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祕闻》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一节:山与海的两端 上古世界为属灵的世界,那个世界存在因果,却没有时间概念,而因果之间又互为因果循环往復,非现代人类的智识能全盘理解。 上古世界的人类不贪恋物质享乐,多善良纯朴,与神仙、半神人,混杂同居。 彼时,两大势力领袖,顓頊和共工虽同为神仙,却渐渐对人们的管理出现分歧,最终竟大打出手。 神仙打架,万灵遭殃,双方互不相让下,战事逐渐失控,全力比拚神通,结果「天柱圻,地维断」,上古世界的相位顿失平衡,间接导致人间阴阳失调,四季崩坏。 直到大神女媧出面调停纷争,双方才得以和缓,可此时人间早已生灵涂炭。 女媧慈悲,消耗自身神通,炼五彩灵石补天隙,寻上古龙脊稳地脉,借四方之灵重划日月星辰,力竭前,才勉强重建人间秩序。 就在女媧即将进入沉睡前,招来眾神人,约法三章,神灵自此不得主动干涉人间事务,而人间只能透过「巫」或半神血统等异能神通与神灵交流。协议最终由盘古化身之一的「重」约束神仙,并由另一位盘古化身「黎」留守人间,看管「巫」与人族较相近的半神。 重、黎两神施展神通,化为相斥的同极,逐渐将上古世界分裂成属于神灵的「山海界」,与属人与物质的「娑婆世界」,自此普通人被迫断绝与神灵往来,形成「绝地天通」。 然而神民居住的山海界,却也不全是无灾无难,只因创世时,「一物多相」之法则,使各界不管相隔多遥远,都还是以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方式连结,持续互相干涉。 就在娑婆世界的人们日夜争夺领导权,相互屠杀成就霸业时,处于另一相位的山海界,近日也突发异变。 *** 姑射国是座孤立于山海界海内北域的仙山岛国,生活在这里人民在神仙「列姑射」的庇佑下,四季如春,风调雨顺,无灾无难,虽非不老不死之国度,但人民生活依旧十分富足愜意。 但如今,人们聚集在广场,讨论近来出现的异相。 「你说,黄家的凰怎么突然就不下蛋了?」 「还说,我家的也突然不下蛋了。」 「对呀。就连我家的小凤也整天无精打采,歌也不唱,舞也不跳。」 一位耆老,扬声道:「在场各位,家中凤凰有出现同样状况的请举手。」 在场眾人举手数高达九成。 「那这期的『朝凤节』,办是不办?」 「办什么办,就你家的凤凰没事,乾脆直接宣布冠军就属你王家。」 「话不是这样说,我不就是……」 大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关于凤凰的问题,而小孩们则是在一旁嬉闹。 其中有一位名叫姑业的女童,约八岁左右的模样,相貌清秀,有着一头及地的红色秀发,穿着比起其他孩童明显略旧的泛黄衣裳,她特别显眼,却孤零零蹲在一角玩沙,更诡异的是,女童还时不时舔上两口沾在手上的细沙,嚼得津津有味。 另一位梳着辫子头的女孩名叫镜纯,时常和姑业玩再一起,笑着朝她走过来,抓着辫子喜道:「小业又再偷吃沙。」 「纯,你家的凤凰也出问题了吗?」姑业关心问。 镜纯立马变脸,忧心点点头,反问道:「『公有营』那边的呢?」 「还有几隻能下,不过……搞不好等大人开完会就都不下了。」姑业接着思索着。 「啊,会不会以后咱们姑射国,都没有凤凰蛋可以吃了?」镜纯仰天叹息道。 「要不要学着吃泥沙?」姑业顺手挖了一把沙,递到镜纯的眼前。 「歧爷爷生前就叫你别吃了,他才走没多久,怎又开吃起来?」镜纯嗔道,一手将姑业的手推开。 「爷爷说住在姑射国,就要有姑射国人的样子,但我本来就来自『无啟国』呀!真不知道他把我带回姑射国干嘛?」姑业拍落手上的沙,至于没拍落的部分就直接往裙摆一抹。 「业不喜欢岐爷爷吗?」镜纯诺诺地问。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无啟国人向来与泥土砂石为伍,只要有土地,即可为家。或许我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没有无啟国人会主动离开无啟国。」打从有意识以来,能想到岐爷将她带回姑射国的理由,可能只是单纯想找个人陪他渡过残生吧! 「所以说,这样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呀?」镜纯天真的追问。 相传无啟国人,肉身死后,心不会腐朽,心吸取足够天地灵气后,就又会重新化为人形。每化形一次,都会保留上一代的一点记忆,就业来说,此身是她第三次化形,自然比起同龄少女成熟不少。 姑业轻笑一声,答:「喜欢,当然喜欢。」 「那就别再吃土了,岐爷爷知道会伤心。」镜纯轻拍业的头,勉励着。 广场大人们的声音,从无序的骚动,渐渐只剩几位主要人物发言。 「看来有结果了。」姑业篤定说。 「所以我们有蛋吃了吗?」镜纯合掌兴奋问道。 姑业遥望远方云雾繚绕的山头,深远道:「也许只有那位才会知道。」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二节:无啟国的姑业 经过讨论,姑射国人民推举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四人,负责统筹上山求神的礼品和事宜。 礼品分为四大类:玉器、宝石、绸缎、美酒。 待一切准备就绪,共准备了四大车国内最精良之物,每辆车都需动用一头驯养的兕才能拉动,每辆车前后左右又分派四名身手矫健的壮丁,排除上山可能遇到的障碍。 车队在眾人的簇拥下,由领队玉章带头,浩浩荡荡向着山上前行。 另一方面,翘掉公有营分派工作的姑业,也偷偷离开国境,顺着地上轮印,紧跟在队伍后头。 一路上十分平静,山中鸞鸣凤舞,百兽和谐,比起国内笼罩的诡异不安,形成鲜明对比。 直至队伍来到山腰,忽起大雾,阻碍视线,眾人才决定扎营休息。 刚升起火,玉璋紧张问眾人:「方才沿路不乏甘柤、白柳、瑶碧、白木、琅玕、白丹、青丹、金银等奇美之物,列姑射神仙能看上我们这几车俗物吗?」 负责绸缎的少妇繆,拍胸说道:「哥哥有所不知,家中祖上曾为神仙缝製仙衣,就算看不上我们带的美玉宝石,我想这十几套特製仙衣和上百匹玲瓏绸缎,定不会令神仙失望。」 「大哥你无须紧张,我备的酒水可是连我自己也没资格尝的仙露酒,这是家族通商从各国收集到的玉露酿造,想必大哥也知道玉露的神妙之处,我们此等凡胎想要尝一口,它便须臾间化为乌有,无福消受呀!」负责酒水的觚随手变出一个大葫芦,豪迈得邀大家一起喝。 负责宝石的琅一听,心中的大石也随之放下,因为他也有和璋同样的疑虑。 琅掏出玉杯,向觚讨了口酒,一饮而尽,接着问:「敢情在座各位,有谁见过神仙大人?」 不只四位负责人,连护卫壮丁们也面面相覷,相互摇头。 琅接着补充道:「听耆老们说,列姑射山神,最近一次现身是在前六十次的朝凤节,那场面可大着呢,只见山神驾着两条金色飞龙从天而降——」 「哈哈,琅老弟,这段故事,我们早就听烂了。」璋朗声笑道。 「唉,不就想趁机给在场几位年轻小伙,打发打发时间。」也不知是酒气薰人还是不好意思,此时琅已经胀红着脸。 「琅哥,你就给大家讲讲,有几位兄弟还真没听过。」一名护卫边说边拉近距离。 神仙脚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灾祸,除了听过神仙传说的四名护卫,站的比较远,负责守备礼车,其馀眾人则围成两圈同心圆,听琅讲古,而觚又从腰间变出好几壶私酿,给眾人助兴。 酒酣耳热之后,眾人昏沉睡去,只剩下两位护卫勉强保持清醒,坚守岗位。 不远处,匍匐在草丛里的姑业,探出头暗自道:「这仙露酒,歧爷生前总是叨念想喝上一口,假如能取一杓到他墓前祭奠,也算了表心意。」业打定主意,躡手躡脚绕过哈欠频频的守卫。 虽然守卫是绕过去了,但那四头兕,可是精神抖擞吐着白烟,还时不时踱地几下。 兕为类似犀牛的凶兽,有着铜皮铁肋和致命且发着冥光的独角,就算是技艺高超的战士也得退避三舍,驯化后的兕虽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被鬼祟的宵小惊动,可能就会激发他们的兇性,会发生甚么事,可就难以预料。 而在山海界生活的人民,也决非等间之辈,在上古时期他们之于人类好歹也算神仙,凭着先天灵力,特化出多样的异能。 来自无啟国的姑业,心念流转,整个人已经无声无息沉入大地之中,正是她的拿手好戏「土遁」。 姑业能维持土遁的时间为一息。(山海界大多区域没有时间的概念,这里的一息因人而异,而业的一息约人间二十秒。) 她马上锁定装载酒水的那辆车,因为不论是玉器宝石还是绸缎,都有着浓厚的大地灵气,唯独酒水,是以水灵气为主。 当她再次探出头,已经处于目标的正下方,她变出一把石刀,打算在森檀木打造的拖车底盘上凿个洞,可森檀木内涵的木灵气,正剋制她的土灵气,她又不敢大力施为,所以工程进行十分缓慢。 就当姑业专注于凿洞时,觚突然从侧边探出头来,大喝:「哪来的小贼!?」觚身法极快,探手一抓,姑业根本来不及施展土遁,闻声的同时,喉头已被紧紧扣住。 觚一提气,姑业好比萝卜般,从土中被连根拔起,她想要挣扎,但对方一点机会也不给她,两条鬼藤绳从觚的腰间射出,自动缠住业的手足。 确认小贼没有反击能力后,觚提着她回到营地中心。 领队的璋,打量满身泥污的骯脏女孩,起先他还怀疑是谁趁着弟兄们酒酣起了歹念,万万没料到贼人是位还没长大的孩子。 璋板起脸孔,严肃问道:「哪里人?为何行窃?」 无啟国民本就不畏死亡,更何况是化生过三次的业,偷窃被抓最糟不过一死,此时业的思绪全放在检讨自己为什么会被觚无声无息的逮到。 琅看小贼没有反应,起身就朝业的脸赏一巴掌,力道之大,让业直接脱离觚手的控制,朝旁飞了三个人身远,着地后又滚了两个人身,才停住,就算如此姑业依旧安静无声,面无表情侧倒在地。 「等等,她好像是公有营的。」繆认出她那红桃般的秀发。 繆立刻想起来业的身分,靠近确认起因脸颊肿胀而略为变形的五官,还有污秽衣着下的身型,惊道:「姑业,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姑业眼神空洞,璋也不急,转向问繆关于姑业的身分,繆大致解释了一下,因姑业对採集色石炼製染料很有天分,所以跟丝绸染坊常有交集。 就当眾人讨论姑业的动机和适当的惩罚时,被捆在地上的她突然出声,兴奋道:「是阵法。喂!两撇小鬍子大叔,你在拖车上施了阵法,对不对?」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令大人们摸不着头绪。 琅指着地上的业,率先怒斥:「你这不知死活的娃,看公有营怎么治你。」 「大不了不给饭,强迫劳动。所以说,小鬍子大叔那车上到底有没有防卫阵法?」姑业对琅凶狠的威胁毫不在意,她只想知道自己刚刚着了什么道。 觚此时与姑业四目相对,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天真与倔强,同时对于她无视琅的态度,觉得好气又好笑,觚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给业一个答案。 「我就知道!」姑业先是嘟嘴,随即展开笑顏,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肿痛的脸颊。 琅气不过,想向前再踹她两脚,被璋和繆抢先一步制止,璋再次问道:「你为何行窃?你难道不知道,这些礼品是用来邀请神仙大人的吗?」 「我知道,可车上那么多酒,我就想取一瓢长长见识,如果没被逮到,我想谁都不会发现吧!更何况最珍贵的那个,就算偷了也没人能喝。」 「还狡辩!大哥,我看就别浪费时间在这小贼身上,绑着拉回去就是,别耽误行程。」琅提议。 姑业的答话勾起了觚的兴致,他饶富趣味问:「你明知仙露酒特性,却为何还想尝试?」 「不就歧爷生前老叨唸着想来上一口,就想装一瓢,淋在他坟前,生前碰不得,死后闻闻香,总该没问题吧!」 「啐!老歧也配?你知道光一瓢仙露酒足足抵你上百条命。」琅不再理会地上的骯脏小贼,转身对尚未清醒的护卫吆喝,将他们全数唸了一轮,有几位没反应过来,他更是不留情面,直接敲头伺候。 「火爆大叔。」姑业忿忿道。 留下的三人讨论几句后,决定由觚暂管这位问题儿童,而璋随后修整队伍准备拔营出发。 繆离开前,蹲下来,拿出手绢,将姑业沾满污泥的脸颊大致擦了一遍,掌中传来的灵气顺便缓解她脸上的疼痛,繆柔声道:「处罚是免不了,但我的染织纺,随时欢迎你。」语毕,顺手将她扶了起来。 就当姑业想出口答谢,霎时间,她发现原本朗朗蔚蓝的晴空,天际线上莫名染上一抹暗红。 她感受到躁动的地灵气伴随暴虐的火灵气,从地底急速向上窜升。 「大家,快跑,要走山了!」她惊恐地大喊。 眾人正忙着收拾行李,无视姑业的尖叫,只当她是小贼在撒泼。 繆和觚微皱眉头,只因凭他们的修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心底不免对姑业的行为感到失望。 姑业见无人相信,急中生智,果断咬了觚的手臂一下,便伸长脖子指向远方,急切说:「看天边。」 觚吃痛,正想斥责,却见她惊骇的神情,远超于自己被抓时的恐惧。 觚心理一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天边那诡异的嫣红正朝营地方向扩散,接着地底传来低吼,深沉的龙吟,惊动了驼兽兕,树林中的鸟兽也纷纷骚动飞舞奔跑四窜。 队伍立即陷入慌乱,璋急忙下令将拖车与兕分开,并试图安抚。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剧烈摇晃,姑业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心!闪开!」,却迟了一步,一股巨大的衝击从后面将她和觚一同撞飞,迷茫间,只觉得觚温热的鲜血溅满了她的后颈。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三节:仙缘 姑业在混浊的烟尘中,悠悠转醒,此时她正掛在一棵摇摇欲坠的树头上,她摇了摇头,试图聚焦看清周围状况。 她不禁被眼前的景色震摄,状况远比她记忆深处中的还要惨烈,原本的山间小路已不復在,起伏断裂的岩层和不规则倒塌的断木,彻底改变原有的地貌。 姑业顺了顺呼吸,从树头翻下,着地的瞬间,小腿骨顺着股骨到背骨抗议的颤抖着,疼痛传遍全身,感觉身上没有一处完好。 「可恶!」姑业暗骂,拖着沉重的伤势,却依旧一拐一拐向前,她按住后颈,手上立刻沾满黏滑的血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咬着牙继续往高处攀爬,所过之处都在岩层上留下深深的血印。 终于她爬上附近最高的隆起处,忍着肺部的刺痛,全力呼喊:「小鬍子大叔!染纺阿姨!」 这一喊,透支了仅剩的所有体能,可惜除了满天的泥尘和自己的回音外,四周什么回应也没有。 她呈大字形躺下,随着呼吸渐慢,直至气若游丝,回想起短暂的一生,闭眼安详道:「不知道下次化生,又会遇到甚么样的人呢?」 「喂,倔强的娃,别这么快闔眼,你不是想尝尝这仙露酒。」 一滴、两滴、三滴,沁凉的液体从乾裂的双唇间滑入口中,舌尖上传来的甘甜清香,是姑业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滋味,原本奄奄一息的身躯,瞬间注入了一股活力。 「大叔!」她猛然睁开双眼,只见一个面无血色的脸孔,正微笑对着她。 「好个娃,还真的给爷嚥下去了。」觚讶异笑着,顺带又呕出口鲜血。 姑业看清觚的致命伤,腹部被捅了一个大窟窿,伤口目前是被类似树根的东西塞住止血,但很明显是命悬一线「你也快喝呀!」她催促道。 觚摇头苦笑:「没这福分,在场只有你有这仙缘。」觚接着正色道:「听好,这震动不寻常,这次寻仙失败了,如果你能侥倖下山,就找个地方自己过,千万别回国内。」语毕,嘴角再次渗出鲜血,身躯不稳,一个踉蹌往后,背脊刚好跌在折断的树干上,他四肢乏力的坐下,用尽气力沉重喘息。 「什么仙缘不仙缘,你也喝!」姑业抢过觚掌中的酒壶,就往对方嘴里灌,岂知酒水刚离壶就化作裊裊轻烟,四散于空气中。 「为什么?这是什么鬼酒?」她不服,又是一阵疯狂输出,从倒自己手上再喂,试到倒觚头上,希望酒水能缓缓流入口中,接连五种方法,壶中酒水消耗了大半,却是一滴也入不了觚的口中。 姑业想到最后的方法,就是在嘴中含一口对嘴餵他,随后明显感觉到酒水流过对方的咽喉,她喜道:「就说怎么可能喝不到。」她雀跃地后退,等待奇蹟的发生。 一息、两息、三息,业期待的奇蹟并没有到来,眼前的小鬍子大叔已经断了生息。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又试了一口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业着魔似的想找到下一位活口,就在距离十步左右的岩石夹缝中,她认出繆的手,她立刻催动土遁将她救出,只见繆的下半身已是支离破碎,面目狰狞的在惊恐中死去。 业不死心,还是拿酒壶往那残躯灌,这回是立马灌下去了,但对方没有任何起色。 「所谓的仙缘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业仰望苍天数秒后,缓缓坐回繆的尸体旁,一点一滴帮她整理仪容。 「谢谢你。」业对着五官恢復平静的繆,轻声致谢后,就将对方用土遁掩埋。 随后姑业开始了她的弔唁,她共找出了十七具尸体,纷纷将他们用土遁掩埋,最后她回到小鬍子大叔断气的地方,自问自答几句后,摇了摇系在腰间的酒瓶,她心一横,直接豪饮起来,只留下最后一口,喃喃道:「还是应该回去一趟。」语毕,觚的身躯也渐渐沉入土中。 姑业拴紧酒瓶,变出把石刀,在树干上刻下记号。 先前几口仙酒顺着咽喉,底达胃部,业忽感数道冰凉的灵气炸裂开来,流窜其全身经脉,令她通体舒畅,当她精神抖擞踏出回程的第一步时,突如其来的寒气攻心,让她气血凝滞,胸口不受控的强力紧缩,身躯颤动,随后两眼发黑又晕了过去。 *** 此时姑射国内乱成一团,多数国民从来都没经歷过地牛翻身,地震一直是书本和别国才有的灾害,虽然整体灾情不算惨重,只有少数几处建筑歪斜倒塌,可大多数国民却僵在原地,没法做出任何反应。 惊恐之馀,眾人皆生出了同样的疑惑,「地牛怎么就突然翻身了?」 「先、先救人!」 「对、对,还有统计损失。」 「动起来,大家动起来。」 暂且搁置心中的疑虑,一些见过世面的、较为勇敢的人,展开了行动。 救灾在那群人的指挥下,如火如荼的进行,各地区传音频繁,片刻间已将大多受困受伤的人救出安置。 逃窜的牲口也一一寻回。 完成第一手救助的各区救灾领袖,主动聚集合到议事广场,统筹着各地情报。 渐渐从惊恐中恢復的国民也开始聚集。 「建筑设施损毁共三百二十四处,全毁二十六处,伤员七十一人,死者二十八人。」最终有一人下总结。 「大家看看有一半的死者出现在公有营,全国八处的公有营,四处全毁,其馀半毁,我看这公有营,也是该整治整治。」另有一人,皱着眉忿忿道。 又有一人,伸掌缓和大家的躁动,提议说:「这类议题可日后商讨,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明地牛翻身的原因。」 聚集在广场的群眾,顿时骚动起来,频频覆议。 「回来了,璋大人和琅大人回来了。」在外盯哨的猎人,使劲传音回盪全国。 「快去迎接!」 数万国民,听见传音,皆不约而同朝国门方向移动,心中期待着他们带回仙人的消息,运气好甚至能亲眼一睹仙人风采,更有仙缘者搞不好能直接受到仙人的祝福。 可是当眾人看见衣衫襤褸、狼狈不堪的璋、琅二人,心中恶寒已然炸裂,不安恐惧从前排逐渐扩散至后排,就算还未亲眼确认,前方传来的议论,已让群眾人心惶惶。 正才经歷地震,而寻仙队伍如今只剩下两人回来,试问这姑射国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适才领头救灾的一位勇士,劈头问道。 璋低头不语。 琅则直白道:「走山了,兕兇性大发,礼品尽毁,我与璋兄有幸死里逃生。」 「所以说,其他人——。」一女人,声音颤抖地问,她是其中一位上山车队护卫的妻子。 琅不耐,重复道:「就跟你说,走山了——。」 「琅!」璋开口制止,接着低头作揖说:「是我领导不周,德行有失,虽然机会渺茫,但有没有人愿意随我上山救援?」 「璋兄!」琅本想出言反对,但看见璋的眼神,硬是将话吞了回去。 「我愿前往!」「算我一个!」「我哥还可能活着,我也去。」 声援此起彼落,璋的颓丧,被眾人的温暖一扫而尽,他高举右手,喊道:「走,上山救人,没救到,起码也要把尸体都抬回来。」 就当大家眾志成城,一心救人,苍天突然闪现两道雷光,雷光化龙,观其形正是姑射仙人坐骑。 「汝等愚民,为己私慾,踏灵山扰吾清净,今命姑射国择一人单独入山,是谓活祭,平吾怒火,否则灾祸连连,国将不国。」此声如银铃般清亮,然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庄严口吻中蕴藏浓厚肃杀之气,闻者无不心惊胆跳,修为弱者直接晕倒过去,其馀皆双腿发软纷纷下跪。 就一句话,令全国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中独留恐惧,紧紧掐着眾人内心。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四节:祭品 在上古世界,人类通过祭祀活动向仙界之上的诸多神灵表达敬意、感恩、祈求或赎罪。 自从绝地天通之后,在娑婆世界中,从国家到个人,祭祀活动发展成重要的宗教仪式。人们用香火、鲜花、供品等物品来表达对远古神灵的敬意和虔诚。人们相信这样做可以得到神灵的庇佑和赐福,并通过仪式来反映自己对生命、宇宙等价值观。 而在山海界中,则完全不同。那里的神民们多安于现状,且生活无虞。他们与大能者之间没有太多交流。山海民们用心灵印记、歌声、舞蹈等方式来表达对大能者的敬佩和感激。但他们与大能者本质上没有不同,不同的只是德行与机缘。 祭祀活动逐渐则被人淡忘,自然其中的礼仪和流程也跟着遗失。「祭祀」一词对山海民而言,成为只知其意,却不知如何执行的虚幻名词。 此刻,姑射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自上古,恩泽这片土地的神灵,竟突然要求「人祭」,这是祭祀中最残忍暴虐的形式。 姑射国知名的学者、意见领袖,齐聚国家图书馆,没日没夜的翻找资料,互相讨论对策。 他们看法逐渐分歧,一派认为应该服从,送个活人上山了事,另一派则认为应该团结反抗。 「那你们谁愿意领头?又觉得会有多少人跟随?」服从派简单的灵魂拷问,令反抗派全数安静。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上古大仙们那毁天灭地的神通,就算想斗,也不知从何斗起,况且对方还能降祸于国土,至今连凤凰蛋的问题都还没解决,这个国家还能再承受多少的考验? 「那又该是谁被『牺牲』?」这是反抗派最后的反击。 「从公有营的人中选吧!」声音从服从派中高声喊出。 会场顿时譁然,没多久竟逐渐型成共识,最终有人附和:「好主意,国家白白养着那群无依无靠的人,牺牲一两个,影响不大。」 有人沉默、有人摇头,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认同。 *** 部分损毁的第四号公有营,此时已经危如朝露,出现裂痕的各个梁柱,正由营区人员动用器具与神通,奋力支撑与修补,他们不屈坚毅的维持着自己的归处。广场上,约有百名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其中有一群孩子,他们身穿素净类似棉麻混织的白衫,与眾不同地站在队伍旁,颤颤巍巍地等待指示。 一位身材高大、独眼的男子,站在临时架起的讲台上,用激昂的口吻演说着:「首先,我要恭喜我们,又一次奇蹟般地活了下来。」 下面的人群立刻响起欢呼和吹哨声,男子高举双手示意他们平息。 「但遗憾的是,多了十几位倒楣鬼加入了我们的行列。」那双坚定而深邃的眼睛,扫视了台下那群穿着白衫的孩子们,他转移视线继续说:「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协助重建,各队长们分配工作时,请务必注意安全……。」之后他开始指派各项任务,随后大家散去。 眾人离去后,只剩下那十几位孩子,刚才在台上演说的独眼男子,缓步走向他们。 他目光锐利,审视孩子一番后,朗声道:「我叫樑,是第四公有营的营长。对于你们遭受的不幸我深感遗憾,可我的遗憾并不能弭补你们,也不能减轻你们的悲伤与恐惧。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只要跟随我的指挥,保你们衣食无虞。」 「哇!妈妈……妈妈!我想妈妈!」一位男孩忍无可忍,放声痛哭。 这一哭,引发了所有的孩子,有的跟着嚎啕,有的强忍泪水,低头抽泣。 「就只有现在,哭吧!放声哭出来,但这是最后一次,公有营容不下软弱的泪水。」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眼罩,似乎也回想起过去。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急步走来,向他点了点头,靠近他的耳边,小声报告:「上面下了决定,果然是拿我们开刀。」 樑轻轻叹了口气,脸色阴沉,默默地望着哭成一团的孩子们。 *** 姑射国的国家广场上人山人海,数百名无依无靠的孩子,被成群的大人围困在广场中央,他们要从这些孤苦无助的孩子中选出祭品。 「有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上山安抚姑射大人?」发话的正是长老会的琅。 孩子们惊恐不安,许多人刚失去了家庭和亲人,现在又要被迫上山,他们不明白这些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呸!你们真是卑鄙无耻,只会拿我们当炮灰,要当祭品你们自己去!」一位年长一些的孩子,勇敢地反驳道。 「祭品?祭品是什么?」年幼的孩子们不知道祭品的涵义,低声问道。 「算你还有点见识,要知国难当头,我们需要一位英雄,而公有营的孩子最适合了,你看看这些无知无畏的小东西,你不如主动请缨,我会向长老会提议,让你入国祠堂。」琅对那位反驳的少年坏笑道。 「放屁,要去你自己去。」明白「祭品」真相的孩子也跟着吶喊。 场面越来越混乱,年长的孩子想要带头反抗,琅冷笑一声,举起右手,身后的护卫拿着棍棒就要动手。 璋见两方即将发生衝突,连忙出面制止,他将目光投向各营营长。 「都别动手,我们公有营的大人也应该一起抽籤,谁抽中就是荣耀,为了国家,我们应该感到骄傲。」第一营的营长炾挺身而出,提出建议。 这时公有营的所有成年人都不愿意了,他们当初就是觉得孩子的能力和劳动力远不及大人,才决定从孩子中选出祭品,现在怎能忍受这种变化。 眼看公有营的成年人也开始闹起来,樑举起手示意:「等一下,你们都先等一下,让我跟孩子们谈谈。」 樑快步走向孩子群,来到他所领导的第四营,温柔地说:「你们还记得入营时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数十个小脸点头如捣蒜。 「很好,其实上山可能并不危险,而且如果能见到山上的神仙,他或许能帮你们再见到亲人。」 听了这话,有些孩子心动了,天真地问道:「真的吗?」 眾人听见这话,虽然觉得卑鄙,但只要有人自愿上山,就可以结束这场令人厌恶的抽籤,就连刚刚反抗的少年也闭上了嘴,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一个小男孩正要迈出第一步,却被另一个小女孩拉住了。 女孩努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泪水已经滴落了下来,她却还是坚定地说:「我去!」 樑楞了楞,笑了笑:「纯,真是乖巧。」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宣布:「第四营的新人『镜纯』,自愿上山。」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五节:相逢 在酒馆里,几个公有营的成年人围坐在一起,畅饮着酒。他们等纯梳洗整理完毕就要送她上山。 一般国民早就对列姑射山避之唯恐不及,所以运送祭品的任务自然交给公有营承担。 「好你个樑,真是有一套哄小孩的本事!」炾拍了拍他的肩膀,讚叹道。 「她可没被哄住。」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喔,那女娃真是勇敢。」 樑收起笑容道:「她只是在两个地狱间,选了后者罢了!」 眾人心领神会,哈哈大笑起来,互相碰杯。 *** 镜纯本是魅力十足的女孩,长辫子上系着水蓝色的丝带,与她素净的白衫相映成趣,衫上绣着姑射国特有的图腾,其代表的意义是祭品。 洗去身上污垢的她,显露出白皙红润的肌肤,儼然是一位高贵的公主,可惜的是她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光彩,眼角残留的泪痕控诉着委屈。 但现在她不再哭泣,她只想早点结束这场噩梦,她不指望有任何救赎,但至少不会再遭受羞辱。 押送镜纯的两人,带着她,穿过枝破叶落的山道,越过一道道变形险峻的岩壁土坡,刚过山腰处,他们认为已经够远了,就解开她手脚上的束缚神通,冷冷地说:「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别想逃跑。」 镜纯没有回头,在束缚解除的下一秒,她逕自默默前行,她别无选择,无论是被施加了其他禁制,还是内心对公有营的抗拒,前方对她来说就是解脱。 镜纯不知走了多久,双脚磨出血泡,单薄的身躯再也无力支撑,一个踉蹌,眼看即将摔倒在地,就在这时,一支纤细的手从后方将她拦腰扶住,回头一看,竟是失联许久的姑业。 姑业见纯惊讶得瞪着大眼,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笑了笑:「嗨,纯。」 镜纯激动得忘了一切,转身紧紧抱住业,原本已为哭乾的眼泪又如涌泉般流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地牛翻身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姑业搔了搔头说:「我之前偷偷跟着小鬍子们的运送队伍溜出去玩,没想到遇上地牛翻身,结果就昏倒在半山腰。等我醒来后想回国内,没想到刚好撞见你被她们押出来。于是我就用土遁跟上来,等确定押送你的人走远后,才赶紧回来找你。」 镜纯笑道:「你居然又长高了。」她故意踮起脚尖,和姑业平视。 「你也被送进公有营了?」姑业轻搭她的双肩,眼神里透着忧虑。 镜纯紧咬下唇,默默点头。 「是吗……。」姑业知道姿色好的孩子在公有营会遭受甚么样的苦难,她自身的容貌虽也是绝美,但她是无啟国人,那群老色胚嫌她血统不乾净,所以对她兴致缺缺。 「业,你也——。」 「别提那里了!我来告诉你,我怎么突然长高的。」姑业从腰间,用着夸张的姿态,高高举起装有仙露酒的酒壶。 镜纯被她的突来举动惊吓,挑眉问:「这是什么?」 「嘿嘿,听过仙露酒吗?传说喝一口就能长生不死。」 镜纯摇摇头。 姑业没有多说,将酒壶递给镜纯,并催促她把最后一口喝了。 姑业心想,与其将仙酒洒在歧爷的坟前,还不如让镜纯也试试运气,说不定镜纯也有仙缘,往后两人一起结伴,想去哪就去哪,逍遥快活。 镜纯屏住气息,一口气灌下壶中的液体,冰凉的果香在她口腔中绽放,随着一声咕嚕,滑入她的胃里。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哈哈哈哈……。」业兴奋地抢过酒壶,随手往后一扔,顺势牵起纯的手,拉着她快乐地转圈。 「业,别转了,别转了,我的脚还疼。」镜纯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精纯的灵气在流动,竟然将她的脚伤瞬间治癒,同时也让她恢復了精力。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姑业,姑业停下来,笑着说:「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镜纯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悲伤地说:「长生又有什么用,我终究是个祭品。」 姑业早从押送者们的谈话,推敲出前因后果。 「逃吧!逃离列姑射,要不去无啟国或那里都行。」姑业指着遥远的地平线,她的神识感知已经强大到能覆盖数百里,她前两次化生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镜纯嘟起嘴摇头:「我不能走,姑射国会怎么样,公有营的孩子会怎么样?」 「唔……那就让我陪你吧,我们各自赌上半条命,这样合起来刚好是一条很长很大的命。」姑业儘量拉长手臂,画了个大圆,随后坚定地说:「这样我们都不会死啦!」 「这样能行吗?」镜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肯定行。」姑业热切地凝视着镜纯,她心中发誓不让她孤身牺牲,经歷过上次的大震,亲手埋葬了许多尸体,她希望下一个不是纯,也不应该是纯。 「谢谢……谢谢你。」镜纯哽咽道谢。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六节:寻仙 在仙酒的助力下,两位女孩顺利地爬上山顶。 山顶却是一片荒芜,与沿途的繁花绿意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只有几株萎靡的异草,还有一片片的碎石,连一块像样的玉石影子也没有。 「这就是仙人的住处?」姑业不敢置信,揉了揉眼。 「这里的水灵气好奇怪。」擅长水属性的纯,走到一处断崖边,指着下面的云雾说。 「难道是…..要我们,跳下去?」姑业苦笑,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姑射仙人会亲自出现,至少说几句话,再把她们吃掉之类的,但如果是要她们直接跳崖,那连谈判的机会也没有。 「好像有声音,你听。」纯把手掌贴在耳朵上,试图捕捉那微弱的声音。 业也跟着模仿。 从云雾深处,传来一阵阵轻柔的声音,像是说着某种神秘的语言,又像是唱着某种隐约的歌曲,音律节奏随风飘动,不断重复。 他们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音,却无法理解它的意思,只觉得神识被某种讯息牵引,却又模糊不清。 姑业快速地延展自己的灵识,扫过眼前的每一片云层,然后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他们互相对视,心中一阵茫然。 踌躇间,从虚空中忽然冒出各种发光的符号,像是随着云雾中的声音起舞,两人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姑业好奇地伸出手想摸一摸,没想到刚触碰,自己的意识竟被海量的讯息穿透,她头痛欲裂,随即被符号弹开,摔倒在地。 「业!」纯赶紧过去扶她。 「邪门,每个符号都蕴含大量的讯息,一不小心意识就可能溃散。」业揉着太阳穴,缓解自己的疼痛。 纯的目光随即在每个符号上流转,她渐渐察觉到一种隐约的规则。无论是闪烁、跃动、飘移,还是轨跡,它们似乎都与云雾中传来的旋律有着某种契合。 疼痛缓解的业收起了急躁,静静盘起双腿,一同观察这个现象。 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业,你听说过『时空』吗?」 业摇了摇头:「那是什么东西?」 「嗯……。」纯犹豫了一下,「时空」只是她在观察这些符号时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五种属性有『阴阳』之分……。」业也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山海界的人都知道五行属性是木、火、土、金、水,但她从没听过「阴阳」这个词,却不知怎么就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阴阳?」换纯反问,但业和她一样,虽然有这个概念,却无法清楚地表达。 就在这时,云雾中那难以理解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两人能听懂的话语。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两女孩相识傻笑,把句子拆解开,字字都认得,但合起来却又不明所以。 随着时间推移,符号越来越淡,直至没入虚空,云雾里那奇特的旋律也随之断绝。 「现在怎么办?」纯显得很困惑。 「溜,反正我们来过了,碰巧神仙不收。」业顺势拉起纯的手,调头就要下山。 但纯腿如千斤重,未动分毫,只因她担心神明的惩罚。 「唉,那就再等等吧。」业放开纯,不再强求。她大剌剌地往地上躺,没想到坚硬的岩地,在触碰她身体的瞬间,竟变化为温暖柔软的泥土。 「这是什么法术?」纯有些惊讶。 「就是那个「阴阳」什么的,躺起来很舒服,纯也快来。」业满意地拍拍自己的泥床。 纯没有抗拒,捲缩坐在业的身边,茫然望着远方云雾。 「神仙真的在吗?」业漫不经心问。 纯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埋入双膝之间,惆悵道:「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大地震之前,我怀念阿娘帮我梳头,我喜欢阿爹把我举高高像飞一样,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纯想着仙酒,假如是爹娘喝下,该有多好。 业一时语顿,生为无啟国人,天生无父无母,所以对亲情的羈绊不是很了解,但她知道自己想为喜欢的人做些什么。 此时,两女孩都没发现天空裂出一道小缝,小缝中映照着纯与爹娘在餐桌上有说有笑的幸福画面,还有业从外面高兴地邀约纯出去玩。 突然,周围气氛骤变,业与纯感到背脊发凉,立刻从泥床上跳起,背靠背警戒四方。 「收起你那无知的念头。」一个清亮庄严的声音贯穿两人的脑门。 她们忽然感到头晕目眩,等再次定睛一瞧,发现周围景色已非光凸凸的山顶。 反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隐藏于云雾中的仙府。这里有几间用仙草编织成的茅屋,简朴而和谐。屋外的四周是一片青翠的草坪,上面开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散发出阵阵清香。草地的中央有一潭晶莹的湖泊,湖水泛着浅浅的光晕,彷彿是一面魔镜。湖边有一棵古树,树干粗大,枝叶繁茂,遮蔽了半边天空。 古树阴影外围,坐着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袭黄色素衣,秀发如丝长及地面,顏色如烈焰燃烧般,闪耀着光芒。 她纤细雪白的双手,正捧着一株树苗,仔细瞧,女子身上竟未沾染一毫尘土。 女子收起威仪,眨眼间闪现到业与纯的面前,手中的树苗此时定格在她左肩上方,她皱了皱眉说:「本来只要一位的,怎就变成了两位。」 女子收敛起先前的威压感,但两女孩还是大气不敢喘一口,只因女人美得令人屏息,她周身的七彩霞光,光是站在她身旁就有一种心灵被洗涤的舒畅感。 「别紧张,看两位小友仙缘匪浅,天资卓越,就一同留下吧!」女子淡淡道。 「你……不吃我们吗?」业鼓起勇气问。 「嗤。」女子掩嘴轻笑,喜道:「有什么话,进屋说。」 右手边的草屋房门应声开啟,女子走在前头。业与纯两隻小手紧扣,互相壮胆跟了进去。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七节:修练 姑业与镜纯不知缘由地成为了姑射仙子的徒弟,转眼间已过数百年 她们心中最初的疑团始终没有解开,无论是凤凰不下蛋的成因,还是大地震的来龙去脉,抑或是强迫祭品上山的真相,她们每每问起,师尊只是温柔答道:「时机未到。」 久而久之,两人也就不再追问。 幸好,自从两人拜师修行后,姑射国内太平无事,百年来再无灾祸。 *** 这日,纯正在屋内打坐修炼时,忽然心头一震,猛然站起,兴冲冲地夺门而出,对着正在整理仙草的姑业说:「师尊呢?我彻底领悟了「时空」大道。」数百年前,纯就已经窥见此法奥秘,甚至不知不觉地撕开一道时空裂缝。 「真是太好了!再过不久,纯就能脱凡入圣,成为一位仙人。」姑业放下手中的仙草,欢喜地拍手祝贺。 「小业你也多加把劲嘛!」纯劝道,她发现自从百年前的某一天起,业就不再用心修行。日积月累之下,如今自己的修为竟超过资质更高的业。 「我啊,还是喜欢照顾这些接地气的,对于成仙与否可有可无啦!」业神秘地变出一把洒水壶,悠间地朝仙草花坛浇水。 「也罢,但别忘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呦,当年你可是喝了大半壶的仙露酒,论仙骨你绝对比我还纯正。」纯看见师尊正在古树下静坐,对业做了个我先过去的眼色,便踏空飞向师尊。 业耸耸肩,凝视着自己细心呵护的花坛,回忆起百年前的那一天。 *** 那时候,纯正沉浸在修练中。业则是已经领略「阴阳」大道的奥义,但就在那一刻,她察觉自己的本气早已受损,如果再继续修练下去,别说成仙了,就连长生也只是妄想。 当夜,姑业向师尊请教自己的情况,经过详细诊查后,师尊道出病根。 数百年前,本就有仙缘的姑业,就算没有喝仙露酒,也必会踏上寻仙之途。 而蕴含霸道水气的仙露酒,遇上纯粹土属根气的姑业,本是锦上添花,正常情况下姑业能完美吸收仙露酒的仙气。可惜却阴错阳差,姑业足足喝了半壶,结果造成体内水淹土没之象,损了本元之气,虽塑造出较精纯的仙骨,但却无法施展更高层次的仙法大道,如果强行为之,必定道消身殞。 所谓的祸不单行,往往源于事主的无知和大意,无啟国人的心脏来自盘古大神的土之馀气,本是生生不息,但如今这道殊胜的土气已被尽数摧毁,所以如果此时姑业死去,她也不会再次化生,而是静静的归于尘土。 姑业就算知道这次死了可就真死了,但她并不畏惧,之所以放弃修行,只是为了坚守陪伴在纯身边的承诺。 *** 「业儿你也过来。」师尊的传音中断了姑业的回忆,她望向那位清丽脱俗的师尊,心里却有一丝不祥的感觉。她记得,百年前师尊为她诊疗时,就隐约察觉师尊不对劲,那是一股衰败的气息,虽然微弱,但那绝对不是仙人该有的气息。 姑射仙子待业来到树下,对着她和纯柔声讚道:「你们都做得很好,能在四百年内,各自通晓一条大道。」 「多亏师尊教导有方,徒儿资质駑钝,比小业足足迟了一百年才有所成就。」纯低头拱手愧道。 「各有各的机缘,纯儿无须介怀,如今你们大道初成,为师考考你们,何谓道?」姑射仙子转过身,仰望着古树,微风拂过,只闻树叶沙沙作响,两位徒儿陷入沉默。 「『道』是构成天地万物运行的法则,据<<仙名录>>所载,共分九品,我通晓的「时空」和小业领悟的「阴阳」皆为九品之道。」纯恭敬地回答。 姑射仙子又问道:「既然皆为道,为何有高低之别?」 「这……。」纯吞吞吐吐,不知从何答起。 纯脑中急转,他明白每条道都有独特之处,但又相互联系,所谓异中求同,但为何有高低之分?若要说就是高品之道,涵盖的法则更广更深,但这只是过程,终究还是归于同一本源。 「本无品阶之别。」姑业突然开口,语出惊人。 姑射仙子闻言转过身,饶富趣味「哦?」了一声。 姑业翻手间,空气中凭空出现十几把洒水壶,每把都有着不同的造型和花纹。她接着说:「生灵就像一把壶,假如修行的目标是要用壶里的水来滋养脚下的树苗。」业手指一弹,每把壶下都冒出一株嫩绿的小树苗。 她心念流转,每把壶都开始倾斜向树苗灌水,她继续说:「有些壶口堵塞,有些细小散如雾,当然也有集中粗大的,不同的壶口造成相应的水柱形态。」业边说边展示着。 有些壶灌水太慢,下方的树苗渐渐枯萎,有些壶灌水太急,反而将树苗淹死,最后能够让树苗茁壮的洒水壶只剩两把。 纯恍然大悟,开心道:「壶和壶里的水好比根气,壶口种类代表不同的「道」,至于灌水的速度快慢……是心境?」 业补充说:「神魂的境界是树苗生死的关键,但其组合如人心千变万化,常常一念之差,差之千里。」 姑射仙子点头微笑,握住一把养好树苗的洒水壶,向天空轻松挥洒,点点水珠化为绵绵细雨,细雨恩泽所有的小树苗,让所有的小树苗都恢復了生机。 「今日就传授你们成仙的最后关键,『三相九境』。」姑射仙子全身併发出强烈而温和的霞光,霞光凝成两粒小小的光珠后,分别融入了业与纯的灵台之中。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八节:师徒 三相九境,是山海界修仙者的至高功法。它将天、地、人三个大象限,细分为九个小境界,分别是: 天相:逍遥自在境、解脱涅槃境、天道轮回境 地相:阴阳流转境、因果法度境、慈慧合和境 人相:物我捨得境、仁德随缘境、性命乐寿境 每个境界都有其特色和意义,没有绝对的高低之分。但修行者要能通晓大道,需平衡九境,才能成就真正的修仙之道。 修习「三相九境」的方法,是在灵识中建立一个「内景」世界,学习观察自己九境的分佈和变化,进而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行为。 没有修习「三相九境」,即使有机缘成为一代神王,也难免过于执着某境界而走火入魔,最终殞落。 *** 姑业审视着自己的内景,通晓「阴阳」大道的她,对于地相的阴阳流转境最为契合,其次是人相的物我捨得境,再次之是天相的逍遥自在境,至于其他六境皆黯淡无光。 「按理说,只要开始学习「三相九境」,就已经是半步仙人了。」她自言自语。 但她随即苦笑起来,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把裂了的洒水壶,就算境界再高,充其量只是位陶瓷仙人罢了。 她随兴在内景中间逛,竟然窥见了天道轮回境的一角,霎时,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资讯涌入她的灵识,让她想起四百年前触碰到奇异符号的那般情景。但今非昔比,她沉着心神,让那些资讯如风过耳,等到风平浪静后,才仔细检视留下的碎片。 忽然她一口心血呕出,因为她在那一刻明白了师尊为何要收他们为徒,也明白了四百年前发生在姑射国灾祸的始末。 「第四相,尸……。」姑业抹去嘴角的血跡,悵然中,眼神却是无比坚毅。 *** 百年过去,姑业与镜纯面对面接触姑射仙子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们几乎包办了仙府的一切事务,包括下山巡视,寻药採矿。 最近几个月,姑射仙子更是长期在茅屋内闭关,连她最爱护的仙花异草也都交给姑业照顾。 就连平时较迟顿的纯也察觉到异样,但她们都没多说什么,只想着现在的日子很美好、很安寧,师尊是得道的大神仙,只要闭关一阵子,就会没事的。 这一夜,如同数百年前的那一夜,都是阴气极盛之时,姑业再次来到姑射仙子的房门前。 「师尊,弟子有疑惑,求师尊解惑。」姑业集中精神,神识如细丝穿透姑射仙子布置的屏障,一股混沌的气息,充斥着茅屋内部。 嘶,房门自动打开了一条缝,原本感受到的混沌气息立刻收敛消弥,只听见盘坐在蒲团上的姑射仙子轻声说:「进来吧!业儿。」 姑业提起精神,驱动仙诀,小心翼翼踏入昏暗的茅屋中,进入后,刷一声房门瞬间闔上。 对于仙体来说,五感为次要的感官,充其量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灵识感知才是最重要的。但屋内浓厚的檀香味中夹杂着一丝尸臭,让姑业更加确信了百年前的推测,今晚必须和师尊摊牌。 姑业深吸一口气,说:「师尊,是时候说明了。」 「呵,业儿果真聪颖,为师深感欣慰。」姑射仙子语气平静如常,但身上却散发出越来越强大的威压。 姑业见状抢先一步发难,箭步向前,直接扣住姑射仙子的咽喉,并催动「阴阳」之力。 此时,窗外的馀光照在姑射仙子的脸上,竟出现半张染成铁灰色的脸孔,而另外半张依旧雪白如玉,但却冰冷的令人直打寒颤,不见丝毫仙灵气息。 姑射仙子没有抵抗,或者说她抵抗的并不是姑业,而是自己铁灰色的那一半。 「不好!」姑业立马催动仙术,「阴阳合化诀」是她这一百年来的心血结晶,能将死气转化为生气,将生气转化为死气,只要对方一息尚存,都能让他起死回生的神秘仙术,也是领悟「阴阳」大道的终极手段之一。 姑射仙子体内的尸气遇到姑业输入的仙气,开始有消散的跡象,姑业一见奏效,就要加大力度。 岂知,碰!一股巨力,将业震到脱手,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师尊,为什么不让我助您。」 姑射仙子额上冒出冷汗,艰难说:「既然你知道了『尸』相的存在,就应该明白,这是连为师也破解不了的法则,你的『阴阳合化诀』虽然可以转化死气,但面对尸化却也无济于事,别再耗损你的根气。」 姑业悲伤无力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真相就如你想的那样,想必纯儿也一定察觉了。能收你们为徒,为师很骄傲。」姑射仙子的呼吸逐渐混乱,铁灰色的皮肤越加扩散,连剩下的半张白皙脸庞也被侵蚀了大半。 「我接下来说的事很重要,需要你做出一个抉择。」 姑业自知救不了师尊,只能强忍泪水,点头答应。 「仙人一旦尸化,就不可逆转,这是山海界中,一条未知的法则。而且根据为师的研究,凡是继承了尸化仙人名号功力之人,最终也难逃尸化的命运。但如果为师没有继承人,完全尸化后,那整个姑射国将面临毁天灭地的浩劫。」 「您别说了,我愿意继承。」 「呵,别性急,听为师把话说完。当初我故意威胁姑射国,就是想让国民不要为了仙人的虚名而争夺,把一个被眾人遗弃的人送上山更适合。岂料上山的你们不论资质和心性皆深得我心,我很矛盾,比起山下那群从未交流过的『无明』之人,我更希望徒儿们能快乐地活下去,所以我一直拖延,尽力抵抗尸化的侵蚀,但如今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师……师尊。」姑业双膝一软,跪地啜泣。 「和纯儿一起离开这里,做个无拘无束的散仙。亦或继承列姑射的名号,代我守护这片土地,无论你们怎么选择,你们都是我的骄傲。」语毕,姑射仙子凝神阻止尸化的加速蔓延,并将如何继承名号的术法传入姑业的神识中。 然后,姑射仙子就像一盏风中残烛不再开口,铁灰色的肤色也掩不住那绝世的容顏。姑业跪在地上静静地欣赏师尊那恬静美丽的模样,誓将其每一寸刻印到自己的灵识中。 过了一会儿,姑业默默起身,一咬牙,随即发动继承仪式,屋内顿时仙气翻腾,她口唸仙诀,姑射仙子身上各处的神魂命门,开始剧烈跳动。 「得罪了,师尊。」姑业伸出手,抓向其中一处命门。 轰!门突然被一脚踹飞,原本布置于茅屋外的屏障瞬间碎裂,一道身影闪现,抢先一步握住了姑射仙子的命门。 时空仙术——「移形换影」。 「别什么事都一个人决定好吗?笨蛋小业!」镜纯的鼻涕眼泪都还没擦乾,却气势凌人说。 「纯!你干什么?放手。」 「你才放手,我才是列姑射的正统继承人,况且我现在比你还强,你应该听我的,明白吗?」 姑业心中暗骂了一句,可继承仪式一旦展开就无法中断,结果她硬着头皮,也跟着一手抓了上去。 「你干嘛?」纯被吓了一跳,差点松开手,但此时姑业温暖而坚定的手紧紧握住了她。 「说好了,陪你到最后。」 「放手!这样能成功继承吗?」姑射仙子的命门能量,加速流动,开始注入两人体内。 「不管了,反正失败了就跑路!」 「啊,真受不了,你老是这样……算了,这样也好。」纯红肿的眼皮下隐藏着笑意。 第一章:山海之变 第九节:别离 两道金色闪电,穿过云雾,无声无息地降临在列姑射仙府的湖面,化作两条金色小蛇,静静守候。 茅屋内,光华散尽,姑射仙子的仙身化作飞灰,神魂残留一丝悲悯的微笑,随风散去,化为点点萤火,消逝在虚空。 镜纯目送萤火,神情由忧伤转为平静,直至最后一点萤火消失,才缓缓道:「师尊的神魂,会去哪里?」 姑业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无极。」 「无极吗?」纯沉思片刻。 「你何时来到茅屋外的?」业有些懊恼。 纯没有回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神情竟与姑射仙子如出一辙。随后便原地打坐,进入内景,巩固修为。 感受到纯的变化,业轻叹一声,也跟着进入内景。 继承之后,业的内景扩张了数百倍,内里更加包罗万象,万变的星辰,同辉的日月,心念所到之处高山流水,飞禽走兽自然生成。 「哈!」业舒畅无比,神识翱翔其间,好不快活。 此时,她来到内景边缘,赫然惊见一处扭曲,灵波扰动,正欲细察,波纹忽然扩散,镜纯竟然现身在她的内景世界。 内景是修行者的意识世界,由修行者主宰一切,外界难以干涉,除非是用秘术强行闯入,或者修行者自己同意,但最糟的情况就是自己走火入魔,所以纯的出现,让业大惊。 「别紧张,这是因为我们都继承了师尊的力量,让我们的内景產生连结。」纯解释道。 「不好、不好,这样会被你看光光,很害羞的。」业忙用手挡住纯的视线,并将周围的景色,改为空无一物的暗幕。 「你继承了师尊三成的力量,虽无法修復受损的根气,但足以支撑许多仙术了。」纯拂开业的手,微笑说。 「你知道了?」业从未对纯提过根气受损之事,对她的关心有些不适应。 话音未落,纯忽然发动仙法,业只觉神识一阵乱窜,随即一条如细丝的黑雾从魂体被抽出。 业霎时间天旋地转,但本能吼道:「混帐纯!」,她心知那是尸化的诅咒。 两人回到现实,只见业跪在地上冒着冷汗,咒骂道:「神仙就了不起了吗?那诅咒会害死你的,给我还回来。」 「笨蛋小业,就会耍小花招,这本来就是我的劫数。」纯不理会业的谩骂,蹲下抚了抚业的红发,轻轻捻起一缕发丝,道:「其实我还是有点忌妒这头跟师尊一样顏色的秀发,看在你陪了我五百年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你在胡扯什么?」姑业暗中凝聚仙力,想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伺机夺回诅咒。 镜纯像看透一切般,她眼神如炬,散发着超越姑射仙子的威压,令姑业一时难以喘息。「从今日起,天地间再无镜纯之名,我,列姑射在此宣告,无啟国的姑业,直至山海尽灭,都不允许再踏足姑射国。」 宣告之后,镜纯强大的言灵禁制,深深镶入姑业的神识中,肉体也跟着开始转移。 「你这疯子,你别——。」话才讲到一半,姑业已从茅屋消失无踪。 镜纯紧握手中一缕刚从业头上取下的红色秀发,走到屋外,对着湖面上的两条金蛇说:「去吧!」 岂知,只有一道金光划破天际,另一条却留在了原地。 镜纯沉默数秒,便将手中的红色秀发撒向湖面,红发触水,化成一条条泛着红色华光的锦鲤,在湖中悠游自若,纯随后笑道:「逍遥自在的活下去吧,吾友。」 *** 往后的千年间,山海界横空出现一位骑着黄金巨龙的散仙,她不像其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仙,她常常帮助有困难的人,无论是解除瘟疫、驱除妖魔、还是救济贫困,她从不索求任何回报,只是收集着各地关于「尸」的消息,她的事跡与那标志性的火红长发和金色眼眸被她帮助过的人所传颂。 她走遍山海界每一寸土地,探访了各地的尸化现象,试图找出活人尸化的原因。虽然活物与死物皆有可能尸化,但活物尸化的过程极其痛苦,尸化后的生灵将会失去自我意识,变的残暴无比。 探访中,她几乎死于邢天的通天巨斧之下,那是一位以乳为目,脐为口,不死不灭的上古尸神。她也差点焚于女丑的炙阳烈焰之中,那是一位上古时代的神巫所化,她献祭自己,最终死于烈日,其死后不腐,号女丑之尸。 但这些危险都没有阻挡她的脚步,旅途中她终于碰上了有尸化跡象的神仙,那位神仙告诉她可以到姑媱之山,寻找一位保有善良意识上古尸神。 那位尸神名叫瑶姬,据说是上古炎帝之女,与其他尸神不同,她死后以灵化草尸,再化为人形,且神性不损,仙力无双。她住在姑媱之山上的一座茅屋里,与当地百姓和睦相处,被他们称为巫山神女。 那日,瑶姬孤身抵挡从尸山涌出的无数尸兽——麖。麖是一种长得像鹿,但有着锐利虎牙的食腐尸兽,它们虽称不上兇猛,但各个带有剧毒,生灵避之唯恐不及。就当防线快要崩溃时,飞龙金光从天而降,其上的红发女子道法玄妙,地坤之力融合阴阳之理,成功封锁四处逃窜的麖。 此战之后,山海界就再也没有人听闻这位善良散仙的任何消息。 第二章:因缘匯集之地 第一节:人穷心不能穷 太阳刚沉入地平线,台湾中部的一处工地,一辆砂石车吱吱嘎嘎地驶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狭窄的路面空间停在指定的卸料区域,与装载机械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位技术员从临时搭建的休息室走出,敲响砂石车的车门,待驾驶员摇下车窗,厉声斥责:「你这是什么时间?」 「不是路又坍方了吗?绕了一点远路,歹势、歹势。」男子笑得有些尷尬。 技术员招了招手,要他先下车。 男子不疑有他,从椅侧抽出一根安全指示旗杆,打开车门,跳下来。。 技术员拿着平板,在黑暗中发出格外亮眼的光芒,他看着萤幕冷冷道:「你叫赢一?」 「是的老闆。」赢一感觉到气氛不对。 「回去跟你们张老闆说,这个月他供货已延迟了三次,依照合约他要赔偿工程延宕的费用。」技术员用食指敲着平板萤幕强调。 「别呀,老闆,才迟了两个小时而已,您行行好。」 「少跟我废话,你快卸料,我还要回家陪孩子。」说完,他转身走到装载机械旁,等待赢一卸货。 赢一啐了一声,也不管安全警示旗了,爬回车内,啟动作业系统,将车斗后部抬起,使砂石哗啦啦地滑落。 赢一观察后视镜,看着那位技术员颐指气使的模样,心中火冒三丈,但还是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卸料位置和角度,确认砂石已全部卸完,赢一降下车斗,压抑住想把对方辗毙的衝动,打了个要离开的手势,趁着天色昏暗迅速转换成中指,完成阿q式的胜利,得意洋洋地离开。 *** 赢一才刚把砂石车停好,正想趁机开溜,就被秘书拦住,叫到办公室。 「我不是千交代万交代,不能迟到吗?……你下个月的薪水别想拿了。」张老闆霹靂啪啦讲了一大串,赢一只跟到了头尾。 「那这个月的还能领吧?」赢一反问。 「给我滚蛋,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张老闆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门说。 赢一悻悻地走出办公室,自嘲道:「又没撑过三个月。难道只能去投靠诈骗集团了吗?」 他朝门口吐一口痰,骂一句:「操他妈的!」,便吹起口哨离开。 平復心情后,赢一默默走回火车站,打开寄物柜,取出一套整齐的西服,找了一间相对乾净的公厕换装,顺便整理一下仪容。 他掏了掏所有的口袋,钞票加零钱不过三百元。他陷入应该买食物充飢还是搭车赶场的两难中,此时他目光一亮,闪过一丝绿芒,因为他在街角发现了一隻田鼠,他意念转动,立刻切入了田鼠的视角,田鼠就像被催眠一样,直奔车站旁的小卖部而去。 此时小卖部已经关门打烊,但田鼠敏捷地鑽过铁门的缝隙,从架上咬下两条巧克力,倒退着顺利穿过铁门,并将巧克力条放在赢一的脚旁,赢一本体回復意识,田鼠吓得连忙逃回草丛里。 「别跑啊,本想分你一点的说。」赢一拾起地上的巧克力条,开心地撕开包装品嚐。最后他顺利搭上公车,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 ***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市中心精华地段的一栋顶级大厦的宴客厅中,正在举办一场神密的拍卖会,参与者全都身穿华服,华丽诡异的面具掩盖了他们的真面目,但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富贵气息。 至于会露出脸的,只有服务人员和维持秩序的保鑣。 赢一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刚到达时就被一名身材壮硕的年轻人狠狠训斥。 「搞什么飞机,要不是『熊哥』推荐,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年轻人用食指使劲对赢一的胸膛搓了几下。 「歹势,上一个工作耽误了。」赢一连忙点头陪笑。 「阿你是不会用手机通知一下?」年轻人挑衅说。 「报告统领,上个月被停机了。」赢一挺身恭敬回答。 「干,看你老大不小,混成这鸟样,老子都懒得骂你了。」年轻人轻蔑笑道。 随后他掏出对讲耳机,塞给赢一,问:「会用吧?」 赢一点头,赶紧戴上,开啟电源,耳里突来的嘶嘶杂音,害他一阵耳鸣。 「干,调小声点。这条走廊就交给你了,任何人都不准通过。」 「是,统领。」赢一拍胸保证。 「还有注意对讲机内容,随时支援。」 「是、是。」赢一连续点头。 年轻人冷哼一声,逕自走向转角离开。 赢一松了口气,刚刚那位年轻人肯定有配枪。可他还是忍不住发出牢骚:「现代年轻人都不自我介绍了吗?」 *** 赢一无精打采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百元电子錶,已经是深夜一点。 要不是真的快走投无路,他也不想拜託保安会的『小熊』介绍工作。 百般无聊的赢一,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大半生。 一股怨气油然而生,他曾经好歹在营建业也算小有名气,凭藉自己的特异功能,使他承包工程的品质和效率总比同业好上一个档次。 可惜几年前,政党轮替后,原本谈好的工程就突然吹了,更可笑的是,先前跟他合作过的建商与事务所捲入多起贿络和图利罪,害他小小的公司被检调查了又查,最后生意做不下去,还被莫名其妙判了一年三个月的缓刑。 随后,结识多年的妻子,竟一声不响的跑回日本,空荡的屋内只留下一张离婚协议书,他的人生就好像正在经歷一场恶梦——。 「走廊的,封锁出口,连一隻苍蝇都不能放过。」对讲机传来气急败坏的指令。 赢一回过神来,发现一个黑影从转角衝出,他赶紧伸手阻拦,却被对方轻易施展了过肩摔,跌倒在地。 他的后腰遭受强烈衝击,疼得要命,牙一咬,急忙对着对讲机喊道:「三号逃生门,有人从三号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