着他手说:“我听陆老爷子说你要订婚了?” 陆守俨笑着说是,便将初挽介绍了下,那领导热情地和初挽握了手:“郎才女貌,恭喜恭喜!” 这时候有记者来采访,陆守俨便带着初挽先进去餐厅,这西式风的布置果然和国内传统餐馆不同,一进去便听到动人的钢琴音乐声,里面还开着空调,灯光座椅都非常讲究,温馨柔和的灯光洒在水磨石地砖上,优雅精致。 这里的餐厅布局也是自助式的,顾客都是拿着托盘,和后来的麦当劳肯德基很像,就连服务员都用上了电子计算器。 陆守俨带着初挽,给她大致介绍了这里的餐品,初挽看过去,有红肠烩饭,火腿三明治,炸牛排,炸鸡翅,总之以后麦当劳肯德基那一套,比那些可能更丰富一些。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7节 这些再过十几年看,也就那样,甚至还被称为垃圾食品,不过这年代,还是非常新鲜的一件事,不然也不至于副市长亲自来剪彩。 他们正打算点餐,陆守俨好几个发小过来了:“你们怎么才过来,等你们半天了!座位都给你们占好了,快过来坐!” 那孙清逸笑打量着初挽,发出“啧啧”的声音:“这是挽挽吧,好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其它几个纷纷也都对着初挽看:“我怎么记得挽挽才这么丁点大,就一小娃娃,时间过得可真快,这走在街上,我肯定不敢认!” 孙清逸也叹:“吾家有女初长成,我们老七终于功德圆满了!” 陆守俨听到这话,视线便扫过去:“嗯?” 孙清逸几个顿时笑了,大家对视一眼,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们赶紧点餐,人家西方的快餐都得自己点,自己吃自己的!你们点了自己的,赶紧过来座位一起吃。” 等这几个人过去座位处,陆守俨低首问初挽:“想吃什么,我来点。” 因为人多,距离太近了,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初挽道:“炸牛排吧,再吃个三明治,还要个浓汤。” 她对这些说不上多喜欢,不过在这个年代吃,倒是多了几分新鲜感。 陆守俨便要了红肠烩饭,火腿三明治,炸牛排,炸鸡腿以及美国浓汤。 之后他低声说:“这里还有咖啡,果汁和奶茶,你要喝什么?” 他看着初挽,解释了下:“咖啡可能有点苦,奶茶是甜的。” 初挽:“我还是要果汁吧。” 陆守俨便给初挽要了果汁,给自己要了咖啡。 排队的人有点多,两个人就在那里等,等着的时候,初挽看向靠窗户的座位,陆守俨几个发小已经坐在了之前预留好的位置,正好奇地往这边看,见到她看过去,还热情地冲她笑了笑,看上去格外亲切。 陆守俨也看到了,道:“不用在意他们,你该吃就吃,都很熟,没外人。” 初挽笑看着那边,回忆道:“那个白白瘦瘦的,留着平头的,他好像叫霍景云吧,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圆明园划船,他要捉鱼,结果不小心掉进去了,当时还是七叔你救他上来的,是不是?” 她只是隐约有这么一个印象,记得那时候还很小,并不懂生死,也没看到救上来的经过,以至于在她幼稚的心里,她会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霍景云哥哥掉水里,没了,不过现在又有一个霍景云哥哥,这是一个新的霍景云哥哥。 至于为什么有一个新的霍景云哥哥,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她也不懂,小孩子的思维是没什么逻辑的。 陆守俨听到这话,却是意外地看着她:“你竟然记得这个?” 初挽:“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特别模糊,怎么了?” 陆守俨低首凝视着她,温声道:“挽挽,当时你三岁半。” 初挽笑了:“原来我记事这么早!” 据说大部分小孩子五岁前的记忆都是临时记忆,不过看来有些印象深刻的记忆可能还是会留在脑子里,成为一个模糊的片段。 陆守俨:“那挽挽还记得别的吗?” 他话音平和,仿佛只是这么随口问问,但是她感觉到了那平静背后的期待。 她略顿了顿,之后到底是摇头:“大部分都模糊了吧,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当时七叔好像跳下去了,我很担心,我大喊着,要去追你,不让你下去,后来的事不记得了,我可能是被别人抱到一边了吧。” 陆守俨笑道:“对,你当时哭着喊着,眼泪巴巴的,我只好让孙清逸把你抱到一边了。” 这么说着,初挽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我为什么印象里,我是叫他霍景云哥哥的?” 她以前没回想过小时候,也就没有意识到,在她童年模糊的片段里,原来霍景云不是叔叔,而是哥哥? 陆守俨听着,微怔了下,低头看着她,道:“你当时小,又倔,教了你,你也未必听。” 这么说着,两个人取了餐盘,过去座位上,几个发小特意给陆守俨留了靠窗户的两个座位,两个人可以面对面。 这样初挽身边就是孙清逸,孙清逸对初挽特别热情,挽挽长挽挽短地叫,还在那里夸“挽挽小时候那么小,就是一团子,现在长大了,瞧,多漂亮!我打眼一看,白白净净的,又洋气又好看,看得我都要嫉妒老七了,这么好的挽挽,怎么就被他给占住了!” 旁边霍景云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告道:“管住自己的嘴,你也能对挽挽会这样说话?小心老七揍你!” 他这一说,大家全都笑起来,这么笑着,大家喝着饮料吃着薯条,热火朝天的说话,话题都围着陆守俨和初挽转。 初挽专注听着,偶尔会看一眼陆守俨,他神情平淡。 他看到她在看她,视线相触,他微抿唇:“嗯?” 初挽摇头,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霍景云坐斜对面,他看到这情景,笑着叹道:“挽挽哪挽挽,你从小就机灵,能耐,能拿住七哥,七哥还不是什么都听你的!现在长大了,我看他还是在你手心里,拿捏得准准的!说起来,像七哥这样的人,也就是你——” 陆守俨一听,眸光直接扫过去,轻淡眼神很有些警告意味地道:“景云,你怎么不吃?这炸猪排是不是点多了,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一份?” 说着,直接伸手就要从他餐盘里拿。 霍景云赶紧护住自己的炸猪排:“七哥,这是我的!再去买还要排队呢!你别闹我错了还不行吗!” 初挽听这个,笑了:“景云哥哥,我记得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汽水,对不对?” 霍景云一听,惊奇不已:“瞧瞧,咱们挽挽就是有良心,三分钱的汽水记了十六年!对,景云哥哥给你买汽水!” 旁边几个一听,也是没想到,当下忙凑过来问:“挽挽,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什么吗?” 初挽笑道:“不太记得了,我那时候还很小,记住的就偶尔一点小事,很模糊,不过各位哥哥可以讲一讲,提醒下我,没准我就想起来了呢?” 一时之间,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小时候的事。 “挽挽可是七哥的宝贝,成天冲我们显摆!我们要抱挽挽,他又不让,我眼馋,回家也要我妈给我生,结果被我妈胖揍了一顿!挽挽你还记得吗,当时景云哥哥都难过得哭了!” “哎,那时候我们钓鱼,钓出来一条小红鲤鱼,我们碰一下都不行,人家要拿回去给他家宝宝,生怕我们给碰坏了!” “当时我们和七小那一群人打球,结果他们有一个混小子,过来揪了一下挽挽的蝴蝶结,可把咱们挽挽委屈坏了,红着眼圈捂着自己的小辫子,七哥知道,直接把人家给揍了!挽挽你还记得你的蝴蝶结吗,铁峰哥哥可喜欢你的蝴蝶结了!” “对对对,我记得这事,当时七哥直接指着那群人说,谁揪的给我站出来,结果那帮子人被镇住,活生生把那小子给推出来了!” 初挽听得专注,那些事,她有的隐约有印象,有的却是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当下她自然也趁机问了一些陆守俨小时候的事,比如他怎么陪着自己玩,比如他怎么抱着自己,比如他给自己买了什么礼物。 几个发小也都非常热情,汉堡包吃差不多了,喝着冰咖啡,在那里和她摆开了龙门阵,聊得火热,亲近得简直仿佛失散多年的好兄妹! 陆守俨从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听着那一声声的挽挽,一声声的哥哥,开始的时候还算淡然,之后眸色便不着痕迹地沉了下来。 最后,当霍景云捋开袖子向初挽演示他胳膊上的伤疤时,终于,陆守俨道:“今天是餐厅第一天新开业,让你们过来,是凑人数的,不是在这里演戏摆龙门阵的,你们这样说说笑笑,很影响餐厅的氛围。” 他起身,道:“现在,我们散场吧。” 离开义利快餐厅,也没回家,陆守俨带着她顺便逛了逛西单,随手买了点零食,还买了一些黑桑葚——端午节要到了,黑桑葚到处都是。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两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初挽笑看着他:“某个人的脸色好像比黑桑葚还黑,怎么了这是?” 陆守俨淡淡地看她一眼:“今天你聊得不错?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聊天。” 初挽:“心情好,自然聊得好,况且各位哥哥们都这么热情好心。” 陆守俨挑眉:“嗯?叫得这么亲?” 初挽笑:“有什么问题吗?不叫哥哥该叫什么?” 陆守俨:“差不多得了,好歹有个亲疏之别。” 初挽:“我怎么没亲疏之别了?” 陆守俨:“叫他们哥哥,那叫我什么?” 初挽笑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凉淡,坏心眼蠢蠢欲动:“当然是叫你七叔了……” 陆守俨瞥她一眼,语带警告:“挽挽,这样逗我,合适吗?” 初挽:“不合适是吗?那我不逗你了——” 她歪头,一脸无辜地道:“我换一个来逗?” 陆守俨微俯首,眸光沉沉地锁着她:“想换谁?” 初挽:“你帮我挑一个?” 陆守俨却陡然伸手,带有一点惩罚式地、精准地捉住她的手指。 酥麻的感觉自指尖蔓延开来,初挽的心便乱了,她侧首仰起脸来看他。 暮色朦胧,僻静的胡同寂静无人,男人的指腹带着略显粗粝的茧,藏在缝合妥帖精致的西装袖口下,轻捏住她的手指后,又放开,捉住,之后再放开,手指萦绕间,似有若无地这么碰触着。 他就在她身边,肩膀几乎擦过她发丝的距离。 从初挽角度,可以看到路灯下薄薄的眼皮,明晰的下颌,以及挺拔的鼻梁骨,这些组合在一起,向她勾勒出彰显着疏远禁忌的线条。 这一切都无法和似有若无触碰她的手指联系在一起。 分明连风纪扣都系得那么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打理得如此齐整,曾经站在水井边高高端起长辈架子义正言辞地教育她,谁能想到,有一天,在夜色和袖口的掩盖下,他会捉住她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戏弄着,略糙的指尖肌肤擦过她的指,惊起她似有若无的酥麻感。 两个人的脚步都已经停下,暮色无声,彼此的呼吸是如此清楚可见。 陆守俨目视着前方的灯火,初挽则仰脸看着他。 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把情绪包裹得无懈可击,也只有轻抿起的薄唇,和挺括衣领掩映下轻轻滑动的喉结,才能让她捕捉到他一丝半毫的情绪。 而就在长久到仿佛几个世纪的沉默中,他终于开口:“挽挽?” 初挽从失神中醒来。 袖口轻动,手指收回间,却被追逐,于是那双手便紧握住了她的。 四根手指,被他拢在指间,看似不着力,她却丝毫挣脱不得。 初挽咬唇,看着前方的路。 有骑着自行车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人缓慢地经过路口,那自行车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守俨侧首,垂眼看向她。 初挽便看到那黑眸中仿佛藏着一个深邃遥远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陆守俨:“走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很哑很低。 他并不想放开她的样子。 初挽的手指动了动,看向他。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就这样吧。” 他不放开,俯首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解释道:“我就想这样握着挽挽的手。”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8节 第51章 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其实依然和往常一样,隔着一些些距离,不过袖口下的手又是握着的。 初挽的脑子里有些乱。 指尖上传来他不容拒绝的力量,带着些糙感,但又足够温柔,似有若无的酥麻让她的心尖都泛着痒,让她会忍不住沉沦其中。 不过望着远方的路,无声地走在街道上,她又会抽离出这种情绪,格外地清醒。 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的路,是她选择的,会有他陪着。 这辈子的路,一定可以比上辈子走得安稳吧。 曾经的她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能感受到陆守俨指尖的温度。 便是在能人辈出的陆家,他的名字也是如雷贯日,这三个字是和权威的震慑联系在一起的,是需要家族中人仰视的。 现在,他就陪在她身边,应该会成为她后半辈子的伴侣,以及背后那座坚实的靠山。 陆守俨:“你闷不吭声,想什么呢?” 初挽想了想,道:“你多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我想知道。” 她低声补充说:“你看,那几位哥哥什么都说,你却不和我说,我觉得想问你什么挺难的。” 陆守俨:“我看你和他们聊得挺好。” 初挽:“是挺好,比和你聊好。” 陆守俨便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头。 初挽笑了:“不过有些我想知道的,他们未必知道吧,比如你进部队的事。要不你和我说一下你以前部队的事吧。” 陆守俨:“也没什么好说的,枯燥无味。” 初挽:“你可以说下你在越南的事。” 陆守俨:“那个更没意思了。” 初挽轻晃了下手,她被他握着,这么一晃,他强悍有力的胳膊便被她摇来摇去。 她这样很有几分抗议的意味,像是在撒娇。 陆守俨眼神变得柔软:“好,那我想想有什么可以说的素材没有。” 当下他想了想,到底是说起一些事,越南的地形,饮食,以及他们当时的艰苦。 当提到啃甘蔗的时候,他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甘蔗了。” 初挽好奇:“我看你立了不少功,这些都是做什么得的,这个能讲吗?” 其实这些事她大概知道,后来关于他的报道或者介绍都有,但那都是冰冷的官方的,且出于保密要求隐晦含蓄的,她便有些好奇,这些事如果由他来说,会是什么样的。 陆守俨听到这话,略沉吟了下。 初挽意识到了,便道:“我就随口问问,不方便说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正经事,本来就是随便问问。” 她想着可能有些要保密,不方便讲。 陆守俨却道:“没什么,你如果想听,以后有时间慢慢讲给你。” 初挽:“嗯。” 说着这话,他们已经进了胡同,陆守俨低声道:“明天的安排,看你想做什么,明晚人艺有芭蕾舞演出,还不错,另外也可以去文物商店,我可以找人帮我开介绍信,到时候过去看内柜商品。” 初挽一听,自然感兴趣:“我们能去文物商店?” 她之前通过胡瑞秋也研究过文物商店的内柜,不过现在也懒得叨扰对方了,如果陆守俨能带着她去,那自然是很好,可以再去观摩下现在文物商店的情况。 陆守俨:“当然可以。我明天去拿介绍信。” 初挽点头:“好!” 陆守俨:“那明天白天你在家学习吧,先别学数学了,可以学学英语和政治,这些无论本科还是研究生都要考。晚上吃过饭,我带你去看芭蕾舞,后天就带你去文物商店内柜。” 初挽:“嗯。” 这么说着话,两个人快到家门了,谁知道这时候,就见一个人影从院子里走出来,赫然正是陆建时。 陆建时左边眼睛下方有些淤青,头上也缠着绷带,一下子成了病号。 初挽乍看到这样的陆建时,也是意外,后来一想明白了,那天他喝醉了大闹,老爷子估计让人狠揍了一通,又把他扔到了院子鱼缸里,加上他自己瞎扑腾,磕磕碰碰的,伤到了。 陆建时看到陆守俨和初挽并排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现在陆守俨和初挽要成,但是现在看到这情景,还是觉得非常奇怪。 他清楚地记得,前些天七叔开着吉普车送他们几个侄子过去,那时候根本没七叔什么事,七叔就是帮衬着把他们送过去,还教育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好好在初老太爷跟前表现。 他当时还觉得七叔真好,什么事都为他们操心。 可是现在,七叔竟然和初挽好了,他心里就不是那个滋味了。 他开始想起来,七叔和初老太爷关系不错,七叔还特意过去给他们做饭,这让他觉得,也许是因为这个,挽挽才突然看中了七叔? 不然他想不通! 他又记起来那天过去羊儿岭,其实挽挽根本不想让七叔送,她显然不喜欢七叔,结果自己非闹着要过去找七叔,让七叔开吉普车送过去,那时候挽挽很不情愿。 当时他和挽挽坐在后面,也是有说有笑的,但是七叔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根本不理人。 他那时候哪想到,挽挽竟然选了那个她明明不喜欢的七叔! 此时的他,看着对面这两个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七叔和初挽能搭配吗,年纪根本不合适,两个人差八岁呢! 陆建时愣愣地这么看着,就听陆守俨先开口了:“建时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陆建时一怔,看着他七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七叔抢了他媳妇,竟然还若无其事和他说话?? 陆守俨看他那样子,淡声道:“天不早了,回去早点歇着吧,既然受伤了,那就好好养伤,过几天再去上班。” 陆建时忙点头,恭敬地道:“好,知道了,七叔!” 说完这个,他忙就要走进胡同,走了几步后,猛然意识到,自己怎么那么听话? 应该发脾气,应该生气,这算什么,他抢了自己媳妇,当没这回事,还这么和自己说话? 陆建时回头看,却见陆守俨已经陪着初挽走到了胡同里面,中间路过一处拐弯,陆守俨好像还伸手虚扶了初挽一下。 两个人距离很近,大概也就不到半米,这个距离一看就是很亲近了,是搞对象了。 陆建时看着这情景,一时说不上来的滋味。 在他心里,七叔就是七叔,怎么样都是他七叔,是他敬服的人。 而挽挽就是挽挽,就算不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和自己一个辈分的。 结果这两个人竟然仿佛开始搞对象了,而且看起来,两个人都接受了这种关系? 陆建时就那么看着他们两个往前走,一直到拐进了四合院里,他心里还是一片茫然,说不上来的滋味。 而就在他最为心痛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挽挽真和七叔结婚了,那他应该叫挽挽什么? 晚上吃饭时候,乔秀珺竟然也在。 上次她彻底弄了一个没脸,本以为会几天不见了,谁想到竟然还是凑边了。 她见到初挽进来,便笑道:“挽挽来了,坐,快坐。” 说着,她又殷勤地帮衬着去厨房端菜,和冯鹭希说话,热情得很,陆建昭陆建静看到这情景,很是疑惑,觉得她都不像她了。 初挽倒是淡定得很,对此视若无睹。 她知道乔秀珺的心思,估计那天饭桌上听老爷子说了自己的本事,想着看看怎么从自己这里挖一个巧宗,好捞一笔,或者干脆想办法从自己手里把那个“明朝小盖罐”拿走,这样换一笔钱,就能帮衬娘家兄弟了。 她娘家兄弟就要结婚,这是大事,她没法等。 乔秀珺好一番殷勤,对初挽尤其热情,显然饭桌上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大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上一次在饭桌上,老太爷和七叔都说得很明白了,谁也不去找挽挽帮着掌眼,底下人自然没人敢造次。 不过显然三婶是没太听得进去的,依然在那里笑着说:“说起来,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看,守俨和挽挽真是配,天作之合呢!” 陆守俨听这话,仿佛没听到一样。 初挽便礼貌地冲乔秀珺点了一个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乔秀珺闹了一个没脸,便有些讪讪的,不再说什么了。 吃过饭,初挽在那里帮衬着收拾碗筷,乔秀珺凑过来:“挽挽,我给你商量个事。” 初挽:“什么?” 乔秀珺:“这不是前天听你说了你捡漏的事,我觉得这可真是好门路,我回去后,和我兄弟一说,我兄弟对你可敬佩了,恨不得拜你为师。” 初挽一听笑了:“三嫂,你想多了吧,我可没那本事当什么人师傅。” 乔秀珺:“有本事的人,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耐!其实就算不拜师,我这里也有一桩,想请你帮衬着,挽挽你给看看呗!” 初挽:“什么意思?” 乔秀珺这次说起来:“这不是前天听你说了这个,我和我兄弟一提,他觉得真不错,昨天就已经跑过去玉渊潭早市了,结果还真让他看到一件,人家说了,那是一个元朝的青花瓷,贵着呢!以前被政府给收了,现在还回来了,人家急着用钱,不愿意卖给文物商店,二十块就给咱!我想着,听你那意思,这不是青花瓷挺值钱,要是能二十块收过来,咱一倒手,不就是一笔钱?” 初挽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就现在这市场,也不是说二十元捡不了漏,别说二十块,十块钱买个元青花瓷也有可能。 可关键是,懂得什么是元青花的,不会二十块卖,二十块卖的,他就没法张口说出元青花瓷了。 就河北各县城进北京的,他们铲地皮,喊街,五块钱收来东西,十块钱就卖,反正好歹能挣钱,别说元青花这种名词了,就是清朝的,他们就一直没闹明白雍正到底是溥仪的爹还是他爷爷。 那乔秀珺被初挽看着,只觉得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好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她只好讪笑了声:“挽挽,你帮看看,要是好的,我就买下来,买对买错,都和你没关系,就是让你帮忙扫一眼,可以吗?”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69节 初挽点头:“可以。” 乔秀珺一听,惊喜不已:“挽挽,你可真好,那明天——” 谁知道初挽却道:“三嫂,我们过去客厅,先和守俨以及伯父说一下。” 乔秀珺:“什么?” 初挽:“我得先请示他们两个啊。” 乔秀珺:“请示?” 初挽有些无辜地道:“那天饭桌上你也看到了,他都说了,不许我给人掌眼,我哪敢不听,现在我倒是想给三嫂掌眼,可是得和他说声,不然他回头恼了我,我怎么办?” 乔秀珺嘴角一个抽搐,她看着眼前的初挽。 初挽:“走吧,三嫂,我们过去问问。” 说着,就要过去客厅。 乔秀珺满心的不痛快,不过还是勉强笑着说:“那还是,那还是先算了吧……” 说完起身就出去了。 旁边陆建静凑过来,忍不住笑:“挽挽你可真行!” 初挽:“就是说句实话而已。” 陆建静:“我现在看出来了,你和七叔谈了对象,七叔把你捧在手心里,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他什么都管着你!”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看了《天鹅湖》,是白淑湘表演的,白淑湘早在五十年代就曾经表演过《天鹅湖》,曾经为领导人称为新中国第一只白天鹅,之后更是出演了《红色娘子军》中的琼花。不过那十年期间她也受了一些苦,现在年过四旬的她重返舞台,听说这几年一直在国际四处巡演,备受欢迎,这次在人艺的演出,自然一票难求。 初挽并不太懂芭蕾舞,不过倒是也能欣赏这位艺术家舞姿所带来的震撼感,看得投入。 中间休息时,陆守俨略俯首:“最近人艺的节目排得都不错,有几位知名艺术家登台,过几天还有盛中国先生的小提琴独奏,喜欢的话,我留意下演出场次。” 低醇的气息就萦绕在耳边,初挽低声道:“偶尔看看就行了,我也不太懂这些,门外汉,看个热闹。” 陆守俨却道:“你喜欢古玩,古玩也是中国美学艺术的结晶,古玩和舞蹈音乐,可能艺术表现形式不同,但是内涵和基本原理应该是相通的吧。” 初挽听这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一直觉得他是铁血军人出身,之后走仕途,风纪扣一丝不苟那种,他一定是不懂风情细胞里没有半点浪漫,以至于连自己的妻子都要和别人私通。 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存在很大误解。 陆守俨感觉到了,看她一眼,没说话。 等演出结束出去,人比较多,陆守俨便虚握着她的胳膊,微护着她往外走。 等走出去,他才放开,不过两个人距离就很近了。 初挽想起刚才,笑仰着脸:“你小时候都做什么?我意思是四五岁时候,特别小的时候。” 陆守俨侧首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初挽:“好奇嘛!我小时候的事,你都知道吧,你小时候的事,我却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陆守俨扬眉:“我还比你多吃了八年盐,你怎么不说不公平呢?” 初挽哪想到他这么能讲道理:“不带这样的!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守俨这才道:“我小时候就是随着大流混日子吧,你也知道我母亲在我三四岁时就没了,当时都是保姆和大嫂照料着,我们上幼儿园,瞎玩。” 初挽:“我记得老爷子那里好像有张你小时候的照片,是去北戴河玩的吧?” 陆守俨颔首:“对,我们那时候幼儿园挺有意思的,会组织我们去北戴河,也看各种表演,也会有艺术家给我们讲课,当然也看过各种表演。” 初挽听着,便明白了,他上的幼儿园自然是顶尖最好的,说白了,那幼儿园里同学,估计一个个都是有能耐的。 他所谓的“随大流瞎混”,其实平时来往的没一个简单的。 初挽便道:“怪不得呢,你从小就是被熏出来艺术细胞了!” 陆守俨听这话,却笑了:“这倒不是,那个时候挺小的,脑子里没那根弦,整天想着飞机模型大炮模型了。” 他知道她的疑问,也就解释道:“没事多读书,读读伟人思想,就什么都有了。其实早在几十年前,伟人就曾经对艺术发表过一番论述,相当精辟。” 初挽:“说什么?” 陆守俨:“他说,艺术的基本原理有其共同性,但表现形式要多样化,要有民族形式和民族风格。还说一棵树的叶子,看上去是大体相同的,其实仔细一看,每一片叶子都有不同。有共性,也有个性,有相同的方面,也有相异的方面。” 初挽听着,有些意外,不过也有些恍然。 陆守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以前是我们整个军区学习伟人思想的先进个人,倒背如流。” 初挽哑然,之后想起那天,在友谊商场台阶上,他给自己说要读《资本论》和《哲学的贫困》,忍不住笑了。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的笑,她笑起来眼睛里仿佛被揉了光。 他笑看着这样的她,耐心谆谆:“挽挽,你无论考大学还是考研究生,思想政治都是必考。” 初挽微怔了下。 陆守俨:“到时候我给你补政治。” 初挽顿时笑不出来了。 第52章 第二天陆守俨说起来文物商店的介绍信开好了,他特意过去去取,初挽便先过去找了胡瑞秋,胡瑞秋一看她,提起来那个盖罐只有一个开价的,给二百三十多块,不过那小琴炉有人出价了,给一千二。 “看样子,对方家里老人是老艺术家,这儿子下海做买卖挣了钱,知道老人家喜欢这个,便要买了送给老人。” 初挽听着,自然满意,这时候到底是八十年代中期,小琴炉能卖一千二,算是非常昂贵的价格了,可以说,她应该是遇到确实懂行的了。 至于小盖罐,初挽略犹豫了下,这个价格她肯定不舍得出。 不过现在的情况,陆家都知道她有这个东西,如果不出的话,就怕后续引起麻烦。 钱财什么的,藏身上,别人看不到也就算了,但是这么一个物件,大家又都知道那是好东西,后续还不一定怎么着。 胡瑞秋看出她的意思:“你如果想的话,我可以把那个小盖罐拿到圈内的场子里看看行情。” 初挽:“现在有什么好场子?” 胡瑞秋:“香山脚下的宝香斋这两年做得红火,我听说他们还是港商的背景,不知道来路,不过我琢磨着,背后的人应该也是混过琉璃厂窜货场的。解放前,那些人不少都变卖家产跑了,这几年改革开放,行情起来了,那些人的后代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初挽一听宝香斋,略沉吟了下,道:“算了,我还是先留着吧。” 这一行买卖水深,门道多,一般人没路子,很难进圈子,做久了门路广了,知道的消息多了,才能慢慢被引进场子,进入真正的圈内。 别管北京潘家园鬼市,还是外地比如雄县古玩市场,都最底层的市场,那些四处扫地皮的“铲子”或者走街串巷“喝街”的,风尘仆仆几块钱收来的东西,十几块二十几块地卖;二十几块收来的,也未必留得住,挣几十块或者几百块也就出去了,上等好古玩到了行家的手里,行家和行家之间也会有买卖,这么倒腾几圈,大头针倒腾成了坦克,最终落在了某个懂行或者不懂行的人手中,于是农村仨瓜两枣收来的东西,以咂舌的价格惊艳世界。 而行家和行家之间的买卖就成了一些地下场子,这种场子,里面的物件自然都是好货,价格高,门槛也高,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宝香斋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那些大大小小场子中的一个,也是后来把自己买卖做大的那个,干成了国内第一家拍卖会,还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初挽和宝香斋的幕后东家刀鹤兮打过交道,这人是香港背景,刁钻又傲气,不是什么好处的人,不过好在做事还算讲规矩,至少是能打交道的人。 依初挽如今的经济实力,还不够过去宝香斋走那一遭,她也就不想太早露面引人注意。 当下也就道:“算了,那小盖罐留着吧,麻烦胡爷爷把小琴炉帮我卖了。” 于是胡瑞秋从中牵桥搭线,帮着把这小琴炉卖出去了,胡瑞秋做事靠谱,一千二的现金很快拿到手了。 初挽感谢胡瑞秋,按照行规,给他一成的抽成,胡瑞秋却是坚决不要:“孩子,可别这么办,我要是拿了你的钱,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当年窜货场,要不是初老太爷指点提拔,我这不一定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呢!咱活到这岁数了,过去的那些老人,大多不在了,还能剩下几个知根知底的,让我捎带手帮个忙,我还得要抽成,我自己都没脸花那个钱。” 初挽见此,知道胡瑞秋真心不想要,郑重谢过后才离开。 她揣着这一千二,先将九百块存到了银行里,剩下的三百块,她想着先还给陆守俨二百块,自己留手里一百块随便花,还能买点东西孝敬自己太爷爷。 至于小盖罐,陆家人知道她有这个好东西了,可能会比较惹眼,自己也没地儿可以保管,反正要和陆守俨结婚,可以干脆交给陆守俨。 她想起那天陆守俨在饭桌上就那么云淡风轻几句,估计满桌子都被镇住了,这样的人,大家伙估计只有躲着的份,谁敢从他手里觊觎东西。 交给他,他肯定给自己妥妥地保管着,她也不用操心了,等以后三代空白期的事出来,大家肯定一窝蜂想买三代空白期的,她就趁着这个热潮卖出去,说不定能赚大钱。 初挽就这么规划着,想着那个小琴炉卖出去了,一千二百块,还了陆守俨钱后,她还能有一千块在手里,随时可以出手买点东西,她还囤了盖罐,乾隆黄玉朝珠的珠头,以及几块高古玉,这些回头倒腾倒腾,也都是钱。 总之眼看着她的盘子慢慢大起来,她能活动开了,不至于像最开始那样动辄捉襟见肘。 回到家里,陆守俨还没回来,好像是中午顺便和朋友一起吃饭了,她也就和大家伙一起吃中午饭,饭桌上人不多,就冯鹭希、乔秀珺、陆建星和陆建静。 老爷子因为约见一位朋友,也不在家。 几个人吃着饭,乔秀珺便时不时往初挽这边看。 初挽只当做没看到,该吃吃,该喝喝。 这么吃着时,乔秀珺突然叹了声:“我们家承运,我开始以为他是个没出息的,他现在在后勤干着,干不出什么花头,可真别说,最近好像遇到一个巧宗,估计能有一把好处。” 承运就是乔承运,她娘家兄弟。 冯鹭希听了,也就搭句腔:“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乔秀珺笑了:“说起来,这可是文化人才能懂的事,建昆是不是懂?” 陆建昆:“三婶,怎么了?” 乔秀珺:“那不是承运在大学做后勤嘛,结果认识图书馆里的主任,去年时候,他们图书馆被水淹了,地下不少书都发霉了,搁到现在,没法整了,那主任就说,要把那批书想办法卖出去,一口价。” 她叹了声:“本来呢,我们承运是想着有个巧宗,好歹捡个漏,可是咱没那眼力界,哪能碰到那种好事呢,自然没指望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便瞥了初挽一眼。 初挽依然没理会。 众人明白她话里夹枪带棒的,但是也都没接腔。 乔秀珺继续道:“结果可倒是好,遇上这种好事了,我听说,那一批书,一口气盘下来,慢慢卖,肯定能挣,那都是多少年的书了,里面有不少是值钱的,绝版的!” 陆建昆一听就皱眉:“三婶,这件事,到底是什么路数,我们也不知道,还是别沾这个手。” 乔秀珺:“这就不用担心了,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别的我也不问,现在就是得看看,里面到底多少值钱货。”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来一样东西:“瞧,我这是书单,都是线装书,一堆,别的还有呢!” 她这么拿出来,陆建昆只好看了看,一看之下,他也就随口道:“这个《伟人自传》是1943年延安出版的,估计升值不少,还有这个1948年的《鲁迅全集》也不错……” 那乔秀珺听着,连连点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这些书,估计都值钱!” 冯鹭希微蹙眉:“这种事,咱们这种人家别插手,不然别人还得说,咱是靠着什么关系拿的。”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0节 乔秀珺:“是我兄弟自己做,这不就是让家里帮着看看嘛,我们肯定不沾手。” 说话间,饭吃差不多了,初挽和陆建静一起过去厨房收拾碗筷,这么收拾着的时候,两个人自然说起闲话,便顺嘴提起乔秀珺的事。 初挽道:“其实确实还不错,刚才我听大哥提起的那几个,都是解放前的线装书,这种民国线装书,差的话翻倍三五十倍,好的话能翻上百倍,况且——” 她说着这话时候,便听到外面动静,那是脚步声,蹑手蹑脚的。 她便笑着道:“再说了,他们大学的图书馆,我听说以前收集了不少好书,之前十年动荡,根本没人管,现在也没精力整理,放地下室被雨淋,就这么发霉了,这里头万一淘到一两本善本,那就发大财了。” 陆建静:“善本是什么?” 初挽:“就是那些校勘刻印都讲究的古籍,也不好说一定就有,但我感觉,十年动荡期间,那些书都论堆的了,这几年根本没人甄别,堆图书馆地下室的,应该能出几本好的吧,当然了要甄别这个,也得要眼力。” 陆建静听得叹息:“挽挽,你怎么什么都懂呢!” 初挽:“书画文房,这是杂项,我也就是略知道一些,真要让我看什么是孤本善本珍本,我可看不出来。” 陆建静:“你已经够可以的了,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么说着话,初挽隐约感觉,外面的人应该走了。 乔秀珺其实应该已经打算要收那一批书了,现在更是要下定决心了吧。 初挽倒是没扯谎,那批书,里面一定会有善本,眼力好的话能发大财,不过可惜,这种财,可不是一般人能发的,闹不好就把自己给掉坑里了。 乔秀珺非要往里面钻,她正好等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热闹了 收拾完后回屋学习了一会,陆守俨回来了,说是要带她去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下的门店,有经营字画杂项的,也有经营金石珠宝的,这次陆守俨开的介绍信是专门经营古代瓷器的悦雅堂商店。 最近因为琉璃厂东大街进行商铺改造,悦雅堂暂时搬到了北京饭店西楼大堂,当下陆守俨带着初挽,径自过去北京饭店。 两个人坐电车去,上了电车后,因为是工作日,这个时候电车上基本没什么人,正好可以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初挽掏出信封来:“七叔,我现在有钱了,这是二百块,还给你。” 陆守俨淡扫了眼她手中的信封:“哪来的钱?” 初挽:“我把手头一件物事给出了,现在不缺钱了。” 陆守俨颔首:“好,既然你要给我清账,那我们可以回去慢慢算。” 初挽:“算什么?我们还有别的账吗?” 陆守俨仿佛认真思考了下:“应该没了吧。” 初挽:“那——” 她手里拿着那信封:“给你?” 陆守俨也就接过来了:“好。” 初挽从旁:“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和你商量呢。” 陆守俨:“嗯?” 初挽便将自己那小盖罐的事提了:“我比较马虎大意,说不定哪天就弄丢了,所以我想着,放你那里最合适了,你这么谨慎周全的人,肯定能帮我保管好。” 陆守俨:“挽挽,你这小心眼耍得挺溜的,是不是觉得那个盖罐被人知道了,怕万一出什么事,干脆放我这里?” 初挽也就大方承认:“没错,放你那里,是万无一失的,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镇山虎,绝对没人敢在你手底下打什么主意。” 陆守俨眸中便带了笑:“好,不过放时间长了,我要从中抽成。苟富贵勿相忘,保管费总归要有一些吧?” 初挽听这话,差点笑出声:“行。” 陆守俨看她:“三嫂是不是叨扰你什么了?” 初挽笑道:“你倒是挺灵的,明明不在家,什么都看你眼里了,她之前找过我,让我看什么元青花瓷,那不是逗嘛,一听就不对劲,我也就没理,拿着你把她吓唬退了,结果今天,她又说起图书馆的一批书,估计她娘家兄弟想出手。” 陆守俨听着,淡淡地道:“拿我把她吓退,这就对了,反正我平时做事他们也知道,谁不服气,那就找我就是了。” 初挽忍不住越发想笑。 她便想起上辈子,乔秀珺这个三嫂甚至都不怕大伯二伯,就怕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叔子,连带着陆建时对陆守俨也总是小心翼翼的,当时还不太懂,只以为乔秀珺畏惧陆守俨后来的权势,现在看,陆守俨年轻时候做事就已经很能镇住人了。 这么说着,电车已经到了,两个人下车,下车的时候,陆守俨仿佛不经意间想起:“对了,挽挽,有个正经事。” 初挽:“嗯?” 陆守俨:“昨天我托朋友帮我换了一些外汇券。” 初挽:“?” 陆守俨:“不多,但也有二百块,今天出去,我就是办这个事。” 初挽惊异:“二百块外汇券?” 陆守俨颔首,仿佛漫不经心地道:“随便留着吧,兴许有用。” 初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看他继续往前走,她才意识到,赶紧走几步追上。 她跟在旁边:“你好好的干嘛换外汇券?二百块呢!” 这外汇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都得是外宾来了才能拿到。 但是如果有了外汇券,就能在雅悦堂买古玩了。 虽然雅悦堂的古玩大部分都是非收藏级别的,但谁知道呢,兴许就捡漏了。 陆守俨:“我这不是要去雅悦堂吗,总不能去了后,就那么干看,万一看到特别称心的呢?好歹手里有几张外汇券,也不至于干瞪眼对吧?” 初挽这下子总算明白了! 她马上很乖顺地上前:“七叔,是不是给我换的?” 陆守俨侧首看她:“挽挽,你想多了,外汇券得来不易,我如果没能帮你换成,我想老爷子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那是我打算留着自己用的,我想买件好的,摆在桌上看看,提高一下艺术审美。” 初挽:“你对古玩又没兴趣。” 陆守俨:“我突然有兴趣了。” 初挽才不信:“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陆守俨笑看着她:“挽挽,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看你急成这样?” 初挽别过脸去:“你故意耍我!” 陆守俨:“到北京饭店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初挽:“我又没外汇券,就是干看看,我不去了!” 陆守俨眉眼带着无奈的笑,哄道:“挽挽,刚才逗你玩的,你看你,至于吗,跟小孩一样。” 初挽软哼一声:“跟小孩一样?那你现在算什么?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你觉得自己合适吗?” 陆守俨低叹:“可真是得理不饶人。” 初挽也就放过他了,不过还是道:“我不管,你肯定是给我换的!” 陆守俨笑道:“好了,先去看看,这边东西未必能入你眼。” 还没到北京饭店,却见北京饭店西边一处,竟然有一小门,那里竟然排了一长溜的队,队伍里人手都抱着一样瓷,还有骑自行车的,车后座绑着一件大瓶子大罐子的。 初挽便和陆守俨过去问了问,这才知道,这几天文物商店临时在这里设立了一个收购点,知道消息的,都跑来排队。 “咱们排到了队尾,不一定能收了,听说人家每天只收有数的,轮不上就白搭了!” “那也没法,早点来吧。” 初挽一眼看到旁边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件康熙青花大瓶,便随口问:“这个能收多钱?” 那人道:“八块吧,这是统一价,不论好坏,都是八块!” 初挽听着这人口音,不是北京的,像是河北的,看了下那自行车车牌,是河北雄县的。 雄县的古董摊子赫赫有名,早好几年就有了,没想到这年月他们已经越过了雄县的收购站来北京送货了。 初挽随口问了问,知道他们一般两三块在乡下收购的,也有几毛钱的,之后在这里排队能卖八块。她从队伍尾巴尖开始看,大致都扫了一遍,也没看到特别心仪的,也就罢了,跟着陆守俨进去北京饭店。 这北京饭店位居首都八大饭店之首,一般外宾从首都机场下飞机后,都会过来北京饭店兑换外币,一进去,便见一幅大泼墨《荷花图》,水墨淋漓,大气磅礴。 来到这北京饭店,初挽也是良多感慨,这里也算是和她的发家史有些关联。 现在文物商店分内柜外柜,外柜是针对外宾的,必须有外汇券才能买,内柜在是供高级研究学者以及政府高级工作人员学习参观使用,不对外销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想买古玩,都跑去鬼市,没人来文物商店。 不过大概到了1985年,也就是明年,国家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文物局便出了政策,增设了内销的门市部,从此国内老百姓也可以随便买古玩了。 古玩市场对普通大众放开,这个时候就看观念了,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懂古玩,都在想着吃穿住行,为了分房子绞尽脑汁,为了冰箱彩电托关系找门路,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这个圈子里的,逆着人流而行,开始搜集古董。 那时候,初挽可是在这边的门市部砸了不少钱,大量合法收购古玩,为了这个,曾经一度熬着苦日子过,甚至被一些人言语嘲讽,觉得她挣了钱全都砸在这些卖不出去的老玩意上了。 不过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在内销门市部之后也就四五年,国家文物局在文物销售流通方面出了新规定,这些古玩可以在市场上随便买卖了。 结果这下子,就跟烈火烹油一样,古玩价格暴涨,她瞬间身价翻了万倍。 这就是历史赐予的机会。 初挽跟着陆守俨,走过那北京饭店西楼大堂,心里一个叹息,想着这辈子自己有先知之明,更是要抓住机会了。 而身边的男人,他应该并不会阻拦自己吧。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她想和他算清楚账。夫妻之间把账算清楚了,她也可以得到更多决策自由权,不然夫妻混着用,自己想买什么,对方拦着,那事情就没法办了。 虽然她觉得陆守俨不至于,但她还是希望账目清爽。 这么想着,两个人继续往里头,进入了雅悦堂,却见这边果然陈列着各色古玩,也有一些外国人或者香港同胞过来挑选。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边的古玩是转外销的,但是外销古玩规定严格。 一般只有那些重复的文物商品才会外销,而且还有各种规定,比如书画类就有外销名单,瓷器的话则会规定具体年款,一般都是乾隆六十年以下的低级别文物,不够收藏价值的才可以外销。 不过初挽到底有上辈子的经验,她知道即使那些鉴定委员会也是良莠不齐的,总是会有看漏的时候,上辈子不乏这种例子,以至于一些珍稀古玩就这么流落海外了。 她这么扫着,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件紫砂壶上。 第53章 那紫砂壶造型还算别致,壶身素净,纯朴亲和,她瞬间被吸引了,要知道大器无琢,这样的紫砂壶,反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当下俯首仔细看,那紫砂壶质地细腻,砂色深沉,包浆颇为厚重内敛,那紫色中又隐隐透出一些红来,在商店灯光的照耀下,竟有一种流光溢彩之感。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1节 初挽一看这壶的造型,便察觉到不一般,待到问过服务员,得到允许,这才拿在手中仔细观摩,那紫砂壶线条颇为流畅,浑圆大气,古朴沉厚。 紫砂壶上有铭文,却是:“此云之腴,餐之不癯,列仙之儒。” 初挽喜欢得很,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当下翻看壶底。 看壶底,这是一般人不知道的诀窍了。 要知道昔日文人墨客用紫砂壶来沏茶,一把壶只能沏一种茶,因为茶味会吸附到紫砂壶中的紫砂土中,久了久之,这紫砂壶自然有了这种茶的味儿。 紫砂土吸附能力好,茶水会被紫砂土吸收,渗透到紫砂土细密的缝隙中,而紫砂壶底部因为是平的,那些缓慢渗透的茶水不会一下子流下去,而是在紫砂壶底部孔眼附近打圈。 长年累月,壶底就会形成白霜,这种白霜是很难作假的,就得喝茶的人长年累月地用,用的时候久了慢慢地形成。 至于这白霜,自然也有讲究,因为水滴的重力作用,一般是越靠近紫砂壶底部中心位置的越白,越到四周围便越淡。 初挽一看这底,便已经确认无疑,这必然是曼生十八式中的横云壶了。 陈曼生,道光年间溧阳知县,一生篆刻铭文绘制壶样不知道多少,他绘制的壶样,最为经典的是曼生十八式。 她看了看这壶的标价,一百六十块外汇券。 这可是正经的曼生壶,不需要等十几年,就再过四五年,拍卖价格怎么也得大几十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就这么放在文物商店,一百六十块外汇券卖给外国人。 这是文物鉴定委员会过了眼的,定价一百六,不知道是看漏了,还是曼生壶不属于收藏范畴品类,就给定了一百六。 这年头许多事都不好说,大家对古玩价值的判断就很不真实。 她扫了一眼,就见两个白皮肤的外国人正往这边看,其中一个,好像对她手中的壶颇感兴趣,一直往这里看。 她拿着那壶,便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 初挽颔首:“一百六十块,我觉得可以,买来沏茶吧。” 陆守俨没多说什么,点头:“好。” 初挽突然想到了:“是不是还得带户口本?还得登记?” 陆守俨看她一眼,很没办法地道:“你户口本呢?” 初挽:“在村里呢……” 陆守俨:“那就是了,所以你是没法指望了,我带了。” 初挽顿时笑了:“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陆守俨:“那是自然,我都打听过了。” 当下陆守俨准备结账了,那两个外国人看到,显然有些失望,不过摇摇头,再去看别的了。 初挽得了这曼生壶后,虽然已经没多少外汇券了,但也四处看了看。 她觉得这商店里说不定有什么漏,她买不买的,也不是那么打紧,毕竟这年头只要有眼力界,随处都有漏可以捡,这文物商店的毕竟是专家过了眼的,估计捡起来也不容易。 但是就怕万一。 别处的也就罢了,大家各凭本事来捡漏,反正天底下的漏很多,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捡光。 可这里的物件是销往国外的,到一定收藏级别的都要截断,不能轻易流出。国内人捡了漏,无非就是谁占便宜的问题,好歹还是在一个锅里搅和搅和,没出国门。 可是国外人捡了漏,稀罕的古玩流落海外,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不过看了一圈后,不得不说这些鉴定人员的眼力还是不错的,并没什么漏,大多都是普通古玩,当下也就准备离开。 这时候服务人员已经将那把壶包装进了精美的盒子,陆守俨提着,陪了初挽往外走。 初挽:“七叔,你把剩下的外汇券给我吧,我回头给你二百块,你兑换外汇券估计也搭了人情,这个我就不给你钱了。” 兑换外汇券,黑市上的话一般是一比一到一比二,就算这样,一般也没资格过来文物商店买东西,不过陆守俨拿外汇券,肯定不是去黑市,估计是找朋友弄的,这里面都是人情。 她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过和陆守俨算这么清楚,也太生分,人情他自己受着,自己给钱就是了。 陆守俨听这话,却侧首看了她一眼。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淡声道:“没事,那你再给我二百吧。” 初挽点头,之后小声解释道:“我现在一点不缺钱,特别有钱!真的!” 陆守俨听着,耸眉,笑着没说话。 当下两个人便往外走,谁知道经过饭店账务处时,却见有个外国老头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说话,好像是结账打算离开。 本来这场景是再常见不过的,不过初挽留意到,那老头的神情很有些异样,略带着几分急切,但那急切又被他压住,表面上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种表情,初挽见过太多了,她自己也曾经无数次有过这种样子。 捡漏了,心里乐开了花,但是不能表露出来,也不敢动声色,且生怕别人发现,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跑。 初挽心里疑惑,目光便落在那老头的行李箱上,却见那行李箱上放了一个长木盒子,并没有火漆封印。 一般文物商店卖的,都有火漆封印,这种带着火漆封印的可以过海关过安检。 如果不封火漆,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向海外倒卖文物了。 初挽就那么打量着那木盒子。 陆守俨见了,低首问:“怎么了?” 初挽便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之后低声说:“七叔,这边的文物商店,你认识什么比较高层的负责人吗?” 陆守俨:“不认识,不过北京饭店我认识人。” 初挽:“现在有个事,可能需要你帮忙,不过也就是赌,我并没有十成把握。” 陆守俨:“没事,你说吧。” 初挽略一沉吟,声音越发低了:“你先去文物商店,过去问问,刚才那位外国友人,我估计是英国人,问问他买了什么,我怀疑他买的东西不是一般物件。” 陆守俨顿时懂了:“行,你不要轻举妄动,我打个电话给我同学,然后马上去文物商店。” 初挽:“嗯。” 一时陆守俨阔步过去打电话,初挽却听到那边外国人正和柜台说话,好像外国人给的钱需要找零,那外国人直接用英语说不用找零了,之后大踏步拎着行李就要离开。 初挽见此,越发肯定了,这急切逃离的步伐,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当下不再犹豫,直接上前,用英语道:“这位先生,请留步。” 她的英语流利地道,声音轻柔礼貌,但是却不容轻视。 那外国人一看,疑惑:“请问有什么事吗?” 初挽笑着道:“先生,你的盒子中应该是一件文物吧,这件文物,请问你是从文物商店合法购得的吗?” 初挽说出这话的时候,周围不少人听到了,全都惊讶地看过来。 那外国老头也是疑惑地看着初挽,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饭店的服务员过来了,礼貌地对初挽道:“这位同志,请问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知道,自己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一旦闹大了,万一那木盒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那自己就丢人现眼,估计还会被批评教育,这里面自然是赌一把,冒着风险。 不过她脑子里很快速地过了一遍,反正有陆守俨,陆守俨有个同学就是国家旅游总局体系的,说话很有分量,北京饭店也隶属于他们管的。 所以她就算闹事的话,也不至于怎么样,只要别闹成外交事件,那就顶天了丢人现眼。 当下她也就大胆地道:“我想问问,这位外宾先生的木盒中,是什么礼品,为什么没有文物商店的火漆封印,这是工作出现什么纰漏了吗?” 那服务员见此,略蹙眉,不过还是解释道:“这件物品不是文物商店的,是我们饭店的摆设,因为这位先生喜欢,所以购买下来。” 初挽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儿了。 要知道北京饭店年代久远了,在五十年代时候,饭店为了装饰店面,特意从琉璃厂购置了一批物件,包括字画古瓷以及其它装饰品,后来这些装饰品中,就发现颇有一些是稀奇的古玩,当然也有一些没太在意的,可能无意中摆在某处,恰好被外国客人看到,懂行,就那么几美元买走了。 当下她越发笃定了,道:“根据我们国家的外销文物管理规定,所有外销的文物必须有国家文物局文物鉴定委员会来鉴定,确定不够收藏级别,开具鉴定证书才能外销。我想请问一下,咱们饭店的这件文物,是不是已经经过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鉴定?” 初挽这一番话,倒是一下子把酒店的工作人员给镇住了。 显然她是一个内行,对于国家的文物管理规定如数家珍,这样人说的话,自然不容小觑。 那外国老头却有些不悦了,沉下脸,用英文道:“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拦着我,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说着,径自就要往外走。 初挽:“先生,我无意干扰你的行程,不过你既然在中国的土地上,那就应该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根据我们国家的文物管理法,非文物商店售出没有火漆封印的文物是没有办法出海关的。你如果执意离开,我会向海关部门打电话举报文物以非法手段出境,涉嫌文物走私。即使你现在走出北京饭店,你依然没有办法将这件物品带出国境。” 初挽这些话,全程用英语说的,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句句在理。 周围不少人包括外宾都好奇地看过来,他们看到这个普通的中国女孩,衣着并不华丽,不过她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而且她的英语竟然这么好。 虽然现在中国已经掀起了英语热,但是能把英语说得这么地道的,也是少见。 那外国人惊诧地看着初挽,显然他意识到,用国际友人的身份来强行离开,是不可能了。 眼下这个看起来甚至略显瘦弱的中国姑娘,比自己想象得要强大无畏,她甚至有备而来。 他便耸耸肩,无辜无奈地看向旁边的服务员:“所以这算怎么回事,我只是向你们购买了一件装饰品,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被拦下来,我不懂,谁能给我解释下。” 这时候饭店的大堂经理已经被惊动,匆忙跑过来了,随行的还有保安以及服务员,那大堂经理到底经验丰富,连忙将那外国人和初挽都请到了一旁,私底下解决问题,又让服务员维持秩序,免得引起骚动。 一时有服务员尽量安抚着那位外国客人,而大堂经理便对初挽自我介绍:“这位女同志,我姓洪,你可以叫我洪经理,我想问下,你为什么认定这位外宾盒子中有文物,有什么依据吗?” 初挽连看都没看过,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她自然没依据,不过她现在从那位外宾的反应中已经笃定,这里面必然有问题。 当下便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试探着道:“洪经理,我记得就在前几年,北京饭店曾经请了悦雅堂的经理邱老先生来对饭店的各样古玩进行鉴定,以免暴殄天物,请问你们卖给这位外宾的所谓装饰品,可曾经过邱先生或者其它专家鉴定?” 那大堂经理听这话,便认真打量了初挽一眼。 他虽然对初挽面上客气,但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小看了,毕竟他在北京饭店,各国来的客人都有,见识多了,他觉得初挽一看就是国内不太懂事的小姑娘。 但是,现在初挽能说出这件事,可见她的来路就不那么简单。 当下也不敢打马虎眼,道:“当时确实请了悦雅堂的两位专家来帮着看,他们列出的珍稀古玩名单中,并没有这把剑。” 剑? 初挽顿时明白了! 悦雅堂主营番外是陶瓷类,当时请了悦雅堂两位专家,十有七八是瓷器玉器专长的,对“剑”应该并不懂。 又或者说,这把剑是作为装饰挂在墙上的,所以成为了那次鉴定的漏网之鱼? 那位外宾如此看重,这应该是一把古剑。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2节 而可以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的,极可能是一把青铜剑? 初挽也就道:“古剑鉴别复杂,和瓷器玉器字画都不是一个路数,两位专家的专长领域并不是古剑或者青铜器相关吧,只怕是有所遗漏,我家长辈恰好精通此道,刚才我一眼便看出,这匣子里的古剑怕是大有来历。” 这话说得那经理也是一愣,再次看了眼初挽:“这……” 其实初挽刚才说的这一番话,很有些套路。 这位洪经理说“剑”,她便推断是古剑,既然是古剑,很可能是青铜剑,但也不排除是别的什么剑。 所以她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古剑或者青铜器相关”,这么一来的话,这把剑是青铜剑,那算是赌对了,如果不是青铜剑,那经理便会自动把这句话解读为两个领域,这其实是在这位经理的认知中进行了信息模糊输入,从而获得更多信息。 那洪经理一听,便道:“女同志,这把青铜剑就是我们墙上挂着的装饰品,就挂那里多少年了,我们也没找人鉴定过,今天这位外宾想要,我们也是想着给国家创外汇,就十美元卖给他了。” 初挽听这话,知道自己蒙对了,又套出一个信息来,当下已经摸清了里面的山高水低,开始侃侃而谈。 “我刚才一眼扫过,便看出来这青铜剑绝非凡品,但是具体断代还需要细看,如果只是普通古玩也就算了,哪怕几百块几千块,无非是损失一些钱,是不是?但如果这是罕见文物呢?要知道,如果真是战国青铜剑,没准是国家一级二级文物,放在博物馆里都稀缺,估计是镇馆之宝级别的了,这种珍稀文物,我们怎么能随便让它流落海外?” 她这一席话,可是把饭店几个工作人员说得心直往下坠。 最近几年,他们接待的外国客人太多了,那些外国客人对饭店的什么东西都稀罕,前些天他们还以五美元一个的价格卖出去几把算盘呢,当时这件事还被表扬了,说是新思路创外汇。 这把剑他们卖给外宾十美元,本来还觉得赚了呢,如果真是无意中把国宝给卖给外国人,导致文物流落海外,那罪过可就大了! 第54章 战国青铜剑 这时候,那外国老头却已经恼了:“我下午四点的飞机,我马上要赶往首都机场,你们这样耽误了我,那我怎么办?这东西是你们卖给我的,卖出来了,又拦住我,这算什么?我要给大使馆打电话,我要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眼看着那老头恼怒,那经理一时也是纠结,放行,怕万一卖漏了,到时候自己就惹了大麻烦,一不小心就流失国宝成民族罪人了,不放行的话,东西是他们卖出去的,一旦老头恼了,惊动了大使馆,说不定就是外交事件,麻烦大了,不是他能兜住底的。 初挽:“洪经理,这万一真是什么国宝,被海关拦下,那我们饭店也得跟着接受调查吧?” 那外国老头听不懂中国话,不过此时却越发恼怒:“我马上要给大使馆打电话,如果你们耽误了我的行程,那我就要你们给出交待!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我?” 那洪经理听着,心里也是无奈,忙上前劝说,又使眼色给服务员让她赶紧打电话请示,自己却先拿话哄住这外国老头,但是外国老头却依然愤怒,根本不听,甚至出言威胁,说是要马上找大使馆交涉。 这时候,就见有两位穿着西装的匆忙赶来,和他们一起的正是陆守俨。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上前,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先生,实在是对不起,不过如果你的航班有什么耽误,我们会负责一切损失,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对这把青铜剑再次进行鉴定,不然的话,你带着这把青铜剑无法过海关,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陆守俨走到了初挽身边,对初挽点头,低声道:“我给旅游局打了电话,给文物局也打了,他们马上派人赶过来。” 初挽万万没想到这一会功夫,他动作竟然这么迅速:“派人过来?” 陆守俨:“是。” 初挽意外:“万一没什么事,那不是白忙活……” 陆守俨:“白忙活怎么了,不就是跑一趟?再说——” 他眸子墨黑,看了她一眼,淡声说:“我未婚妻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对的吧。” 这声音很低,低得仿佛羽毛,轻轻挠过初挽的心。 大庭广众的,他倒是说话挺直白,关键他还用那种轻淡到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 初挽脸上微烫,之后道:“那就看看情况吧。” 一时又问:“你找了文物局的人?” 陆守俨:“有个高中同学,他家里就是这个系统的。其实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也是刚想起来,试着打了电话,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想办法找了他哥哥,他哥哥恰好离这里不远,开着车就来了。” 这么说话间,那北京饭店负责人姓胡,这位胡总经理自然也不是简单人物,那都是经过事的,看人眼力好。他从外国老头的态度,也看出一些问题来,并不敢大意,当下开始交涉。 到底是专门干这一行的,经验丰富,交涉时姿态非常谦卑,赔礼道歉愿意双倍弥补损失,但是态度却非常坚决,一定要重新经过专家查验确认没问题后才可以带走。 外国老头碰到这种软钉子,生气跳脚也没办法,最后在那里摊手无奈,连声叹气。 当下陆守俨和初挽被请到了旁边的休息室,有人送上来茶水糕点的,免费供应。 初挽正好饿了,尝了一块水晶糕,赞叹:“这做得真地道,果然是北京饭店,就是和外面不一样。” 陆守俨道:“你想的话,晚上我们干脆在这里吃?” 初挽:“算了,我们节省着点吧,这里肯定很贵,我们不要花这个冤枉钱,回家吃多好。” 这么说了一会话,那边很快就有服务员过来了,说是电话过后,专门请了一位专家过来,而且是青铜器专家,博物馆里的,正在鉴定。 至于那位外国客人,已经被安抚过了,对方表示愿意晚一天离开,但是今天想等一个结果。 初挽一听,自然有兴趣,便由陆守俨陪着过去。 却见在一处小型会议室中,饭店两位负责人,大堂经理并几个服务员都在,除此还有几位,穿着西装,看上去有些身份。 而就在会议室办公桌上,灯光下,一位博物馆专家正在鉴定一把青铜剑。 外国老头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到初挽进来,耸了耸肩。 其中一位穿着西装的,看上去四十多岁,见到陆守俨,微微颔首,之后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守俨,放心好了,请来的宁先生是博物馆青铜剑专家,他不会看漏了。” 陆守俨:“好,麻烦你了。” 一时低声和初挽大致讲了下,对方是陆守俨同学的哥哥,姓陈,现在在文物局,恰好管这一块的,听到消息马上派了专家过来。 当下大家看过去那青铜剑,那把剑长约五十多厘米,宽大概四五厘米,剑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菱格暗色花纹,刃部锋利,剑身隐约有错金铭文,剑格正面残留着镶嵌过宝石的痕迹。 宁专家用滤色镜仔细观察过,之后用小刀小心地取下来一片铜锈,研究一番,却是有些犯难。 旁边的外国老头自然看出这位专家的犹豫,当下翘着二郎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请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看明白,我可以拿走了吗?如果你们非说这是文物,必须有证据,不然的话,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们故意为难我,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拖延我的时间吗?” 宁专家蹙眉,一时也有些犹豫。 旁边陈主任并胡总经理都不免皱眉,多少感到压力,毕竟这外国老头已经被他们粗暴拦下了,如果这把青铜剑只是一个普通装饰品,那可是闹了一个大笑话,甚至可能被作为什么事件,那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守俨却只是淡定地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见此,也就对那宁专家道:“宁老师可是觉得,这个锈迹颜色有些罕见?” 宁专家听这话,看向初挽,他有些意外,初挽一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也就道:“这把青铜剑,从花纹、铭文、手感、声响、款式、铜质各方面来说,都应该是春秋时的青铜剑,不过这一把的锈色,却是和当年湖北出土的那把越王勾践剑大为不同,那一把的锈迹为翠绿发亮,这一把的锈斑却呈粉绿——” 说到这里,宁专家没再说下去,他显然也有些举棋不定。 青铜器在地下埋藏千年,受氧气水分土壤的作用,表层会生成铜锈。 但是这种铜锈受到青铜器本身铸造材质的影响,又因为不同的土壤质地,生成的铜锈不同。 比如南方多水坑,多为酸性土质,北方坑口多是盐碱地,不同材质又因不同土壤产生不同化学作用,这就导致铜锈颜色有多种变化,使得铜锈的鉴定无从下手,甚至引发鉴定专家之间的争议,意见不一真伪难辨。 青铜器伪造的铜锈,总是会留下一些把柄,其中有些假锈就是呈现如今这把青铜剑的粉绿色,这也是让这位专家举棋不定的原因。 最关键的是,旁边还有一位外国友人,一旦自己错判了,那可能涉及外交事件,关系重大,这更让这位宁专家倍感压力,毕竟外交无小事。 初挽看到这里,其实多少明白了,这位宁专家于青铜器上必然有所成就,但是他往日所接触,要么是博物馆收藏的开门货,要么是田野挖掘出来的出土货,他其实并没有太多鉴伪的试练经验。 简单地说,他只懂真,不懂假,当出现一件和他以往认知完全不同的物件,且又有一位外宾施加着压力时,他并没有凭着自己以往经验做出判决的勇气。 当然也有可能和他个人的专业素养并不相关,更大可能是环境影响。可能在他职业生涯的某个重要阶段,持续十几年,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浓重的政治阴影中,从来没有自己去下决断的机会。 当下初挽也就直接道:“宁老师,锈层作假,不外乎那几种,但是无论用什么法子,总是逃不过盐酸水,硫酸铜和氨水这几样。” 宁专家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继续道:“这把青铜剑已经在北京饭店挂了三十年,三十年前的作假方法不外乎那几种,都会带有些许酸味,但是这把青铜剑,隐隐残留着土腥味,这就排除了酸性作假的可能。” 宁专家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初挽,初挽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小,但她这么一张口,便知道这必然是行家了。 毕竟这个年代,能懂这些的年轻人并不多。 陈主任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初挽。 旁边胡总经理本来心里已经沉甸甸的,预感到事情不妙,因为他知道,哪怕九成可能这是重要文物,但只要有一成可能不是,到时候都可能被外国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所以今天这事,大家都被架到那儿了,吃不了可是要兜着走的! 现在,初挽这些话,他顿时看到了希望,当下忙道:“这位女同志,你要是有什么见解,可以说一下,集思广益,大家一起商量!” 陈主任也忙道:“对,女同志可以再说说,启发一下思路!” 初挽也就走上前:“宁老师,借你放大镜用一下。” 宁专家忙将自己的放大镜递给初挽,又递给初挽一件没用过的手套。 初挽戴上手套,拿了放大镜,仔细看过,才道:“宁老师,你看,你在这里刮过了锈层,下面是一薄层白色氧化膜,如果是假锈,这个地方会直接暴露出铜色,这就是所谓的绿黄不接,这种氧化膜,说明铜锈本身确实是在这件青铜器上天然形成的。” 也许以后作假手段高明了,能把这个缺陷补上,但是鉴于这个青铜剑已经在北京饭店挂了几十年,如果这是作假,那必须是解放前的手段。 解放前,青铜器作假手段最高明的不外乎“西安造”“北京造”和“苏州造”这几个,而聂家能够发家,最拿手的无非是两个,一个是造假锈,一个是篆刻铭文。 她太爷爷当年可是曾经潜心研究过青铜器,结交“苏州造”铸铜名匠周梅谷,又悉心研究聂家“西安造”的手法。 传到初挽,比起陶瓷,她对青铜器的了解自然欠了火候,但是对于那些常用造假手段倒是有所了解,且也能辨别一二。 初挽这话一出,宁专家眼睛都亮了,甚至有些兴奋了。 那胡总经理见此,总算是有了希望,便看向那外国老头。 外国老头脸都沉下来了,皱着眉,打量着初挽。 陆守俨便淡淡地扫了那外国老头一眼。 这时候,宁专家已经和初挽探讨起来铜锈色泽问题,既然排除了作假可能,就需要进一步知道,这青铜剑的锈色成因,以此做出进一步判断。 宁专家:“这锈层的麻烦就在于,看颜色灰绿,锈层略起灰皮,北方碱性土壤多,这应该是出自北方,但是这锈层过厚,北方为土坑,往常所见到的,一般都是薄锈,倒是南方水坑,才有这么厚的一层铜锈。” 初挽道:“宁老师,据我所知,战国时候燕赵两国的青铜器含铅量高,所以容易起灰皮?” 宁专家越发意外,他没想到初挽这么年轻,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况且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当下点头:“是。” 初挽提醒道:“我听说河北邯郸的博物馆去年出土了一件青铜器,我们是不是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他们那边的颜色,如果恰好和这个一致——” 宁专家怔了下,之后大喜:“说得有道理!这件青铜剑,无论从哪方面来鉴,都应该是战国青铜剑,且含铅量高,应该是赵国所造,如果赵国都城邯郸曾经出土过这个颜色的青铜器,那就确认无疑了!” 这边宁专家激动起来,旁边陈主任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宁专家的性子,他一向比较蔫,所谓的蔫就是不轻易下决断,但是只要认定了,那就应该没错了,看来这事算是成了,也不枉他白跑一趟了! 他打量着那青铜剑,想着如果是战国时期的,说不定真是一个国家重要文物了! 至于胡总经理以及那洪经理等,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他们不是小题大做,就算万一上升到外交事件,也有文物公司的专家和领导人给他们兜底了! 那外国老头却是突然跳起来,用英语大嚷道:“你们在做什么,到底有结论了吗?我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没有证据证明的话,那我不想等了,我要带着我购买的商品离开!我现在就给大使馆打电话!” 陆守俨见此,淡声道:“这位先生,刚才这两位专家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一致认定,这是战国青铜剑,国家文物,既然已经认定了,那就需要更多证据,还得麻烦你等等。” 外国老头见陆守俨给自己说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这样我感觉很不友好!”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3节 旁边洪经理小声说:“这位外国先生不懂中文。” 说着,他就要上前解释。 陆守俨却笑了下:“先生,你懂中文,也听得懂中文吧?” 外国老头一愣,诧异地看着陆守俨。 胡总经理看了陆守俨一眼,之后便打量着那外国老头。 陆守俨:“如果非要惊动大使馆,那也没什么,反正有道理说道理,有法律说法律,无论事情到了哪个层面,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去。” 他望向胡总经理:“胡总经理,你说是不是?” 胡总经理神情微妙起来,他看向那外国老头,点头道:“是,先生,如果你中文确实并不精通,那我们和你翻译一下现在的情况。” 说着,他便将大致情况重新复述了:“我们需要一个重要信息进一步确认。” 外国老头刚才的气焰顿时收敛了许多,他皱眉,打量着陆守俨,之后便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道:“可以,那你们查吧,不过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件你们国家的高级别文物,那我就要把它带走。” 胡总经理颔首:“当然可以,这是应该的。” 当下洪经理上前,协助宁专家联系河北博物馆方面,去询问那边的情况,并请对方发传真照片来。 胡总经理命人送来了糕点茶水,陪着大家说话,又让人妥善安排好外国老头的种种。 不过显然大家都没心思吃,会议室里氛围很凝重,外国老头阴着脸,其它人等也都略提着心。 这事看来是越闹越大,所有人都被架在那儿了,被栓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事情解决不好,大家一起跟着兜底吧! 在这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中,初挽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略颔首,示意她没什么,眼神很有安抚的意思。 初挽收回目光,唇角翘起,多少有些想笑。 她想,他倒是淡定得很。 外国老头深吸口气,换了一下翘着的腿:“我只是来旅游,买一件纪念品,我却遇到这种事,我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事!” 说着,他无奈地摊手。 胡总经理很平静地上前,笑着安抚。 外国老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胡总经理毫不在意,依然含笑以对。 就在这时候,宁专家回来了,他声音甚至带着一些亢奋:“陈主任,我一时半刻无法鉴出这把剑的来历,但是可以初步肯定,这把青铜剑就是战国青铜剑,这是战国时赵国所造,应该是赵国王室佩剑!这把剑价值非同一般,是国家珍稀文物,断断不能流落境外。” 胡总经理一下子笑了,这下子是真心笑了:“好,太好了!” 陈主任也激动了:“我们竟然发现了一件国家珍稀文物!” 外国老头皱着眉头,不吭声。 胡总经理见此,当即用英语和他沟通,说这是他们饭店的失误,表示愿意三倍退还外国老头购买这把剑的钱,同时如果延误了这位外宾的班次,会赔偿相关费用等,姿态很低,言语诚恳,不过态度却越发笃定坚决。 外国老头没搭理胡总经理,显然他对于饭店的赔偿弥补不感兴趣,他只是眯着眼睛,看向初挽。 初挽面无表情,一脸淡定。 陆守俨身形微动,挡住了外国老头的视线。 外国老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青铜剑,那把已经和他无缘的青铜剑,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痛恨,最后,他终于来了一句:“what a damn shame!” 第55章 和外国老头沟通的后续工作自然由酒店方面善后,陈主任陪着陆守俨和初挽离开会议室,陈主任看着初挽,自然是颇为惊奇:“守俨,这位是?” 看上去太过年轻了,但是却又对青铜剑鉴定了如指掌。 陆守俨便介绍道:“她叫初挽,和我们家是世交,现在是我朋友。” 这话一出,那陈主任惊讶得不轻,忍不住再次看了眼初挽。 如果说之前初挽竟然能够指点博物馆青铜器鉴定专家,他感到惊讶,那现在,他就是不可思议了。 陆守俨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虽然含蓄,但是可以明白地理解为,这是家里长辈认识的人,现在在和他谈着对象,朋友在这里显然就是“对象”这么一个特定意思。 但是陆守俨和这么小一个小姑娘谈对象?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初挽,眼神清澈墨黑,看上去有些单纯,仿佛没经历过什么事,站在内敛沉稳的陆守俨身边,越发显得纤弱,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 陆守俨竟然找了一个这样的? 不过在片刻的惊讶后,也就忙收敛了心思,当下郑重地感谢过了初挽,感谢她为国家挽回了一件国宝的损失:“目前初步断定应该是春秋时候了,具体我们再细研究,初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眼力,了不得!” 陆守俨笑道:“陈主任,正好想和你提一下,她没别的爱好,就对这些文物感兴趣,但是现在我们想接触这方面也不容易,你看看能不能行一下方便?” 陈主任一听:“依初同志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博物馆负责专业的鉴定工作吧,她想了解,我们欢迎!这个太好办了,我给你们开介绍信,我们文物局的库房,以后你们随便可以进,初同志现在年纪还小,但将来一定是我们国家文物鉴定的顶尖人才,对于这样的顶尖人才,我们就该开绿灯!” 初挽一听,自然高兴,文物商店的库房,那个如果能进去,不知道长多少见识,当下感激地道:“那太好了,陈主任,先谢谢你了。” 陈主任:“我倒是好奇了,初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小年纪,就有这能耐,这是家学吧?” 陆守俨听着,看了眼初挽,他知道初老太爷避世已久,轻易不见外人,也不愿意抛头露面。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也没什么隐瞒的,也就道:“我姓初,是年初的初,我家里长辈以前在琉璃厂开门店的。” 陈主任一听,诧异了:“这?你是当年琉璃厂初家的后人?” 初挽:“是,我太爷爷当年曾经在琉璃厂有过铺子。” 陈主任惊异不已,连连称奇:“这可真是巧了,我之前看的文物内部教材上面还提到了初老前辈,没想到我竟然能见到初家的后代,怪不得,怪不得!” 这么一来,陈主任倒是不那么奇怪了。 刚才初挽能在关键时候果断拦下那外宾,力挽狂澜,为国家保下珍稀文物,又能在鉴定专家都举棋不定的时候,提起各地土质不同导致的锈迹不同,这说明初挽对中国地理以及中国古代历史文化都有着很深的造诣,这样的人,必然是自小家学渊源的。 想来也就是初家后人,才有这种造诣! 这么说着话,北京饭店方面负责人也匆忙过来了,他们郑重地表示了感谢:“这把铜剑本来是挂在一间会议室做装饰的,客人喜欢,我们想着能创外汇,便答应了,谁想到竟然是重要文物,我们得谢谢初同志,火眼金睛,让我们没有成为民族罪人!” 其实这么说的还是,他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这把青铜剑被英国老头买走,能侥幸过海关,便是文物流落海外,如果被海关拦下,那到时候他们饭店也得追究责任,弄不好会被调查! 不管怎么样,自然都得感谢初挽,在北京饭店地盘内就把这件事给化解了,没造成更大的麻烦! 说着,他送出了一把的餐券,表示对初挽的感谢,请初挽有机会来北京饭店品尝美食。 初挽见此,也就不客气地接受了,给钱还不好意思拿呢,给这个,没事可以来吃了。 走出北京饭店后,初挽心情愉快:“下次过来,我请你吃吧,这边东西还挺好吃的!” 北京饭店的厨子据说是专门派出去海外参加培训,世界各国美食都得心应手。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眸中也带了笑:“好,这里都挺贵的,以后想来尝鲜就靠你了。” 初挽:“这可是一大把餐券呢,感觉发财了!” 陆守俨想起刚才的情景,道:“你把陈主任还有那位专家同志都镇住了。” 初挽:“没办法,太有才华,藏都藏不住。”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的小得意,道:“夸你一句,尾巴都翘上天了。” 初挽想起刚才陈主任那惊讶的样子,笑道:“可是,我觉得你当时给他提起我时,他那个样子,更惊讶……” 陆守俨听这话,顿了顿,才道:“可能吧。” 初挽侧首,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说他干嘛这么意外?” 陆守俨抿唇,看着她那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无奈地道:“不知道。” 当天晚上回去,竟然碰到了陆建冉,陆建冉是来向陆老爷子告别的,她出差结束了要回去上海了。 陆建冉看到初挽,神情不太自然,不过当着大家的面也没说什么。 后来吃过饭,从客厅出来的时候,陆建冉走过初挽身边,低声说了句:“挽挽,我认识的人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了,不得不说,挽挽就是行。” 初挽听了,道:“谢谢三姐姐夸奖。” 陆建冉打量着初挽,叹道:“还真没想到,你竟然真要嫁给七叔了。” 刚才陆老爷子说了,后天就要腾出时间过去永陵村,正式和初老太爷提起两个人婚礼的事了。 初挽:“其实也正常,男未婚女未嫁,也就差那么几岁,没什么血缘关系,再说了,七叔真是疼我,他这么疼我,我嫁给他,这辈子也不用愁了,什么事都有他帮衬着。” 她笑得恬淡而知足:“七叔对我真好。” 陆建冉微吸了口气,以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挽挽,你就没为七叔想过吗?” 初挽:“想什么?” 她疑惑:“七叔挺喜欢我的,他对我也好,我嫁给他,我看他也挺高兴的啊!” 陆建冉摇头,道:“挽挽,你想过吗,如果不是那一桩婚约的束缚,这一切怎么可能呢?不过也没办法,这是我们家老一辈的债,就还在了七叔身上罢了。只可惜了七叔,那么大有前途的一个人。” 初挽笑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七叔有我这个贤内助,以后事业一定节节攀升。” 陆建冉叹:“可是你们生了孩子后,不是得跟着你姓吗?” 初挽纳闷地看着陆建冉。 其实初挽确实没深想过这个问题,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没人提出过异议,到目前为止,陆守俨似乎也没提过这个问题。 陆守俨那一辈都知道这件事,他没提那就代表他对此没意见。 陆建冉笑了:“挽挽,七叔现在的单位你也看到了,重要部门关键岗位,他还年轻,以后前途好着呢,可是到时候别人知道他家孩子不跟着他姓,是不是难免多想,对他将来总归没好处吧?你没工作,你可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初挽打量着陆建冉:“你怎么突然和我提这个,是谁要和我说的吗?是大伯母还是七叔?” 陆建冉顿时皱眉:“你别乱攀扯,我也就是想起来和你说说,我们说话,你犯不着多想谁说的。” 初挽:“那就是你自己想的了。” 陆建冉:“但这确实是个问题,你看这个世上,谁家生下来孩子跟着女方姓,以后你们有了孩子,那七叔算什么?倒插门吗?” 初挽听着,无奈耸眉,道:“三姐,刚才大伯母说,好像厨房炸了一锅的肉丸子,小孩一般都喜欢吃这个,你要不要去尝一个?” 她这话题转得太快,陆建冉没懂:“什么?”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4节 初挽:“作为晚辈,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去玩什么就去玩,至于你七叔和我以后孩子跟谁姓的问题——” 她淡淡地道:“吃你的丸子去吧,别没事操心长辈的事。” 说完,她径自进屋去了。 陆建冉站在那里,倒是呆了好半晌。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初挽拜访了京大考古系的岳歧周教授。 岳教授一听初挽姓初,马上意识到了,问起来家中情况,初挽也没隐瞒,便提起来。 那岳教授感慨不已:“当年初先生在琉璃厂那是威名赫赫!我年轻时候,还曾经有幸向初先生请教过,初先生毫不吝啬以实相告。谁知道后来花旗银行一事后,初先生骤然引退,销声匿迹,偶尔想起,也是每每牵挂。” 当下岳教授竟然提起来要过去拜会初老太爷,初挽便说起自己太爷爷年纪大了,并不喜见外人,也不会出来了,岳教授见此,也只好不提了。 他当然知道初老太爷两儿一女,长子死在日本人手中,又因为花旗银行抢劫案,葬送了次子性命,女儿不知所踪,可谓是家破人亡,老太爷心灰意冷,既然隐居村落,不问世事,他自然也不好搅扰。 岳教授问起初挽往日所学,知道她中国历史和地理都颇为精通,于是便和她先聊了金石,又聊了陶瓷,这么聊完一圈后,岳教授感慨连连:“你的水平,不要说读我的研究生,直接来我们大学任教都足矣。不过你到底没什么文凭,这年代都还得认文凭,现在你不用别的手续了,直接报我研究生,我给你开介绍信,你去参加招生考试,只要通过了录取分数线,直接跟着我读研究生就行了。” 初挽一听,自然喜出望外,她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要知道,这位岳教授可是考古学泰斗级别的人物,如果自己能跟着对方混,怎么着也是一个系出名门,野路子一下子变正统了。 况且她也知道,这位岳教授学术学德威望都是首屈一指的,能拜在这位的名下,是她三生有幸。 和岳教授谈过了后,初挽心中大定,连忙去报了研究生入学考试,之后又从岳教授那里拿到了考试参考书。 考古专业是分在历史系这个大类下的,考研科目包括政治英语和历史学基础,初挽大致看了看历史内容,包括中国通史、世界通史、文化人类学以及中国断代史。 这些她自然都门儿清。 做古玩的,哪朝哪代的风俗历史文化风俗人情自然都得清清楚楚,虽然书上有个别知识点是她没涉及的,但是稍微看看查漏补缺就是了,这一块几乎不需要操心。 至于外语,她口语听力都很好,语感也不错,就是那些题型很陌生,她需要做一些练习题来弥补短板,提高一下语法做题能力。 考试最大的问题竟然是政治,不过这个也不难,听那意思,政治可以平时多看书,先背,到了最后两三个月,再根据风向对当时的时政内容进行分析就是了。 或者干脆参加北京总工会的高考复习班就行,那里的政治辅导对研究生考试也有用,毕竟政治无非那个范畴。 这么看了一圈,她信心大增,甚至觉得这考古学研究生手到擒来了。 陆守俨见此,又给她买了英语考试教辅,以及一些政治讲义,基本上复习材料不缺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也腾出时间来,准备带着陆守俨一起过去永陵村正式拜会初老太爷。 他这么一走动,自然非同小可,别说村里,就是乡里县里都容易惊动,于是陆老爷子提前打了电话,行程保密,只是拜访旧友,带几个穿便衣的警卫员就是了。 不过到了出发时候,还是浩浩荡荡的,两辆吉普车,几位便衣警卫员随时待命,陆老爷子又命人准备了各样日常用品,备了厚礼,由老大陆守俭和老大媳妇冯鹭希陪着,这才过去永陵村。 初挽是和冯鹭希一起坐后面一辆吉普车的,初挽上车的时候,陆守俨很周到地帮她打开车门,略扶着她上的。 初挽上了车,坐定,陆守俨体贴地帮她关好车门。 这时候,初挽透过玻璃窗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陆建时。 此时的陆建时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个方向,看样子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初挽看着这样的陆建时,也觉得有些莫名。 这陆建时现在和自己没指望了,就表现得仿佛多难过,但其实如果自己和他结婚,他还不是不稀罕。 也许这婚姻和买古玩一样,都是越抢着越香饽饽。 她记得自己太爷爷曾说过,当年永乐甜白瓷被人两千块从上海收购过来,那本来是珍稀文物,结果到了琉璃厂古玩铺,大家看不准,竟然没人伸手给价。 就因为琉璃厂没出手,之后数位古玩行家都看着不错,但大家都琢磨着,琉璃厂窜货场的人不出手,这种撂跤货,撂起跤来没年月,心里没底。 一直到后来,自己太爷爷直接一百两黄金拿下,他拿下后,各路人马纷纷眼馋,开始后悔自己看走了眼,反而稀罕起来。 陆守俨吩咐了司机几句,正打算过去前面一辆吉普车,他顺着初挽的目光看过去,自然看到自己侄子那痴痴的目光。 初挽察觉到了,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淡声道:“他就是皮肉伤,没什么要紧的。” 初挽疑惑,之后才明白陆守俨说的是陆建时额头残留的伤,便低声道:“我就纳闷一下而已” 陆守俨看她这样,眉骨微动,便没说什么,径自过去上面一辆吉普车了。 这时候,吉普车缓缓开动了,老胡同的青砖黛瓦就自眼前掠过。 冯鹭希笑着道:“挽挽可真行,你算是把守俨给拿住了!” 刚才冯鹭希坐旁边一直没吭声,现在突然这么说话,初挽笑道:“大嫂,你就拿我开玩笑!” 冯鹭希却认真起来:“我是说真的,守俨这人,他其实性子稳得很,做什么都一丝不苟的,对男女上面的事也一直不太上心,我记得他高中时候,有人已经开始谈对象了,他心里就没这个,结果你看现在,他对你可真上心,处处照料着体贴着,而且你看他今天,我瞧着竟然有些拘谨。我估摸着,他是头一遭以未来初家女婿的身份上门,有些放不开吧。” 初挽听着,想起之前陆守俨对自己太爷爷的忌惮,难免多想,便笑道:“大嫂,他是不是得罪过我太爷爷?” 冯鹭希叹了声:“得罪倒是不至于,还不是你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在家里养了两年多,结果老太爷要把你接走,当时守俨不愿意,抱着你不放开,放下话,说谁也不能把你接走。” 初挽:“然后呢?” 冯鹭希:“那时候,守俨还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小霸王性子呢,家里人也不敢怎么着他,后来就趁着他上学,偷偷派了车,把你送回去永陵村。结果那天,他放学回到家,找不到你,气疯了,找了同学哥哥开着车去追。” 初挽低声问:“大嫂,之后呢,追上了吗?” 冯鹭希摇头,叹道:“据说一口气追到了永陵,直接从家里把你抢回来了,老爷子知道这消息,大怒,派了人去抓,到底在半截把他抓回来了。回来后,守俨可是挨了打,老爷子平时最疼他,那是头一遭,把他打成那样。” 初挽便明白了,那天南口驻地,陆守俨说他答应过自己的承诺,这个承诺应该就是他把自己从永陵抢走,结果半路被陆老爷子的人拦下来。 他无能为力,只能放她回去永陵村,那个时候,他便许下承诺,以后会去接她回来。 第56章 前些天那场暴雨造成了部分路段坍塌,山石滚落下来,已经有当地的大队带领着农民在抢修了,不过吉普车过不去,只能绕路走,以至于到了永陵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候了。 吉普车停下后,已经有不少村民和孩子来围观,一大早大家都听说了,知道初挽谈定了女婿,初挽的女婿要来初家提亲了。 陆老爷子下了吉普车,在陆守俭陆守俨和冯鹭希的陪同下,随着初挽过去初家。 这时候村支书带着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包括几个陈家长辈都来了。大家见到陆老爷子,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都恭维地笑着说话,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 一行人热情地拥簇着,陪着一起过去初挽家,浩浩荡荡的。 到了家里后,初家老太爷亲自出来迎了,陆老爷子见到初家老太爷的,激动地上前握住手,一时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当时他是想把初老太爷接到城里奉养的,但是初老太爷不肯,他不愿意离开,也不太愿意有人来叨扰他,只想过清净日子,为了这个,陆老爷子也不敢时常过来走动。 上次两位老人见面还是三年前,此时重逢,陆老爷子想到初老太爷已经年近百岁,不免感慨万分。 大家伙陪着进了家里,一行人坐下,寒暄过后,陆老爷子便提起来:“其实当初,我是想着挽挽和几个孙子年纪又差不多,让他们多熟悉熟悉,回头从里面挑一个能说得来的,现在挽挽竟然挑了守俨,确实差了辈分,不过我想着,守俨到底大几岁,性子也比几个小辈稳妥,素来也最知道我的心思,由他来照顾挽挽,我是没半点放心不下的,老太爷,你觉得呢?” 初老太爷听这话,笑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陪着站在陆老爷子身边,微微抿唇,态度恭谦。 初挽多少感觉,他和往日不太一样,今天显然有些郑重其事,甚至神态间有些过于紧绷了。 初老太爷看了陆守俨一眼,才笑呵呵地道:“本来就是看挽挽的意思,挽挽既然这么挑了,那自然是最合适的,守俨这孩子,我自然放心。” 陆老爷子听这话,彻底放心了:“老太爷你满意,那我就没得说,咱们也不是外人,既然都没意见,咱回头商量下看看,怎么给两个孩子办了事。” 初老太爷点头:“我是想着,尽快办了,不过最近我打听着,现在国家改了政策,说是不满二十岁还不能结婚,咱们挽挽还差着几个月呢。” 陆老爷子一听也是楞了,他哪里知道这个,忙看向旁边的陆守俭。 陆守俭看向冯鹭希。 冯鹭希想了想,道:“据说是最近两年的规定,不过也不要紧,咱们守俨是够岁数了,可以回头先办婚礼,办了婚礼后,咱们自家心安了,等挽挽岁数到了再补领结婚证。” 陆老爷子便恭敬地道:“老太爷,你瞧瞧,这样合适吗?还是说再等等?” 初老太爷:“行,行,就照你说的办,先办事吧,办了事,过了门,我心里踏实,领证不领证的,反正以后再说,咱们以前也没领证这说法,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守俨这孩子做事踏实,又有你看着,我肯定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两位老人便详细商量着婚事,具体日子,初挽这边的打算,陆守俨那边的工作,甚至连回头他们住哪儿都商量着。 说话间,陈家的族人也都陆续过来,陈蕾妈也来了。 看这阵仗,自然是对陆家很是讨好,言语中还提起自己女儿陈蕾来:“陈蕾和初挽年纪差不多,现在正打算考大学呢,她也没合适的对象,这下子可好了,她嫂子,回头帮衬着介绍介绍,我们陈蕾不挑。” 她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女儿读大学,将来还有个分配问题呢,没关系没门路,不一定怎么分配,而陆家在北京城有门路,沾上陆家光,以后前途肯定顺畅,都不用自己犯愁了。 冯鹭希何等人也,自然看出来了,也就是笑着敷衍几句,表面很热情,其实要紧实在话一句没有。 她也明白,陆家要娶的是初挽,至于这些亲戚,和他们没关系。 如果是关系不错的亲戚,照应着就照应着,可是很明显这个舅妈和初挽关系就不好,话里话外倒是贬低初挽,抬高她自己闺女。 这种亲戚,要不要没什么要紧。 初挽听着这话,也不太想搭理,便出去招待,又给大家分了糖。 她一出去,自然被团团围住,有村里大婶好奇地往里面看:“你选的哪个?前几天咱咱们村里的那几个我怎么都没见着?” 另一个径自道:“你们家新女婿没跟着来?” 初挽隔着窗棂往里面看了眼,陆守俨正规矩地站在陆老爷子,给自己太爷爷回话。 在老太爷面前,他往日气势尽数收敛,神情沉稳恭谨,言语间看上去颇为耐心。 当下也就解释道:“就是现在站着说话的那个,是我未婚夫。” 大家诧异,都往里面打量,打量一番后:“这个看着眼熟,这不是那几个女婿的叔叔吗?”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惊诧起来:“对,好像是!我记得他是个管事的,管着那几个的,怎么突然成你们家女婿了?” 初挽便道:“就选了这个,其它都不合适。”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人便记起来,说是他在南口驻地那边,之前还开着吉普车来:“是不是一个当官的?” 初挽笑着和大家解释,以前是军官,不过现在转业了,转业到地方,具体什么情况还得另说。 她这么一说,大家自然都觉得不错:“军官是官,转业到地方肯定也是当官的吧,初挽命好,嫁到这种人家,肯定是享福的!” 于是大家就安慰初挽:“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媳妇,初挽以后肯定享福。” 初挽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了。 这么说了一番后,大家陆续散开了,不过一个闲话却是传来了“初家那个新女婿虽然辈分大,不过据说是当大官的,挽挽算是嫁了好人家”。 这么说着间,乡里领导还是被惊动了,特意过来,由村长陪着来见。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5节 陆老爷子只说是私事,要低调,让他们先回,不用理会。 差不多什么事都谈妥了,陆家人也就准备打道回府了,临走前商量着,家里先准备置办着,这一段初挽先在永陵陪着老太爷,陆守俨在南口那边,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过来帮衬着。 等陆家差不多准备好了,就要结婚了,其间需要什么,初挽可能还得进城过去一趟看看。 这么都商量好了后,陆家人也就告辞而去,只留下陆守俨,他等下过去南口,不和陆家大部队一起离开。 送走了大家伙,往回走的时候,初挽因被村里人绊住,说了几句话,等进了院子,就见陆守俨正扶着老太爷进屋。 陆守俨身姿修长挺拔,太爷爷却年纪大了,身子已经枯萎蜷缩,两个人身高差别太大,陆守俨总是笔挺的身姿就那么弯着来俯就老太爷,看上去耐心体贴。 正在进屋的老太爷看到初挽,笑道:“我让守俨扶着我进屋,我们说几句话,挽挽你先去做饭吧。” 一时又道:“挽挽知道做什么吧?” 陆守俨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先熬一些粥,其它的我来做。” 初挽忙道:“不用,我来做,有什么吃什么吧,至于你,就入乡随俗,别嫌弃就是了。” 老太爷一听,摇头:“你啊!” 陆守俨淡声道:“那让挽挽来做吧,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初挽笑着,理直气壮地道:“太爷爷你看,他自己都说了随便吃就行!” 陆守俨听这话,给初挽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少说话。 初挽扬眉,疑惑。 陆守俨无奈,收回目光。 老太爷呵呵笑叹:“守俨,你看挽挽,她也就这样了。” 陆守俨垂着眼,低声说:“也还好。” 老太爷笑道:“让她去做饭吧,走,我们先进屋说话。” 陆守俨应着,便低头扶着老太爷进屋。 初挽就要去做饭,不过转身间,却无意中看到,陆守俨微垂着薄薄的眼皮,耳朵边那里竟然略带着一些可疑的红。 她待要细看,他已经扶着老太爷进了门。 初挽过去厨房做饭,烧火拉着风箱,心里却总想着他刚才低首扶着老太爷的样子。 他半垂眼帘时,因为过于清冷的侧脸线条,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冷漠感,但是当耳边泛起一抹红晕时,便让人浮想联翩起来。 他是脸红了吗,因为什么? 平时和自己相处也没见这样啊…… 初挽咬着唇,拉着风箱,心里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烤的,脸上只觉得烫。 这时,初挽又想起冯鹭希说的那些话。 尽管只是只字片语,但初挽却仿佛看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一路狂飙,跑到了永陵村,对上了老太爷,把还是个小娃儿的自己抢走。 那样的他,是不是也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也曾张扬激狂无所畏惧? 他是怎么练就了如今谦卑而内敛的姿态? 初挽和面,擀面条,擀好面条,她就要出去摘一些菜,谁知道陆守俨进来了,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野荠菜和一把杨花萝卜。 她疑惑:“你哪弄来的?” 陆守俨:“屋后的野菜地,不是你们家的吗?” 初挽:“对。” 那片荒地,其实就是平时洒上种,没管过,让它随便长,她和老太爷吃不了,村里人经常去薅,一来二去的,自己倒是没吃过多少,没想到陆守俨才来过几次,已经熟门熟路自己知道去摘菜了。 陆守俨道:“我来做吧,你烧火拉风箱吧。” 初挽:“我可以做,其实我厨艺还可以吧……” 陆守俨对此,没说什么,径自拿过来菜刀,准备切菜了。 初挽见此,也就不坚持了,坐在灶前烧火。 陆守俨果然是炊事班待过的,他动作干净利索,把杨花萝卜切成了细丝,又把荠菜焯过给切碎了,浇上了香油酱醋,最后见旁边小陶瓷里有虾米,也给洒上一点:“这虾米不错。” 初挽看了眼:“这还是之前村里孩子撒网捞的,晒干了,给了一点。” 陆守俨又把腊肉给切了,用水灵灵的野白菜来炒,那腊肉肥瘦相间,拌上野白菜的鲜润,香味很快便飘出来,倒是让初挽暗暗吞了口水。 谁能想到,那个后来看着威严寡淡的陆守俨,做饭手艺竟然这么好。 她这么拉着风箱,仰脸看过去,他站在灶前,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铲子。灶房里小,火光映衬,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这让他看上去有些过于冷淡严肃,让人觉得他在干一件很正经的大事。 她想起之前他脸上的那抹红。 她笑着唤道:“七叔……” 陆守俨正准备搅拌锅里的小米粥,听到这个,抬眼看她:“嗯?” 初挽仰着脸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表现下?” 厨房里热气氤氲,陆守俨垂眸看着笑盈盈的小姑娘,火光落进她眼睛里,她眼睛就有了光,便仿佛映在绚烂朝霞的晨光。 那挺翘的鼻尖上还有一点剔透的汗珠,小小的一滴。 他喉结微动,抿了抿略有些干涩的唇,淡声道:“我之前也挺勤快的吧。” 他走过去水缸旁,拿起马勺,径自舀了水,喝了几口。 初挽却想起陆建晨几个,他给陆建晨几个做饭,把那几个感动得不行了,当下忍不住笑起来:“对,当时他们几个见到你,跟见到亲爹一样!” 陆守俨扫她一眼:“这是埋汰他们呢,还是埋汰我呢?” 初挽:“幸好我没选他们,不然不知道日子过成什么样,这不得天天吃不饱饭啊!” 陆守俨:“所以这意思是,以后就等着我给你做饭了。” 初挽直接笑出声:“其实我特别纳闷——” 陆守俨:“挽挽,提醒下,这是在你家里,老太爷就在眼跟前,这不是你捣乱的时候。” 初挽却越发笑起来:“呀,见了我太爷爷,你毛都顺了,成好学生了?” 陆守俨面无表情:“好好拉风箱,火都要灭了。” 初挽手上拉着风箱,眼睛还是笑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太爷爷?” 陆守俨:“不至于。” 初挽憋着笑看他:“可你刚才好像脸红了,你不好意思了?因为什么?” 陆守俨陡然抬眸,神情严肃:“没有。” 初挽才不怕呢:“就是,我都看到了!” 陆守俨眸光沉沉,就那么垂眼看着她。 初挽仰着脸依然是笑。 陆守俨看着她那较劲的样子,最后收回目光,无奈地摇头:“挽挽——” 初挽:“嗯?” 陆守俨:“我这次过来,和以前肯定不太一样。” 初挽懂了,笑道:“所以你要表现了!” 陆守俨竟然有些拘谨地抿了抿唇:“差不多,在老人面前,说话得注意,本分一些,不要太随便。” 初挽故意道:“意思就是要在我太爷爷面前装一装,你要装一下你没什么心思,你是迫不得已才要娶我的,而我也要装一装,是没办法才选你的,是不是?” 陆守俨以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下初挽,最后终于道:“也可以这么说。” 初挽觉得特别好玩:“所以在没人的时候,你也喜欢牵着我的手和我说话,但是如果有别人在,你会离我八丈远?” 陆守俨:“我离你八丈远了吗?” 初挽:“好像没有……” 不过也挺能装的。 陆守俨:“好好做饭,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初挽看着他这严肃拘谨的样子,却是忍不住,她打量着陆守俨,突然想起来:“刚才我太爷爷和你说什么了?” 陆守俨低头将那小米粥盛出来:“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我的一些想法,确认了下,然后问起我们以后的生活。” 他看她一眼:“老太爷对你肯定不放心,总是要多叮嘱下我。” 她笑看着他,故意道:“那我太爷爷有没有怪你,比如你作为长辈,一把年纪,别有心机,竟然诱哄小姑娘嫁给你?” 陆守俨眼神有几分无奈:“是不是特别想看我被批评,你好从旁边看热闹?” 初挽:“我就好奇嘛!” 陆守俨命道:“好好烧火,认真做饭。” 初挽见他这样,只好不说了,不过时不时瞄他一眼,想象着他和太爷爷可能的谈话内容,他估计在老太爷跟前郑重地做了一些保证的,要对她好,一辈子照顾她什么的。 这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初挽心里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喜欢。 这么胡思乱想着,饭做差不多了,陆守俨叮嘱道:“你再烧几把火就差不多了,我去和老太爷说下,再把桌子凳子放好。”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放下手中的铲子要出去。 他经过初挽身边时,身形顿了顿,之后到底是俯首下来,在她耳边道:“挽挽——” 他声音很低,呼吸洒出的热气让初挽耳边更添温度。 初挽:“嗯?” 陆守俨垂着眼睛,眸光锁着她面颊上那抹桃花般的潮红:“我刚才脸红了?” 初挽抿着唇笑:“好像是呢,你竟然也会害羞吗?” 陆守俨声音越发低了:“可是挽挽的脸也很红,挽挽也知道害羞了?” 他用低到只有气音的声音道:“是不是想到要嫁给我就害羞了?” 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第76节 第57章 吃饭时候,初老太爷一个劲地夸:“今天这菜不错,味道好,是守俨做的,还是挽挽做的?” 初挽:“是他做的,我就打了一个下手。” 陆守俨:“面条是挽挽擀的,我就随手炒了一下菜。” 初老太爷笑呵呵地道:“这也行,反正都会做,就一起做。” 这么说着,他道:“其实这过日子就像是做饭一样,反正什么事都互相帮衬迁就着,挽挽这孩子呢,性子就这样了,我教了她这么多年,也没教出好来。守俨你到底比她大几岁,经的事多,平时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的,你担待着吧。” 陆守俨抿唇,恭敬地道:“老太爷说笑了,挽挽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亲手教出来的,那自然没得挑。她比我们家差不多年纪的能干多了,也懂事。”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又提起以后的事,诸如工作,诸如住处,陆守俨便提起机关大院的情况。 “一个单位都住大院子里,如果回头挽挽觉得不清净,也可以看看住别处,可以和我父亲商量下。” 初老太爷:“机关大院也挺好的,人多了热闹,烟火气旺。” 初挽刚才一直没吭声,现在终于插口道:“对,我也这么觉得,以后他肯定不能守着家吧,估计要外调,我一个人的话,我觉得住这种院子不错!” 陆守俨微挑眉,看向初挽。 初挽便解释:“我听老爷子说的,听那意思,你以后是要外调的吧。” 陆守俨默了下,道:“也不一定,这个再说吧。” 初老太爷见此,便道:“这都是小事,以后慢慢商量就是了,不着急。” 一时又说起以后种种,不知怎么就提起来孩子。 初挽一听这个,立即想起陆建冉说的话。 她感觉陆守俨应该是早知道的,并且不在意,但是现在提到这话题,难免关注下。 陆守俨也看了眼初挽,之后才道:“孩子姓氏的事,我父亲以前就提过,我自然是知道,我对这个没意见。不过我想着,挽挽年纪小,又打算读书,如果不着急,可以过两年再要孩子。” 初老太爷:“这个都随你们,你们自己好好商量着来就行了。” 他叹了一声:“其实姓氏这个,我年纪大了,也看得轻了,讲究这个没意思,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你想跟着你,那就跟着你,这都没什么。只要你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初挽从旁慢吞吞地喝了口粥,抗议道:“太爷爷,我这还没结婚呢,你们就当我面说这个了!我还不一定会有孩子呢,万一没有呢?” 初老太爷笑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口无遮拦的!” 这么说说笑笑的,陆守俨盛饭,盛饭时,看到角落里有些陈年积累的水渍痕迹,他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旁边屋顶处,发现屋子一角有漏过雨的痕迹。 当下道:“这房子是不是得修修了?” 初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地道:“没事,反正别站漏雨那块,躲着就行了。” 这房子是石头做的,屋顶铺的石板,石板上面再盖一些茅草和泥巴,房子时候太长了,不是这里漏雨就是那里漏雨,前几天大暴雨,估计又漏了。 陆守俨疑惑:“躲着?” 初挽也困惑:“不是吗,难道下雨的时候还站那儿淋雨?” 陆守俨看着她那一脸困惑的样子,神情微顿,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老太爷也看了一眼,道:“这都是小事,不要紧,反正也就下雨的时候淋淋雨,犯不着。” 说着,他起身:“我吃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我得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陆守俨:“太爷爷,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说着他已经放下筷子起身了。 老太爷摆手:“不用,不用,我找几个老街坊说说话,你不用去。” 陆守俨见此,便叮嘱了两句,老太爷背着手,弯着腰,出去溜达了。 陆守俨低声道:“老太爷身体看着还算硬朗。” 初挽没吭声,她知道老太爷只是看着硬朗,其实身体已经不行了,就像是一烟斗的烟,虽然在冒烟,但已经烧差不多了。 不过老太爷活到这岁数,也没什么遗憾的,他无非是对自己不放心。 她想起上辈子,当时陆建时也跟着她来永陵村,不知道当时老太爷怎么想的,可曾真正放心? 他那样的人,见过多少世事,是不是一眼就知道陆建时不可靠?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提醒自己? 这辈子呢,他对陆守俨满意吗? 正想着,就听到门外说话声,却是三舅妈。 三舅妈一进屋,就嚷嚷开了:“这不是听说咱们家女婿今天留这里吃饭嘛,我过来瞧瞧。” 陆守俨听这话,看了眼初挽。 初挽眼神轻淡,一脸不想搭理的样子。 陆守俨便懂了,于是三舅妈进门的时候,他起身都没起身,只是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 三舅妈打量了一眼陆守俨,瞧他那个头,一看就不小,如今却是安分地坐在初挽家小木凳上,她也就笑着说:“你们早说,我给你们拿张椅子来,不然让贵客坐这小板凳,算怎么回事呢!” 初挽自然说不用。 三舅妈又道:“我是听说你比我们家初挽大不少是吧?” 陆守俨眼神淡淡地扫过去,道:“大几岁。” 三舅妈赔笑:“那挺好,那挺好,有本事,大几岁也知道疼媳妇,我们初挽命好!” 说完,自顾自拎着一个板凳坐下,便絮叨起来,说的却是最近她怎么怎么照顾老太爷的事:“你眼看要结婚,你走了,还不是得我照顾着。” 陆守俨便道:“如果老太爷喜欢,我和挽挽结婚后,把他接出去住,他不想的话,那挽挽可以先住这里伺候着老太爷。” 三舅妈一听,皱眉:“结婚后,还住在这村里,不合适吧?” 陆守俨:“嗯?不合适?” 他抬眼,望向那三舅妈,淡声问:“谁说的?” 三舅妈被他那么一看,心里也有些发虚,不过还是道:“你到底是城里人,不懂我们村里的规矩,我们就没见过这个理,嫁出去的女儿还住娘家,哪有这种事?嫁出去了,不可能再住娘家,对娘家兄弟也不吉利。” 初挽从旁笑了:“反正我也没娘家兄弟,我能妨碍着谁,至于表哥表弟,那也和我不是一个姓,谁能挨着谁?” 陆守俨却颔首道:“既然三舅妈这么说,也应该有道理,我确实住在城里,不懂村里的规矩。回头我问问村支书,或者去乡里县里问问,了解下我们村的法律法规和风俗习惯吧。” 三舅妈顿时唬了一跳:“这,这哪至于,我就说说,一般都这样。” 陆守俨:“那就继续住这里。” 三舅妈讪笑了声,不敢说什么了,一时又小心翼翼的提起来初挽结婚的嫁妆,言语中很有些试探。 初挽道:“我们穷成这样,哪来嫁妆呢,也就拎两筐柿子了。” 三舅妈笑呵呵的:“那哪成呢,老太爷好歹以前也是阔过的,驴倒不散架,手缝里随便漏一点,就比一般人强,咱们初挽嫁人,又是嫁的这种好人家,咱怎么也不能太跌份,是吧?” 初挽听着,其实不想搭理她,正打算噎她几句让她赶紧走吧,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嗖”的一下子,一个东西带着风声直接飞过去了。 待到定睛看时,一根筷子直接插在了三舅妈脚底板那里。 也就是只差一个指头那么宽,就差点戳进三舅妈脚面了。 三舅妈缓慢地低头,看着那筷子硬生生进了磨得锃亮的硬实地面,关键外面露出的那半截子,正因为余力颤巍巍的。 她脸色煞白,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半晌,她才僵硬地抬头,看向陆守俨。 这是陆守俨扔过去的,现在陆守俨手里只有一根筷子。 陆守俨很不经意地说:“好像有一只蚊子,失手了,没戳中,三舅妈,没吓着你吧?” 三舅妈站起来:“蚊子啊……那,那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赶紧跑了。 初挽耸眉,意外地打量着那筷子,之后看向陆守俨,不可思议地笑了:“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能玩杂耍了!” 陆守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在部队闲得没事练出来的。” 初挽起身:“我再给你拿双新筷子吧!” 吃过饭后,老太爷回来了,陆守俨和初挽陪着说了一会话后,老太爷便歇着去了,陆守俨打量着这屋顶,问起修房子的事来。 初挽其实不太上心,她知道自家太爷爷没多少日子了,自己结婚后也不会在这里住,犯不着。 当下就说:“石头都是从半山腰开采过来的,以前采的,年头挺长,现在没那么大块石头,再说也不好搬。” 陆守俨研究了一番:“其实上面应该用瓦片,做成瓦脊,这样雨水下来就能导流,不容易漏雨了。” 初挽:“哪那么麻烦,凑合住吧。” 一时问道:“你什么时候过去南口?” 陆守俨:“晚一会吧,反正那边也没什么事。我想去十三陵,你陪我上去走走吧?” 初挽:“好。” 于是和老太爷招呼了一声,陆守俨开着车,带着初挽上了永陵,路上还有村里出来放羊的,一群羊把路给挡住了,初挽赶紧打了招呼,才开过去。 路边是大片的柿子树,这个时候,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 初挽看到,随口道:“到了秋天,这柿子就能红了,挺好吃的。” 陆守俨:“你们村这柿子树现在是个人承包还是村里的?” 初挽:“村里的,不过到了季节,都是送过去城里卖,过去城里不容易,柿子也不禁放,很多都烂地里,反正不值钱。” 前面出现几个山里孩子,兴奋地跑过来看吉普车,大呼小叫的,陆守俨怕磕碰到他们,握着方向盘,开得格外缓慢。 不过没多久也就到了永陵,红墙黄瓦掩映在成片的松树间,那红墙斑驳,松树遒劲,别有一番苍苍古老的气息。 其实永陵前些年根本没人管,老百姓上山砍树挖野菜,或者放羊什么的,小孩子更是当成撒尿玩耍的地方,这两年国家重视起来,派了人专门管理,这才稍微有点样子,把大红门紧闭了,不让外人随便进入。 “正德皇帝没子嗣,他死后他的堂弟继位,开始了礼仪,想通过礼制改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在陵寝制度上也下了功夫,其中一件就是在永陵外设置了一道外罗城。” 初挽指着残垣断壁道:“这里以前就是外罗城了,早毁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