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请留步》 序章 人道高天之上有神仙,每年的小年夜,家家户户会向玉皇大帝「辞岁」,而不只凡间热闹,天宫上处处掛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 在灶神君座下司事的辰仙子喜孜孜地捧着刚做好的饭菜,还热腾腾蒸着气呢! 她这是要给心上人上玄仙君送去,暗恋上玄仙君多年,在前些日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 「你烧得菜好吃,我喜欢。」 她喜欢做菜,上玄仙君喜欢吃她烧的菜,他们俩简直是天作之合! 想到这辰仙子忍不住露出笑容,前阵子因为碰上「祭灶」,她在灶神君那忙得像陀螺似的,已经 好几日没见到上玄仙君了。 今日她烧了仙君最喜欢吃的「功夫菜东坡肉」和「十全猪肋排汤」,打算给他年前补补身子! 她记得上玄仙君说过,小年夜他要去天宫的「辞岁宴」,眼下应该已经到了,正好可以赶在宴会开始前给他嚐嚐。 当她到了天宫,在殿外绕了大半圈都没看见仙君的踪影,以她的仙籍又进不去大殿。 还好有位认识的仙娥告诉她有看见上玄仙君走去大殿后面,她赶紧塞一块精緻小巧的发糕给那位仙娥,带着笑小跑步往大殿后方走去。 「在这……若是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 「此处没什么不好。」 熟悉的嗓音让辰仙子停住脚步,她维持捧着菜色的姿势,紧盯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女的她认得,是某位天女的仙娥;而男的,就是她的心上人,上玄仙君! 只见两人距离贴近,那仙娥仰起清丽的脸蛋,而上玄仙君则是面无表情地俯下身…… 「你们在干嘛!?」 匡瑯! 伴随盘子的碎裂声,还有姑娘家的怒吼、尖叫,和伴随而来的大喝,惊动了整座大殿-- 半个时辰后,辰仙子跪在大殿上。 这还是她成仙以来头一回进到天宫大殿,不过和金光灿灿的大殿装饰相比,她现下一身狼狈,乱发批散在脑后,身上衣裳沾满菜渣油渍。 而跪在她身旁的上玄仙君和天女的仙娥也好不到哪去,上玄仙君头上的束冠歪斜,袖子也被抓破了,而那仙娥更是惨,漂亮的脸蛋都被抓花,正低头一抽一涕的。 高座上的玉皇大帝听了事情始末后,眼眸低垂了许久。 眼看要过年了,他实在不想开铡讨霉气,半晌后才沉声开口:「辰仙子,你误伤天女座下的仙娥与上玄仙君,念在你在祭灶时尽心尽力,惩你下凡歷劫。」 说完也不等辰仙子开口,令天将马上把她带离大殿前往投胎。 带走始作俑者后,玉帝摆了摆手,「上玄仙君,你回去梳洗后再过来辞岁宴吧。」 「陛下,臣有一要事相求--」 玉帝看他抬起头后凛然的神情,忍不住皱起眉,却还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听了他的要求后,不只是玉帝,在座眾神仙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想清楚了?」 无视身旁泪眼汪汪的仙娥,上玄仙君站起身,朝玉帝作揖道:「清楚。」 在大殿眾神仙的目送下,上玄仙君大步流星地离去。 「司命。」被玉帝点名的司命星君立刻起身。 「谱好那两人的命格后,拿来朕瞧瞧。」交代完后,玉帝捧起桌上的酒杯转向眾神仙:「年节即将到来,这一年来有劳眾卿了!」 将天宫的热闹拋于脑后,赶到地府的上玄仙君一见那身影消失在轮回井后,立刻箭步上前随着一跃而下-- 第一章 娘子,别来无恙(01) 「你说说,你这是怎么办事的啊!」伴随锅碗的匡啷声,瓷盘碎了一地,就连原本盛装的菜餚都洒了出来,汤水溅了女子一身,仍急忙跪了下来,顾不得碎片伤脚,表情满是惶恐。 「小姐饶命!奴婢、奴婢有将小姐的话带到,但公子还是、还是??????」后面的话女子自是说不下去,抬头覷了盛怒的主子一眼,女子心想若不能让小姐息怒,那她也不用活了! 「求小姐饶命,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听这话音都在颤抖了,见小姐的脸色依旧不见好转,连头都开始磕了,「小姐──」 「够了!」一脸不耐,「碧水碧桃,把人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小姐──」 没理会自家下人凄厉的哭喊,她带着剩下的婢女,旋身走出灶房。 沿路,下人见着这位小姐,尤其是看见她阴鬱的脸色,每个都不敢怠慢,纷纷向她问好,而女子自然是不屑,也没心情理会,一路回到位于西厢院的芙蓉居。 才刚踏进房门,女子一坐下,见婢女递来的凉茶,下一秒就被她挥落在地。 「小姐息怒!」 「你们说!江公子到底对本小姐哪里不满!我为他亲自下厨,他却毫不领情,这不是给本小姐难堪吗,气死我了!」 说完还不解气,又将目光所经之处的物品通通扫落在地,随侍的婢女们都不敢吭声,只能低头等着濂安王府这位蛮横的千金小姐发洩完。 如今天下由傅姓所掌管,濂安王傅辰贵为当今皇上的唯一亲弟,又为国家开疆拓土的神勇武将,地位自是不一般。 在这王府当中,濂安王只娶一妻王氏,总共育有三名子女。上有两位兄长,傅少东和傅少南,而小姐傅若馨又是唯一的女儿,可谓掌上明珠,父亲兄长都对她百般疼爱宠溺,久而久之,自是养成一身的娇病,偏偏又无人奈她何。 傅若馨自幼处在深闺,少见外头景色,对除王府以外的地方早已嚮往多时,前些日子,衝着自己已过及笄的名号,央求经商的兄长带她去见见世面,傅少南拗不过,正巧与人约在茶楼谈商,便顺道带上了。 在车里还坐得住,一出车外,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傅若馨自是一刻也停不了,却被兄长勒令必须待在厢房内等其办完正事。 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但等傅少南的身影消失,被兄长们宠大的傅若馨哪肯照做,自是威胁了随行的奴婢不得告状,也不顾劝阻的溜出房门。 傅若馨生得副花容月貌,皮肤白皙、脣红齿白,瞳孔如琉璃般闪烁,穿着上好的丝绸,头顶插着金步摇,一举一动皆是摇曳生姿,自是引得旁人覬覦。 几个时常喝酒闹事的客倌,乍见一姑娘有此等美貌,便想上去轻薄人家,直到被人团团围住,做事丝毫不经大脑的小姐才知道该害怕,正想出声呼救,适巧一名公子从楼上走下,不过是好心解围罢了,却不想事后竟被这位大小姐给惦记上。 公子姓江,单名一字玄,是王都里出名的富家子弟,江家以经营南北丝绸买卖为主,多代传承下,如今也是富可敌国,在王都有着屹立不摇的地位。 再来说这名江公子,虽是名商人,却如同书生般温文尔雅,谈吐有礼,长得又是玉树临风、文质彬彬且卓越不凡,几乎所有美好的词皆能用在对方身上,想当然尔,多少听闻的姑娘家芳心暗许,期望有朝一日能获得青睞,王府这大小姐也不例外。 自当时的那一眼,傅若馨便整日想着如何能再跟对方见面,心思百转间,她想到了能委託自家二哥,让二哥跟公子有经商上的往来,那她便有机会能再见对方一面。 打着这如意算盘,虽说无可避免地被二哥知道了她的女儿家心思,但二哥向来宠她,三天后,果真请到江公子来王府作客。 得知对方在哪间客房住下,隔天一早便慎重的梳妆打扮一番,兴冲冲的跑到人家跟前,还故作娇羞的不敢开口。 殊不知有窥见此景的下人却道,人家小姐在那扭捏作态,公子可是看都不看一眼,像是没发觉有人来般,晾在那当空气,最后沉不住气的还是小姐,「小女见过江公子,公子??????可还记得小女?」 期期艾艾,但好半晌,也不见来人有任何反应。 此时的江玄,正坐在房内与自己对弈。 「前有追兵,后有埋伏,小姐认为如何?」 好不容易对方发话,表情都快扭曲的傅若馨顿时心花怒放,也不管说得不是自己想听的,话不经大脑就开口:「那就弃械投降。」 「是吗?」听完这回答,江玄手中的白子一落,总算肯施捨对方一眼,「你是谁?」 你是谁? 这三个字听在小姐耳里,如同热情被桶冷水浇熄,但起码江公子愿意搭理自己,她笑意盈盈道:「公子可还记得,前些天在天香楼,小女被群面色不善的公子打扰,是公子您替小女解围的,小女??????是来向公子道谢的。」 说完,她光明正大的盯着对方,也不觉此举是否欠佳。爹爹说她的笑容有如天边的云彩,足以迷倒外头的那些公子爷们,所以只要江公子看过来,铁定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柳裙下的。 然,等了又等,瞧公子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桌上那盘棋给抢去,心一横,她直接走到对面的椅上坐下,「听闻江公子棋艺高超,小女虽不才,却也略懂一二,不如让小女陪公子下一盘可好?」 她都已经坐到对方面前了,就不信还能被忽略! 第一章 娘子,别来无恙(02) 终于,江公子抬起头,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与之四目相交,仍旧是初见时的俊逸,只是这回,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急促,连双颊都开始热了起来。 「忘了。」 沉浸在被男色迷倒的幻境中,傅若馨根本没听清公子说了什么,还是一旁的碧水看不下去,叫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将自家小姐的芳魂唤回。 「咳!方才小女在想些事情,还忘公子别见怪,公子方才说了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自认话语得体,回答她的,又是再度沉默,这回不止她本人,连下人都无法忍耐下去了。 「我说这位江公子,咱们小姐在问话,公子就不能好好回话吗?」 不愧是有什么主子,就有怎样的下人,虽然碧水当下就被傅若馨训斥不得无理,但碧水是谁?小姐的心腹,看小姐的表情,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说错什么。 不过就是个商人之子,跟王府比起来,小姐能看上眼,不也是这位公子的福气,摆什么谱啊。 一搭一唱,江玄握在手中的黑子放了回去,「江某不识得小姐,也不喜下棋时有人叨扰,敢问小姐还有何问题,江某一併回答可好。」 明明是双勾魂的眼眸,不知为何,却透着冷意,傅若馨还以为是自己多心,连对方话中的逐客意味也听不清,实在是蠢的可以。 「江公子不必如此客套,小女名唤若馨,公子可以叫我馨儿,而馨儿也能唤公子玄哥哥,如此倒亲近许多。」见江玄没回话,她逕自说了下去,「馨儿听二哥说,玄哥哥嗜吃,馨儿前些日子便向咱们王府的大厨学烧菜,如今也是小有心得,想一展身手,让玄哥哥品嚐,还望玄哥哥别拒绝馨儿。」 「馨儿有此心意,江某心领了。」 「江哥哥别这么说,江哥哥上次帮了馨儿,馨儿也想好好谢谢江哥哥??????」那一声馨儿,傅若馨整个人只怕是醉了,见自己此行的目的达成,她立刻又装回最初的闺秀样貌,起身行了个礼,「那明日馨儿便让奴婢替玄哥哥送上,现下就不打扰了。」 好不容易终于将人给打发走,江玄只是挑起一抹淡笑,继续心无旁鶩的下棋。 此后一连三天,王府下人日日给江玄送上傅若馨亲手做的午膳,只是传到她耳里的回应都如出一辙。 「没吃?怎么可能!」 从一开始的不信,直到傅若馨亲眼见到自己的菜餚被原封不动地送回灶房,鬱积在心底的怒气终于一次喷发,才有今天这齣摔东西的戏码。 「碧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开口唤着自家婢女,碧水连忙上前,「天香楼的那位厨娘呢?到府里没?」 听二哥说,江玄特爱吃天香楼的菜,她便将厨娘请来,到时再说是自己换了方子做的,照样能达到效果。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先抓住他的胃,只要能让江玄留下,进而让对方爱上自己,哪还管菜是谁做的。 「这??????」 「怎么,难不成是想告诉本小姐,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一个锐利的眼神拋过去,碧水身子福的更低。 「不──是这样的,那位厨娘说年节将至,越发繁忙,根本抽不出空间时间,好说歹说,连咱们送去的银两都不放在眼里,直接将咱们的人给请了出去。」 更确切来说是轰了出来,只是若连个厨娘都不把王府放在眼里了,小姐的脸面是要往哪搁,以致碧水自是聪明的换了说法。 「好啊,不过是个天香楼罢了,信不信本小姐能毁了那破烂地方!去告诉那位厨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小姐耐心有限。」 「是。」 * 另一头,正被王府口中议论的天香楼,正是门庭若市,客人络绎不绝的时段,跑堂的小斯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更别说是灶房了。 「动作快啊!淋上酱汁赶紧送出去!」 「不行!这鱼得蒸到透着光泽才行,放回去!」 「味道不够,盐再加点。」 偌大的灶房内,大伙各司其职,唯独一名身形矮小的姑娘在那东奔西跑,像个陀螺似的转不停,只是脸上从不见惫色。 「辰安姐姐,外头有个人找你,说是王府来的。」一个龄妙少女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还不到灶房口,就先扯开嗓子大喊。 「又来!」始终面带微笑的容顏,瞬间露出不耐,「不是早回绝了吗?去把人赶走,再不走,就放饕饕咬人。」 「可是??????」 小姑娘面有难色,只是被她唤着的辰安姐姐可无暇多管,做菜最忌讳的就是分心,能烧出一手好菜,全凭她的热忱和专注,她可不想被什么半路杀出来的阿猫阿狗给打扰,王府什么的,通通一边去。 好不容易客人走了大半,一干大伙终于有时间能歇口气,辰安姑娘才喝下今天的第一口水,方才传话的少女又回来了,只是这回,眼中的泪水闪呀闪的,完全是被人欺负的模样。 「辰安姐姐??????」 「采儿这是怎么,是谁欺负你,跟你罗大叔说,看我怎么修理对方!」不等辰安姑娘说话,一旁拿着大汤杓的罗大叔当真挽起袖子,一脸兇恶样貌。 「得了吧,采儿的性子这般胆小,指不定是被路边的野猫野狗给惊的,瞧你这架势。」 一边拿毛巾擦着脸的阿坤道,他是负责端菜的,整天下来,手酸得要命。 经此一说,大伙笑了开来,气氛好不热闹。 「罗叔你先别急,采儿你跟姐姐讲,发生什么事了?」辰安没跟着笑,而是温声问着,采儿是所有人里头年纪最小的,时常被拿来笑话,可大伙都没恶意,只是间暇时会想说来逗一逗罢了。 若是往常,采儿定是红着脸说不是,然后要她这个辰安姐姐替自己讨一回公道。 但现下采儿却是摇了摇头,泪水掉得更兇,见到此景,大伙深知此事并不单纯,遂每个人都在等着采儿应话。 「采儿你也别光哭了,说出来咱们才能一起想办法解决,天下无难事记得吗?」 罗大娘也跟着开口,整间灶房都没了动作,十几双眼都盯着同个人,而采儿嘴一瘪,下秒抱着辰安哭了起来。 「呜呜!方才那王府的下人说,若不把辰安姐姐交出去,他们要把天香楼给拆了!」 第一章 娘子,别来无恙(03) 抽抽搭搭的将来龙去脉全交代了遍,最后采儿抬头看着辰安,无助道:「采儿不要辰安姐姐走,也不要天香楼消失不见,但采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采儿乖,辰安姐姐不会走,也不会让人动天香楼半毫,放心好了。」 哄了又哄,让大采儿一岁的玲儿带人先回房休息,环视在场一周,她最后把目光定到罗家两老身上。 「这事──」 「这事也不用商量了,王府算什么,凭什么对咱们的天香楼说拆就拆,量他们也没这本事,咱们根本不必理会!」罗大叔桌子一拍,气势万钧的说着,活像要跟人干架似的。 「老头子,你也冷静点,先听听人家小安怎么说。」用手肘撞了对方一把,罗大娘一脸没好气。老大不小了,又不是外头那些年轻小伙子,学人家耍什么狠阿真是。 「小安啊,这濂安王府的人未免也太厚脸皮,罗大娘记得前些天咱们不是拒绝了,怎么还不死心呢。」 「看来没请到人,他们也不会善罢干休,罗姨罗叔,虽然辰安也认为他们不会真对天香楼如何,但为避免夜长梦多,我看,我还是走一趟王府好了。」 「小安??????」 「这我可不允!」 「罗叔,」辰安叹了口气,接着道:「王府有的是人脉,想刁难天香楼的法子多得是,与其作对,倒不如先顺着他们的话,我们也不见得会吃亏。」 「这??????」罗大叔还想说什么,却被辰安一席话堵了回去。 「何况这天香楼是辰安长大的地方,也是罗姨罗叔的毕生心血,我不希望因为我,而害到你们所有人。」 辰安说的在理,天香楼是她的家,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她的家人,如果有人敢跟天香楼作对,那等同于是跟她作对,既然王府指名要找她,那她自是亲自登门到访,早点将此事了结。 瞧辰安语气坚定,罗大叔也只好摆摆手,「唉,说不过你这丫头,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不过记得,若让人欺负去,定要跟你罗叔说,让罗叔替你好好教训对方,知不?」 「那是当然的,罗叔可是辰安的免死金牌呢。」眨了眨眼,老人家也被逗得忘了方才的忧愁,哈哈大笑着。 辰安也勾起个满心喜悦的笑,王府算什么,她苏辰安可不是吃素的,走着瞧吧! 翌日,当苏辰安揹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了位于王都北边的濂安王府,这偌大的王府,倒是一点都不吸引她,叹了口气,无奈归无奈,她还是走上前。 「慢着,来王府所为何事?」门边的守卫将人拦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看这身平民的粗布衣裳,哼了声,眼神透着嫌弃,「哪来的乞儿,去去去!别来这讨乞!」 乞儿?! 苏辰安笑意未减,益发显得她和善亲人,露出可爱的小梨涡,顿时整个人都鲜明了起来。 「我说这位大哥,你说我是乞儿,那你也等同于污衊了你们家主子呢,毕竟我此行来这,可是你们王府请我来的。」 「请?我呸,姑娘你可别说笑了,就你这身,我看连做咱们府里的下人你都不够格。」 「喔?是吗,」挑高了眉,苏辰安又向前一步,直到靠近对方耳边轻声道:「既然如此,若到时 你们家主子怪罪下来,我会说是王府的守卫不近人情,可不关咱们天香楼的事囉,告辞。」 说完,也不等人家守卫反应过来,苏辰安转身就走,相较来时的沉重,这回脚步轻快许多,却不想走不到三步,居然撞上一堵人墙。 「唉哟!」 「姑娘无事吧?」 苏辰安摇了摇撞疼的脑袋,跟着退上一步,「不碍事,是我自己走路不看路,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未尽之语在瞧见来人的样貌时瞬间成了哑巴,苏辰安一双眼张的老大,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呢。 同样呆住的还有王府二少爷,傅少南看着眼前这双眨巴眨巴的灵秀大眼,须臾间跟记忆中的一道身影重叠,「是你??????」 这声呢喃,苏辰安自是没听清,不过倒也让她回过神,连忙低头垂顏,「是小女失礼了,实在是对不住。」 天哪!苏辰安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竟然看到忘我,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姑娘来王府,怎么也不进去呢?」傅少南语调温和,半点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气没有。 方才远远的,就见这姑娘同守卫不知在说些什么,半刻鐘的时间都不到,就打算掉头走人,不知为何呢。 说到进去,由于对方的语气比起门口的守卫好上太多,苏辰安说起话来自是没那么拘谨,「小女也是很想进去啦,不过总是得看其他人脸色才行。」 意有所指,虽然对方的目光只是稍微瞥了过去,但傅少南是何许人也,多年经商,一个眼神表 情,根本难逃他的眼。 相较于对姑娘的和善,傅少南冷眼看着门口的守卫,不等他发话,守卫赶紧有了动作。 「这??????姑娘失礼了,是小人不识抬举,没看清姑娘是大小姐请来的人,是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快快有请!」 哈腰鞠躬的,守卫的态度根本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其实听到女子说出天香楼三个字时,守卫大哥已经心想不妙,怎料竟又碰上二少爷回府,他倒楣了他! 「放心吧,小女也知道守卫大哥这叫尽忠职守,不过??????小女还是别进去得好,免得这身乞儿装扮,指不定走个一两步,又被轰了出来,那可多没面子啊。」 愈说,脸上的笑容却是不断扩大,殊不知守卫的内心已是冷汗直冒,果然最毒妇人心,惹不起啊! 「姑娘放心好了,请容小的替姑娘带路,定不会有人敢为难姑娘,还请姑娘给小的一个机会。」 「既然守卫大哥这般有心,那小女就先谢过,有劳大哥了。」说完还端庄的行了个礼,守卫的脸简直都快白了,到底还是记得自家少爷也在,「二少爷??????」 「赶紧替姑娘引路吧。」 「是。」 离去前,苏辰安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扬唇笑着,算是道别。那笑意,如沐春风般,把这寒冷的天气都冲淡了些许。 傅少南走回房的路上,脑中还回忆着那位姑娘的笑还有她和守卫的对话,不禁扬起嘴角,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第一章 娘子,别来无恙(04) 而被人一路带往芙蓉居的苏辰安,期间时不时的左顾右盼,东看西瞧的,果然王府就是不一般,园林造景实在是惊为天人,小桥流水、一草一木都透着大户人家才有的霸气氛围。 寒冬中,曲廊外的雪梅已经长出花苞来,相信要不了多久,绽放的那天,画面定是美不胜收。 「姑娘,已经到了。」 守卫已向芙蓉居的下人通报过了,自会有人接着他,领着姑娘去见小姐。 「守卫大哥也辛苦了,其实小女也不是刻意刁难,只是比起当个大度的正人君子,小女倒喜欢当个小人,多自在啊。」 而她苏小人的座右铭向来是,「谁让她不痛快,就让对方痛快」,标准的睚眥必报。 「姑娘说的是。」 自此之后,每当这位守卫大哥触及姑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百分之百是能闪多远就多远,心脏负荷不了是小事,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便是后话了。 「天香楼来的人是吗?真是好本事,我们家小姐可是恭候多时了呢。」原地站了会,一位婢女服饰的姑娘走了过来,苏辰安暗自打量,对方的质料比起王府里的下人都要好上一点,况听这嚣张的语气,定是那位小姐的心腹。 苏辰安猜得不错,来迎接的自是傅若馨的大婢女碧水,方才小姐可嘱咐过她,多让对方嚐点顏色,她自是不遗馀力,完全没给人好脸色看。 「你们小姐当真是太客气了,不过能有这份心,小女先心领了。」苏辰安毫不把对方难看的脸色当回事,依旧满脸笑意,反倒让碧水有气无处发,这姑娘的脸皮未免太厚了! 不算长的路程,碧水见自己几次讥讽都被人忽略,咬牙忍下,心想等会见了小姐,看对方还能耍什么嘴皮子! 「小姐,天香楼的人到了。」 「让她进来。」 里头传来稚嫩的女声,苏辰安心想,记得曾在坊间听过,濂安王的这位爱女可是生得副天仙样貌,还未及笄,多少公子爷们想一窥其风采,还不得其门而入,想不到自己倒是挺走运的。 门扉被人拉开,苏辰安踏入内,顿时跟一名抬头的女子对上眼,精緻的妆容、白皙的肤色,衬得姣好的面目更加明艷动人,果然所言不虚呢。 「小女代表天香楼,见过王府大小姐。」 「天香楼??????」喝了口凉茶,傅若馨看了对方一眼,眼中闪过嫌恶,「哼!本小姐记得,找的可是天香楼的掌灶厨娘,你一个端盘小婢的,竟还敢来见本小姐,怎么?天香楼是不把王府放在眼里是吗?」 语调彷彿漫不经心,连放下茶杯的动作皆是优雅至极,偏偏出口的话,令几位随侍的婢女提心吊胆。 明明该是让人绷紧神经的问话,苏辰安却好似恍若未决般,明眸眨阿眨的,下秒笑了开来。 「你笑什么?!」锐眼一瞪,敢情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是在笑她?!她算哪根葱啊! 「小女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想必小姐处在深闺,外头的事自是不曾听闻。」瞧对方的 目光望了过来,「天香楼在半年前,由一位姑娘负责掌灶,所以小姐想找的厨娘,正是小女。」 「就凭你?!」傅若馨站起身,来到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子跟前,「你要本小姐如何相信你的说词?」 意料之外的答案,不怪傅若馨起疑,毕竟就算是王府里最年轻的厨子,好说也有二十,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天香楼,怎会让个小姑娘担此重任。 「信不信那也得看大小姐了,不过今日一别,若他日王府要再找天香楼的麻烦,那咱们也只能报官处理了,请小姐三思。」 「你这是在威胁本小姐!」瞪圆双目,傅若馨见苏辰安只是两手一摊,豪不在乎的模样,让她内心的气焰更加高涨,可恶! 「好,那就让本小姐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旋身坐回主位,「碧水,把这女子给我带到灶房去。」 「是。」微微一福,瞪了苏辰安一眼,立刻领命而去。 远远的,苏辰安都还能听见瓷碗摔破的声音,禁不住笑容满脸,王府大小姐的修养,看来得再加强加强呢。 况且??????暗自松了口气,她料得不错,王府大小姐当真是不敢对天香楼下手,否则又怎会听到她要报官时面露惊恐,既然如此,她便无以为惧。 三个时辰,当苏辰安再度踏入芙蓉居,大小姐的厢房,桌上这一道道精緻美食,可把所有人堵得哑口无言。 下人用讶然的目光看着苏辰安,就傅若馨还撑着脸面,哼了声,「好不好吃这还不一定呢。」 烙下这句话,当傅若馨被口中的美妙滋味感动得痛哭流涕时,自己一时也找不到台阶下。 「大小姐嚐得如何?合胃口吗?」双手环胸,苏辰安挑高眉,不是她在臭屁,她做的菜,可是连皇帝老子都讚不绝口的,不然天香楼又岂会声名大噪呢。 「碧水碧桃,把人带到偏院的厢房。」 「是。」齐齐应声。 「等等,小姐这是要做甚?」没等到这位趾高气昂的小姐说一声“姑奶奶,是我错了”,这会被两名女子一左一右的架住,她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不悦。 「做什么?这问题问得真好,既已确定你的身分,姑娘你便放心在王府内住下,好好替本小姐办事,事后定有好果子吃。」毫不理睬对方的抗议,她陆续又夹了几样菜到碗中,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的抬头。 「呵,本小姐倒忘了问,姑娘怎么称呼呢?」 傲慢的嘴脸,苏辰安根本不想浪费唇舌。 「小姐在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碧水怒眉一扬,总觉得自己的手被抓得更紧。 如今人在屋簷下,纵然心有不甘,左右只得暂且屈服。 「苏辰安。」 一字一句,她先是看了傅若馨一眼,看向碧水,笑瞇了眼,「我记住你了。」 心惊了下,碧水佯装镇定,跟着碧桃两人将苏辰安带到了偏院的厢房,门一开就将人推了进去,「苏姑娘就尽早休息吧。」 直到那两人已走,苏辰安才站起身,拍拍沾上灰尘的衣裙,放眼望去,哪有她能睡的地方,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 很好,既然王府不让她好过,让她就有本事搞得对方鸡犬不寧,走着瞧吧! * 连着三日,碧水碧桃只要到了接近正午的时段,就会把她带到王府的灶房,要她准备三道菜餚, 一开始,苏辰安还揣着姑且一试的心思,问了两人问题,想知道她的菜餚究竟是要做给谁吃的。 然碧水碧桃都一脸要她别费话的模样,被两双牛眼瞪着,苏辰安悻悻然的想:好啊,若没人能告诉她,那她也只好用她的方式去寻找答案囉。 要她掌灶,可以,她日日在菜餚内下了大量的朝天椒,椒身通红似火不说,有她这大厨掛保证,铁定是辣进心坎里,让吃的人哭爹喊娘。 虽然有愧职业道德,但为了离开这该死的王府,她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出此下策。 可她耐心的等,等着碧水碧桃气愤的把她抓到他们主子面前领罪,从白天到黑夜、黑夜到清晨,却始终风平浪静,她不禁纳闷,难道是她加的量还不够吗? 所以到了第四天,苏辰安当真是狠下心来,将手中大把的朝天椒当不用钱的扔进锅里。 这回,就不信辣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