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的阳光》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1) 「我和施语彤在一起了。」 杨洛川的手扎眼的搁在娇俏女孩的肩上,一抹不明瞭的情绪隐匿在幸福的微笑之下。 面对特意撇来的视线,她淡笑点点头,视而不见。 也或许,是她太自以为是的多心了,杨洛川压根没看向她。 就像他从来就不在乎她的告白。 全班同学们纷纷围绕在这对情侣身边,大呼小叫着推搡,似是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在一起,明明就才开学没多久,全班也就只有几个人和他们以前同班,是有多熟稔? 喧嚣得太讨厌了。教室里那种办喜庆似的热闹气氛令她隐隐作呕。 「很好啊!恭喜!」祝你幸福。 她也混在人群中道贺,笑得好不灿烂,虽很想在句末添个这么一句,但那四字一旦说出口,就会显现出她的卑微,彷若是依依不捨的故作倔强。 她根本就没有这个立场去道出那句。 喜欢他三年了,就真的不值得吗?不值得他像从前一样对她温声说说话吗? 一定要在得知她心意之后,轻蔑的将其狠狠踩在地上? 你又有多高高在上?几丝恨意缓缓的从心脏的裂痕冒出,痛得难捱。 此时,高年级时也同班的那个女生,对,就是那个被杨洛川宠爱的幸运女孩,抬起娇羞的脸庞,望了她一眼。 「夏若暉……」 对方的唇掀了又闔,最后胜利性的扬起。除了她以外,没人注意到施语彤的唇形。 夏若暉一整天都无心于课程,浑浑噩噩的熬到了放学。 最可悲的是,没人注意到她的分心。 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公车上难得的空位,手中紧捏着悠游卡,失神的盯着窗外,脑中充斥着杨洛川曾经的好,也满载了他今早若有似无的讽刺。 是她太敏感,心中太多猜忌,还是杨洛川真的是在嘲笑她?她一遍又一遍问自己,从四年级就喜欢上这个人,真的是正确的吗? 只因为对方当时在同年级的孩子间特别醒目的身高,只因为对方略显俊俏的外貌,她就这样不小心一头栽进去了。 不。 她打死都不想承认她喜欢的不只是他的外表。一旦承认了,自己就无法脱罪了。 她真的不想承认,她的眼光差到曾经真心实意的喜欢过那个人,成天吊儿啷噹的那个坏学生。 重点不在于对方的成绩好坏,重点在于那个人高年级时总是到处调戏女生,却又在对方告白时毫不犹豫地拒绝,彷彿只是在炫耀自己的魅力似的。夏若暉指尖微颤,痛苦的紧闭起了双眼。 可是她明明就天天醉心于杨洛川的一顰一笑,迷恋着对方微扬单边唇角的坏笑,喜欢对方轻声在她耳边捉弄她的语气,喜欢的不得了。 夏若暉偷偷希冀着,她能够是被他的眼眸眷顾的那个人。 偏偏,杨洛川不喜欢她。或许对他来说,她也只是一个盲目且自作多情的女生吧。 早知道就不要告白了。保持曖昧的朋友关係好歹也可以偷偷汲取他的几分体贴。 但,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和施语彤交往呢? 是因为她前几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吗?不,她应该无足轻重吧。 可是听到她的告白时,杨洛川的神色怔愣的很奇怪,直接跑走的行为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她懂了。或许是当时他俩早已在一起,而对她的表白感到尷尬吧。 而他也没有对她的告白而有任何直接的表示,只是跑走,然后今天,宣布了他的幸福。 夏若暉将手肘撑在公车车窗的框上,感受那扰人的震动,闭上了双眸。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2) 假寐良久,夏若暉才徐徐的睁开眼睛,她今天难得赶上了这台极久才会有一班的公车,此时,它绕经了一条她几乎从未来过的道路。 她漫不经心地透过遍布乾涸水痕的车窗向外望,看着那人群嘈杂的街道,书店、简餐餐厅、服饰店林立,看来是个别有一番风雅的商店街。 或许可以改天来这里晃晃散散心。她这样想着,勾起了嘴角。 此时,响起了公车即将抵达下一站的广播,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狠狠地被窗外的一间店所吸引,于是她鬼使神差的快速按下了下车铃。 好美。 她的目光随着窗外的那间店移动,唇间竟不自觉地想溢出这声讚叹。 「磯——」 夏若暉匆匆忙忙拎起背包在公车的急煞中跑下车,待她站定且公车离去时,她竟已在那家店前木木的站了许久。 『shadowamp;sunshine』影子和阳光。 招牌上潦草而飘忽的字体深深的吸引了她的视线,木製的简约店面看起来十分温馨,鹅黄色的灯光打在店铺内更添了几分暖心的感觉。 不知为何,明明看起来只不过是挺有设计感的,还不至于华美到令人双眼发亮,清新温暖的风格却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衝动想要走进去。 老实说,她真的非常想要瞧瞧店长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想出这个有些文青却又很有感觉的店名。 「影子和光」这组对比绝对不是第一次被利用于文学创作上,但是会特别有感触到想当成店名,想必应该是个很有少女心,不然就是个背后有故事的人。 每个名字都有专属于它的意义,不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却毫无意涵的,店名通常都会有强烈的记忆点,例如经过设计的顺口店名,或是有着重要涵义,这样才能让顾客深刻的记住。 真的很好奇啊。 拿出荷包犹豫许久,她才缓缓推开玻璃大门,冷气的舒适凉意迎面而来。 左右张望后,她才发现现在人还挺多的,但却不会非常吵闹,顶多只有几个位置传出细细人语,声音都没有很大。这让夏若暉感到非常满足。 因为她如果晚餐必须一个人吃,她大多会选间咖啡厅点杯饮料,就喝着饮料独自度过晚餐时间。而她所去过的咖啡厅这时间通常都充满了刚放学的学生,或是前来聚餐的三五好友,而那些人大多都不善于控制音量,让只想安静休息或写功课的她感到很不快甚至想破口大骂。 虽然说,平时也很吵的她讲这句话可能也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但自从某一次被路人瞪过以后,她和朋友在公眾场合总会小心注意自己的音量。 然后……其实一直到现在,夏若暉都没能确定这家店究竟是卖什么的,就只是这样凭着一股热血就衝了进来。 「欢迎光临,请问只有一个人吗?」 一名长相妍丽的服务生在帮客人结完帐后,从正对着门口的l型吧檯后走过来亲切询问,她仔细一看,坐在吧檯前的人几乎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高中女生。 「呃……对。」她尷尬地回。 「那麻烦您跟我来。」对方微微一笑,这一笑更衬托出了她的气质,高挑的身材与不凡的美,令身为女生的夏若暉也不禁多瞄了几眼。 于是她就跟着那位美女服务生走上了楼梯,令她意外的是,其实还有三楼,看来这间店的生意的确非常不错。 刚才一楼只有一、两张圆桌让人数稍多的顾客使用,其馀的则是吧檯座位,走道比较宽,可能是为了让结帐的客人排队并方便端送餐点;二楼的空间相对来看则比较松散,以单人座为主。 她被领至一个靠近窗边的角落位置,服务生询问过她的意见后确认没问题,就留下一本菜单,告知她要点餐的话可以叫唤服务人员就离去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间有质感但餐点普通的咖啡厅,没想到打开菜单,却让她不敢置信。 这是……调饮店吧? 菜单分成了餐点区、饮品区,而饮品区竟佔了其中三分之二!价钱更是出乎她意料的平易近人。 除了一些特别且从未见过的调饮外,里面还有一区饮品的名称使她百思不得其解—— 爱恋。 她认真地看了看,爱恋区的饮料分别是初识、在意、暗恋、曖昧、失恋……等等的恋爱必经环节。 当她的目光滑落到「失恋」时,她一怔,原本亟欲想将今天发生的那件事凐没在脑海中的,如今却又被这饮品的名字硬生生地提起。 心一涩,耳边彷彿传来了杨洛川说的那句话,还有他的笑容,不属于她的恣意笑容。 「不好意思,我想要点一杯『失恋』。」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3) 夏若暉慢慢地等,不疾不徐地,看着窗边的天空开始浮现若隐若现的深沉,指尖轻轻攀上窗框,试图接下灯光洒落的鲜明。 如果硬要说的话,她最擅长的大概是等待,等着时间缓缓流逝,等着自己企图的目标达成。 等着那不可能会回头的人是否会佇足,笑着伸手牵住她? 然而,她也知道,那已经不单单是「等待」的问题了,而是「希冀」,没有目的地的希冀。 可惜杨洛川还是和其他人交往了……不,不该说是可惜,客观来看,本来就不是很有希望的事情,何必说的好像伸手可得,只是功亏一簣? 但若是以主观来看……她不禁訕笑了几声,过去的她竟然曾经可笑到以为,自己是很有机会的。 她以为啊,杨洛川会故意在她耳边呢喃,用着曖昧至极的语调对她说着无关要紧的事情,就是想要故意亲近她;他会在班上同学面前说出「只为她服务」之类的话语,就代表至少她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他会在打玩躲避球后,关心方才被他打到的她会不会很痛,就是在意她…… 诸如此类的,引人心尖发颤的行为,夏若暉全都俗滥的中招了。 但,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曾经在每个女生耳边亲暱?谁知道他是否也曾经「只」替某个女生旋开瓶盖?关心过每一个女生疼痛与否? 其实等待的时间不长,但却充满了好多思绪,一下子,大概不到五分鐘,饮料就端上来了。 原本以为这种人潮拥挤又精緻的咖啡店通常都会要等很久,结果出餐却出乎意料的快。 「一杯『失恋』。」 一道年轻到甚至显得稚嫩,但却温润无比的男声传来,夏若暉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好帅!她忍不住在心底讚叹,但表面上只是故作自然的轻声道了谢,并把握着有限的时间,不着痕跡的多瞄了那服务生几眼,才目送他頎长的背影离去。 刚才那服务生真的很帅,长相俊秀,不是那种刚毅、线条分明型的,是一种柔柔和和,但又不显阴柔的温柔阳光型。 最吸引人的是她惊鸿一瞥所看见的眼睛,清澈又美丽,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虽然对方看起来实在很年轻,大概也才高中左右吧?但不得不说,真的是会让女生倾心不已的蓝顏祸水。 几瞬綺丽的心思掠过,很快的,她收住心神,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失恋』。 小巧的木製杯垫上,一杯顏色清丽的浅黄饮料里头浮沉着丝丝绿色果皮,气泡不时的冒起,而杯缘嵌着一片细薄的柠檬。 插上一根绿色的吸管,黄绿配色给了她一种淡雅的舒服感。 她小心翼翼的靠上吸管,闻到清新的柠檬气味,喝了一口,味觉的衝击铺天盖地般侵来,让她惊讶地微瞠双目。 虽然早猜到这大概是柠檬汽水,但它其实是气泡醋饮,而柠檬醋的比例佔的极重,先是柠檬醋的极酸和刺激的气泡袭来,战慄了味蕾,接着才是那漂浮的……柠檬皮味道。 夏若暉不太确定那是否是柠檬皮,所以再次翻开了菜单,仔细阅读起了下方细小的文字介绍,那果然是柠檬皮。 咀嚼过后,很苦、很苦的滋味,就跟亲眼看到他执起那女生的手一样,心中溢满苦楚,而在细细品尝过后,她也喝出了本身就混杂在酸味中的苦涩馀味。 酸、苦,又呛人。三种感受夹杂在一起足以让人承受不住。 她很专心地在回想过去、在思索这杯饮料的概念,于是不知不觉,就把这杯饮料给喝完了。 其实……一开始还满讨厌这过于突兀的味道,喝久了,也挺顺口的啊? 呵呵。她轻笑了几声,就跟失恋一样吗?刚得知的时候心痛得令人心智崩解,久而久之,或许她也可以平淡的接受? 她真的越来越想见见店长,或是设计这菜单和饮料配方的人了。 有鑑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这家店的价格也不会非常贵,她决定再加点一份餐点,就把今天这一顿晚餐在这里解决。 她看了看,很随兴的点了一道奶油燉饭,原本期待会是那帅哥来点餐,但结果是一开始的那个漂亮女生。 算了吧,看看美女养眼也没什么不好,或许她就是和那帅哥没有其他缘分了。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4) 夏若暉品尝着丝滑香醇的奶油燉饭,愈来愈喜欢这家店的氛围。 很安静,空气却始终在流动。 仔细听可以听到一些有频率的杂音,和偶尔传来的人声。 比起完全寂静的沉默,她更喜欢有一些微小杂音的环境,让人比较有安全感。 吃完饭后,她拿出作业开始写,偶尔看着窗外绚烂的街道发呆。 终于写完也大概读完书时,她才惊觉,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这时间妈妈大概也已经快到家了!她匆匆忙忙的收拾书包,掏出钱包小跑到楼下柜檯付帐。 楼下的人潮已经变得比较少了,只剩下零零落落几个年纪较年长的客人,方才满是高中女生的吧檯也全部空荡荡的,彷彿只剩她一个国中生流连在此,是一件很格格不入的事情。 夏若暉有点着急的跑到柜檯前,却意外发现刚才看到的那个帅哥正在吧檯后忙碌,手边放着一只又一只的杯子,里面装着一些顏色相异的饮料,以及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各式材料,而她左顾右盼都找不到那个美女了。 她因为不好意思打扰看似很忙的他,所以她准备找找看还有哪个店员有空,就在此时,对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恰好回过头来。 「啊,要结帐吗?」他驀地灿然一笑,擦了擦手就向她走来,接过帐单。 她居然有种想逃跑的感觉。 太耀眼了。 对方专注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刺目,她不敢太明显地盯着他瞧,担心被当成怪人,但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瞄几眼。 『阳』,是他胸前别的名牌上所写的名字,夏若暉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他的真实名字,单一个阳之类的,可她还是默默地记了下来。 「谢谢惠顾。」 他的笑容,竟让她不小心愣了愣神。 很幸运的,夏若暉只等了几分鐘就有一班可以搭的公车过来,她上了车,很快地回到家。 「妈,我回来了……」她心里想说都已经将近九点,妈妈应该也已经回到家了吧?所以她顺口喊了喊,没想到,回答她的仍是一片孤寂。 还是没有回来吗? 不得不说,已经习惯寂寞那么久的她,居然是有点失落的,大概是因为今天很不经意的失了恋,想要有个人陪吧? 她叹口气,默默地独自打开电视、打开电风扇,点亮满室灯火,开始做起了家务。 最后,在一片佯装热闹的静謐中入睡。 「洛川,今天晚餐一起出去吃好不好?」一走进教室,夏若暉就看到一幅明明就该是甜蜜画面,看在她眼里却是令人很想扯扯嘴角、翻白眼走人的噁心情景。 施语彤和杨洛川亲暱的坐在一起,明明她的位子不是在那里,而她却佔据了某个人的座位,娇滴滴地紧靠在他的身上嗔道。 原本杨洛川都会是那种不到最后一秒不肯进教室的人,现在交了女朋友就改头换面了? 如果说昨天的她,心里满是伤口与疼痛;那么今天的她,心里恐怕只馀几丝丝的心痛,剩下的都是冷冷的嘲讽。 「早安!」她故意装作自然地拉起嘴角,信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包。 「啊,若暉你早啊!」彷彿是现在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施语彤随兴的转过头来挥了挥手,接着又马上回过头和杨洛川聊天,而杨洛川却是连头都没有回的继续与他的女友谈笑风生。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是吗?她在心底冷笑,好,毕竟是她先打招呼的,是她先虚偽的,所以她没有资格去数落对方。就算,昨天那人对她说了那一句话—— 「输家。」 夏若暉不知道她那句话究竟隐藏了多少含意,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如何知道她在前天和杨洛川告白没有得到回应,但结果很明显,今天,和他在一起的是施语彤。 理所当然,她成为了输家。 就算很不想这么认为,但或许事实上就是如此吧,在这段恋情中,她确实输了,败给一个程咬金。 明明之前他们两个互动也没有很多,只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施语彤不断地想增加彼此接触的机会,或许,他们的感情是在她沉溺于曖昧间同时增温的吧。 转念一想,施语彤也不过就是一个跟她一样的单恋者,只是她成功了。 可是……即便那么想,她还是讨厌施语彤,这无法轻易改变。 她皱起眉头,趴在了桌上,故意不看他们那个方向。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5) 在夏若暉赌气的趴在桌上,已经听他们嘻笑的谈话好一会儿后,有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犹疑的开口道。 「呃……你还好吗?」 她坐起身来,发现是苏昊安顶着那张冷漠的脸来说出这种关心话语时,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顿了下,笑眼弯弯的回:「很好啊,怎么了?」 苏昊安五六年级时也和她同班,就朋友的意义上而言,她很喜欢他,喜欢他那种冷冷清清且不八卦,守口如瓶的个性,偶尔的彆扭也让她啼笑皆非。 虽然不到非常熟稔,但他们的关係比起其他男女间幼稚的剑拔弩张,算是很不错了,下课时可以稍微聊聊间事然后互相吐嘈的那种。 对方盯着她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瞅着那对情侣,让她彷彿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兀自撇了过头。 而转头她才发现,教室里现在只有他们四个和其他一、两个比较安静的同学,这人数未免也太扯了吧! 也正因如此,那两个人的说话声音在她耳里才如此之大。 「你和他告白了?」在她还分神思索着这过少的人数时,苏昊安凉凉的在她耳边轻声道,让她悚然一惊,失态的猛回过头。 尔后她才轻吐一口气,状似不明事态的偏首。 「你在说什么东西?」她语调轻快。 「我看的出来。」而他笑了。 「ok……你什么时候那么八卦了?」她咬牙切齿的细声出口,对方不置可否的挑眉。 夏若暉心里想着,反正苏昊安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那她找个人倾吐伤感也好。所以她以眉眼示意他到外面去,他竟出乎意料的浅浅笑开,頷首。 两人那种自然和谐的氛围,和悄声交头接耳时的亲暱感,都被某个不时以眼角馀光偷瞄此处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好啦好啦,所以你到底想怎样?」夏若暉领着苏昊安到了离教室稍远的楼梯间,背靠着墙双手环胸。而他只是耸耸肩:「还蛮明显的,所以我问一下而已啊?」 「拜託,只有你看的出来吧。」 这种彷彿被掀开面罩的滋味让她五味杂陈,虽然有点不满于对方过于草率的提问,但心底又有种被关心和找到知音的微妙感。 「是吗?反正我猜你大概是和他告白后直接被忽视,然后隔天就听到他宣布他和施语彤交往了吧?」 「嗯哼。」完全被苏昊安猜中了。她实在感佩于他的观察力,轻轻呼了口气:「还真的有点难过。」 「啊……少女可悲的情怀啊……」他也叹了口气,浮夸的将手掌朝上,彷彿是在演绎接住雨滴的雨中少女一般,闭上双眸摇首。 「可以闭嘴了吗?」她好气又好笑的推了推他,顺着墙壁坐到地上,「你就是不懂少女可悲的情怀啦!我好歹也喜欢他好一段时间了欸,让我感伤一下会死吗?」 「不会啊,所以你就慢慢感伤、慢慢来,我不催你。」他微微勾起唇角,也跟着坐到了她旁边,居然就还真的安静了下来。 明明昨天还失魂落魄的她,居然就因为那杯「失恋」给她的感受与自我解读,叠加上苏昊安几句不经意的话,就让她觉得,其实失恋好像真的也没什么,甚至将其视为一场闹剧。 真的也没什么嘛。只是她或许还要调适一下子,才能完完全全平静地看着那两人笑望彼此、互相戏弄。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们两人会在一起吗?」驀地,他口中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夏若暉不明所以的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不就是其中一人先告白了,然后互诉衷肠皆大欢喜之类的吗?」 「或许吧。」他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但她还来不及追问,他就闔上了双眼,只留下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毛遮掩一切。 看着苏昊安那令人称羡的长睫毛,她决定提出一个问题,好一解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 「可以拿下你的眼镜吗?」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6) 「干嘛?」听闻此要求,苏昊安马上褪下方才的温和,警戒的睁眼盯着夏若暉, 同时手也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 啊,只是想说……他拿下眼镜的话应该会满帅的。这猜测早已盘旋在夏若暉心中已久,于是她瞇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她依稀记得五年级刚开学时他并没有戴眼镜,但是时隔已久,她也忘了究竟当时的他长什么模样,而且那时夏若暉的心思全在杨洛川身上,没有特别留意其他男生。 他站起身,被她这袒露的眼神一盯,还真的不自在了起来,所以准备迈开一大步就逃离这地方,殊不知,她却在此刻也猛的站起来,向前斜着身子,伸手就想要摘下他的眼镜。 「喂!」苏昊安也有些慍了,这女的为什么可以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刚才不是还沉浸在感伤之中吗!他被逼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上了栏杆,眼见自己已没有了退路,他只好抓住夏若暉的两手手腕并制于脸庞两侧。 而她也踉蹌了一下,原本伸的老高的手被制住行动以后就身体重心不稳,撞到了他身上。 「啊!」她小声惊呼,整个人就用曖昧的姿势趴在苏昊安身上,但她很快地就弹起身,尷尬地摆脱他对她的束缚,往后退了一大步,嘴里不住的道着歉。 「呃、抱歉!我不小心太激动了……真的很对不起!」并没有意料到对方会抵抗的如此激烈,原本只是抱着好奇心和玩心的她现在窘迫十足,见对方脸黑了一半只好乾笑着转过头向旁边瞥。 不瞥还好,这一瞥简直就如同瞧见鬼神般惊愕。 木木的傻了半晌,夏若暉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他应该不会注意方才那齣闹剧吧?他又不喜欢她,让他看见了又有何妨?于是她笑着问那突然出现的人:「有什么事吗?」 「……老师找你。」那人只是倚着墙壁,眉眼不动的说。不知道在她发现他之前,已经维持那姿势多久了?而他面色平常,除了刚啟口时的停顿以外,他的情绪简直就比平常还要平静得太多。 「喔。」她浅浅的应了声,心底倒是意外老师怎么会叫杨洛川来传话,但也没有迟疑太久,就是回头向苏昊安道了声短暂的再见,便尽快追上已走了一段距离的他。 直到拐了个弯,杨洛川才驀地停下脚步,用她所陌生的严肃面容道:「老师没找你,是我找你。」 她蹙起眉头,不悦又不解地反问:「什么?」 「我想跟你说……那天的事。」他斟酌用词斟酌了很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两眼炯炯地盯着她瞧,而她却是在听到这句话后,隐隐燃起怒火。 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要跟我说你只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才答应施语彤,心中其实是喜欢我的吗?别闹了好不好! 「我……如果说我……」杨洛川紧皱着眉,那俊俏的脸孔虽然微微有些狰狞,却还是她当初所倾心的那副样子,那样瞬息万变的模样。他很纠结似的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吐出一句话:「如果说我曾经喜欢过你的话,你相信吗?」 她愣住了。曾经喜欢过我?曾经? 但,就算真是这样那又如何?反正又不是「现在」,那所谓的「曾经」也不能有任何作用,还是他的话只是想要告诉她,他们曾经有机会可以在一起,只是双方都不小心失手使其溜走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确很后悔为何不早一点告白。 夏若暉好不容易快可以放弃他了,他现在没头没脑的拋来这一句又有何意?只是让她更加唏嘘而已啊! 她很矛盾的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以为自己可以瀟洒地说不稀罕就不稀罕了,殊不知,她还是动摇了。 「相信的话又能怎样?你还不是和她在一起了。」察觉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带着浓浓的谴责醋味,她有些慌张的倒退了半步,原本相信自己可以很好的收起情绪,没想到却还是露出破绽了。 「我……是没错。」杨洛川的声音越发微弱,渐渐地,失去原本的从容,「我们或许就是错过了吧。」 错过?在恋爱中,多么艰涩且难以定义的词汇,竟从一个方才国一的男生口中说出?夏若暉自以为老成的笑了笑,却不知自己似乎也时常说着一些故作成熟的语汇。 「那就这样吧。」她洒脱的拋下一句话旋即扭身朝着教室走去,刻意假装是因逆风吹散发丝而扬手压住,遮掩,偷偷的抹下一滴水珠。 杨洛川就这样静静的凝睇着她的背影离去,若有所思的垂下眼。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7) 过了大约一、两个礼拜,夏若暉才好不容易在放学后找出时间,捨弃原本要搭的公车,多等了一会儿,改搭上那较久才有一班的。 因为又可以去那间咖啡厅喝调饮加上看帅哥,所以她现在心情颇好的轻轻哼着歌。 可是当她再次到达那间店门口,又看到了写着店名的招牌时,她的心中不禁升起了满满的求知慾。 到底为什么……店长会将其取名为「shadowamp;sunshine」呢? 走进门后,人潮依旧毫不停息的进出店家,服务生的人数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感觉变多了。此时,她看到之前那个漂亮的女服务生站在一旁,似乎略有空暇,于是鼓足了勇气上前搭话。 「不好意思……」她吶吶的开口,对方似是正望着某处发呆,听到夏若暉的叫唤后马上回神并灿然一笑,「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她顿了顿,「请问,店名为什么会叫做『shadowamp;sunshine』呢?」 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导致她的英文发音有点奇怪还差点咬到舌头,讲完后她自己都尷尬地红了面颊。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问题大概是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毕竟有极大的机率这间店名只是因某些一时兴起而取的,且一般的服务生应该不会知道什么内幕。但她就是想要赌一赌,赌赌看对方或许……可以给她个有意义的答案。 对方先是愣了愣,随后也轻轻地笑了几声,饶富趣味的看着她: 「嗯……你很想知道吗?」 听到对方彷彿知道些什么的语气,夏若暉顿时双眼都亮了,心底很开心但还是尽量含蓄有礼的回答:「是的。」 「那请跟我来吧,我今天刚好比较有空。虽然可能无法给你什么你期待的答案,但难得会遇到好奇这件事的人,所以仍想和你聊聊。」 一边说着,对方一边将她带至了三楼,看到犹如正式餐厅似的一个个包厢,夏若暉又再次的被吓到了,没想到这间咖啡厅竟然连包厢都有,甚至还有门…… 「对了,这里会有包厢是因为店长说以前学生时代时,想和朋友一起读书或聊一些私密的事情,都没有什么舒适又不会赶人的店家可以久坐,所以她也才因此设计出了三楼。」对方笑了笑,那笑容自然而绚丽,连身为女生的她都不禁入了神,「当然啦,三楼也是整间咖啡厅里最贵的部分。偷偷告诉你,因为包厢时常被预约占满,所以我们常常会偷留几间包厢给熟客或自用。」 「原来是这样啊。」感觉这里隔音挺好的……她没想到还会有人跟自己有相同的想法,每当她想要找的一个安静又隐密的地方与朋友聚会时,总会找不到中意的场所,现在她总算找到了! 「顺便一提,我叫做顾嫣,左顾右盼的顾、嫣红的嫣。你可以随意称呼我喔。」 「好……我叫做夏若暉。」她点点头,原本也想讲点什么来介绍自己的名字,但因为太拗口又太刻意了,所以还是决定放弃。 不知为何,感觉顾嫣……姐姐就是给人一副高知识份子的感觉,而且看起来也快要大学或已经大学了,让她不太敢多说些什么造次。 顾嫣将她带进了一间明亮的包厢,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侧。因为没想到会是这么正式的谈话,所以她有点尷尬,却见对方理了理衣服,若有所思地想着该如何开口。 「嗯……很想跟你多聊些什么,但因为有点涉及他人隐私所以也不知开从何啟口。这店名我自己也很喜欢,当初也是问了店长很久才知道背后缘由的。」 顾嫣靦腆的勾起唇角,真的是个很爱笑、很爽朗的人呢。她不禁这么想着,看着对方轻轻撩弄头发的样子,又顿觉自叹不如。 「可以先问你一些你的事情吗?感觉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虽然这么讲听起来有点自以为是啦……但因为除了我以外都没有人会好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没有多想或是对店名没有特别的感触吧。」她表情变化万千,先是期待似的向前倾了倾身子,接着又窘迫的撇过了头随后耸耸肩。 夏若暉不禁抿起了嘴轻笑,思索着开说些什么才好,因为不管她对顾嫣再有好感,毕竟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叫做夏若暉,夏是夏天的夏、若是若有所思的若、暉是夕阳馀暉的暉……」虽然这个自我介绍很长一串所以导致她刚才放弃了,但此时她还是决定讲出口,毕竟她的名字用字算是满特别的,不讲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误用。 「夕阳馀暉的暉吗?很特别的字欸!」顾嫣手肘抵在桌上并双手十指交扣,撑着下巴如此说道:「虽然我的名字也算是特殊啦……姓顾名嫣。」 「是啊!然后,我现在读国一……」讲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很不自在的抓了抓脸侧。 果不其然,对方满脸惊讶地撑大双眼,惊叫:「真的假的!我觉得你看起来满成熟而且满高的,还以为你已经至少国三或高中了!没想到你居然才国一!」 「哈、哈哈……」她乾笑几声。 「相较之下我超老的,我已经高三了。」她双手掩面着歪过头,接下来也讲了一些跟自己有关的事,说着说着,两人虽然年纪相差甚远,但也越聊越起劲。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8) 「啊,在讲了那么多废话后,我想我应该先好好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顾嫣姐笑了笑,而夏若暉也轻轻的頷首,微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嗯……店长她……」她的语调忽地缓下来,眨眨眼睛后窘迫的笑道:「先说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你也千万别说出去,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店长的隐私。但如果不说这个故事,店名的由来就无法好好传达……」 「你也不用勉强喔,不能说的话也没必要特地说给我这个外人听,我也就是好奇罢了。」 「你就当作在听我讲述小说剧情吧。」顾嫣姐坚持的如是说道,夏若暉认真的点点头,微微闔上眼睛,细听着那似幻而实的故事—— 店长和她的前夫是在大学时认识的,当时男方是系上的风云人物,女方放弃所有自尊心,开始追求自己的爱情。 在眾人的些许眼红、些许祝福中,男方被打动了,有些差距的两人因而展开了一段平顺却甜蜜的爱情。毕业后他们就结婚了,感情细水长流,但因为两人都还年轻,没有想要生小孩的打算。 而为了实现两人在年少时一起建构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们投注了许多资金到当时只是个雏形的咖啡厅上,一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上工作着,一边试图想完成这张蓝图。 由于设计十分耗钱,但是处处却都是极为縝密而吸引人的,故此他们无法狠下心去删掉部分的设计来减少金钱流量。 但是在捉襟见肘的情况之下,男方提议放弃那些过于完美的想法,就建间纯粹而舒适的咖啡厅就好;而女方却是坚持己见,死都不肯放弃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每个完善角落。两人为此争闹不休。 最后,男方服输了,到处帮忙筹募资金、询问是否有人愿意赞助这间咖啡厅。就在他为了她的任性而焦头烂额之时,他认识了另一个她,似乎是某间企业的千金。 在看过设计蓝图后,对方说她愿意当金主,因为她很看好这间咖啡厅的大势,于是开始频繁的和男方交流,甚至是时常约他出去吃饭。 店长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但因为难得有人愿意赞助,即便是身为妻子的她也不方便说什么。就算说了,也只不过又被当成是她的任性。于是她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要信任男方…… 看着那两人逐渐走近,吃味的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固执,如果她不坚持要留下那些设计,那两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了呢?但是木已成舟,再怎么后悔,这个企划都已经将近成功了,她应该要开心才对,对,她应该要开心才对啊…… 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店长在心底埋怨,是她负责向建筑师沟通并解释一些繁琐工程的必要性、是她负责订购那些男方坚持不可或缺的摆设……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不是吗?她不也是在他背后默默扶持吗? 但那男人最后选择的,却是在咖啡厅终于开张,两人本该一同庆祝、一同感动之际,递出了一纸离婚协议书。 她苦苦挽回,诉说着这间咖啡厅是两人的心血啊、求他不要拋弃她啊——然后呢? 「很抱歉,我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一句俗滥的话就想云淡风轻吗? 「但你真的很任性,你为我做过什么了?」做了很多啊、很多……金主的确很重要,但没有她的悉心规画这间咖啡厅也无法顺利落成的啊! 「不管怎样,我很抱歉。这间咖啡厅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一个人的。 一个人。 店长含着泪问:和那个她有关吗? 「……不关她的事,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好,离婚是吧?我签。她讽笑着抬起遍布泪痕的脸,提起颤抖的手。 刚交往时说什么天长地久、刚新婚时说什么海枯石烂,现在才结婚几年?不过两年。他就寧愿追寻那温柔可人又耀眼多金的太阳,也不愿要她这陪伴多年的影子是吧? 打从刚开始店长就忧虑自己配不上他了,但她尽力以最好的自己去配他。 有好一段时间,两人都以为这样就可以是一辈子了。 影子本该就是个卑微的存在,只要对方一不在,或是光线微弱,影子就不会存在。 不存在你不存在的存在。店长想,或许这就是她吧,没有他就不会有人在乎自己,那个伴在对方身边好似也有些闪耀的她就不存在了。 于是,她擅自把原先跟两人的名字组合有关的店名,改成了「shadowamp;sunshine」。 因为她始终希望,有哪个人,可以把影子珍惜成自己的太阳。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9) 听完这段故事后,夏若暉是一阵沉默。 她不是没想过,但也没有细想过,在那唯美的名字背后竟是藏着这样的一个悲伤故事。其实……它也不该说是悲伤,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个有点小任性的可怜女人与一个容易被情感左右的善变男人的普通爱情故事,只不过刚好没了好结局。 说是感伤,它的确是令人感伤,但她又无法轻易的找到一个形容词精准形容这个故事带给她的感受。有点像是翻开一本书,在读到倒数几页时却发现书页被撕毁多处的那种不捨感,同时,破坏书页的人也令她感到愤恨。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一道直觉告诉她:那破坏书页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原来如此……店长现在几岁了呀?」夏若暉吶吶的问道,而顾嫣姐彷彿是已事先准备好答案似的立即回答:「三十一。」也就是说距离他们离婚已经六年了? 接着两人又是一段抓不到重心的沉默。 不知为何,她总算一解了心头的好奇,但在听完那个故事后,她内心的愁绪却是不增反减,随着她细细咀嚼过后,涩味愈发浓厚。 就在这略显尷尬但彼此都怀揣着想法的场面下,有个人扣了扣包厢门,而后停顿几秒,不待她们回应便率先走了进来。 在刚开始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夏若暉就猜是顾嫣姐擅自帮两人点了饮料,但听到对方开门时又有些惊诧,是顾嫣姐的熟人吗?从对方不等客人回应便直接进包厢这点,足见两人的亲暱程度。 「ava,你点的饮料。」温润的男声传来,她抬起头,看见的是那天的俊秀服务生。此时他正卸下了面对客人的一贯客套微笑,对着顾嫣笑得写意。 顾嫣姐也抬起头笑着与之间谈了几句,对方此时才徐徐地望向夏若暉也报以一笑,但这一笑就显得生疏了。 「你们似乎聊得挺开心的?」那人这句话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不咸不淡的随口提起,而她转头想看清顾嫣姐的表情是否有尷尬之色,却见对方笑得真诚的应答:「是呀!她是个很成熟的女孩!」 在听到这句回答后,那人又回首看着她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比第一次的笑真心得多:「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聊得愉快。」 语落,他便轻轻退出包厢,留给他们两人继续畅谈的空间。 言下之意是如果她和顾嫣聊得不甚愉快,他就会「打扰」?藉故请她离开之类的?如此防备,看来之前不乏想要藉着谈天来接近顾嫣的人。 可夏若暉是个女的,还能对顾嫣怎样?她自己也是耸耸肩,不置可否。 彷彿看出了她的不以为意,顾嫣窘迫的解释道:「呃……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我很抱歉,因为之前有几个人想要用一些理由接近我,讨论饮品、想要合作之类的,其中,也有一些女生是以他为目标。」彷彿是察觉到这种话由自己说出有些意味被歪曲了,顾嫣又道歉了几次。 但她倒是无所谓,所以随口提起了饮料,含糊带过这个话题。 「这饮料叫做什么名字啊?」她端详着那杯饮料,水面上载浮载沉着一颗似乎可食用的黄球,杯底则沉着果粒,整杯饮料的色调偏暗沉的澄黄,渐层色愈接近杯底就越清澈。 拿起来后,她发现这杯饮料的温度竟是十分微妙的,介于冷与温之间,彷彿是已褪了温度的。 「逝去的阳光。店长为了那男人而亲手设计出的饮料之一。」或许是夏若暉听错了吧,那「之一」怎么就被加重了呢? 「不要摇晃喔。」 她点点头就着杯缘喝了一口,是柳橙的甜腻,一开始她并没有特别的看法,甚至是在心底偷偷觉得这杯的味觉丰富度远远不及那杯「失恋」,但随着顾嫣姐鼓励她一次慢慢喝完的眼神,原本想将其搁置下来的她揣着疑惑继续喝下去,发现味道越来越淡,最后底部甚至只剩下了柠檬水浅浅的酸苦味。 然后她含住了那颗黄球,咬破表皮后的外头原本是温热的澄味巧克力酱,最后里头竟只剩下了一颗冰冻的巧克力球。 她的脑海中很不合时宜的浮出:这颗巧克力做工一定很复杂吧?这杯饮料若是会贵一定全都归功于这颗巧克力……诸如此类的想法。 「嗯……其实我一直都很不支持店长不断的怀念那男人,甚至是为了他设计出许多做工复杂的饮品。」见她喝完后惊奇的眼神,顾嫣叹了口气,缓缓道出这句话。 Chapter 1 《失恋的气泡醋饮》(10) 「相信你也看的出来,这杯饮料光是要大量做出那颗巧克力就已经够不容易了,巧克力和饮料本身还要维持在店长指定的温度,调饮师很累啊。而其他『sunshine』系列的饮料个个也都作工精细,价钱也因此抬高,对我们的学生客群不是很友善。」顾嫣叹了口气,指了指那杯只馀空杯和些微水珠的「逝去的阳光」。 「但应该也很多人喜欢吧?」夏若暉觉得,饮料好喝精緻,那固然会有人愿意花较多的钱只为了享受一杯饮料的时光,这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是没错啦……尤其是很多失恋的人喜欢喝这一区的饮品,喝完后都会感同身受地来柜台称讚并给予心得。」她盯着线条俐落的木製墙壁,目光有些漠然,「好,其实那根本不是我讨厌那男人的主要原因,我讨厌他就单纯只是因为他花心、善变,甚至从来没有再来找过店长……」 夏若暉听着她一连串的怨懟,心里想的却是—— 那男人真的有可能从来没有找过她吗?很难吧。 再怎么不念旧的人,总归都会有一些愧疚之心,或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诸如此类的心情。而这种突然的一时情动,更是容易回首吧? 继她的这个疑问与顾嫣姐的抱怨之后,她们又聊了很久,直至天完全暗下。 「谢谢你!我今天聊得很愉快,以后还要常常来喔!」在店门口,顾嫣笑着向夏若暉道了别,有些担忧地目送她离去后就回到了店里。 夏若暉看到她一进店里,那个男生马上上前与她对话,说了几句话后,仰头朗笑。 她竟然就这样子木然地盯他们许久,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说呢,有点羡慕、有点嚮往。 谁能意料的到,杨洛川在一、两个月后左右就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就突然不再去学校。 只留下老师的一句:「他因为家里有变动,所以转学了。」 很多人都在传,说他父母背负了大笔赌债,所以带着他跑路了。有人訕笑着落井下石,但夏若暉只是担心,担心若这个流言是真的,那他会不会发生危险? 杨洛川带走了不少,却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是联络方式。 他短暂的带走了夏若暉的、施语彤的,以及其他爱慕他的女生的心神;他也短暂的带走了每个与他称兄道弟的男生们的欢乐。 短暂的。 施语彤在他消失的第三天,也就是确认了、也承认了他真的已转学的那一刻,当着全班的面崩溃大哭——但她也在杨洛川转学后的一个月就与另一个学长交往了。 与他感情甚好的男生们在他离去后的那一个礼拜都闷闷不乐——但很快地,也就出现了另一个男生来主导一切,不成文的取代了杨洛川,一切都发生在不知不觉间。没有人特别提及这件事,甚至有人毫无感觉。 夏若暉则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过生活,毕竟她认为感伤归感伤,日子还是得过。 即便她才是那个难过最久的人。 「……我知道你很难过。」 大约又过了一阵子吧,没有时间感的她也懒得去认真细算杨洛川究竟转学了多久,苏昊安突然在一阵舒适的静默中丢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是在某个位于偏僻楼梯间的午餐时段,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他们一起在某个校园角落独处了,自从那次敞开心房的对话后,他们就成了可以浅谈彼此心事的朋友。 「……什么?」她装作没听到,捋了捋耳际的头发将其梳拢,随后放松地靠上了身后的墙,闭起眼眸。 「我知道你很难过。」他却是坚持地又再说了一遍,也装傻充愣地当作不知道她在回避这个话题。 「有什么好难过的?」 「不要装作你不在意,他转学了,让你来不及好好向他弄清楚他的心意,不可惜吗?」 「不可惜,因为他的心意没什么好弄清楚的,他喜欢施语彤啊!难道还要我再说一次你才会懂吗?」夏若暉有些怒了,不可抑制的转头,张眼瞪向总是云淡风轻的他。 一回首,她却吓到了。 那双澄澈无比的黑色瞳眸就这样子隔着镜片,直勾勾的近距离盯着她,彷彿要望穿她的眼眸。 「我觉得他喜欢你。」 极近的距离内,苏昊安如此说道,语气飘忽而曖昧到彷彿他说的不是「他喜欢你」,而是「我喜欢你」。夏若暉不知他是在装笨,还是完全不觉得这距离不妥,一时间竟也被墙壁挡住而难以后退。 「他看着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而且你知道吗?他总是喜欢同时跟很多女生曖昧,除了你。和你曖昧的那段期间内,他是不和其他女生近距离相处的。」 她开始慌了,她不知道他说这段话的意义为何,但她知道,她的心被苏昊安那有如清泉般净澈的眼神动摇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会让人有綺思杂念;同时却也太专注了,专注到她可以在对方的眼镜镜片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那又怎样……」夏若暉勉强自己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也强迫自己不去直视对方的眼睛,别过脸,深吸了口气。 「依我看来,他是喜欢你的。只不过被什么事情阻挠……所以才和施语彤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抽回身,盘腿坐回原地。 那一副不以为然,让她觉得自己彷彿像个傻子似的被愚弄了。 于是夏若暉恼羞的抬头斜瞥了他一眼,脸上泛起红晕也只有她,他好像真的不在乎刚才那过于燥热的距离。 「……算了吧,反正我们也才几岁,没必要那么认真。」她也学着苏昊安的模样装作没事,凝了凝心神后答道。 在她和杨洛川之间,认真付出的只有她吧?苏昊安刚才说的那些,她都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反正,只要她也不把这份喜欢当成一回事,事情就可以这样子过去了…… 而她,除了要把她对杨洛川的喜欢收好,也要把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心跳忘掉。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苏昊安的眼睛而对他心动,第二次对他心动,却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了—— 因为她,喜欢上了那个连最基本的名字她都不甚清楚的男生。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1) 第一年的1月20日—— 从此之后,夏若暉便会常常来这间咖啡厅坐坐,偶尔和忙碌无比的顾嫣姐聊上几句、偶尔尝试看看其他饮品、偶尔抱着素描本为饮品及餐点画张素描、偶尔…… 偷偷注视着那耀眼的他。 她终于知道为何吧檯总是坐着一群国、高中年纪的女生了,因为阳是这间店的调饮师,除了人手不足时,他很少在工作时离开吧檯。 说真的,因为夏若暉也并不熟悉他的个性,所以要说喜欢他也是很牵强的,只能说是……喜欢他的长相吧。 至少在她这个喜欢盲目憧憬爱情的年纪,还有个对象可以偷偷嚮往与妄想。 她喜欢躲在离吧檯不远的位置,凝睇着他的风流倜儻,看着他是如何和女性顾客相谈甚欢、谈笑风生。 她发现,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掌握对方的喜好及兴趣,甚至是生活上的事。聊些有深度,但又不会太过深入的事情,浅浅带过,就能让对方彷彿被他记在心里似的喜悦非常。 这近一个月来,夏若暉已不是第一次看到有女性顾客因为他关心自己,而和朋友炫耀、陶醉,当然,她也曾经被他的温柔照拂到几次。 同时,阳也非常善于掌控距离。 他会关心别人,但从不会让别人关心自己。 很少有顾客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年龄,听顾嫣姐说,除了一些熟客以外,没有人可以得知他的私人消息,而夏若暉也不想自取其辱地去问,于是便这样作罢。 一直到某天,她看到吧檯最角落还有个空位,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坐上了那把高脚椅。不得不承认,这把木製的高脚椅有格调,但很不舒服。 夏若暉看了看菜单,尝试性的点了杯「邂逅」,将菜单递给他后,微笑道了声谢谢。 坐在一群不停向阳攀谈,而且貌似都认识彼此的女生旁边,她显得很孤僻。 她看着阳一边调製饮品,一边还要忙着应付她们,笑了笑,竟不自觉的拿出了素描本与铅笔,勾勒他忙碌又无奈的侧脸。 她以为只有a4的一半大小的笔记本很好隐藏,殊不知,她那唰唰起笔的动作却是最引人注目;她以为她穿着学校的长版大衣,袖襬足以掩盖她甫描绘完的简单草稿;她以为他很忙,不会有空理她,她只要不着痕跡的偶尔瞄个几眼再自动补足剩馀的部分,就不会被发现了。 可惜,她全盘皆错。 「鏗!」敲击声传来,是夏若暉熟悉的声音,是玻璃杯敲上木质餐桌的那种略带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头,对上他兴味盎然的眼神。 「一杯『邂逅』。」阳衝着她笑了笑,她眨眨眼,还反应不过来为何他的笑容中,带了点更加真实的淘气与讚赏。 「小姐,你在画我吗?」 - 第三年的6月23日—— 「鏗!」敲击声传来,是夏若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玻璃杯敲上木质餐桌的那种略带沉闷的声响。 她停下笔,从沉思中抬起头,表情愣愣的、呆呆的,让他不禁莞尔一笑。 「若暉,你的『邂逅』来了。」 夏若暉突然觉得这光景有些熟悉,皱眉思考了一下,驀地,这幅影像与三年前刚认识的他们重叠,想起当时两人尷尬又好笑的样子,她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喂,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我那时不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点了『邂逅』,然后你偷看我画你的那张素描……最好笑的是,你还叫我小姐欸!哈哈哈哈……叫我小姐欸!哈哈哈!是有多不熟啦!」夏若暉笑到流泪,其他的顾客都以异样眼光看着她自顾自地发疯,而他只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是是,小姐……我知道你刚考完会考、刚放暑假,毕了业却还要赶一幅老师强迫你为学校画展画的门口海报压力有多大,但你也太疯了吧!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好不好!」他半责怪半开玩笑地如此骂道,一边向其他顾客道歉,一边摇头叹息。 「不,是你该好好感谢我吧?我考上了你的学校,还答应你进去你那冷冷清清的美术社,是你的福气欸!」她不服气地鼓起嘴巴,比了比自己手中的海报设计草稿,又伸手指向他。 「……虽然你考上我的学校只是因为它刚好是你的第一志愿,但是,好,我感谢你。」他挑起眉,顿了顿,妥协似的继续进行手边的工作。 「对嘛!你想想,你当初为何会主动找我搭话?因为你难得找到了和你一样都喜欢素描的同好啊!」夏若暉浮夸的语气,让一旁的顾客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坐在吧檯的顾客已经没什么女学生了,可能是因为她们发现自己不管聊得再久,都无法使柜檯的帅哥对自己產生兴趣,因而放弃了吧! 转而取代之的,是一群可以与他真正相谈甚欢的老熟客,老少不拘,也因为他的知识内容涉略得极广,不管什么话题,总是能聊得尽兴,所以甚至有些人是特地来此与之畅谈的。 夏若暉问过他,不觉得这样很累吗?必须一直应和顾客,有时还需要为了某些会特定前来聊一些冷僻知识的顾客,先去查一些资料。 「会吗?就当作是在观察人生百态,也顺便丰富自己的知识。另外,能帮咖啡厅製造客源,也是件好事吧?」他是这么回答的。 她会喜欢上他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的认真吧!认真看待每个人、每件事,甚至连之前那些端看他的长相才挤在吧檯的女生,他都有稍微细心地记下那些人的喜好。夏若暉曾经以为他都是用一些大眾的流行话题来塘塞,原来,他是真的有在记她们的兴趣。 她不禁又掉入了沉思,突然,灵光一闪。 「可是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一个很文静的女生吗?」在他又在打趣她的时候,她突然不轻不重的一敲桌,大喊: 「宋逸阳!我想好海报主题了!」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2) 「嗯?」宋逸阳只是瞥了一眼夏若暉的激动,一边调着饮料,一边敷衍应道,似是已司空见惯了。 「欸?怎么突然就想到主题了?」倒是一旁的罗梓卉非常配合地把头凑过来,想在她画满了杂线的笔记本上瞧出些端倪,最后却只能皱起眉头,直接问她。 「因为我们这次画展的主题是『认真』,所以我刚刚突然想到,那我何不以我们平常最认真工作、专心调製饮料的宋逸阳为主角呢?」她雀跃的一合掌,豁然开朗的心情,有如掌间所发出的掌声般清脆,「用帅哥当门口海报想必能让画展增添人气吧!」 「喔!真是个好主意呢!」罗梓卉认同的点了点头,浑圆的双眼里写满了贼意。 「……你认真的吗?你想要拿我当模特?」宋逸阳不敢置信地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比了比自己,满脸吃惊。 「当然是认真的。」 「你别想。」 夏若暉早就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于是理直气壮的插腰,脸上满是不可动摇之意。 「反正又没有人认识你,有何不可?而且我已经大概想好了构图,你只会有斜侧脸出现而已,没有正脸啦!况且我们学校就算真的有人认识你,也会因此而跟同学说:『欸这个人好像是某间咖啡厅的服务生欸!』」 夏若暉伶牙俐齿的从嘴中吐出一串说词,就在她要继续接下去的时候,罗梓卉像是心有灵犀般的帮腔续道: 「真的假的?哪里有这么帅的服务生啊?」 「shadowamp;sunshine啊!」 「带我去带我去!」两人自得其乐的一搭一唱,宋逸阳没等她们继续演下去,率先无奈地打断。 「你有想过我这样子工作量又会爆掉吗?因为我还必须去应付那一群人……」 「欸?看样子你是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囉?你觉得一定会有人慕名前来?」夏若暉调侃道,不待他辩驳,就先发制人的继续说服:「不会真的发生这种事啦!我会帮你微调五官,让你不至于被认出来,如果你真的不小心被认出来……除了帮店里增加一些些业绩外,每当有一个人是衝着那幅画前来,我就多买一杯饮料嘛!」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因为钱而妥协的人?」他停顿了很久,才徐徐地、高深莫测地说,她连忙赔笑脸并猛摇头。 「当然不像啊!不然……如果有人认出你来的话,我进去你的美术社后就帮你招生嘛!」她突然想到这傢伙最大的弱点,就是他那已经极度缺乏人才的美术社,现在姑且还在社内的只剩一些对他有兴趣的学妹,对绘画真的有兴趣的人虽然还是有近十个,但远远不能达到他心目中的理想。 特别是他已经高三,就要毕业了,如果他也毕了业,这个美术社大概就会被废社吧…… 「成交。」果然,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这么快就答应啦?那若暉你是要什么时候画?我也想观摩!」看着罗梓卉闪闪发光的眼神,夏若暉一愣,想拒绝却又不知该从何拒绝。 她会想让宋逸阳当模特儿,就是为了想要两人独处啊…… 即便她心里很清楚,罗梓卉也喜欢宋逸阳。身为好友的她,竟然还是不愿给罗梓卉这个机会…… 「少扯了。你明明就只是想趁机……」旁观这一切的郑晋此时插嘴道,气宇昂然的眉宇间是舒展不了的纠结,而罗梓卉很快的侧过身,在电光石火间便掩住了他的嘴。 「什么啦!别在那里乱讲话!」她乾笑了几声,面目凶狠的在对方耳边「叮嚀」几句后,再次转过头询问夏若暉,甚至期待地倾上前靠近她。 「呃……其实我也没有想得很完善,还必须问过老师的意见……」她支支吾吾的说,想找谁求救所以左顾右盼,最后不太抱希望的向郑晋使了使眼色。 依他那张笨拙的嘴…… 郑晋和罗梓卉是大约一年前开始常常来此的顾客,比夏若暉大一岁,目前就读附近的高中。罗梓卉是个很热情且机灵的女生,但有时总会不小心热情地过了头,所以反而导致她明明是聪明的,但会出现有些蠢笨的行为;郑晋则是相反,表面上粗枝大叶,个性阳光又活泼,但其实私底下细心体贴。 算是欢喜冤家的两人刚好形成一种互补,但同时却又非常相似。 有时旁人总会叹息,他们明明就很速配,但可惜意识到这点的,似乎只有郑晋而已。 大概是接收到了夏若暉的信息,郑晋连忙把罗梓卉从她身上拉开:「欸,人家就说还不确定了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吼!你真的很不懂说话的艺术欸!」因为郑晋毫不婉转的话语,完全没有要帮罗梓卉掩饰她喜欢宋逸阳的意思,于是两人就又这样吵了起来,甚至互掐耳朵。让宋逸阳和夏若暉只能更加无奈地互望并叹息。 其实……以为她的心意还没被发现的,也就只有罗梓卉本人啊。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3) 夏若暉很明白,罗梓卉那闪闪发光的眼眸中,都是宋逸阳。 然而,她却不知道夏若暉也是。 ……罢了,画的时候就让梓卉也一起来好了,反正她刚才突然想到,一般而言她都是请对方摆姿势拍照,再按着照片上的人去画,不然模特儿会耐不住性子而不停微调姿势,反而更麻烦。 所以,争取那短短几分鐘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应该说,这整套想法似乎都没什么意义。 她想,虽然某种程度上她和宋逸阳才正要开始接触彼此的真实生活,毕竟之前都是透过两人的谈天内容才得以知道对方的生活,但开学后,在同一所学校,两人的共同生活圈也就慢慢地要扩大了。 可是他也即将要毕业。 再过几个月就要学测了,她是不清楚宋逸阳在想什么,毕竟他总是游刃有馀的样子,似乎毫不在乎学测或更久以后的指考。 可是她在乎,担心他如果上了其他更远的大学,两人就不会有交集了。 趁着这次机会,夏若暉想留下一点纪念,一张画、一张照片也好。 她盯着那两人争闹的模样,分神了,以至于连宋逸阳叫她的声音都没听到。 「若暉?夏若暉?」好不容易才听到了他的几声呼唤,她缓缓地转过头去,眨了眨眼,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的不专心,很快地瞇起眼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所以,你要什么时候画?」夏若暉觉得,宋逸阳似是开始在思考她刚刚皱眉思索是在思索些什么,问的时候问得不太真切。 「欸……」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渐渐散去的人潮,「不然你现在就先按着我的想法拍一张好了,明天我再拿去给老师看。」 宋逸阳点点头,擦了擦手站起来,询问道:「要站在哪?」 「你站在吧檯的那个边角……左手可以拿我的那杯『邂逅』吗?啊对!就是那样!」 郑晋和罗梓卉站在一旁看着夏若暉指挥着他的动作,其他剩下的客人也兴味盎然地看着这几个高中生阵仗摆得很大,却只是为了拍一张照片,不禁觉得好笑。 她掏出手机,对准了宋逸阳的身影:「原本是想说背后要有点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的……算了,等老师说可以之后再重拍就好了。」 夏若暉拍下照片后,那两人马上凑到她身边拍马屁说很会取景呀、角度抓得很好呀,让她捧腹大笑直称是模特儿帅才能有这样的效果,话是这么说,她却也仔细地瞧了瞧自己所拍的照片。 很好,跟她想像中的差不多,宋逸阳站在吧檯最靠近门边的部分,侧脸迎着门口,低头拿着一个高脚杯装有色调优雅的饮品,另一手则拿着调匙在端详比例。 同时曲线完美的脖颈微微露出来,双手的袖管也轻轻撩起,即便只有侧脸,也能看得出主角五官的俊美度,专注的表情简直能让一干少女都心动不已。 而且这间咖啡厅的木製装潢简约,制服也是有型的黑衬衫,整个人衬托起来更是气宇非凡。 「让我看看。」听到她们三人的对话,他也似笑非笑的凑过来看。 其实宋逸阳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被拍,或是被当成模特儿来画。除了店内偶尔的宣传海报,或是让顾嫣练习炭笔素描,其他的他一律会婉拒。 所以其实第一天真正认识夏若暉时,他并不是很高兴,若不是看在她画工精湛的份上,他或许会请她销毁那张画。 顶着这张外表,要说他完全不骄傲也是假的,但他是确确实实讨厌被注目。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答应夏若暉的要求呢?其实他也不清楚。可能是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也可能是听到她绞尽脑汁的说服他,那把话说的天花坠地的功夫,就不自觉笑着答应了。 可是在两人认识以后,他就曾明白的告诉夏若暉他并不乐意被画,而她也尷尬的道歉了,从此再也不曾要求要画他。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刚才她的分神,就是因为那个他无从得知的原因吗? 他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太懂夏若暉的心思。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4) 夏若暉在看完拍摄成果而自己也很满意之后就坐下了,看到一旁浅粉色的饮料,她这才突然想起被她搁置在一旁已久的「邂逅」。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她马上就被沉在杯底的那颗球,粉中带红,如草莓一般的浪漫顏色给吸引了,在偏乳白的浅粉中,那颗球显得格外显眼。 就像在咖啡厅的人声鼎沸中,她注意到了他。 而她轻轻凑过去喝一口,草莓牛奶的滑顺在味蕾间停驻,流下喉咙,尝过了饮料的滋味后她更是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捞起了那球,缓缓咬破。 草莓的酸甜夹杂着些许果粒沁入口颊间,比起草莓牛奶被中和后的温和,这颗草莓球的鲜明味道显得独树一帜。 「好喝吗?」见她专注地在品尝那杯饮料,身为调饮师的宋逸阳当然是趋上前询问她感想,夏若暉微微翻了个白眼道:「你做的会难喝吗?」 「是吗?」他只是勾起了一抹微笑,面对她的褒奖也没多说什么,「你……怎么会突然想画我?」 他好不容易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了,但于他而言这却是个悬问,他是真的毫无头绪所以才问的。他好奇的倾下身,与坐着仰首的她面对面,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才好似从思考中抽离,弯起了嘴角,摇摇头。 「就觉得你很适合这个主题啊,我也没对你抱太大的希望,谁猜得到你居然同意了。」这倒是发自内心的实话。夏若暉虽然想与他独处、想趁机留下纪念,但她是真的没料想过他会那么快答应,她原以为会被拒绝,所以只抱着一丁点企盼问出口的。 回答完后她转过头,双肘撑在桌上,继续装作漫不经心地喝着她的饮料。 可是她静不太下心来,刚才的距离太近,也……太曖昧。 隔天,因为毕业所以提早放暑假的她却是仍去了学校,反正她今天和朋友没约,家里也没人,那不如去学校找老师聊聊天,顺便讨论她的海报草稿。 「老师……?」学校仍然嘈杂,而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国三导师办公室前,敲敲门走进去。 虽然学生都已经毕业了,但身兼科任老师的人却还是得继续留在学校教课。 她国三的班导正是一位美术老师。 她国中三年的美术老师都是陈老师,毕竟专门教术科的老师很少,而且因为她很有绘画天分,所以老师颇为看重她,与夏若暉的关係也不错。 「若暉?想好海报草稿了吗?」年逾而立之年的老师笑吟吟的望向了停驻在她桌前的夏若暉,而夏若暉点点头,拿出手机并亮出了那张照片。 「喔?这在哪里拍的?是帅哥呢。」陈老师打趣着她,见她只是窘迫地微笑着,也就不再追问,随后将手机接了过来仔细观察。 「构想还不错,如果是完全照着这张照片画的话。」老师頷首,比了比照片中的门口位置,「如果你能在这里加点光的话应该会更好,你要用水彩画吗?」 「对。」 「这应该会是个很有挑战性的作品喔,毕竟你之前很少用水彩临摹人物对吧?而且如果真要在他背后加上光的话,那个光影会很难捉摸,但也不是完全捉摸不了。」 两人就这样就着彼此的想法讨论了一下,最后才成功定案。 「全开的海报喔?」 「我知道。」 「比例要抓好,光线如果真不会加的话也不要硬加,就顺其自然就好。相信你一定画得出来的。」陈老师对夏若暉很有信心地说道,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一定会画好的。因为那个人好不容易妥协愿意让我画啊!」 「原来是个难缠的帅哥吗?」老师笑了笑,「既然那个人那么难搞,你又想画帅哥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苏昊安呢?」 「唉……因为他更难搞啊。」她调侃似的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5) 走出校门后,夏若暉一边想着等下要去文具店买的材料,一边想着老师说的话。 『既然那个人那么难搞,你又想画帅哥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苏昊安呢?』 经她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那个放暑假后就没见过面的人。 帅哥似乎都讨厌被画?莫名其妙,浪费那张好皮相。 可虽然苏昊安每次都口口声声地说不想被画啊、要坐在那边烦死啦……但夏若暉只要一找到空档拿出手机偷拍他,他还是会乖乖帮她摆姿势。 嗤,幼稚又莫名可爱。 「啊……找他去逛逛咖啡厅旁的那条商店街好了?他有空吗?」她嘴里边嘟囔着,边拿出手机看了下那班会经过咖啡厅的公车到站时间,蓝色的面板上显示二十四分鐘后。 觉得时间还算十分充裕的她,于是走到一旁的便利商店内连了网路,随即传送讯息给苏昊安。 也喜欢看书的他应该也会想去逛逛书局吧? 『有空吗?』她传送完后就坐到了便利商店内的座位区,托着腮望向窗外,几秒鐘后像是觉得不放心似的,将手机拿到了面前直盯着,心中开始担忧起了苏昊安究竟会不会在二十四分鐘内回她讯息? 公车上又没网路可以看讯息,他又常常不接电话,手机关静音。 不过,她记得他曾说过他暑假都很间,应该很快就会回了吧? 罢了,就等一会儿吧。如果苏昊安真的没回,大不了就不要约他,她自己去逛嘛! 夏若暉又想了许多有的没有的,最后趴到了桌上,百无聊赖地开始等待。 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开始数起了经过的机车数量。 一、二、三……四…… 就在她数到了七十八的时候,她听见身旁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于是便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来者。 傻傻地与对方对视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睛,还未待她釐清现在的情况,她就被来人轻拍了一下额头。 「发什么呆啊笨蛋,怎么在这里?」 「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她拉了个长长的音,最后像是惊醒似的放大了音量,反问对方。 「来学校附近跟同学打球。你咧?」奇怪地看着她的大惊小怪,他比了比身后那几个看好戏的男生。 她想,在等对方讯息的时候直接看到本人,还真是恐怖…… 而察觉到有其他人在场,让她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邀他,只好挠挠头发,打消那个念头。 「没什么事啦,来学校跟老师讨论海报构图,现在正在等公车。」 「是吗?」他稍稍瞇起眼凝视夏若暉,像是想看穿她的想法。虽然他常常用这种打探的目光看着她,但她还是被他盯得不自在,只好对着他乾笑。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买饮料了,掰。」苏昊安疑惑地收起目光,也只是乾乾的回过身走向饮料冰柜。他们已经开始挑选饮料了,夏若暉却还听得到那群男生的打趣。 「怎么?小俩口巧遇也不多聊几句?」「怎么看起来那么尷尬啊你们,吵架囉?」 这倒是,平常都不会那么尷尬的啊,大概是她今天心里有话没说才导致场面那么冷…… 她叹了口气,再次拿出了手机看公车到站时间,还有十五分鐘。 夏若暉伸了伸懒腰,歪歪头舒展筋骨。 看来她只好自己去逛书店了……反正她每次一进到书店就忘我,有没有人陪好像都无所谓。 「夏若暉。」听到苏昊安又过来叫她,她回过了头,只看到他一个人,其他人似乎还在冰柜那头选饮料。 「你在等我讯息?」他挥了挥手中的手机,见她没有否认,勾勾嘴角,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原本要约我去哪里啊?」 苏昊安也像她一样习惯性地托起腮,侧着身体逐渐靠近她,似笑非笑的直瞅着她那尷尬的表情。 「没有啦。我想去那间咖啡厅附近逛逛书店,想说你要不要也来。」也没有窘迫太久,她很快地就恢復原本的样子。长吁了一声,她故作夸张的瘪瘪嘴摇头道:「谁知道,我们昊安那么忙啊——」 「你现在才知道我忙?」他好笑地听着她的玩笑话,不以为意,「我倒是真没去过那附近呢?好啦,你改天再约我,我顺便去看看你那宋逸阳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故意压低后半句的音量,调侃似的凑到她耳边说道,夏若暉也见怪不怪的翻了翻白眼,推开他的头。 「就知道调侃我,嘴贱。」 「就知道喜欢他,笨蛋。」 「快去打球啦!他们在等你了。」她不耐烦地在嘴里胡乱喊着,站起身来把他推去结帐完的那群人面前,随后一溜烟地跑出去公车站。 苏昊安真的很喜欢拿宋逸阳开她玩笑,只不过每次都只会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说,这也算是他的一种识相吧。 等她站定,她翘起了嘴角,回头望向正走出店门口的那群人。 「掰掰。」苏昊安也瞟向了她这边,用嘴形跟她道了别,转身,朝着另一头前进。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6) 夏若暉再等了个几分鐘,公车便来了。 她上了车后发现自己很幸运地搭上了一台人少的班次,于是她选了右方倒数第二排的靠窗座位坐下,右手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大约还要再十几分鐘才会到咖啡厅的前一站,而那即是繁华街区的开头,可是要从那一站再步行一会儿、拐个弯,才会到书店。 她放松地用手掌垫着头倚在公车车窗上,准备闔眼假寐。 却不料,这个公车司机简直就是像在逃命,车子开的飞快,煞车煞得突然,让她每每都会撞到窗框而愕然睁眼。 在夏若暉不知道第几次因撞到额头而驀地张眼时,她听到有个人上了车刷卡后,机台发出「嗶嗶」两声,公车门又碰地合上,继续行驶。 原本没打算在意上车的那位乘客,可是这时,她感受到有个人坐到了她身旁。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下身侧的人,却猝不及防的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眸。 「宋逸阳?」她朝着对方惊呼出声,而后者只是微微一笑道:「嗨,真巧啊。你要去哪?」 「呃,我要去逛咖啡厅附近的书店……」被这突如其来的巧遇惊到,她愣了愣,随后才缓缓回答。 今天礼拜四,他不是没有班吗?还是他要去的不是咖啡厅? shadowamp;sunshine咖啡厅雇了五名调饮师,而每次都会有至少三个人在店内工作,吧檯驻守一、两个比较健谈的,剩下的人则在厨房忙碌。 至于当天上、下午班都没被排到的人,那天就是休假日,一周好像休两天…… 因为她也没实际问过宋逸阳和其他人,但根据她长久以来的观察貌似是如此。 「嗯?」听闻她的回答,宋逸阳也吃了一惊,「我也要去逛书店欸!」 也太巧了。 两人先是面面相覷,最后才相视而笑。 「……那要一起去吗?」夏若暉拋出了这个问题,心中隐隐的有股兴奋在窜动。 难得有可以和宋逸阳独处的机会,而且还像是约会一般,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可以啊。」他也正有此意。 这段对话结束后,两人就同时安静了下来,分别看向了两头的窗外。 只是各自的心情大相逕庭。 夏若暉只差没有激动地跳起来了。她雀跃地露出满足笑容,原本想开口搭话却又不想被过于敏锐的宋逸阳听出自己的窃喜,只好面对窗外兀自高兴着。 而宋逸阳却是没有把这件事看的很重要,他认为只不过是两人刚好同行罢了,没什么特别的。而此际,他正烦恼着自己要先买美术类型的书还是小说,所以无暇去主动填满这片沉默。 不久后,夏若暉按了下车铃,两人一起下车。 接着公车驶远,他们像是到了这时才发现刚才彼此的沉默,开始想要寻找话题。 因为夏若暉和宋逸阳平时就算是话多,又有不少共同话题,所以一打开话匣子后倒也不像方才那样尷尬。 「所以你要先去哪一家书店?」夏若暉问道。 「其实我没什么关係,就看你吧。」宋逸阳耸耸肩,绅士地把选择权还给了她。 「是吗……那去金石堂好了。」 她虽然也没意见,但她知道对方已是习惯了言谈上也要礼让,而他往往会用各种方式巧妙地让她别人做最后选择,他会给予意见,但通常不会在一群人当中成为下决定的那一个。 拐入小巷,他们在这条大约两、三公尺宽的巷弄内并肩而行,突然,好几声喇叭声伴随着一台机车向他们这里衝来。 危险! 宋逸阳看见她似乎没打算要躲避的样子,一惊,连忙挡到她跟前。没什么多想,他转身拥住反应没那么快的她并靠上了墙,机车就这样子掠过了他们身边。 夏若暉只是傻傻地看着机车越来越远,然后抬头,才突地意识到现在自己在宋逸阳怀里,而且姿势曖昧。 他现在一手搭在她的腰际,另一手的前手臂则辅助性地贴在墙上,原本他的下巴正靠在她的额上,她这么一抬头让宋逸阳稍稍往后退了退,发丝却还是不经意地搔过他的双唇,而夏若暉的鼻尖堪堪停在他的嘴唇前。 感受到宋逸阳吐出的气息落在她的鼻尖,让她不禁羞红了脸,连瞧都没来的及瞧对方的表情,就慌张地侧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她的心跳仍如擂鼓般持续鼓动,脸颊也被这举动烤出一层緋红,但她尽力装出不甚在意,先发制人的开口。 「谢啦。不过刚才那台车也太危险了吧!」她拍了拍刚才贴着砖墙的肩膀,想要掩饰自己的害臊,于是快速转头继续前进,「走吧!」 虽然心头是激动羞赧的,但她却同时也鑽牛角尖的认为,他大概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吧…… 闷头走了好几步,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某人似乎没跟上。 「怎么了吗?」夏若暉回过头,疑惑的瞅着还站在原地的他。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7) 看着夏若暉停下脚步转头,疑惑问道,宋逸阳只是顿了一下,随后又扬起他最擅长的那抹微笑:「啊,没事。我们走吧。」 「话说老师同意让我画你了欸!」夏若暉不疑有他的继续行走,突然想到这件事便雀跃提及,语毕,发现似乎有哪里怪怪的于是改口:「嗯……我是指老师同意让我以你为素材画海报。」 「喔?那很好啊。」 没剩几步路就到了书店门口,进去后,两人先姑且分头个别去找自己要的书。 他逕自走到了美术摄影类,原本是打算开始研究他非常熟悉,却是最近开始亲手接触的炭笔,他已经上网查过某本介绍炭笔素描的书听说满有用的。 但他的手却是不自觉的抚过了水彩上色类书,甚至还停留在了某本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人像水彩」。 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蹲下身去研究那为数不多的,介绍人像水彩画法的书籍,最后抽出了一本内容似乎挺受用的,才站起身准备移步到介绍炭笔的区域。 等到他也找到了那本他所想要的书,他望着自己夹在胳膊中的两本书,怔愣。 买两本美术书他今天就没带多馀的钱去买小说了……欸? 宋逸阳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挑好的「人像水彩精修」。 然后又想起了夏若暉方才稍纵即逝的臊色。 宋逸阳总是很能轻易发觉究竟哪些人对自己有好感,无论是同性或异性。如若是异性,他便会察言观色地慢慢与之疏远,或是在言谈间透漏自己只想当朋友的暗号。少有人会没察觉他的暗示。 而就算还是有些人莽撞地来告白,他便会用不同的手腕一一拒绝。 罗梓卉对他的倾慕他也察觉到了,他虽然也常常不动声色的婉拒她,但对方却是丝毫没注意到然后一股脑地继续进攻,让他无可奈何。 ……反正他认为罗梓卉和郑晋总有一天是会在一起的,所以也就作罢。 这一些或暗地里、或檯面上的拒绝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至于夏若暉……宋逸阳更是无法猜穿她的心思。 偶尔会从她的一些不自在和脸红觉得她好像喜欢他;但他,却更常因夏若暉对于他和某些女性的亲近不以为意,还有她揶揄他和顾嫣极为速配等等,觉得她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和谁相处,抑或是喜欢谁。 从何时开始,夏若暉说着这类调侃他的玩笑话时,他会想努力去看出她眼中的真实情绪。 但她太会隐藏了。不,应该说是她太会隐藏,还是说她或许本就是真心实意的在调笑呢? 又好比刚才,他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才会用「直接抱住」这种方式来助她躲避危险,但夏若暉好像不在乎,只不过露出了一瞬的害羞。 宋逸阳烦躁地抓了抓头,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无法猜透一个人的心。 最后,他将那本「如何搞懂炭笔素描?」放回了书架,走向小说区。 反正他也不缺与炭笔素描相关的书籍。 夏若暉快速的瀏览完了新书展示区,发现自己正在追的那套古代小说并未有下文,不禁有些恼怒。 说好的预计五月底出版呢?都要七月初了! 她蹙起眉头,发现最近新出的书当中没有她喜欢的类型,于是又在瞎逛之下,碰巧走到了爱情小说区。 她其实不太爱看纯粹爱情小说的,她比较偏好奇幻加点爱情、古代添些爱情之类的,毕竟也不是对爱情毫无幻想。 她想起了宋逸阳,那段极为幸运与凑巧的邂逅,简直就可以和典型爱情小说中的俗滥相识画上等号。 到底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有勇气把心思开诚佈公地讲出来呢? 在一次次的玩笑中隐藏自己心意,也是很累的。 不过似乎值得,她不想被他视为那些麻烦的追求者,她只想在此时此刻,先好好扮演「朋友」这个角色。 她随意抽出了某本书背挺漂亮的小说,阅读起了封底的简介。看到封底所写的「用黑框眼镜掩饰起了自己俊帅外表的他,只因要在她回来之前,老实地兑现诺言:不招蜂引蝶——」 夏若暉低低地笑了起来,若不是全力憋住,她猜她大概无法遏止自己的爆笑。 苏昊安那小子就是这样啊!懒得受女生崇拜,在五年级时他刚长了点情商,就听到自家姊姊说讨厌戴眼镜的男生,于是故作聪明地戴起黑框眼镜,以为可以减少关注。 所以他的近视其实没有很深,大概才一、两百,但他就是硬要戴。 这招对不喜欢眼镜书呆子的国小女生或许点用处,可是上了国中,不知道多少女生已经拋下了对眼镜的成见,就是偏爱他那种清心寡慾的书卷气,讲直白点就是禁慾感吧! 就连夏若暉都否认不了,苏昊安不戴眼镜和戴起眼镜都是英俊非凡,她都沾光似的感到骄傲了! 想到苏昊安当年臭着脸问她,女生为何连戴眼镜的男生都会喜欢的时候,她也是笑到差点缺氧,就算他竭力摀住她的嘴威胁她、逼她忍笑,但她那时还是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笑得险些昏过去。 「……你在笑什么?」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8) 原本正暗自憋笑的夏若暉,此时听到宋逸阳的问话,猛然一惊,回过头。 她完全没发现他究竟是何时站到她身后的,而他已似笑非笑的打量起她仍掛在嘴边的乾笑。 完蛋了,他一定觉得她像个怪人。 「呃,我、我突然想到好笑的事……」她连忙直了直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动动筋骨,扭头掩去嘴角的笑。 夏若暉的欲盖弥彰反倒使人啼笑皆非,但他不打算揭穿,于是配合着她装没事并不再追问,虽然心中好奇得很。 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让她那样独自笑得夸张? 宋逸阳终究也只按捺了几秒,最后还是好奇地凑上前,并出乎意料地看清了她手上的小说名称,微微怔愣: 「你也会看爱情小说?」他觉得她看起来对爱情不大憧憬。 「蛤?」她却是在听到他的问句后傻住了,而后望了望自己手上的小说,蹙眉:「我是不太会看纯爱情啦……这本就只是我刚好看到然后被简介吸引。」 夏若暉再次瞥向了简介上的那一句话,微勾嘴角,随后看到了宋逸阳仍旧犹豫的眼神,无奈地翻翻白眼:「你那什么眼神?你知道我好歹也是个纯情少女吗?」 「……我只是有点惊讶,因为我没看过你看爱情小说。」他挑眉,望向她方才变化多端的神色,心念一转,询问道:「所以你是被简介的什么部分吸引?」 「喔。就是这里说男主角用黑框眼镜掩盖自己的帅气啊,而且貌似还真的奏效了。」夏若暉伸出食指点向简介的那句话给宋逸阳看,接着翻了翻手中小说,刚巧瞥到其中某一段剧情是某个女生因为男主角的厚重眼镜而对他敬而远之,不禁觉得好笑。 看来这个作者分明就是对戴眼镜的男子存有严重的偏见,现实中明明就也有不少女生钟爱眼镜男啊。 「明明真正长得帅的男生,是不会因为眼镜而减少半分魅力的。」她轻轻笑道,正要弯身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的时候,突然听见宋逸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么说,你认识戴眼镜也很帅的男生?」 夏若暉把那本书插进原先的空隙后,听见他的声音不以为意地侧过头,却惊觉他也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弯了腰,彼此的脸庞靠得极近。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而呼出的气息,轻轻搔弄着她的脸颊。 一阵不知所措后她迅速站了起身,甚至还往另一旁退了小半步,站稳后,却发现宋逸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只是跟着直起身子盯着她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欸? 夏若暉这才突然想到,他刚才是在问她问题,但她却兀自慌乱着而忽略了他的提问。 「那个,我没听清楚,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面对她的回问,宋逸阳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 他刚才不是在她耳边问的吗……她听不清楚? 「我……」正当宋逸阳下意识的要再次重复问题时,他突然发觉自己这个问题的不合常理之处。 又不是说她认为戴眼镜的男生也可以很帅,就代表她有认识这类型的男生。他为何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说不定她只是有喜欢的某个明星也戴眼镜啊?况且就算她真的有认识戴眼镜的帅哥,又跟他有什么关係? 惊觉自己脱口而出的提问有些愚蠢,宋逸阳搔了搔头,只好随口敷衍道:「没事。」 见他没打算再重复一次问题,夏若暉虽然好奇,但也只是应了声「喔」,接着两人又并肩逛了一小会儿,才前去柜檯付帐。 因为夏若暉没有要买的书,所以她先出店门等宋逸阳,而她虽然有注意到他买了美术类型的书,但也没有特别多想,只当他是要自己买去做参考用的。 很快的,他也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两个纸袋。 「你还有要逛什么吗?」她问,见对方摇摇头便比了比前往公车站的路线,「那……我要回家囉,你也要搭公车回家吗?」 她有点不捨,心中偷偷期待着他可以和她搭上同一路公车回家,于是微微抬起脸瞅着他,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吗?」她疑惑。 「嗯……这个给你。」他迟疑片刻,递出手中的其中一个纸袋,而她再次定睛一瞧,方才他的不自然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如往常的微笑。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9) 「欸?」夏若暉心头微跳,小心翼翼地从宋逸阳手中接过纸袋后打开,望见里头书籍的书名时,她心中是满溢而出的、掩藏不住的狂喜。 「这是送我的吗?」她的声线因喜悦而大肆上扬,嘴角的弧度也是,见到对方微笑頷首,她的心脏鼓动得更厉害了。 她可以因为这本「人像水彩」而擅自解读成……宋逸阳其实是在意她的吗? 就算他只是刚好看到而一时念起,也代表他有把她说过的话记在脑海中吧?因为她说她这次要用的素材是她比较不擅长的水彩…… 「那个……谢谢你。」夏若暉的一些小心思不停旋绕着,大约隔了好几秒鐘,她才总算按捺住心头激昂的窃喜,平静下来到足以能正常对话,「我会努力学习的!」 「嗯。」他瞇着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后,看似随意地望了望手錶,「啊,我等等要跟国中同学出去,可能不能陪你去搭公车了,抱歉。」 「那……」一时激动的夏若暉原本想问他,那么等她稍微琢磨过画技以后,她什么时候可以和他约个时间画画……不过,她都已经拍了几张照片了,宋逸阳大概就会认定她能直接看着照片画吧?再另外相约也很突兀。 于是,她只是闭上嘴并回以一笑,虽然落寞、虽然可惜,但终究只是一笑。 「那、也不好打扰你啦!还有你不用道歉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她挥了挥手就直接转身离去,却因为太急着想撇清自己并没有依依不捨,所以反而瀟洒得过头。 而他只是看着她略带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也转身走往另一个方向。 回到家后,反正家中空无一人而夏若暉也没事可做,于是她决定直接拿出方才宋逸阳送的那本书来开始练习,拿下掛在房间门后的画具袋,她一边在书桌上摆妥各种用具,一边烦恼地想东想西。 她会说想要画他本就是希望两人可以有更多的相处啊!啊,早知道她那天就不该拍照的对不对? 那她可不可以改天跟他说,老师说某些角度不好要请他重拍一张呢?然后藉口採光要佳,所以时间点必须设在某天早晨,然后她就可以藉故到还没开门的咖啡厅里,店内说不定只会有宋逸阳以及她…… 夏若暉雀跃的在脑中幻想着一些粉红画面,然后不禁倒向床上抱紧了棉被,想让暂且冰凉的棉被表面冷却她火烫的脸颊。 她强迫自己想些现实层面的问题,例如店里一定会有其他人在忙进忙出准备食材、或是自己硬要在未开店前去实在太牵强啊…… 但她一想到宋逸阳今天送了自己一本书,笑容就忍不住变得甜滋滋的,也比以前还要更浮想连翩,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等到棉被没那么凉了以后,夏若暉就坐回了书桌上,撕开了书外层的膜,阅览起了内页,儘管上头有些步骤她看不太懂,但她还是依旧读着一字一句笑的甜美。 宋逸阳送她的书,她怎么也要把里面的内容看懂,然后画出一幅不会让她自己、让他、让陈老师失望的画。 检视完目录上条列的内容,也大概理解了一页页加深的难度,夏若暉决定从第十页左右,难度正适合她的画法开始尝试。 她举起画笔,以笔沾水后化开了调色盘上的顏料,既认真又呆板地照着上面的步骤开始慢慢地练习。 可是她不断的停笔,然后换下一张,随着她的画一张张被她捨弃到了一旁,她越来越烦躁。 终于,在第五张正反面被丢弃,也等同于第十次画坏的时候,她放下了画笔,倒到了床上。 「……人像水彩好像太复杂了。」她嘟囔着,闭上眼睛,回忆起了最开始升上国中的时候。 当时,她知道自己在国小时被老师们大力讚扬的画功,在国一时其实也就是中上的水准时,很沮丧、很徬徨,但是她决心比别人还努力,一步步的磨练自己。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这是她的信念。 从最不喜欢的水彩开始,除了某几周可能偷懒、可能有事之外,她每个周末至少都会画出一张还算完整的作品,上学时交给陈老师修改。 其实只说老师「看重」她,实在说得太轻了,老师几乎是不遗馀力的帮助她学习。 老师知道她家境不是很好,就常常用各种名义给她品质较佳的画纸、画具;知道她回家几乎都在赶功课、做家事,于是都在她午休的时候把她叫去加强练习,并告诉她平日回家后就不要再练画了…… 夏若暉始终很感激、也很愧疚,她知道自己唯一能报答老师的方式就是坚持自己的这条路,不然就真的枉费老师的苦心了。 于是她努力,在大大小小的美术比赛中,从入选、到优选……最后,拿到了全国中第一。 Chapter 2 《敲扣心脏的邂逅》(10) 夏若暉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一直到第无数次她觉得自己该起身时,很偶然地,想起了宋逸阳的专注——她私心加入海报中的主题,同时也是她最念念不忘的美好。 海报主题明明是「认真」,她又为何那么容易放弃呢?她如此告诉自己。 烦躁地坐回了位置上,她将手机搁置在桌上后点开了那张照片,摊开画纸,先用铅笔慢慢勾勒出了他的轮廓,接下来是五官的大略…… 夏若暉独独只画上了他的脸便开始上色,除了顺手运用一些原本就知道的上色技巧,她还发现刚才在练习时其实也有抓到少许手感,只是她方才过于鬱闷而没发现。 一边想着他平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宋逸阳认真的容顏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夏若暉的脑海中,她微笑着,在自己笔下堆叠出来的深邃中,彷彿也看见了他带笑的眼瞳。 她频频看向萤幕上的他,放大并拉近看他的五官位置、眉眼细节,第一层、第二层、加深阴影、修缮细节……每进行一个步骤,她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了解他。 完稿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自己的人像水彩可以画到这么好。 脸型、五官虽有细微的不足,但是那个眼神她左右端详了许久,每次闭上眼睛再重看一次,都觉得逼真无比。 她很满意自己这次的成果,而她也想起了老师昨天说的「截稿前尽量多保持联系」,就打算明天再去学校一趟。 其实夏若暉也不是没有陈老师的联络方式,但她总觉得如果是要看画的话,总是要现场看到才能给出更为真实的评论,因为只有实物在手,才看得出笔触、水分走向…… 她满足地将其仔细收好,并打算从被她所放弃的练习画当中,拿出另一张画得稍好一些的,拿去学校给老师看并听听看她的建议。 在家里、在路上、在公车上,夏若暉试想过了老师的各种想法。或许陈老师会觉得她没有画得很好,哪处还需要补足很多;或许老师会称讚她,说以她的水准来说已画得很不错了…… 但她从没想过老师会先问她这个问题。 看到画后,陈老师琢磨了很久,甚至还请夏若暉拿出照片让她看看,最后,她只是有些促狭、有些欣慰地问了一句: 「若暉,你喜欢这个男生?」 夏若暉怔住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和勇气。 而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其实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好好画出这幅画,毕竟你的水彩技法……怎么说都比素描弱了不少。而你的构图技巧和想法往往又太好,让我不忍心拒绝。可是这幅画的光影实在是很困难,甚至又加上了你从未接触过的人像水彩……」 「可是,」陈老师略作停顿,修长却粗糙的手指点在宋逸阳的眼睛上,「这个眼神,我就算不用看到本人也知道这很逼真,甚至满载感情。」 夏若暉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老师原来可以透过一幅画,就看穿那么多情感。 陈老师端正了坐姿,带着笑意把这幅画还给了她,她愣愣地伸手接过: 「若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当你在画一个人的时候,画得越逼真,就代表你对他的感情越深。尤其是眼睛,那是灵魂之窗,崭露出灵魂模样的窗口。』」 「当然,对于技法足够的人来说,画得好是被他本身的画技所影响,但对于你来说的话……『感情』在这幅画中造就了大半的成果。我想我不用担心你了,但你还是要把光影抓好啊!」 老师半开玩笑地叮嚀了几句,上课鐘就响了,而夏若暉心中扬着莫名的激动目送她离去,而后捲好了画纸以及老师送她的两张全开水彩纸,才离开办公室,走出校园。 一直到搭上返程的公车,夏若暉还持续地在咀嚼老师所说的一席话。 她知道老师是故意不多问的,可是从老师言谈间的语气来看,她似乎想表达些什么。是告诉她不要太早谈恋爱,所以才不断强调『感情』吗?还是不希望她陷太深? 不过夏若暉自己转念一想,原来她对宋逸阳的喜欢已经算是深了吗?那她又该如何抽身?如果最后……失去的话。 她对着自己提出的问句沉默了,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 ……那她又是否可以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去观察其他人的情感呢?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1) 第一年的5月8日—— 「若暉,难不成你最近有喜欢的人吗?」一如往常地帮夏若暉点好餐后,顾嫣逗趣地朝着她挤眉弄眼,「怎么最近都在点爱恋区的饮料?」 「没有啦!只是单纯想把那一区的饮料都喝看看,因为我觉得它们把恋爱的心情詮释得挺不错的。」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大了音量:「话说啊,这『在意』也太廉价了吧!」 「我们都是照食材来定价格啊!还是你想付给我们更多?」 「不不不,我很满意这个价格。」 待她语毕,顾嫣腰间的方形机器发出了小小的铃声,她低头瞄了一眼,随后便匆匆地向夏若暉道别,小跑步去了那按下服务铃的另一间包厢。 喜欢的人吗……她托腮思索着。 她对他的感情算得上喜欢吗?或许……只是在意? 今天她所落坐的位置有些不同,是一间包厢,因为顾嫣和宋逸阳的排班表在今天近乎雷同,所以两人再过一会儿就会同时下班,顾嫣提议三人一起在包厢内切磋画技。 其实不得不说,她真的觉得很尷尬。 一个连水彩都画得不甚精熟的小国一,居然要和另一个国三的,甚至是一个高三的人切磋画技?而且两人都十分厉害?拜託!这怎么看她都会很丢脸吧!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这同时也代表了她又多一个可以观摩他人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偷偷欣赏宋逸阳作画的迷人姿态。 只是种欣赏,还不到喜欢。夏若暉如此告诉着自己。 在她一边观察着包厢装潢,一边仔细翻阅菜单的时候,有人叩了叩门,接着是两人一起踏入包厢。 「还好我选了一间比较空旷的包厢,画架才有地方放!」顾嫣把一杯「在意」置于桌上后,像是很自豪地微微抬起了下巴,指挥宋逸阳弯身把一个画架搬进来。 见状,夏若暉不禁莞尔。 「哼,笑什么?」宋逸阳撇了撇嘴,却还是认命地把画架安置好,转身提了一套水彩用具进来,反手带上门。 「就你最麻烦,水彩用具那么大一袋!哪像我和若暉,只要一小盒就好了。」 「那你想想,一幅画是彩色、一幅画是黑白,人们会比较喜欢哪个?」 「黑白。」顾嫣毫不思索地回答道,也不知是嘴硬还是单纯这么想。 「嘴硬。」宋逸阳擅自下了註解,随后咧开嘴笑了笑,毫无责怪之意地捏了捏她的脸,结果就招来了顾嫣不痛不痒的一拳。 不管看他们斗嘴多少次,夏若暉每每都会觉得宋逸阳才是年龄较长的那个,大概是因为个性和身高的影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而顾嫣略矮一些。 之前夏若暉有问过,所以她才知道他们两人会如此熟稔的原因—— 因为双方家里都是大企业,两者的合作关係、渊源颇深,所以彼此从小就在长辈的介绍下打成一片。 宋逸阳的父母长期在国外工作,目前是住在亲戚家,所以顾嫣她们家也会顺便帮忙照应,这正是为什么他会被容许在顾嫣的阿姨所开的店打工。 而且,其实夏若暉认识这家店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宋逸阳开始打工且父母正式到国外长期工作的时间点。 一开始,夏若暉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为这样子自己就不会被叫过去献丑了,结果反而适得其反,那两人——尤其是顾嫣——不停地鼓吹她画一些她拿手的东西。 于是她最后勉为其难的画了一幅她喜欢的艺人的人像素描,果不其然,顾嫣拼命地称讚她,宋逸阳也是频频叫好。 明明就觉得有些虚偽,但她还是不自觉地感到温暖和难为情。 「喂?」正当顾嫣用她拿手的炭笔临摹着网路上的图片时,她的手机响了,接起后她捂着嘴讲了几句话。 夏若暉和宋逸阳同时盯着她看,而她结束通话,感到抱歉地蹙起了眉头苦笑:「对不起,家里好像有点事要我先回家,下次再约喔!」 「不用道歉啦!既然有要紧的事那你就先回去吧!」夏若暉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去,宋逸阳则是直接站起身帮她收拾炭笔,递给她。 他在她耳边问了一些话,而顾嫣微微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宋逸阳搂了搂她垮下的肩并替她开门。 夏若暉有点羡慕,也有种无以名状的感情在心中升起。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2) 第三年的7月21日—— 夏若暉叹了口气,一手持着排笔,一手撑着腮望着宋逸阳,眼神里写满了烦躁与疲惫。 「唉——明明我今天才开始画了不到半小时,而且已经快画完了,我却还是如此的疲累……」她重重地拉长了「累」那一个音,明明很想趴在桌子上装死,可是她的正前方却放着一张全开的纸,顏料未乾,所以她也只能大声嚷嚷着疲惫,却仍坐得挺直。 其实连夏若暉自己都没有想过,她这半个月来竟然真的像她幻想的一样,在好几个还未开店的清早就以「观察光线」为名,坐在吧檯看着宋逸阳来画画。 宋逸阳在她刚开始着手画海报的前几天,还会特意把在内场的准备工作排开,站在吧檯整理为数不多的材料,只因要帮忙当她的模特儿。 不过现在,她已经把人像的部分画完了,也自行移驾到了比较舒适的大桌上。 所以他也开始会到处走动,甚至是直接待在内场,任她自己突兀地在外场坐着画画,整间店的座位区就她一个人。 「加油,振作点啊。」正巧经过的宋逸阳听到她的抱怨后,说了这句有点敷衍的打气,毕竟现在正值一大清早,而且今天还礼拜六,所以整间店里的人都有气无力的。 儘管如此,听到他的鼓励她还是成功振作了一些。 她以手掌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莫名酸疼的双颊,再以指腹轻轻压了压眼睛,便提起画笔继续认份地沾顏料,去琢磨那光线。 其实,夏若暉就快完成这幅画了,只差来自门口的那束光。 画好它,就大功告成。 虽然对于这幅画的将完成,她是感到欣喜无比的,毕竟她完成它后,暑假就几乎等于没事了,多轻松啊! 可是感性上,她还是有点捨不得这几天来,有藉口一大早就到咖啡厅和宋逸阳相处,偷偷看着他,也顺便和他单独聊天的日子。 当然,其实她也不是每天都有来,毕竟说实话,在家里画是比较能专注且舒服的。 不过……夏若暉觉得她还是更了解他了一点。 「……呃,若暉?」 她原本正提着笔发呆,笔尖稀释过的鹅黄甚至差点滴上画纸,听到宋逸阳这么一唤,吓得差点把整面画纸洒成星空。 「你干嘛吓我!」她埋怨地侧头嗔道,语气不经意地多了些撒娇意味,而站在她面前的宋逸阳却只是逕自举起了手中的湿毛巾,覆上她的脸。 她愣了愣,感受到他以温柔的手劲正细细地擦着她的右颊,随后,换成了左颊。 明明毛巾是湿而冰冷的,被他擦拭过的地方却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闭上眼睛。」她不明所以地慌乱闔眼,感觉到他似乎往前站了半步,嘴抿得更紧了,没想到,他只是以更轻的力道擦拭她的眼皮。 正当她轻吁口气,平静了一点,他的气息却更靠近了。 夏若暉估计他大概是微弯下身,而那样的距离令她觉得紧张,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预测,她的心依旧鼓噪了起来。 曖昧的氛围正盛,宋逸阳却在此时把毛巾移开她的脸,结束了这扰人的一切,她也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你刚刚脸上都是顏料。」他无奈地启口,她一怔,看向自己沾到顏料的手,再想起自己方才揉脸揉眼睛的举动,脸腾地热了起来。 刚才她脸上都是顏料?那样子该有多蠢啊! 「我、我……」夏若暉本想辩驳些什么,但最终什么话都讲不出口,只是把脸别了开来,低声嘟囔着:「那是抹布吗?」 「不是。」闻言,宋逸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毛巾,「这是……嗯……擦手巾?不过这没有很脏啦,刚才才刚好洗过,于是就顺便拿来帮你擦掉水彩。」 「喔……谢谢。」她含糊地道了谢,突然觉得刚才心跳的自己有点蠢,明明他只是好心帮她擦掉顏料而已,没有抱着任何其他想法…… 「不过,我觉得其实可以就让你保持刚刚那样,也没关係?」 夏若暉瞪了他一眼,綺丽的心思全部烟消云散,怒道:「什么嘛!」 「因为刚才那样很可爱啊!像个小孩一样。」 宋逸阳勾起脣角,真诚的模样像是他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何不妥,只是很平实地把它说了出来。 可夏若暉却是因此而心动了。 他……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暗贬她很孩子气,还是称讚她很可爱? 「什么啦……」她只能搪塞过去,低头假装自己要开始认真画了,宋逸阳却是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坐上了她旁边的椅子,凝睇起了那幅画。 「你不觉得看自己很尷尬吗?」良久,受不了这样奇异的沉默,夏若暉先以玩笑似的话语开了口。 他只是喟叹似地回道:「我觉得你真的画得很像,根本就是我的翻版。」 「因为我画的就是你啊,什么翻版。」听到他的称讚,她心里还是有点喜悦的,但还是口是心非的回了一句。 「嗯……我觉得眼睛画得最好,那个木质桌子的木纹也画得很不错,相信你的光如果画好,这个水准应该有高中程度。」说完后,他摸着自己眼睛的轮廓,打量着她的画,语气毫不虚偽。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3) 这时,夏若暉想起了老师所说的那个论调,脸不禁微微一红。 「谢谢。」道谢以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她便下笔开始画那光影,假装自己完全没有被他的讚美动摇到。 令人意外的是,宋逸阳竟也没离开,就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她,或是偶尔随着她的手部动作而移动视线。 因为宋逸阳在一旁看,所以她的下笔速度比平常还要快,完全没因偷懒而停顿,甚至带着一些些焦躁。 直到最后一笔修饰的淡澄轻轻落在画中的宋逸阳颊边,她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画笔,重重地吁了一口气,随后是掩不住雀跃的欢呼。 「我画完了!」夏若暉兴奋地高喊后,站起来端详整幅画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就把画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旁边的桌上,随后坐下,整个人趴倒在桌子上。 「终于!真的是快累死我了……」她疲惫地低声嘟囔着,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全身的筋骨彷彿都随着这幅画的完工,同时放松了下来。 「恭喜!相信你的老师一定会很满意这幅画的!」宋逸阳露出微笑,嘉许地帮她鼓了鼓掌,接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材料应该都备好,准备要开店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 听到「我请你」这三个字,夏若暉马上把头转过去,虽然脑袋瓜还是慵懒地靠在双臂上,但眼睛却是滴溜溜地瞅着他。 「真的吗?」她语带兴奋,见宋逸阳点头,她又补充问了一句:「那……最贵的是哪一个啊?」 「不告诉你。」宋逸阳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耸耸肩,而夏若暉听到这个回答很是不满意,一骨碌地坐了起身,噘起嘴抱胸:「哼,好吧!那我自己想。」 她蹙眉歪头,努力回想的模样,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令他无奈却又不禁莞尔。 一会儿,正当宋逸阳真的打算请她最贵的那一杯时,她却在同一时间叹了口气,像是已放弃似的摆了摆手:「忘了,毕竟我不常点贵的。那就一杯『在意』吧!」 「欸?」面对她的语出惊人,他讶异地提高了音量:「真的吗?」 「嗯,我想喝茶。而且『在意』製作很方便吧?不想太麻烦你。」回答完后,她再次趴了下来,语调慵懒地喃喃道:「还是你想请我更贵的?没有的话那我先休息一下,饮料好了叫我喔。」 「好。」他狐疑地迈步离去,而夏若暉听到宋逸阳的足音远去,便闔上了眼。 其实她还记得最贵的是什么,只不过越贵的饮料也就越费工,除了让他花太多钱请她,她会良心不安以外,她也不想太麻烦他。 啊——这样可以提升好感度吗?夏若暉自嘲地在心底笑了笑。 果然不到几分鐘,脚步声再次接近,不待他出声唤她,她便自己坐了起来。 「一杯『在意』。」他把一个小小茶壶连着茶杯一起放到她面前,「温的,因为我想说天气这么热,你应该不会想喝热茶……?」 他的语尾微微拉长与停顿,是为了要确认她的想法,而夏若暉点了点头,拉开一抹笑容道:「谢谢。」 端起茶杯后,她轻啜了一口,清新的茶香仍如同回忆中的那样,微涩但回甘。 还记得以前,每次和顾嫣姐及宋逸阳一起画画的时候,她总会点『在意』。 因为其他的饮料几乎都有料而且顏色普遍鲜明,若不小心滴到画纸上就会非常难清理,但『在意』顶多就是浅浅的黄褐色污渍,有时手脚快一点,甚至只会微皱而无色。 也或许,是因为她每次在画画时便会越来越在意宋逸阳,所以想偷偷显露自己在意的心情,看会不会有人发现。 结果没有,因为夏若暉曾经跟他们解释过她只是喜欢喝茉莉花茶,没有特别含意。 她还是有点害怕被拆穿后会太赤裸裸,所以说了谎。 因此,虽然曾想要能够被谁窥探内心,但她心中绝大部分的却都是庆幸,毕竟这样子一来,他们就能继续保持朋友关係。 「宋逸阳。」夏若暉沉浸回忆里,不自觉地开口说出了她对于这杯茶的感想:「其实用心情来帮饮料取名真的很诈,因为每个顾客几乎都会下意识地,在饮料的味道和名字中尽力找出极小的关联。」 「嗯,尤其是当下正处于那个情绪中的人。然后他们就会觉得这名字取得很好,并想尝试其他不同的饮料,不自觉地成为老主顾。」宋逸阳点了点头,颇有同感。 「我就是这样啊,失恋、邂逅、在意……我都一一找出了它们和爱情的关联,不过这杯在意,是整间店里我想了最久的。」 宋逸阳挑了挑眉,不得不说,这杯在意……若不是店长有解释过,他也无法自己体会那层涵义。 「在意一个人很美好,所以我大概可以体会到它像茶香的感觉。但我总觉得这样还不够,有点太表面了。」 夏若暉第一次喝的时候,其实还挺失望的,因为在意的情绪的确比较浅淡,比起其他更加强烈的爱恋来讲的话。因为是刚开始,所以是清香而恬淡的没错。 但有些不够完整。 「但是,自从我固定点这杯饮料来喝时,我就了解了。」 想要找出更深层的关联,或许也是她总点这杯饮料来喝的原因吧! 「因为画画总会让我忘记要喝饮料这件事情,所以茶就会越泡越久……」 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宋逸阳便隐隐猜到,她的解析似乎跟店长是一样的,不禁折服于她细腻的感受能力。 「当我们收工时,我再喝,茶就变得很苦了。我那时就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店长设计茉莉花茶成为『在意』的真正涵义。」她笑了笑,执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只是『在意』,所以还不敢任何人说明白——」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一次吐出那么多话已让她缺氧,而宋逸阳的表情从好奇,逐渐转为探究,静待她的下文。 「越在意一个人,只会越来越苦涩,也越来越痛啊。」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4) 看到夏若暉目露迷惘地说出这句话,让宋逸阳不禁一愣。 他很少看见她脆弱的样子,若这几不可察的迷惘也算上的话……这是第三次。 不过,她所说的这句话,好像带了些什么微妙的意味。 「怎么突然感性起来了?」 宋逸阳试探性的开玩笑道,目光却是紧紧追随着她的每一分表情变化,见她听到这句话后,彷彿大梦初醒般地微睁眼睛,眼中有着慌张。 「啊……没有啦!」话是这么说,她却撇过了头,不敢直视他。 「嗯……那你是因为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感触?」 宋逸阳看到她闪烁其词的模样,竟难得地不替他人保留馀地,追问了下去。 明明答案可能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明白,他却莫名想追根究底——关于她对「在意」的看法。 她究竟是因为谁,才有这样好似刻骨铭心的感触呢? 而不同于宋逸阳的目光灼灼,夏若暉现在心中满是悔恨和焦急,她到底为什么会不自觉地说出她的真心话!是因为这个曖昧的氛围使然吗? 她低下头苦思着自己该如何搪塞过去,又不会太不自然。 的确,对她而言,在意他、喜欢他是一件很苦痛的事情。 在夏若暉越来越在意他以后,她便发现了这个赤裸裸的事实。 因为不想被他视成麻烦,所以就用一个个玩笑让他卸下心房。 让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他和其他女生的关係,让他以为,她真的可以成为他少数几个「单纯」的异性朋友。 以前喜欢杨洛川的时候,因为调情、因为曖昧,生活总是带着少许的甜,少有苦涩。 或许也因为苏昊安曾说过的:「他和你曖昧的期间,只和你曖昧」,虽然还是会嫉妒,但是除了失恋那天以外,杨洛川好像真的很少、很少让她太难过…… 每当夏若暉这么一想,她总会有点感谢杨洛川突来的「专情」。 啊。 「……要我老实说吗?」她突然想到了解套方式,于是就把刚才的沉思掩饰成扭捏,微微抬起头偷覷着他。 「嗯。」 眼角馀光看到宋逸阳难得期待地点头了好几次,她在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低声开口:「就……突然想起了我之前喜欢的那个男生。」 「欸?」他怔愣后还思索了几秒,之前是指哪个之前?才想到,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他也知道,那大概就是他在他们认识前,听顾嫣说过;而他们认识后,她也提过的那个男生吧。 回想那天,夏若暉难掩心痛地在诉说那段故事时,是宋逸阳第一次见到她的脆弱。 但,儘管他试想了许多可能的回答,甚至连她……搞不好喜欢他都想过了,但不知为何,他独独漏了这个选项。 「就是突然想到啊,然后就想起了以前那段……为了他患得患失的日子。」她斟酌着用词,想让自己听起来越矫情越好,俗话说失恋的少女都是矫情的嘛。 比起她因为试图想说一个恰当的谎,而小心翼翼地铺陈,他却是很认真地信以为真并思索着,两人的心情迥然不同。 「你还记得吗?我之前不是说我很喜欢他,结果……」她还在揣度自己到底该怎么说下去,就看到宋逸阳露出了跟她一样的沉思表情,于是停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哈囉?还在吗?」 「啊。」他看到眼前有隻手正晃来晃去地打乱他的思考,眉头一皱,不自觉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别闹。」他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颊边,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向前倾,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夏若暉近距离地望着宋逸阳蹙眉的俊顏,一开始原本有点慌张、有点害羞,但稍微回想了一下,就想起了这场面似乎常常发生。 她心头一涩,第一次毫不留恋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手劲大到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宋逸阳更甚。 「啊、抱歉!下意识地就……」他这才发现他习惯性地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带,甚至是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拉往怀中。 像以前和「她」那样。 「不,我才该道歉啦!因为吓到所以太用力了。」夏若暉笑了笑,随后鼓足勇气,打算再说出一个……像平常那样的玩笑。 可是不知为何,这次的话语却是最为心酸。 还是其实每次都是如此心酸,只是她太久没有可以调侃的时机而忘怀了呢? 她正欲把它说出口,可是又如鯁在喉,卡在喉头间,最后还是犹豫了。 不讲也没关係吧?何必伤害自己呢? 还是讲吧?才能够像以前那样看他无奈苦笑,摸摸自己的头说声:「胡说八道」。 「我不是顾嫣姐喔!你是太想她了吗?」 夏若暉说完后笑了,苦笑差点溢出脣角。 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只不过,希望他没注意到她颤抖的尾音。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5) 超出夏若暉料想之外的是,宋逸阳并不像平时那样无奈地笑着反驳,而是怔忡了一秒,随后仰起了头彷彿在思索些什么。 正当夏若暉开始为自己因逞强而说出的话感到尷尬时,就见他回过头看向她,牵起一抹寥落的笑容道: 「可能吧。」 可能吧。这是他面对她的玩笑所给的回应中,最伤人的一个。 夏若暉的心原本就已疼痛不堪了,现下更是被他扬起的完美弧度给割伤,渗出了血,隐隐作痛着。 啊……她或许本来就不该开这个玩笑吧!以为可以看到他为了弭平慌张所做出的可爱举动、以为可以藉次更得到他的信赖、以为…… 她却好像忘了,也总是忘了他这一切举动的基础—— 都是因为他喜欢顾嫣。 「也是啦!」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些什么了,只好含糊地笑笑,转移话题,「话说不是要开店了吗?那我先赶快把我的东西收一收喔!」 还未得到他的回应,夏若暉就低头把已乾的画纸捲起来,迅速闔上了铁製的顏料盘,提起水袋并拾起水彩笔,走向厨房。 宋逸阳也没有多做回应,仅是默然无语的走回吧檯,继续进行将完的备料作业。 她向厨房内的其他人员打了声招呼,快速的在水槽倒掉脏水,洗一洗水彩笔便回到座位上把所有画具都收回袋子。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越来越急躁的动作是否显得可疑了,她只想赶快收完,赶快离开这里,儘管日后还要见面,但她也无暇细想那么多,反正她就是想要赶紧离开这尷尬的地方! 她揹起画具袋,正打算开口道别时,这才注意到被搁置在一旁已久,而她只轻啜过一口的「在意」。 该死的罪魁祸首。夏若暉在心底埋怨着,一口乾完了小茶杯中的茶,凉意滑过舌尖,最后她抹了抹嘴,走向门口。 「我先走囉!话说那个茶壶里还有茶,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好意。」她努力挤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笑容,而宋逸阳不知道是有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只是温和的应道:「没关係,再见囉!」 而后她转身走出店门。 抵达公车站后,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喝完shadowamp;sunshine的饮料,而这杯饮料竟然还是宋逸阳请的。 夏若暉实在是很懊恼自己的鲁莽和不顾一切。 「所以说就是这样啦!」隔了几天,夏若暉和苏昊安相约到某间她垂涎已久的火锅店吃饭,思及前几天的事,她悔恨地猛摇头。 「你不觉得我真的很蠢吗?我那时候怎么会这么奋不顾身地就说出那种蠢话,然后又奋不顾身的甩头就走人呢?」 她喃喃自语着,一副落魄的样子跟嘈杂的背景倒是莫名的合得来。 而她虽然是在懊恼的抱怨着,但手中的筷子可从未停过,不断伸进红汤里夹出染红的火锅料。 「……『奋不顾身』?」苏昊安听到这一句话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正欲举筷伸进白汤里的手,抬起头睇着她。 「好啦我用词不当啦!有意见吗?」发现他的注意力放在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后,她气鼓鼓的噘起嘴反问,而他只是放弃似的摆摆手:「完全没有意见,毕竟我们夏若暉可是用词巧妙、文藻华美呢!」 「我听出你的讽刺了。」 「噢,很高兴你有听出来。」 就在两人反唇相讥、一来一往之间,一双手就这样突如其来的覆上了夏若暉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某人雀跃地问道。 「……郑晋?」夏若暉被遮盖住的眼睛其实眼神已死,答案如此明显还要她猜?于是吐出了一个必定会引起某人愤怒的人名。 「欸?你怎么知道我在!」一道男声惊讶地响起,语气充满呆愣的不可置信。 「屁啦!你觉得他的手会有那么白嫩吗?」不出所料,罗梓卉愤怒地高喊,稍微引起了眾人侧目,而夏若暉举起左手精准的捏住她的双颊。 「安静点啦!」 三人吵闹着,而被冷落在一旁的苏昊安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举起手在夏若暉眼前挥了挥。 「请问现在是……?」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6) 「啊,他们是我在咖啡厅认识的朋友。」夏若暉这时才彷彿大梦初醒般,尷尬地对苏昊安介绍正打闹成一团的两人,而那两人也各自收回手,站定。 「呃……你好,我是郑晋,请问我们可以坐旁边这桌吗?」郑晋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看见苏昊安点了点头,便用手肘撞了撞仍望着苏昊安发呆的罗梓卉,她才慢慢闔上嘴巴,表情呆滞地自我介绍。 「我是罗梓卉……」她用着彷彿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说道,随后才缓缓低下头细声问道,「若暉,你每个朋友都长这样?」 「没有啊,他比较特别。」夏若暉仰起头答,语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因为她从苏昊安脸上窘迫烦躁的表情看出了站在她背后的罗梓卉,反应铁定是那种花痴模式开啟的痴样。 在其他两人落座隔壁的双人桌时,她想了想,为了避免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尷尬,她撑着桌子起身,走到苏昊安旁边弯身道: 「不要露出那种难看的表情好不好?她喜欢的是宋逸阳啦。」 「喔?」一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果然马上从不满转为调侃,顺手将垂到他脸上的一綹发丝勾回她耳后,目光狡诈地道:「那我是不是该帮你把情敌赶走啊?」 他那句话音量不小,所以她连忙转过头看两人有没有注意到他,所幸他们还正吵吵闹闹地在点餐,没有特别注意他们的谈话。 「喂,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最好给我闭嘴喔!」 她微慍地在自己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见他无辜地举起双手之后才坐回位置上,故作闹脾气地不跟他说话,开始埋头吃起碗里满满都是辣油的高丽菜。 可是她虽然嗜辣,但完全不耐辣。每每都会被呛的双颊通红、眼眶泛泪,引人发笑,所以这次一样也是没过多久就破功了。 「咳咳!帮我倒水……」她的水一下子就喝完了,只好一边紧闭着眼睛狂咳,一边朝着苏昊安伸手,很快地,感受到有一只杯子塞进自己的手里,她就直接仰头喝下去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自虐?不会吃辣就不要吃啊!」他无奈的看着她放下已然被喝光的水杯,不解的问道。 她缓了缓,擦擦泛泪的眼睛说:「你不懂啦!喜欢吃辣跟会吃辣是不同的……」 「我想我是真的不懂。」他看着她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就挣扎地又要从红汤中捞起食物,忍不住皱眉着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换位子。」 「蛤……不要啦!每次的结果都是这样!你就不能让我吃完吗?」夏若暉抬起头对苏昊安瘪嘴,死不离开座位。 「等一下你还是可以吃啦!不换位子的话,我真的觉得你会死在这个鸳鸯锅前面。」 「好吧……」彷彿也预料到了自己根本不可能顺利吃完这半锅红汤,她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捧起自己的碗,坐到了苏昊安的那一半白锅前。 一坐下,她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欸,刚刚那杯水是你的?」她问,因为她这才发现他的桌子是空的,而她这里则有两个水杯。 「本来就是要倒给你的,我又不喝。」 「谢谢喔。不过……反正我都直接跟你交换汤头了,间接接吻什么的我也是没差啦。」 「但如果是和『那个人』间接接吻的话,你大概就有差了吧?」 「你说佛地魔吗?如果是他的话,我真的有差。」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正常顏色的猪肉片。 「欸……你们说哪个人啊?」终于找到缝隙可以插话的罗梓卉从一旁侧过身来,八卦地问。 「不告诉你。话说你们点什么锅啊?」夏若暉很快地糊弄过去,把话题转到食物上。 「他点沙茶锅底的猪肉锅,我点普通的牛肉锅。」罗梓卉回答,手指比了比还在看菜单犹豫要不要点小菜的郑晋,「你们是国中同学吗?」 「对、呃……」夏若暉原本不以为意地正要答是,但却突然顿住了,小心翼翼地诚实回答:「硬要说的话,算小学同学、也算国中同学,接下来还会是高中同学……喔。」 「喔什么喔啦!」听到这,原本不打算介入他们谈话的苏昊安还是忍不住笑了,吐槽她的奇怪语助词。 「真的假的啦!也太浪漫了吧!」罗梓卉眼神闪闪发光着,满脸憧憬的浮夸摇头,「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 「为什么要用浪漫来形容啦!不过你和郑晋的感情也很好啊。」明知道罗梓卉一定会这么夸张,但夏若暉把他们当成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还是决定介绍一下苏昊安。 「他喔……算了吧。」她一脸鄙弃的斜睇着郑晋,他无辜又愤慨的大喊:「干嘛这样!我有做错什么吗?」 夏若暉看着他们又兀自吵起来,随后转过头看见苏昊安隐忍的笑,也跟着笑了。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7) 最后,这个意外的偶遇就在喧闹之中落幕了。 而夏若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假装没事一样,在隔天前往咖啡厅。 她原本不太想要去的,一来,一定会被罗梓卉和郑晋问东问西,就像以前的同学一样总是怀疑着她和苏昊安的关係;二来,她和宋逸阳之间的气氛还是凝滞在那天离开时,她怕她一过去两人就会话不投机、尷尬无比。 不过还好,她已经跟罗梓卉和郑晋确认过了他们明天一定会去,比起和宋逸阳无话可说,她还寧可被质疑她和苏昊安的关係,反正她只要像以前一样或认真解释、或蒙混过去就好。 结果她忘了,每个月的最后一个礼拜五,总会有一个特别的贵宾出现在店里—— 店长。 她也忘了,宋逸阳在礼拜五的上午,是休假的。 「嗨……?」 驻足在门口时,夏若暉心中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堆起笑容正准备直直走向吧檯的人群,却在看到人如此多的时候,一声招呼就卡在喉咙间,只馀疑惑。 「怎么那么惊讶,你忘记今天是礼拜五了吗?」店长站在吧檯后,露出一抹微笑,而其他人全都坐在吧檯的椅子上,转头看向她。 这场景真的是……让人尷尬到想要挖进某个地洞里。 看到宋逸阳也坐在椅子上,吧檯后则是今年新进的调饮师袁大哥和小安,她这才懊悔地想起宋逸阳今天上午休班,明明平常都会把他的休班表记得一清二楚啊!怎么今天就忘了? 他如果上午没来那还好,重点是他来了,而刚好又全员到齐的话,店长一定会说……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的话,那就来开个久违的派对吧!」果不其然,店长一说此话,罗梓卉和郑晋立刻欢呼,宋逸阳则是浅笑着点了点头,「而且,听说今天有八卦可以聊?」 店长俏皮地眨了眨眼,完全不像个已经三十三岁的女人,反倒像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高中生似的。 「袁秋维,你也要来吗?」在上楼之前,店长转头问了站在吧檯后的袁大哥,他则是讶异的瞠大双目,「可以吗?我现在还在工作……」 「你今天不是只是来带新人的?就让小安自己试试看独自cover吧檯吧!」 「那……好吧。」袁大哥面有难色地叮嚀了新进没多久的调饮师小安,见到对方一脸紧张的点了点头,也应了些什么后,才放心地跟着他们上楼。 「小安姐可以吗?感觉她有点慢熟……」宋逸阳担心地问了袁大哥几句,只见对方也是一脸无奈地摇摇手。 「还算可以啦!毕竟她年纪比较大,应该可以比我刚进来时做的好一些……」 「她也只比你大一岁吧?我记得她不是今年刚大学毕业?」郑晋问道。 「对啊,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她至少不会连续摔破三个盘子。」店长打趣道,袁大哥的耳根子顿时红了,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似的继续往三楼走。 「还好啦,我觉得她还算健谈啊!我只怕她会不会像宋逸阳一样一直被搭訕,而且她又是新人,应该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吧!」罗梓卉难得正经地皱起了眉,思考着。 毕竟小安长相可爱,声音也颇为甜美。 「那也是看个人的应变能力啦!她也可以考虑帅一点的就给,丑的就蒙混过去,反正就是看个人嘛!」店长耸耸肩,伸手打开了三楼最里间的包厢,同时也是最宽敞的。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是一个圆形木桌,上头垫着玻璃桌垫还有一个草绿花瓶,桌子边则摆着六、七张上头垫着浅绿色软垫的木製椅子。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半部是玻璃窗,浅绿色的亚麻窗帘外还罩着一层薄纱,店长拉起了薄纱,以稍微遮蔽早上过度亮眼的阳光。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就吃!」她豪气的一摆手,引来了全场欢呼,大家兴奋地走到桌前准备落座。 很自然的,郑晋和罗梓卉坐在一起,而店长则是很随兴的直接在拉完窗帘后,走到最靠近自己的位置坐下,也就是郑晋旁边。 夏若暉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踌躇,于是缓步移动着,假装自己是为了怕挡到别人落座而还未坐下,结果这下好了,袁大哥似乎在等她坐下后才会跟着坐下。 所以她到底要坐到店长旁边还是罗梓卉旁边,才可以不用坐到宋逸阳旁边? 这个问题既饶口也扰人。 应该是罗梓卉身旁吧!因为她猜宋逸阳不会想在她和店长坐之后,坐到罗梓卉旁边……? 她迟疑的坐下,喔不,宋逸阳直接坐到了自己身旁。 于是她的肢体变得僵硬,而且另一个菜单又刚好在袁大哥桌上,罗梓卉又跟郑晋共用着一个菜单,所以她非得越过宋逸阳伸手去拿菜单! 此时,宋逸阳把那个菜单拿过来递给她,她微愕的抬首,对上他一如往常的温和浅笑。 「谢谢。」夏若暉窘迫的扯起微笑,对于只有自己穷紧张着感到尷尬,她一边翻开熟悉的菜单,一边看了看手錶,快十一点了。 点一杯邂逅好了,她突然有点想尝点草莓的甜味,然后……再一份微辣的义式辣脆肠燉饭?还是要奶油燉饭? 她的思绪开始慌张了起来,因为宋逸阳的头低了下来跟她一起看同个菜单,也没有提醒她翻页,只是沉稳地等她翻页就跟着看下一页。 这份沉静更让她紧张,于是她也来不及细想昨天才吃过麻辣鸳鸯锅的事了,就直接开口向帮忙画点餐单的袁大哥点餐。 「袁大哥,我要一杯邂逅,然后一个义式辣脆肠燉饭。」语毕,她把菜单推还给了宋逸阳,却没想到罗梓卉和郑晋异口同声地狐疑问道: 「你不是怕辣?」 「呃?」她像是被哽住一般地只发出了个单音节。 「昨天你和那个男的吃火锅时,他不是还因为心疼你所以交换汤头?」罗梓卉语气曖昧的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对夏若暉的关注。 啊,她心想,八卦攻防战终于要正式展开了吗?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8) 「所以若暉你……?」袁秋维一脸犹疑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笔,看到夏若暉点点头以后,就放心地画了一槓上去。 「对啊,这可是我今天特别开派对的第一原因呢!全员到齐顶多只能算是第二。」店长笑脸盈盈地望向夏若暉,这反倒让她不寒而慄,撇开了视线想着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抑或是转移话题。 「欸欸欸!我那天真的是超想插话,但又几乎找不到空档可以跟你聊天啦!你们两个的互动真的超浪漫的!」罗梓卉双眼闪闪发光地边抱怨边称羡着,而她只是笑了笑,类似的话不知道已经从旁人口中听过多少次了。 「就是好朋友而已啦!啊你们要点什么?」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比画了几个还没点餐的人,而他们也很识相地先点完餐,等到袁秋维把点餐单送出去以后才继续追问。 「话说他到底是谁啊?我觉得他很帅欸,可是那副眼镜……」郑晋吞吞吐吐地讲了最后一句话,就搔搔头尷尬地傻笑,结果反倒遭来罗梓卉气愤的一拳。 「你懂不懂啊!眼镜是加分!加分!有禁慾感youknow?」 听到这里,夏若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知道吗?其实男生好像都觉得眼镜会扣分,所以我那个朋友他才戴的……」 她笑到不可遏止,而宋逸阳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这才恍然大悟,啊,那天在书店—— 「那么……所以他就是你那天在书店说的那个男生?」 「欸?」听到宋逸阳也加入了话题,夏若暉顿时止住了自己的笑,疑惑道:「我那天……有解释我为什么笑吗?」 「有啦。」很快的认定后,宋逸阳自己也顿住了,似乎没有?但她倒是有说男生的帅气不会因眼镜而减少之类的…… 夏若暉只好窘迫的点点头。 完了完了,刚刚自己先是自作多情的在那边尷尬,现在又突然忘记自己之前和他说过什么话,他一定会觉得我蠢爆了! 「呃,反正就是我之前在书店和他偶遇,然后我就看到一本书……因为那就是我那朋友的想法,所以我就忍不住爆笑出来了。」见大家都疑惑且好奇地看着她俩,她只好解释了一番,然后一面说自己当时的蠢样,一面感到羞愧。 「对啊,你那天真的是很……搞笑。」听完她的解释后,宋逸阳侧过头带着似笑非笑的温柔表情睇着她,却不小心在挑拣形容词时停顿了,导致场面变的很啼笑皆非。 夏若暉在他停顿很久,却还说出「搞笑」这个词以后,翻了个白眼来掩饰自己原先不小心的心动。 「傻眼。」她斜睨着他,对于他所用的形容词感到很不满。 「好啦,那不然……『可爱』?」他再次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夏若暉的心这次是真的被他的话语、他的微笑准确地射中了。 「齁——」四周响起了一片哄闹声,但她的心,却还停留在方才那个词带给她的震慑。 即便她的脸有些微热,但她还是反应快速的回过头瞄了罗梓卉一眼,见她虽然也在起鬨着,但是表情有些异样。 于是她当机立断的唬弄掉了他这句意义不明的调戏:「你的语汇库只剩下那些平常应付女生用的词语了吗?啊!这么一讲,你在应付我对不对!」 她故作惊讶却又装作微慍地推了推他的额头,他愣了愣,却也是配合着她耸耸肩。 夏若暉还挺幸运的,关于恋爱的话题就这么被搁置了,接下来是店长问着大家最近的生活状况、读书情形等等,场面闹腾。 每个人都抢着说话,话题一个接一个,从课业成绩上升、班上多出了什么大姐头、到咖啡厅之前被奇怪奥客骚扰……大家都讲得好不放肆。 她当然也是跟着抱怨一些芝麻小事,但她每每在和宋逸阳对上眼时,不免想起——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9) 在眾人欢笑嬉闹之间,宋逸阳虽然也有跟着大家的话题说几句话,却是没有主动聊到自己的事。 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曖昧的话呢?宋逸阳自问,目光不时对上夏若暉,却又兀自瞥开。 「可爱」,是他看到她翻白眼赌气时,所想到的第一个词,于是就这么地脱口而出了。 而他也知道夏若暉逃避的理由,是因为罗梓卉在场,所以他配合她演了一下。 这更是证明了他这句话有多不经大脑,连场合都不顾。 如果、如果她误会了怎么办?误会他喜欢她…… 他有些苦恼,却也感到好笑。 这大概也是他方才坐到夏若暉旁边时,她战战兢兢的内心所想的吧!怎么不到半天,立场就完全颠倒了? 她很明显地表态了,儘管没有明说——她很担心她那天的举止,会让他误以为她是在吃醋、她喜欢他。 可是,若非如此,他真的也猜不出她那天匆匆离去的理由。 宋逸阳又瞄了夏若暉一眼,看到她对他微微一笑,也只好尷尬地报以一笑。 他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理由吧! 啊,会不会她现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宋逸阳我问你喔,新生训练两天是在干嘛的?」突然,夏若暉的问题把他拉进了他们的话题当中,他微怔了一秒,随后才开始回想。 毕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有点忘记那两天做了什么事,但他还记得新生训练前,他也问过顾嫣同样的问题。 「第一天就是看一些社团表演、发教科书,然后如果导师人好的话就会带你们玩破冰游戏、自我介绍;人不好的话就直接上课了,然后通常第二天都是在上课。」他从记忆中拼凑出顾嫣当时似笑非笑,很随性的回答。 宋逸阳发觉夏若暉愣了一下,随后才追问他:「那……你的老师是人好的还是不好的?」 「不好的,但也不是这样说啦!他是个很古板却也挺认真的一个老师。」 她状似在思考些什么,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才再次发问。 「那顾嫣姐的老师呢?」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就回答:「人好的吧!好像是个幽默的年轻女老师,第一天都在带她们玩活动。」 「啊……真希望我也是给那个老师教到。」她叹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才再次坐正,心中却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回答第一个问题时的语气,有点太像顾嫣姐了。所以她才追问了第二个问题,发现如此细节的事他也没回想太久或是答不知道,就代表……他刚才的确是一直想着顾嫣姐的。 她心里有些沉闷且不甘,于是只好想一些别的事来敷衍自己。 「啊!」她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以拳头敲了自己的掌心一下,「今天几月几号?」 「八月一号,怎么了?」袁秋维几乎是没思考就回答了,因为通常在上班前他都会看清楚日期,确认礼拜几、他有排哪些班,才会到咖啡厅。 「今天12点公布分班表啦!」夏若暉看向手錶,忐忑又期待地打开新学校的网站,点进去那红色粗体的布告。 她蹙着眉头寻找自己,因为她的名字不太会撞名,应该很好认啊…… 大家不知为何,都和她一样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她说出结果。 只有罗梓卉把头凑上前和夏若暉一起看,两人都安静地用眼神扫描手机萤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停,在这里!」罗梓卉示意她停下滑动的手势,比了比某一处。 「高一忠班,22号夏○暉。」她念出来以后,还来不及找苏昊安的名字,罗梓卉就拿了过去。 「○暉看起来好有喜感喔。」郑晋说。 「……你的喜感为何会落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罗梓卉无奈道,滑了滑,而夏若暉也没有拿回来,只是满好奇她的目的。 「啊,这里!他在你隔壁班欸!」罗梓卉叫道,其他人的好奇目光顿时移到她身上。 「谁啊?」 「那个苏昊安啊!」 听她这么一说,夏若暉马上颓丧了下来,皱起眉头,有气无力的说:「蛤……」 与此同时,罗梓卉手中的手机响起了,她没有看是谁打来就快速地递给了手机主人。 而夏若暉更是沉浸在失望中,接起电话也是漫不经心地,根本没看来电者。 「谁啦?」 『你去看分班表了吗?』 Chapter 3 《在意是暗带苦涩的清香》(10) 「啊,是你啊。」原来打过来的人是苏昊安,夏若暉向大家示意之后就走出了包厢,站在走廊上与之对谈。 「我已经看了……」她不甘地应道,指尖敲着自己的大腿。 『嗯。你不是在忠班吗?我在孝班。』 「我知道,不过我们为什么会没有同班啦!可恶!」她撒泼地闹着,电话那头的苏昊安很是无奈。 『什么为什么,抽籤结果就是这样啊,能同班五年已经算走运了啦。』他的口气虽然带着点嘲讽,但很明显就是想要安慰她但仍有些彆扭。 「……好吧。反正隔壁班也算近啦!」夏若暉嘟起了嘴,貌似妥协却还是不自觉地叹了口长气。 『就这样啦。别忘记八月二十新生训练喔。』 「嗯,掰掰。」夏若暉掛掉了电话,转身走回包厢。 「欸欸欸!」打开门后,没想到大家竟然没先打趣她,反而是一向沉稳的袁秋维雀跃地招了招手叫她过去,这让她疑惑不已,赶紧小跑步到他身边。 「你和我弟同班欸!」夏若暉原本站在袁秋维身边半步的距离,一听到他这么说,连忙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可是对方却没有把名单放大,于是她只好又更靠近了他一点。 「你弟叫什么?啊没事,当我没问。」她几乎算是靠在袁秋维的肩膀上,两人都没特别觉得不妥,一看到「袁○维」这个雷同的名字后,他们就开始吱吱喳喳地讨论起了他弟。 听他充满关爱地描述着自己的弟弟,夏若暉就愈发地觉得对方一定是个可爱弟弟,完全忽略自己和对方同年。 「若暉。」突然,她听到宋逸阳叫了她,语气还带了点不知名的笑意,于是抬起头,看到对方晃了晃自己手机画面中的照片,那张照片好像有点眼熟? 啊! 她一惊,连忙羞赧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抽走他的手机后坐下。 「你不要乱翻我学校的网页好不好!」她半开玩笑地怒斥道,却也默默地开始端详了自己之前参加校内比赛得名的作品,然后感到羞耻。 「哈,这里还有喔!」罗梓卉贼笑着,竟也从自己的手机中翻出了更多她被学校强迫展览在网站上的作品,这让她发现其实大家在她看了分班表后,也开始看起了宋逸阳和她的高中学校网页。 然后在感到无趣后,顺便从她以前国中的学校网页翻出了她的作品。 「你们不要再看了啦!」她又羞又气地仰天怒吼着,而袁秋维一脸无辜地半举起双手辩驳:「我可没有在看喔!」 「对嘛!你们学学袁大哥啦!人家多好心,完全顾虑到一个害羞少女的心情。」 说完,夏若暉托起腮,对着袁秋维莞尔一笑。 「好啦,不看就不看。」见状,宋逸阳微微一笑,很迅速地关上了手机画面,将其收回口袋中。 「哈囉?害羞少女是谁?我吗?」店长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也是很无力地吐槽了她,但却也配合着放下了手机。 「是说,若暉你一定要叫我大哥吗?我也只比你大六岁吧?」大家都放下手机后,袁秋维突然想到这件事,于是便顺口提道。 「『只』大六岁?六岁很多了欸。秋维哥更奇怪吧!」夏若暉笑道。 「你可以叫本名啊!」他耸了耸肩,此时包厢门被敲响,一位服务生进来送上了夏若暉和罗梓卉的餐点,因为她坐得有点里面,于是他顺手接过了夏若暉的餐点放到她桌上。 「谢谢。好啦,我再看看。」她不以为意地开始享用自己的燉饭,好在这只是微辣而已,她不至于像那天一样吃的狼狈。 接着,眾人的餐点也都慢慢送了上来,大家又再次回到了刚才不停抢话的局面。 宋逸阳一边啜着自己点的饮料,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家嬉闹。 或许是因为罗梓卉他们今天特别提了她和另一个男生的曖昧举动,所以他才有点奇怪吧? 就连看到她轻靠在袁秋维肩膀上,彼此讨论着,他都心神不寧的用了一个拙劣的技巧试图将他们分开;明明平常不会多做联想的,但今天就连夏若暉对着袁秋维撒娇似的笑了一下,他都觉得介意。 明明他们俩个肯定不会有什么特别关係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宋逸阳又侧头看了夏若暉和袁秋维聊天的画面,见她笑得恣意,他便撇过了头,并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从他们真正成为知心的那天起,他似乎就不曾去特别想过她若有恋爱对象,他们是否还能那样谈天说地? 如今,其他人却说了她有另一个很要好的异性朋友,交情甚好到可以交换汤头之类的…… 对,大概是这样吧。可能是有点意外和遗憾,所以才特别在意。 宋逸阳觉得这应该不是嫉妒,因为这跟他得知顾嫣在国外交了男友的晴天霹靂可说是天差地别,所以,这应该不是嫉妒。 他很清楚的,他始终,都在等待顾嫣回来的那一天。 Chapter 4 《新的开始》(1) 第一年的5月8日—— 顾嫣离开后,只剩两人在包厢里乾瞪眼,实在尷尬。 正当夏若暉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时,她的手机也响了,只不过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夏若暉接了起来,正当她打算走到包厢外接听时,她却因对方说的话顿了脚步。 尔后,她的心彷彿被狠狠揪住了一般,颤慄且全身发凉。 「你说什么?」 『很抱歉,您的母亲刚才在公司晕倒了,目前研判是突发性胃痉挛引起的昏厥。现在人在○○医院……』 「我、我马上就过去!」夏若暉慌到连话都说不好了,掛掉电话后看着满桌的画具,只能焦急得直跺脚,对一旁满脸关心的宋逸阳说道: 「抱歉!我可不可以改天再来收?我现在有急事……」说完,她就想拿着随身包包衝出包厢,却被宋逸阳一把拉住了。 正当她想一把甩开时,宋逸阳搂住了她,而她被强迫站在原地,慌乱不已。 「先等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许我可以帮忙?」他忧心忡忡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而夏若暉眨了眨含泪的眼眸,颤抖地说:「我妈……刚才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她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下了,而且一滴接着一滴,再也遏止不了。 她哭得伤心,明明什么事都还未发生,她却哭得像是遭人遗弃的孩子。 那个医院离这里很远,搭公车一定要一小时以上……她心想,会不会妈妈就这么走了?而她却无法看到她最后一面。 这么一想,她更是眼前一片模糊,无暇顾及旁人眼光。 可是她还是得赶过去啊!于是她抹掉了眼泪,即便效用不大,哽咽着准备离开包厢。 而宋逸阳看她哭成这样也是手足无措,最后灵光一闪:「啊!今天顾阿姨在!不然我们去拜託她载你过去?」 夏若暉停下脚步,望向他的眼神目露希望与感激的光彩。 坐在店长的轿车上,夏若暉已经稍微平復了情绪,但眼眶仍然通红肿胀。 明知道妈妈只是昏倒而已,而且还及时送到了医院,她还是担忧不已,甚至感到愧疚悔恨。 都是因为妈妈想让她过上不虞匱乏的生活,所以才拼了命的赚钱工作,早上老早就去去公司上班,傍晚还去做了一份兼职…… 一定是因为这样,妈妈才会昏倒的吧…… 明明如此劳累,但週末妈妈不用上班的时候,她也不在家休息,总会带着夏若暉出游玩乐。 因此,她总是感受到母亲满满的爱,这却也她满心愧疚。 她好几次都劝退妈妈不要这么辛苦,但妈妈却总是用憔悴却慈祥的笑容摇摇头。 「你爸爸去世了……我只是在帮他补足他来不及做到的事啊。」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若暉?你还好吗?」店长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内的后照镜偷瞄她,担忧地问。 「别担心,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宋逸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温柔地环住了她的肩,摸摸她的头。 「嗯……」感受到头顶和身侧传来的温度,夏若暉彷彿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安心了些。 「您好,您的母亲刚才已经清醒,意识清晰。现在正在进行各项检查,还请您宽心稍后。」 「好,谢谢你。」一听到护士这么说,夏若暉才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一下子脚软,摊到一旁的椅子上。 刚才店长已和不太懂医院流程的夏若暉一起办完了入院手续,现在去帮忙她询问了一些详细的情况与住院金额。 所以只剩宋逸阳照顾她,其实说照顾也真有点牵强与滑稽,明明就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互相陪伴罢了。 「还好吧?」宋逸阳坐到了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真的很谢谢你们,因为我外公外婆要赶过来也还有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自己办完手续。」夏若暉感到有些抱歉地苦笑,宋逸阳则是摇了摇头,随后一阵静默。 她觉得有点尷尬,正当她想聊点轻松的话题时,他却先开口了,带着点纠结与怯懦。 「其实……嗯……你知道我爸妈现在人在国外,所以我住在亲戚家对吧?」 「嗯,我知道。」夏若暉回道。 「虽然说是住在亲戚家,但我更常借宿在顾嫣家,因为我亲戚也是个大忙人,几乎长年都不在家。」 夏若暉对于他的表白微讶,却仍静静听着他坦露心声。 「之前我有一次在学校发高烧送急诊,老师送我就医以后问我要通知谁,昏昏沉沉的我竟无话可说。」 他平铺直叙地说道,彷彿全然的事不关己。 「最后我报了顾阿姨的电话号码,她和顾嫣也是像今天这样照顾我。而我真正的父母和亲戚,却是因重要会议而电话不通。」 宋逸阳此时的言谈才总算流露了一些哀戚,夏若暉闻言,不禁心疼他了起来。 「所以,你的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有个女儿这么关心她。」 夏若暉原本下意识地想反驳「这不是应该的吗」,却是突然打住了。 父母关心自己的小孩,世人似乎也觉得是应该的,不过这真的是理所当然的吗?而宋逸阳他爸妈呢? 但夏若暉心知肚明,她孝顺母亲是应该的,妈妈为了她付出这么多……甚至还昏倒住院了…… 「我啊……」她情不自禁地也开口了,而宋逸阳的手悄悄覆上了她的,像是替她加油打气一般。 「我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她语出惊人地说出第一句话,而宋逸阳像是已预料到似的沉默。 「他是消防队员,英勇殉职。所以妈妈总说她要替爸爸做他来不及做到的事,努力赚钱让我不愁吃穿,假日也会带我出去走走。」 夏若暉忽地有些哽咽,于是深吸一口气,最后打算简短地说完。 「我让她太操劳了,我想,这就是她昏倒的原因吧。我真的一辈子都孝顺不完啊……」 她眼角又不小心滑下一滴眼泪,还未举手拭去,就已被宋逸阳递来的卫生纸顺手擦去。 两人对视,一者沉默却温柔,一者目露脆弱。 最终,他们相拥,却是不含任何爱情的情愫,良久,一直到店长提着一碗粥向他们走来,他们的体温才分离。 Chapter 4 《新的开始》(2) 第三年的8月20日—— 公车上,夏若暉和苏昊安两人并肩坐着,车上的人潮还不算拥挤,站立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与他们同高中的人站着。 「苏昊安苏昊安苏昊安……」夏若暉坐在公车上靠窗的位置,原本正绞着自己的手指,但一回头看到苏昊安怡然自得地听着音乐,就忍不住叫起了他的名字。 「干嘛?」他眼神带点厌世地转过头看向夏若暉,却是很配合地暂停了音乐,把单边耳机拿下来。 「你都不会紧张吗?」 「紧张什么?」 「什么叫紧张什么?今天新生训练,要面对一堆新同学、新老师……」夏若暉停顿了一下后,很不要脸地把脸凑到了他面前,浮夸续道:「还有没有我的新生活欸!」 苏昊安抽了抽嘴角,继续播放音乐,并面无表情地把耳机塞回了耳中:「喔。前面两个我昨天晚上已经紧张过了,最后一个倒是挺无感的。」 夏若暉不满地把他的耳机拿下来,靠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地清晰道:「你、好、冷、漠——」 「喔。」他不为所动,直接取走了她指尖捏着的耳机,夏若暉只好换个话题,反正她紓解焦虑心情的方式就是不停地讲话,而苏昊安也很清楚这点。 「你觉得新制服怎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灰黑格纹短裙和黑色半统袜,老实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因为她国中基本上就是穿着运动服跑跳,鲜少会穿制服,而高中却是规定非得要穿制服上下学…… 「你说你的还是我的?」没想到苏昊安居然好像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又停下了音乐,打量着她。 「都说说看啊。」她还满好奇苏昊安这个貌似没什么太明显审美观的人,会对新制服有什么样的见解。 「我的嘛……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不就这样。」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耸耸肩,不就是白衬衫和黑长裤吗?还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觉得你穿的很有型啊!比起你国中穿运动服的那种拙样的话。」夏若暉真心地讚美道,虽然后半句有点多馀,而她憋笑着顺手整了整他的领子。 应该说,她觉得苏昊安根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都能撑起来……除了他国中时那件过于松垮的运动服。 「然后你……」他直接忽略她的话,皱了皱眉头,而夏若暉不明所以的歪头,「不觉得你的裙子有点短吗?」 「我也是很无可奈何啊!」没想到苏昊安居然会在意这件事,让她有点讶异,但她的确非常、非常认同这个观点。 「现在高中都流行这种只到大腿一半的短裙吗?学校知道穿安全裤很闷吗?走光并不会让人变得比较青春、比较惹人爱好吗?」她愤世嫉俗地抱怨着,引来前方几个看似是学姐,而且是有化妆的学姐注意,她们窃窃私语着比对自己的短裙,还瞪了她几眼。 夏若暉这才发现那些人的裙子似乎比她还短……? 完了,她们是不是真的觉得走光会让自己比较青春,或是比较讨男生喜欢?于是她很孬的低下头,把头发解下来掩盖住自己的脸,还顺手遮住了自己的学号。 「新成就获得:新生训练第一天就不小心攻击到别人。」她自嘲着把额头靠到苏昊安肩上,而苏昊安恶趣味地把她的头发全部拢到了她的脸上,小声却语带笑意地说是在帮忙偽装。 此时,夏若暉从头发的缝隙间看着他促狭的笑容,突然想到,她如果真的被盯上了,好像怎么遮都没有用,毕竟旁边的帅哥太抢眼了。 于是她放弃偽装,大方地把头发绑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整理头发,虽然完全不像这么一回事。 不过也幸好,那群女生似乎没再注意她了,开始围绕着其中一人的手机指指点点。 「你怎么放弃遮掩了?」苏昊安问。 「因为你太帅,遮掩不了。」夏若暉叹了口气,语气带了点莫可奈何,停顿了一秒后随即补充道:「眼镜也遮掩不了。」 说完,还是忍不住倒向他身旁,噗哧地笑了。 而苏昊安除了漠然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也把她推离了自己身边,重新听起了音乐。 「不要这样嘛!」夏若暉戳了戳他的肩膀,继续喋喋不休地讲起话来了。 Chapter 4 《新的开始》(3) 「欸,高中校园是不是都比国中大很多啊?」下了公车,夏若暉望着眼前的建筑嘖嘖称奇,身旁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有很多补习班的工读生在发传单。 夏若暉等待着苏昊安的回应,等了好一会儿都等不到,于是她侧过头想知道苏昊安到底在忙什么,正巧看到他把耳机拿下来并把手机关机。 「你好乖喔。」夏若暉揶揄道,对方则是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他们并肩走进了校园,夏若暉不禁感到一阵紧张,一想到身边的每个人几乎都和自己不认识,一切等于重新开始,胃就有些被绞紧的感觉。 虽然也是有几个国中的朋友要来读这间高中,但是因为实在是没有很熟,所以就没有相约一起来。 而她也再三确认过了,和她同班的人她的确一个都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她感到反胃,只好以观察四周的景象来紓解紧张感,他们正走在校门口通往主要大楼的石砖路,两侧有不少社团在进行小型表演并高喊招生口号,校园内的气氛好不热闹。 石砖路的右边便是操场,操场中央的圆覆盖着看似修剪过的草地;而左边则是球场,已经有很多人在打球了,她猜那些应该都是学长姐,才能在开学日还如此轻松愜意。 光是左右其中一边的范围就已经比夏若暉国中的操场还要大上许多,而且他们国中的校园甚至没有这条道路,一进校门没几步就是大楼了,要穿过一楼穿堂,建筑物后方才是操场,简单来说,就是小得可怜。 但也算是很方便啦!因为虽然名义上是说国中三个年级在不同「栋」,但是栋与栋之间完全毫无阻碍,只要经过一个空中通廊就可以轻松抵达另一栋,栋栋相连,反而让学生要跨栋找人更方便。 她偷偷比较着两者的优缺点,而他们的高中一看就是要跑很久还找不到人的感觉。 因为夏若暉和苏昊安实在是没有认真研究过学校地图,所以他们俩人在穿堂停留了好一阵子,穿堂正中央摆放着一面行动布告栏,上头张贴着分班表。 儘管分班表早早就公布在学校网站了,但那里还是聚集了大约近十个人昂首找寻着自己的名字,或互相击掌,或摇头叹气。 但除了这几个观看分班表的人以外,就没有其他人在穿堂里了。 她想,或许是因为七点四十才算迟到,但他们差不多七点就到了。 而方才石砖路和操场有那么多人就已经够让她惊讶了,穿堂这里的人少反而还比较正常。 「嗯……到底要往哪里走?」夏若暉停下脚步问道,眼神闪亮地侧过头看向苏昊安,期待对方可以带领方向感不好的她找到教室。 岂知,他只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摊手回道:「跟着人群走啊!」 「……你怎么那么弱啊。」夏若暉无可奈何地喃喃回嘴。 「因为墙上好像完全没有路标,我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很难堪地迷路,还拖你下水。」他耸耸肩,刚刚从校门口一路走来,路上连一个标示都没有,他还能期待什么? 「对欸。」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她稍微回想了一下,他们的确都是一路随着人流走过来的,四周确实是没有路标指引。 此时,前方那一群人嬉闹着迈开步伐,边跑边跳着走向右边的走廊,一瞬间空荡荡的穿堂只剩他们两个还站在原地,她连忙拉着苏昊安的手臂急急跟上那群人。 他们有些狼狈地小跑了几步跟在那群人后头,从人群缝隙间偷覷,衣服上的学号显示了他们也是新生,他们才放下心来放缓脚步。 「你也太急了吧!」苏昊安埋怨道,右手压了压自己凌乱的头发。 「你不是不想迷路吗?」她很认真地反问,一步步地随着那群人走上边梯,手还下意识地牢牢抓住他的左手,东瞧西瞧着,似是对一切新事物感到紧张又期待。 而苏昊安注意到她正勾着自己的手,好半晌才半打趣半认真的问道: 「你不怕刚开学第一天,就被其他人误会我们的关係?」他语调轻快,又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啊?」夏若暉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几秒后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在说他们的手,于是她反问:「那你呢?」 Chapter 4 《新的开始》(4) 夏若暉的一句反问让苏昊安驀地说不出话,他带着促狭意味的神情顿时淡了下来,不发一语地似在思考。 面对他的沉默,夏若暉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跟着一阶阶爬上楼梯。 原本只是因为很少听见苏昊安对大家的调侃做出回应,所以才想趁机问的,没想到会弄得这么尷尬…… 她悄悄地准备松开勾住他手臂的手,但他的手却一紧,让她抽手不了。 「我是觉得……我们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苏昊安半蹙着眉头开口回道,语气带着难得的认真。 他的视线从前方的转角落到了夏若暉身上,只见她的嘴角弯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喔!我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啦!」虽然对方和自己的想法无比契合,但在听到他如此认真、彷彿在宣告什么似的语气,她还是因太过逗趣而噗哧地笑了出来。 「……我很认真欸,你笑什么?」他瞇起眼睛,抱怨似地戳了戳夏若暉的额头,而她故作没事地拉下了他的手,左顾右盼着指向了楼梯间的楼层示意图。 「三楼开始好像就是高一的教室了欸!」她用手指在示意图上面比划着说道。 「喔?那就要先分开啦。」他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走上了三楼,作势要直接转弯进教室。 见他完全没有犹豫的意思,夏若暉褪下了笑容,急急忙忙地奔向了他的身边。 「现在就要喔?我等等自己进教室很无聊欸?再等一下嘛!」 她连珠炮似地想办法挽留他,岂知,不待她拉住他的手,他便噙着一抹促狭的笑容回过头了。 「骗你的,我也不想那么快进教室,又没人。」 「齁!你很烦欸!」夏若暉微怔过后,才埋怨地笑推了他一把,两人又在角落聊了一会儿,直到人潮渐多才各自进教室。 等夏若暉进教室时已经近七点二十分了,教室里的人也不少,只是空气始终闷着一种很窒息的沉默感。 一进教室她便接收到了零零落落的目光,但还是依然安静。她微叹一口气,她到底要怎么在这个新环境交到朋友…… 夏若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黑板,上头清楚地画着已安排好的座位表,一男一女地坐。 她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才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而她的座位旁边已经坐了一名男生。 对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小说,漠然地覷了她一眼以后,姿势仍然一动也不动。 面对对方的冷漠,夏若暉面上是无动于衷地拉开椅子坐下,但其实心里开始纠结慌乱了起来。 她的同桌好像很安静,而且似乎不太爱搭理人……完蛋了,不是都说第一个同桌是学校新生活中最重要的一环吗? 四周的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没有想要主动认识朋友的样子,夏若暉也只好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笔记本,假装要开始画画。 但其实她的目光还是不时飘向她隔壁的男生,偷偷观察着他。 他不太像一般血气方刚的高中男生,长得比较白净斯文一点;但是隔壁这位又和苏昊安那种感觉不太一样,又好像更柔弱了一些…… 细看过后,她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其实没什么疏离感,反而是他无动于衷的姿势僵得很奇怪—— 他不会是在紧张吧?这么一讲,他的书好像从刚刚开始就只翻了一页…… 夏若暉恍然大悟,原来他只是在用看书来隐藏自己的彆扭啊! 就在她顿时透析了旁边这个同学的所作所为时,他突然放下了书,抿着唇转向了她。 「你是……夏若暉吗?」 Chapter 4 《新的开始》(5) 「呃…..对,请问你是?」听到对方精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时,夏若暉有点困窘,因为他的问句在空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不少人都眨着好奇的目光朝她们这里看了过来。 「我叫袁冬维,我、我哥有跟我提过你……」想必对方也察觉到了眾人的目光,所以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讲话也变得囁嚅。 袁冬维……啊!袁秋维的弟弟? 「喔——是你呀?」她扯开了一抹笑容,虽然两人实在是还谈不起来,但有个和自己有点关係的同学坐在她旁边,总归是让她放松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看到他们两人讲起话来了,不知由哪个人开始的,他们四周的人陆陆续续地也向左邻右舍打了声招呼,清冷的气氛才好不容易活络了些。 「呃……你好啊。」「嗨——」诸如此类的招呼声此起彼落。 刚好在此时,教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窈窕的女生身着简约的衬衫黑裙,并带着个朝气的笑容步入教室。 「感觉大家还满聊得来的嘛?同学们早。」从声音和长相来判断,夏若暉粗估她大概二十几到三十初吧?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 所以会有破冰游戏吗?第一个晃过她脑袋的想法是这个。 大家在班导走进教室时又瞬间静默了下来,她带着点歉意地笑了笑,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叫作林莹川。」她转过头在黑板上的空白处写上了她的名字,粉笔敲上黑板的噠噠声回盪在教室内。 随后老师大致地讲了一下自己的事情,教什么科目的啊、以前也是读这间学校的啊……但是她很巧妙地避过了年纪,故意不说的举动反倒让夏若暉更是好奇。 而虽然老师有给大家发问的时间,但开学第一天嘛!总是没什么人敢举手发问的,夏若暉当然也是没有追问年龄的部分。 见大家都安静得像隻温顺的猫一样,她发了一些要同学回去填的基本资料表,还有夸张到足以堆积成山的厚重簿本后,就开口讲了夏若暉期待很久、但也不禁感到忐忑的一句话—— 「为了让大家更熟悉彼此,我们现在先来玩个破冰游戏吧?」 他们把教室的桌椅都尽量移到了角落,在正中央空出了一块空地,当然因为范围明显不够,所以还是有些人必须坐在四周的桌椅上。 刚才做的第一个活动是每个人先说自己的名字以后,再彼此记忆身旁同学的名字,最后老师会出一些类似「找到两个姓黄的同学」、「找到名字里有『子』的同学」诸如此类的问题,让大家熟悉彼此的名字。 夏若暉真的觉得,破冰游戏比上台一个个自我介绍好太多了。 而接下来,他们玩的也都比较近似于自我介绍型的破冰游戏,记忆名字、猜测个性……大家也在玩的过程中渐渐熟稔了起来。 除了和坐在左右的人稍微建立起了一些关係以外,夏若暉还注意到了另外两个坐得稍远的人,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女生叫做舒亚萍,一开始会注意到她只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夏若暉有在游戏进行中近距离偷看她,明明没化妆,但还是有种天生自带妆感的感觉。 她的眼睛很深邃,眉毛和嘴唇都顏色饱满且形状完美。 但之后,夏若暉却是因为她的自来熟和活泼所以才更被吸引,在前几个游戏,最诚实而话也最多的就是她,她默默地带领着游戏进行并炒热气氛,这点让夏若暉很是佩服。 而另一个男生周沐言则是完全相反,因为他太安静了,而且安静得很迥异所以才会被夏若暉注意到。 班上当然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文静靦腆的人,自我介绍时很小声、不敢主动讲话、只会在角落偷偷跟着大家一起笑…… 但周沐言……看起来既不文静也不靦腆,就只是冷着一张脸不想讲话的样子,和刚开始认识的苏昊安有点像。 破冰游戏持续了两堂课左右,也该来到了尾声。 他们玩的最后一个游戏是「我从来没有」,言下之意就是每个人要讲出一件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事,而如果有做过那件事的其他参加者就要吃一块老师准备的100%纯巧克力;另外,如果超过十个人也都没有做过那件事,就是出题者要吃两块巧克力。 因为班上总共有三十个人再加上老师一个,题目已经算是很多了,所以一人只要出一道题目就好。但即便如此,夏若暉还是苦思了很久。 「我从来没有用过紫色的笔。」 「我从来没有写过三级分以上的作文。」 题目出来,果然不少人出的都是让人啼笑皆非的无厘头题目,当然也有不少人是信心满满地出题,结果马上被一堆人打枪;更有人特别针对老师,说些「我从来没有上过大学」之类的针对性发言。 在这其中夏若暉也不得已地吃了好几块巧克力,毕竟有很多奇怪的题目是普通人一定做过,但当事人却真的没做过的。 每当到这个惩罚时刻大家总是特别沉默,只馀不时响起的作呕声,她不得不说,那巧克力真的跟在吃土一样苦。 她在过程中好几次想要说谎不吃,反正又没有人特别注意自己。但看有些人几乎连续吃了十几块,大家也都很诚实地积极参与,她又放弃了这念头。 一直到舒亚萍的时候,夏若暉好奇地想说她是否会用什么特别的题目将场子炒热、引人发笑,于是她往前挪了挪,而眼角馀光也瞄见她身旁的人也是如此地期待着。 结果对方只是蹙眉苦思了几秒后,坦然地说出了一句让大家的笑容瞬间转为疑惑与错愕的话:「我从来没有喜欢一个人超过两个月。」 Chapter 4 《新的开始》(6) 原本被舒亚萍炒热的场子,现在也被她自己一语打回了原状。 大家都面面相覷着,比刚走进教室模样还尷尬上数百倍;而老师虽然也面有难色,但仍秉持着不介入破冰游戏的心态而没有发话。 此时沉默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不论被说中了还是没有,吃不吃巧克力都显得很诡异——不吃呢?是太花心还是太单纯?吃呢?就又代表你有认真喜欢过人,日后很容易被以此探究。 更大部分的原因则是因为大家都猜不透她想表达什么。 夏若暉心里也是很不明所以,她这样说的意思是自己很花心、很不专情,想藉此劝退那些已对她春心萌动的男生吗?真的还有点搞不懂。 有的人原本很自然地起手要拈起巧克力来吃,但又看到大家几乎都没动作于是只好默然放下,没有人敢当起头的那个人。 空气持续缄默,而舒雅萍似是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不甚在意地垂下眼帘。 一阵衣服的沙沙声响起,突然有个人故作大方地从中央拿了一块巧克力来吃,而大家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上移,最后停在了那人处变不惊的脸上。 周沐言眉头也没皱一下地吞下了那颗巧克力。 大家先是一愣过后,才陆陆续续地跟着拿起了巧克力来吃,由于每个人虽然表情都故作镇定,但其实眼角馀光都在偷偷关注哪些人没吃,在这样的视线压迫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吃了。 舒亚萍看到如此盛况,噤声了,表情阴晦不明地垂下了头。 少了她的带领,下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机接下去,好不容易才囁嚅开口,结果又是一个很容易令人不知道该回应什么的题目,这个游戏也就在这样子越来越尷尬与冷寂的状况结束了。 「你真的没有喜欢一个人超过两个月?是没有喜欢过人,还是真的都只喜欢一下子?」 游戏结束后的那个下课,班上有人似乎是已找到同好,开始窸窸窣窣的小聊了起来,但唯独这一句话是极为突兀地大声回盪在教室里。 周沐言面色难看地走到了舒亚萍桌前,如是问到,带了点质问的意味。 舒亚萍可能也没想到会有人那么直接地逼问她,抬起头,有点吓到的样子。 「……是真的没有喜欢一个人超过两个月。」良久,她回道,态度不像刚才那样热情,就只是不冷不热地阐述事实。 「为什么?」周沐言微瞠双目,眼里带着的也不太像是讽刺或责问,似乎反倒多了些好奇。 他的手撑上了她的桌子,而她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有些警戒。 夏若暉坐在不远处,像其他屏息沉默的同学一样等待着她的答案,同时也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想问的是我为何可以那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我为何会想把它当作题目来讲、还是我为何不曾喜欢别人超过两个月?」可能是因为舒亚萍认定了周沐言的来意不善,所以口气也有点慍了,反问得颇咄咄逼人。 「你可以说你愿意说的。」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变得锐利,他退了一步,语气变得稍微温和,但仍无法掩盖掀人隐私的事实。 「因为这是事实,我并不因此觉得丢脸或怎样;因为除了这个以外,我暂时想不到其他我从没做过的事;而最后一题恕我无法回答。」她毫无停顿地一股脑回答了个乾净,像是练习过很多次一样。 很明显地,她并没有回答到周沐言最想得知的那一题,所以他的眼神有点闪烁,欲言又止。 正当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并要提步离开的时候,舒亚萍赶在他转身前回问了他一句: 「那周沐言,你又为何想问我这些问题?」 Chapter 4 《新的开始》(7) 周沐言的步伐顿了一下,即便他没有转过身来,夏若暉也能在心底想像出他此刻僵硬的脸庞。 在他停滞的这会儿,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或看好戏似的调侃,或私下猜测这两人究竟为何会在此事上起争执。 几瞬过后,周沐言的回答划破了眾人的喧哗。 「这也恕我无法回答。」 他一反刚才草率提问时的失态,沉稳又带着点疏离地如此回道,教室也因为他的冷静而再次归于一片寂静。 傍晚的咖啡厅里,郑晋、罗梓卉和宋逸阳三个人,津津有味地听着夏若暉讲述她们班早上发生的故事。 「反正最后……然后就整个变超安静的!亏我原本还打算去找舒亚萍搭话,结果他们两人那样一搞,整天下来都没人去和他们讲话。」夏若暉绘声绘影地说,手里甚至还拿着菜单挥舞、比划着。 「有够酷炫的,我觉得那两个人有戏!啊你觉得咧?」罗梓卉浮夸地拍了拍手,随后给了郑晋一个拐子,硬逼他表达言论。 「什么啦……啊不就这样?换作是我我也会很好奇啊!」郑晋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腰腹,嘟囔着回道:「只是我不会直接问啦……」 「我觉得那女生也很妙欸,虽然说她自己可能不因此觉得尷尬或怎样,但会直接在一整个班级面前抖出自己的情事也是很不可思议。」宋逸阳感到讶异似地点点头回道,接着一本正经地敲了敲夏若暉眼前的桌子,问道:「打个岔,请问你到底要点什么?」 「我就想说今天开学所以想点个『开始』啊!可是……」夏若暉如梦初醒似的「啊」了声,接着努了努嘴以指尖滑过菜单,停滞在「开始」这两个字上的那一瞬间,手便被宋逸阳拿开了。 「未成年请勿饮酒。」 宋逸阳人畜无害的笑着打官腔,同时他的手覆上她的,并将其从菜单上挪开。 虽然他随后也就迅速抽手,可是这种若有若无的碰触反而更是勾人。 夏若暉的手像是触电似的弹了开来,热度从颈项缓缓向上升腾。 不能点就不能点,她又不是不知道……不要这样随便地、曖昧地碰她好吗! 只要一回想起她的手指方才被他轻轻拉开的微热感,仅仅是这样子微不足道的肢体接触,就足以让她的心随之颤抖。 「好、好啦!那就来杯冰的『暗恋』就好了……」夏若暉虽然心里不太服气,但语气里更多的不确定是为了刚才的碰触。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任菜单被刚来接班的袁秋维收走,自己则紧捏着双手置于腿上,目送宋逸阳走进厨房。 「对了。」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平静了下来、也像是这才突然想到似的,抬起头问站在一旁待命的袁秋维说:「袁秋维,你有喝过那个『开始』吗?就是那个……爱尔兰咖啡?」 「有啊,怎么了?」他稍微一愣才点点头应答,随后很自然地补上了一句:「你不能喝喔。」 「我知道啦!」她翻了个白眼,怎么每个人都非得提醒她这么一件事不可?稍微表达了不满后,她才接着续道:「喝起来怎样?」 「它的味道很特别,但我只想先说它很难做,拜託你以后千万不要常点。」他自嘲又无奈地笑了笑以后才补充:「喝起来嘛…..就是咖啡的苦香味再加上威士忌的麦香、酒香,还有奶油中和过后的温润感。」 「那……你觉得哪里有『开始』的感觉?」夏若暉目露期待地追问,托着腮向前倾了倾身。 虽然那味道听起来很令人嚮往,但是比起那空浮而无法亲尝的味道,她比较想知道它背后的感觉,也很想听听看平常心思就挺细腻的袁秋维会如何解读「开始」。 谁料,他一脸困扰地拍了拍自己的侧颈,眼睛左右游移,最后才叹了口气说:「这我还真感觉不出来,但也可能是因为我知道爱尔兰咖啡背后的故事,所以更无法将它和『开始』连在一起吧!」 「什么故事?说说看啦!」夏若暉听到有故事以后更是兴奋了,她连忙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正襟危坐,惹得袁秋维一阵大笑。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浪漫但又很遗憾的故事。」他见她这么雀跃,也就顺着她的意,以一种极为神秘的语气娓娓道来—— Chapter 4 《新的开始》(8) 在都柏林机场,有一名酒保爱上了时常会经过该酒吧的空姐。 一次次的邂逅与凝望,铸成了他对她的恋慕。 他很擅长调配鸡尾酒,所以他始终都希望空姐能够停下脚步,品尝他引以自傲的手艺;只可惜空姐喜欢喝的是咖啡,因此两人始终都无法有什么交流。 于是那名酒保为了让空姐也能喜欢他的手艺,便用爱尔兰威士忌结合她喜欢的咖啡,调配出了「爱尔兰咖啡」。 他多么希望她可以看到那专属于她的爱尔兰咖啡啊,可是空姐从未特别注意那杯饮品,一如往常地,他只能兀自注视着她。 涓涓细流般的情感被压抑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有日,那名空姐注意到了这杯「爱尔兰咖啡」。 在她向他开口点这杯爱尔兰咖啡的时候,他忍不住自己内心激慨的心情,製作的同时,也在杯缘落下了眼泪。 有人会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 整整一年啊。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杯迟来的爱尔兰咖啡,两人总算开始结识,空姐也会在每次旅行回来时跟他分享奇闻軼事,并且点一杯爱尔兰咖啡来品尝。 而酒保也从未向空姐明述过自己的感情,两人仅像是介于点头之交和普通朋友一样,交换着短促但多次的心得。 “farewell.” 直到有一天,她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意近「永别」或「保重」,因为她要辞职了,再也不会来这间仅供她转机的机场了。 有开始就会有结束,而寡言的酒保仍旧不打算挽留她,抑或是开口表述自己的心跡,他只是沉默地问了她:”wantsometeardrops?” 想要些泪滴吗? 或许空姐没想那么多,甚至觉得莫名其妙;也或许她只是把这句话误认成了酒保因她的道别而感到难过,只敢以这样子的言语表露自己想落泪的欲望。 所以她没有给回答。 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涵义只有酒保自己知道吧! 而人们猜测,他是在向自己道别?毕竟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点这杯饮料的第一天,他所落的泪呢? 或许这句话是他傻瓜似的希冀,也或许他只是在给自己也给她一个结局的选择:她想要眼泪吗?想要我的爱情吗?又或者她不需要我的眼泪,也不需要我的情? 只是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明瞭便走了。 于是,这句话的回答就成了这无法延续的感情中最大的遗憾。 只是酒保有所不知的是,已辞职的空姐在她四处来回寻找,却再也找不到「爱尔兰咖啡」的那刻,明白了——这是专属于她的咖啡。 于是她在旧金山开起了咖啡馆,摸索着回忆调配出了属于自己的爱尔兰咖啡,也让这杯饮料从此广为流传。 夏若暉听完后心中有些感慨也若有所思,而袁秋维在讲完这个故事的同时就被内场人员叫过去端饮料了,所以只剩下她一个坐在吧檯思索着「开始」的意义。 所以这杯饮料可以说是为了「开始」才创作出来的吧?良久,她得出了这么个答案。 毕竟这是酒保以求两人的开始才特地为空姐製作,而结尾的时候虽然他也是有奢求过「结果」,但两人仍旧只是分离了。 也正是因为空姐没有理解最后那句话的涵义,遗憾了酒保那些日子来的隐晦情意,所以这杯饮料的创作才更能、也只能代表「开始」吧? 「一杯『暗恋』。」 当夏若暉恍然大悟,在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答案后,她点的饮料正好由宋逸阳送了过来。 她还未开口分享自己的这个想法,甚至连眉眼、嘴角都尚未牵动时,宋逸阳便已挑了挑眉,率先发问:「你怎么看起来一脸窃喜的样子?你分析出『开始』的意义了?」 「对啊!虽然我不能点『开始』,但是我刚刚听完它的口感和故事以后我就懂了它的意……」 她顺着他的发问喜孜孜地讲到一半时,才忽然打住,有些怔愣的抬头望向了他。 而他站得随兴,但眉眼隐隐带着笑意。 「你怎么知道?」 Chapter 4 《新的开始》(9) 「刚刚有听到秋维在讲爱尔兰咖啡的故事,又看到你自己沉思了很久,就推测你应该是有头绪了。」宋逸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鏘」的一声,白色的瓷盘连带着瓷杯敲上了桌子,稳妥地放到了桌上。 「的确啦,那你有听过这个故事吗?」夏若暉点了点头问道,对于他敏锐的观察力感到既钦佩又欣喜,指尖轻轻的攀上了咖啡杯的握把。 她轻啜了一口可可,眼帘微歛,好让自己将要说出口的推论更显得神秘。 「当然有啊,我是调饮师本人欸。」宋逸阳注意到了她的故作神秘,于是也就顺的她营造出的逗趣气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夏若暉被他的举动逗得一笑,确认过了现在比较没什么客人,不会妨碍他工作以后,侃侃而谈起了自己的想法。 包括她觉得这是一杯只为了「开始」所创作出来的饮品、还有最后那句”wantsometeardrops?”的没有回应成了最大的遗憾等等,诸如此类的小细节她都讲得鉅细靡遗,亟欲向他分享自己全部的看法。 大致讲完后,她才停了下来,注意到了宋逸阳只是沉默倾听的模样,心头突然一跳。 他会同意她的想法吗?她如此想着,或是他会觉得她的想法太牵强? 不知道为何,明明这也不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分析饮品的来由了,此刻,她却紧张得莫名。 是因为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吗?还是因为他的嘴中似乎含着一口不明的喟叹? 「我觉得……」他总算开了口,而夏若暉就像隻受惊的兔子一样震了一下,他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有些讶异又无奈地反问:「怎么了?」 夏若暉原本下意识地想说自己怕他会否定她的想法,可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无法主动说出那样太任性的真心话。 「没事……」她如是答道,而宋逸阳没有想太多,只是稍显认真地继续补充道。 「我个人觉得你的想法应该很贴近店长的想法了,不过关于这个故事,我自己有比较不一样的见解。」 果然……夏若暉在心底长叹了好一声,随后有点紧张地正襟危坐。 他会说什么呢?此时,她深刻地体会了何谓「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先说,我没有要否决你的想法喔!我要否决的是这个故事所给的前提。」他笑了一下以舒缓两人之间愈趋紧张的气氛,她松了一口气,接着听到他很认真地说:「我觉得那空姐应该知道酒保喜欢她。」 「……蛤?」夏若暉愣住了,她反倒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应该说,她很少会想去否定一个故事本身的设定。 「虽然她可能不太明白酒保最后问的那句话的涵义,但她也或多或少猜得出来那个问题并不一般吧?」夏若暉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他持续地把那个空姐描述得城府极深:「她或许是故意不回应的也说不定?为了让自己能在酒保心中仍留有一块地?」 「……你想太多了吧。」刚刚的紧张情绪已然烟消云散,夏若暉抽动着嘴角,反驳了宋逸阳的阴谋论。 「你觉得一个喜欢咖啡的人,会不知道其他间店没有『爱尔兰咖啡』这种咖啡吗?而且她第一次到那间机场的酒吧肯定就有找过有没有咖啡了,当然是没有,结果她却又在一年之后突然发现它被摆在菜单角落?」立场忽然颠倒了,现在换成夏若暉静静地看着他蹙眉阐述他的论调,而且还颇为激动: 「要不是她本身就相信自己很迟钝而没注意到,就应该知道这是事后加的吧!而通常被研发出来的新饮品都会被摆在显眼处,爱尔兰咖啡因为是酒保自己私自加的,所以肯定不能摆在显眼处,她都不会觉得矛盾或奇怪吗?」 夏若暉听到这里,总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想到这么深吧? 而且她总感觉宋逸阳格外的激动? 正当她想如此反驳并询问的时候,宋逸阳气息突然显得压抑,略带不解,但情绪又似乎更复杂地道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而且,有人会完全感受不到别人对自己的爱慕吗?」 Chapter 4 《新的开始》(10) 听到宋逸阳那么一说,夏若暉整个人手脚都慌了。 谁会完全感觉不到别人对自己的爱慕……? 他是在暗示她有感受到,所以叫她知难而退吗?他、他、他知道她喜欢他了? 她像想解释什么似地张口欲言,却又只是哑然张着,整颗脑袋彷彿都停止了运转。 她的指尖停滞在微凉的瓷杯把手上,而宋逸阳原本因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手足无措,现在一看到她如此僵硬的样子,就慢慢地转为了疑惑。 「怎么了吗?」他窥伺着她的表情,一边回想自己刚才提到什么不该提的了吗?但最后怎么想,都只有那句—— 『有人会完全感受不到别人对自己的爱慕吗?』 他蹙了蹙眉,凝视着夏若暉哑口无言的表情,缓缓挺直了背脊。 而夏若暉不敢直视他于是垂下了头,耳根子渐渐热了起来,否则她其实会看到他疑惑的表情。 因为宋逸阳很少会说出负气的话来,尤其是夏若暉也不知道他和这个故事到底有什么过节,所以她直接认定了他是有意讲出这句话来暗示她的。 因此,她还是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就算她知道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奇怪、她该说些什么来填塞这令她窒息的提问,她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甚至感到难堪。 最后,她吶吶地回道:「……说的也是。」 明明人声鼎沸,但她和他的耳边却都只回盪着她的最后这一句话,然后慢慢地,归于一片静謐。 宋逸阳看到她突然变得很消沉,也没再抬起头看他,就暗自估计可能说到她什么触景伤情的事了,于是默默离开打算去准备其他饮料。 而走进厨房的前一刻,他又多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飞快地喝光了瓷杯中的可可,离开座位,逃也似地小步跑向了结帐柜台。 宋逸阳手上一边调製着另一位客人的「暗恋」,一边不明所以地思考着夏若暉刚刚诡异的行径。 难不成她之前喜欢过的那个男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嗯……有人会完全感受不到别人对自己的爱慕吗?这句话会在什么情境下说起?他思索着,手边的动作也不停,调匙搅匀了仍带着乳白色细丝的热可可。 他开始往她的消沉和那个男生有关的地方想去,毕竟之前谈「在意」的时候就是类似的情况。 会不会是她以前暗恋那男生的时候,认为很多人喜欢自己,所以很轻浮地说了这么一句?毕竟那男生听起来很花心。 这情况颇有可能的。 最后,宋逸阳一边歪着头思考,一边将调製完成的热可可放上了瓷盘,并擦去四周咖啡色的溢出痕跡。 那为什么会让她不开心呢?她应该也知道对方很花心才对,不太会因为这个事实就那么明显且突然地难过…… 他端起托盘的时候,看着杯内热气繚绕的可可,顿时恍然大悟。 啊!还是那人的这句话是对夏若暉说的?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是男生已经明白了她对他的喜欢,所以想藉机告诉她自己明白了;但另一方面他也没有正面答覆或接受,目的就应该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他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但又觉得夏若暉没有像阐述「在意」心情的那天,带点自嘲意味地解释自己的言行,是件有点奇怪且不符合她个性的事情…… 「一杯『暗恋』。」 他走到了吧檯附近的桌子边,对着点餐的客人笑了笑,并将饮料放上了桌面,随后转身离去—— 暗恋? 他忽然顿在了走廊中央,脑袋和脚都没有再更进一步去运作的勇气。 因为他知道刚才自己那句话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和对象是什么,所以他才会如此解释……但夏若暉不知道,而正常人都会把这个理解成对方暗示自己知难而退,他刚才在一杯饮料的时间内也是如此快速联想的…… 但这个联想,是建立在自己喜欢发话者的前提上。 她……喜欢他吗? 忽然间,好像很多的东西窜入了脑海中,又好像只是从记忆底层缓缓浮现。 宋逸阳眨了眨眼,屏着呼吸,很快地衝回到了厨房内。 他双手压在厨房水槽的两边,头发有些失态地翘着。 夏若暉刚刚的哑口无言、他的无心发言……好像勾起了很多很多的思绪。 是吗?不是吧?好像是?可是…… 啪啦!啪啦!他站在水槽边,用冰水一次次的泼着自己的脸,然后再胡乱用手背擦拭。 他很少那么慌乱了……他深吸一口气,让鼻腔中灌入混着冰冷水气的空气。 明天、明天……夏若暉会到他们社团报名入社,到时候他再问、他再观察就好了——他总算冷静了下来,理智也逐渐恢復清明。 Chapter 5 《对峙的嫉妒》(1) 第一年的5月15日—— 前几天的那场意外,好在没有对夏若暉的家庭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她的妈妈很快地就清醒了,身体也并无异状,仅是过度劳累造成的短暂性昏厥。 不过那之后夏若暉做家事也做得更勤了,同时每天放学也不时会打电话给她妈妈要她好好休息。 要说唯一有影响的,大概就是她妈妈也认识了宋逸阳和店长,夏若暉和宋逸阳的关係也愈发紧密——但她也深知,他们的关係不太可能会再更「紧密」了。 因为宋逸阳喜欢顾嫣。 隔天夏若暉才知道亲口听到顾嫣说自己那天被叫走的原因是要准备出国手续,虽然是八月多才开学,但顾嫣要提早去美国做面试和入学准备。 她一无所知,不过令她惊讶的是,宋逸阳也是在当下才得知的。 他当时急切求证的语气甚至有点抓狂。 登机日是在十五日,她完全没有什么太多的时间向顾嫣好好道别。 但顾嫣离开的那天她去送机了,店长还特地到了她家附近的公车站接她,这让她很过意不去,但店长反倒没当成一回事,笑得自然。 到了机场,隔着窗子的她看见宋逸阳和顾嫣正在门口单独说话,而店长一甩手关上车门,他们便闻声转了过来,很有默契地同时一怔再一笑。 忽然,有团难以言明的窒闷感塞在夏若暉的心口。 接着她也从副驾驶座溜下了车,宋逸阳看见她,反应比顾嫣还惊讶,很快地就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 「来送顾嫣姐啊。」话是这么说,其实说到底夏若暉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要跟着去。 或许是有点不捨,毕竟她们挺合得来的,但当他到了现场发现当天去的人只有顾家、宋家和顾嫣的几个看似非常要好的朋友,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一连着几次,夏若暉想和顾嫣说话都没说成,甚至连和宋逸阳也只有在见面时的那一次对话而已。 顾嫣偶尔去柜檯确认些事项,偶尔似乎是接到朋友打来的问候电话,有点忙不过来的样子,但是同时也很亮眼。 夏若暉从来都没有忘记顾嫣很亮眼这件事,无论是外表还是举手投足,她甚至还有点崇拜她。 第一次见面,夏若暉看见了她的清丽外貌;第二次见面,她认识了顾嫣健谈、活力但也不失韵味的内在。 在夏若暉脑中好几次浮现想自己先回家的念头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她才终于有机会和顾嫣独处。 顾嫣即将出关前,她们两人坐在海关前的座位区,其他人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去帮顾嫣再次确认什么行李的相关证明,只有她没有任何事情帮得上忙。 空气流动着一阵阵细碎的喧嚣,将眼前川流不息的一切快转,彷彿能成为纪录片里常有的那种快进式车水马龙。 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座椅是塑胶的,硌得她屁股有点痛,她不太自在地挪了挪姿势。 与此同时,夏若暉听见一道声音平静而和缓地传入她耳中: 「若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情况吗?」 「啊?当然记得啊。」她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而后想想,也是,顾嫣姐本就是个擅长主动暖场的人…… 「我想起来了,我是不是只跟你说了店名背后的故事,但没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她奇怪地反问。 「你会选择影子还是太阳?」顾嫣忽地抬起头来,眼神坚定。 比顾嫣决定把店长的事情抖出来的那一天、比顾嫣向她宣扬炭笔素描的好的那十分鐘、比顾嫣在咖啡厅亲口告诉她和宋逸阳她要出国了的那一霎那……都还要坚定。 夏若暉恍惚了一下。 「什么影子还太阳?是在说……爱情吗?」她皱眉苦思了几秒鐘,回想起店长的故事,才吶吶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看到顾嫣姐模样有些孩子气地踢了踢脚下的椅架,语气已如平常那样自然地回道:「嗯……各方面来说的话呢?」 夏若暉感受到这个答案对顾嫣来讲似是非比寻常的重大,于是更不敢随便回应了,但也不敢敷衍了事。 可是怎么想,她自己都给不出个答案。 用店长的故事来想的话,就是一个很完美、也很有新鲜炙热感的梦幻对象,只不过是要自己主动追求,还不一定会成功;另一个是感情细水长流,始终都很平淡的稳定对象…… 好像不能贸然选太阳,毕竟和她有感情的店长就是影子那一方,这样有点伤感情;但影子的话,她其实私心觉得自己会选太阳啦……可是这样很对不起关係长久的伴侣…… 选不出来、选不出来啊。 「我选不出来。」夏若暉啟唇回应,眼睛往一旁偷覷,想好好看清楚顾嫣姐此时的模样。 她为什么会这样问呢?为情所困? 只见顾嫣的眼睛轻轻闭了起来,带着韩系妆感的浅红眼妆烙在了眼皮上,天生的捲翘眼睫毛也缓缓的闔上。 「我也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夏若暉忘不了顾嫣那一刻的神情。 她微紧的眉宇间有些惆悵和伤感,但紧抿的唇同时却洩漏了她的认真,随后她有点迷茫的神思,悄然随着她的眼帘轻抬烙上夏若暉的眼底。 一张矛盾但是却又美极了的侧脸。 「顾嫣姐……」夏若暉唤了她一声,却不小心打乱了她此刻的动人神情。 「嗯?」她的神色又回復平常的俏皮自若了。 「再见,无论你选什么……相信对方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真心地替她打气着,顾嫣不禁失笑,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 「我有说一定是人吗?我有说一定是跟我发生的事情有关吗?你喔!」 「我也就猜一猜,祝福你嘛!」夏若暉笑了,今天一整天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送机的心情也烟消云散,突然很感性的说道:「顾嫣姐,我一定会想你的!希望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关係不会变得很生疏。」 「有人在分开第一天就先讲这种话的吗?」顾嫣打趣道,随后看向她慢慢朝这里走来的家人们,站了起来,向夏若暉伸出了双臂。 她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两人分开时,她才低头说道:「再见。」 「嗯……再见。」顾嫣向她挥了挥手,给了她临行前的最后一抹微笑。 接着她跟随着她家人的步伐,揹起自己的随身背包,走向了海关口。 当夏若暉原本觉得有点感伤,眼眶都开始发烫的时候,她感受到有个人从自己身旁匆匆掠过。 定睛一看,原来是宋逸阳快步赶去了顾嫣身边,似乎是补充叮嚀几句,接着犹豫的伸出了手,主动拥住了顾嫣。 而他的下巴也从原本靠在她的额头上,慢慢的挪移到了她的颈窝,夏若暉看见顾嫣似乎有点想推开他的头,但最终还是放任了他的……撒娇。 这一刻,夏若暉又突然意识到,她们两人之间的差距。 这个拥抱有点长,但两旁的人似乎都不特别觉得怎样,只是有些欣慰、有些了然的微笑着,直到两人分离之际,夏若暉才意识到自己在憋气。 几步之遥,她不确定顾嫣深色的衣服上,那究竟是不是被水晕染过的痕跡。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宋逸阳当天的拥抱、他接下来的日子里各种走神、情绪异常的行为,以及咖啡厅里坐在吧檯边的女学生们的碎语——「之前就听说了,他喜欢的是那个很漂亮的店员。」 是真的。 而夏若暉发现自己的心在抽痛,这才知道她失恋的日子,同时就是意识到自己恋爱的日子——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