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以后》 楔子 早晨七时，阳光自落地窗及窗前的米色碎花窗帘进入。 顺着曙色流淌至房内所能见的，是简单温馨的摆饰，还有床上微微浮起的弧度。 「宝贝，该起床囉。」 「再一下下……」 女人自床上坐起，棉被滑下她赤裸的肩头，停在腹部。 「老师，今天是要上班的啊。」 带着撒娇意味地摸摸对方圆润可爱的脸颊，她却不顾一切地蹭过来、抱着还佈满红痕的腰肢。 「不要叫我老师啦。你都不是我学生了……」 就连赖床的样子都很可爱，稍微清醒了却还躺在床上的女人半睁开眼望着怀中的爱人。 「该起床了。五週年快乐。」 俯下身，给了一个柔煦的吻。 这是，一个六年前的故事。 《八年以后》──艾森南 书封：毕薇biiwei 序章 「老师，我喜欢你！」 今天是国中毕业典礼。 在教室举办的同乐会结束后，紧紧抱着班导师，我大声说出了三年来一直不敢开口说出的话语。 无视了身旁相处三年的同学，他们眼里的惊讶。 被我紧紧抱着的瘦小身躯，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着。 「──人生的路还很长的，你还是……专心唸书吧。」 意料中的被拒绝了。 「我想也是。谢谢老师三年来的教导，我……。没事，拜拜。」 这次说的不是还有再次见面意味的「再见」，是永远别见的「拜拜」。 浅意识的不想让你在见到我了呢。 身为生物老师，对文字应该不会很敏感吧？希望如此。 我……回过头后是带着泪的离去。 走下陪伴我三年的楼梯，眼前早已扭曲翻搅着。 爱了三年、想要放手却这么难啊？ 对不起，我忘记考虑到你的感受了。 但是只有听到你的拒绝，我才能死心。 才能好好地放下你，好好地开始我新的生活。 我很自私吧？对不起。 在这天之后，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 如果还有下次的见面，我应该也能够做到最低限度的不掉泪了，希望如此。 对不起，还有， 再见。 1-八年后 在那之后，转眼间也过去了八年，我进入一家规模颇大的公司，虽然还只是中层员工，但每天充实的生活很快乐。 但是十一月的某天晚上七点半，躺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的提醒声让刚下班正要去准备晚餐的我吓了跳。 『您与文宏，我是废物及其他40人被加入了m中16群组。』 咦，等等，看下去……老师也被拉进来了？ 蔡帅哥「大家，我们来开同学会吧」4已读 文宏「怎么一回事」4已读 我是废物「什么时候～？」9已读 蔡帅哥「等等，等大家都来了再一一说明」15已读 我「喂喂，怎么连老师你们也加进来了？祐庭老师的行程很满的吧」25已读 顏祐庭「老师年纪大了，你们确定我还能跟着你们跑吗？」27已读 我「老师又自黑xdd」35已读 小丑鱼「怎么了怎么了～」42已读 我「到齐了吧，蔡蟀哥，你想干嘛？」 蔡帅哥「嗯嗯嗯，下週六大家有休息吧～没有事情吧～？」 我「没有是没有，你该不会…==老师呢？」 顏祐庭「我下週六有空喔，但是你们年轻人去聚会就好了啦～」 小丑鱼「我我我，我有空」 我「…算了，有事的出个声」19：54 蔡帅哥「看来都很有空！那么晚上六点到这个地址，报我的名字喔『o市c区xx街xxx巷x号1楼』」20：00 我「等等，祐庭老师不去吗」 小丑鱼「老师拜託～」 我是废物「正妹，求你啦～～～」 顏祐庭「为什么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们一样…」 我「老师，真的不去吗？」 顏祐庭「好啦！就看在我刚好有空，只陪你们礼拜六喔，我礼拜一还要回去照顾学生，别让我太累嘿」 蔡帅哥「ㄎㄎ，那要看我们温帅哥给不给力啦xd」 我「等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我是女的欸，而且干我什么事xddd」 我「不理你们了啦，刚下班快饿死，我去煮饭，掰掰～」 小丑鱼「掰掰喔幼緹～」 摁掉屏幕，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脑中浮现出当初同学的容貌、声音。 当初上了高中，即使和那个自己将暱称设定为「小丑鱼」的好友还是同校，但我们也因为繁重的课业压力还有忙碌的生活，分到不同班级后就很少见面、交谈了。 大概两年会有一次的同乐会，我却因为要打工或复习，没空排开时间而推辞了。 上高中后就几乎没见过面了，现在大家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还有…老师在最后拥抱的时候，怀中的温度，到现在也仍旧记得。 『咕嚕嚕』 「…好饿，先去做饭吧」 手中的锅铲翻炒着铁锅内的炒饭，从国中养成的准时11点上床睡觉，等会还要处理零碎的事项，不吃快一点的话，等会处理事项的效率大概会减少一些。 不过幸亏国中就开始学习做饭，不然现在自己搬出来住可真会饿死。 期待的心情日益膨胀，心脏跳动的加速也一天一天逐渐变快。 期待，见到同学们。 还有……期待见到老师。 但是在蔡政源对同学发出邀请的下週五的时候。 小丑鱼「欸欸幼緹你有没有车，顺便载我去好不好」5已读 我「有啊，可是我明天要上班耶？前辈突然临时跟我调班。你要来我公司找我吗？」9已读 小丑鱼「那会迟到吧xddd好啦好啦我叫我男友载我去，你自己明天骑车小心点。」14已读 蔡帅哥「哇靠是有没有这么拼，你迟到要罚喔」19已读 我「好后我尽量快一点处理完」20已读 一离开群组画面，手腕和头脑的力量就像被抽光一样，不由自主的陷入柔软的沙发床。明天要穿什么去比较好？公司西装不要换掉就直接去了……？ 无法思考，一想到能见到老师，思考路线和方向都大打岔。 去洗个澡，然后明天去见老师吧。 八年不见了呢。 2-代班 『叮叮叮叮铃』 郁霏「幼緹真抱歉啊临时找你代班，不过有找到人真是太好了，我先回医院囉，下次再还你人情！」03：47 翌日早晨，调成了比平常上班时间还早的闹鐘分毫不差地响起，按掉闹鐘，昨晚睡得有些不好。但屏幕上浮现出的对话框让我愣了愣。 对啊，前辈…身为组长的前辈，是去照顾出车祸的男友的。 从国中毕业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爱上任何人呢。 抓了抓被睡乱的头发，国中毕业之后，从原本的男生头，因为高三忙碌的课业，一时没有照顾到头发的长度，上大学之后早就已经长过肩胛骨。 留得这么长，也不想剪掉，于是一贯不习惯长发的我其实也在三四年间慢慢习惯了。 「哈啊——」伸了个懒腰，早点去把工作处理完就可以早点回来了吧，希望有时间能换套衣服洗个澡……之类的。 我的公司其实离这间公寓很近，骑摩托车的话大概10分鐘就能到楼下。 进公司半年左右，刚升进综合组b组，虽然同事们几乎都是女生……其实工作压力还是挺重，但是每个人却都是在下班前一个小时就把工作处理完毕，然后开心的讨论尔后下班要不要去哪里吃饭。 默默地窝到浴室去梳洗，镜中的自己，黑眼圈都快要掉到下巴。可恶，不过就一个晚上失眠吗？ 昨天睡前，又想起老师了。以前，她只会对我露出的害羞笑容；只会对我说的「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以前，一起打排球时候替她救的球；一起处理工作时候的认真侧顏。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吧。 我们相差了18岁，今年的她也41岁了，肯定在我们毕业后就结婚、生小孩了吧。 「唔！痛！」 ……到底为什么我会想老师想到刷牙还能咬舌头啊！ 站在房内的全身镜前，常常穿的黑色西装感觉不太好，所以换成白色的，三件套女式西装。 把衬衫领子拉整齐后才把领带系上，放进背心里，外套的扣子不打算扣着，让衣摆自然垂下。 出门前围上了蓝灰色格子的围巾，一向畏热怕冷的老师肯定也困恼着这种天气吧。 ……今天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后座多放一个安全帽吧。 呃，家里只剩下深绿色的了吗？ 确定锁好门窗，手上拎着的安全帽和自己车上的是一对的。 「啊，假日也要去上课吗？」 走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住隔壁的大学生妹妹，肩上背着背包，头发也东翘西翘的，刚睡醒吗？ 「没有啦，要去n区做专题报告。姐姐你假日也要上班吗？」她面色有些红润的笑了笑，抓抓自己称为邋遢都不夸张的头发。 「平常都有休息的，今天帮前辈代班。你们在n区哪里见面啊？我顺便载你过去？」我晃了晃手上的安全帽，公寓位在m和n区的交界点，公司也只在n区而已。 「啊，我们约在relax见面，姐姐不用麻烦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relax？那在我公司楼下而已啊，我载你去吧，认识这么久了见外什么。」我把安全帽丢给妹妹，挥挥手示意她跟下来。 幸亏我们骑车途中没发生什么事，妹妹也很规矩的没有紧紧抓住我的腰。 「谢谢姐姐！欠你一个人情！」她灿笑着，但是却匆忙的奔向咖啡店内，大概、早上起来就快要迟到了吧。 把车子停进员工停车格后才把随身包从脚踏板拿下。进到茶水间打卡顺便泡咖啡的时候遇到了和我一起升上来的同事。 「早安，今天是帮郁霏学姊代班吧？大家今天工作可少了，等等你做完就先补眠吧。」她戳了戳饮水机，可能是看到我脸上的黑眼圈吧？知道咖啡因对我没什么效果，笑着说。 「哈哈，谢谢了。」我端着那杯拿铁进到我的座位，案开电脑主机源后才看向一旁的文件，今天的工作真的是挺少。 把桌上的文件翻开，电脑萤幕也因为主机啟动而亮起来，没几秒鐘便开啟了桌面。 画面上是祐庭老师放大的温暖笑顏，浅薄的唇大张着，露出的净白整齐的齿还是那么熟悉。 「哎，幼緹，你今天怎么喝拿铁啦？平常不都喝黑咖啡的吗？」隔壁座今天没放假的子萱探头过来问，看到我电脑桌布的照片又疑惑，「这个女生好漂亮喔！朋友吗？」 喔，也对。子萱平常上班的时候我通常不是休假，就是不会开电脑，也难怪她不知道我的电脑桌布长怎样。 「今天要去见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如果被她知道喝黑咖啡的话，她会生气的。」我提了提唇角，「嗯……是朋友吧，大概是。」 「嗯──是这个人吗？」子萱指了指老师的映像，这个是，不久前她在社群网路上放的照片。 「……是喔。」我淡笑，啜了口拿铁后开始今天的工作。 说来也是很奇怪，b组的女生、基本上，都是所谓的「百合」。 怎么可能一个工作空间的人都一样啊！太刚好了吧！ 更刚好的是，b组的男性同事们也不会排斥，甚至非常接受。 ……唯一的警告只有「不要对他们的女朋友出手」而已。 但幸亏也因为这样，子萱露出了了然于心的表情，也没有问什么就回去工作了。 3-突然的约会 『您有一则新讯息』 今天的工作真的挺顺利的，快要全部完成的时候才11点多，抬眼便看到，蓝色社群网路的符号停格似的顿在萤幕一角，彷彿讯息都已经不『新』了。 那，先看一下是谁传给我的讯息吧。 小丑鱼「幼緹，要不要一起吃午餐？胤祺也在喔！」10：47 我「喔，好啊，在哪里？我等等出公司去找你们。」11：29 对话框很快的浮出已读字样，胤祺和我、翡緹是国中班上的「铁三角」，性格截然不同，兴趣也不一样。三个人在学业方面也是一个文科，一个理科，而我是輟学……我说，平均高分的。 小丑鱼「那那，我们去你公司附近那家咖啡厅吧，有神秘嘉宾带礼物给你ㄛ」11：30 我「神秘嘉宾？谁？礼物？」11：31 小丑鱼「哎呀说出来就不神秘了，你现在可以下来了吗？40分等你喔！」11：32 我「喔，好啦，我去跟同事讲一下，差不多工作也做完了」11：34 把电脑萤幕按掉，转头跟子萱说了要先去找朋友吃午饭。 她点点头后示意我仔细看看四周，果真大家都悠间悠间的，也有人先跑去公司餐厅吃午饭了。 这就是tach的好处，工作做完了就什么事都不管你。 把钱包和车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留着随身包在椅子上。 到了店内，两人还没有到，但是…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祐庭老师。 她独自坐在咖啡厅一角，低垂的发丝稍稍盖住了她依然清秀的脸庞，岁月的痕跡多多少少从她脸上走过。 小小的身影，依然跟国中时一样，无论是坐姿还是站姿都直挺得让人觉得，她不只有153公分。 要去打招呼吗？ 她还认得我吗？ 会不会很尷尬啊？ 我…好想她。 好想见到她。 「幼緹！哇赛你也太早了吧，果然公司近就是有这种好处吗！快点进去快点进去，今天超冷的。」翡緹大力的撞了上来，一边说着「你是不是变女人啦」「长发不错」，胤祺也开心的看着我，三个人这么久没有好好聊聊，想要说的有很多吧？ 「那个，我们坐那边好吗？」我选了在祐庭老师对角的座位，示意翡緹和胤祺坐我对面，而我的位置是能正好看见老师的。 室内的空调挺温暖的，将外套脱了后也把围巾解下，掛在椅背上。 「您好，这里有菜单，点好之后拿到柜檯即可。」一个黑长直，瀏海挑染了一束白发的姐姐亲切地笑着，给了三份菜单后就离开了。 「哇呜，欸欸幼緹，我想要吃这个，这个，这个和这个……啊那个也好想吃！」翡緹兴奋地指着菜单上用看的都令人垂涎三尺的餐点，不知是肚子真饿了还是嘴馋了。 嘛，如果是依她国中的食量，难免啦。 「好啦好啦，你要吃什么自己画，当医生很累吧？」胤祺一脸宠溺又无奈，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翡緹，我也有些把她当作小孩子。 最后只得看着几乎被画满的餐点栏送去柜檯，服务生姐姐有些高兴又有些困扰的表情。 经过了八年，翡緹的短发依然是短发，但也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了。今天穿着白色宽松的长t袖，粉灰色的内搭裤，要是不特别说她已经毕业了，还真的挺像大学生的。 胤祺不变的马尾，原本没有瀏海的，现在多了个侧瀏海，但是规矩的用夹子夹了起来。一如既往较为暗色系的打扮，灰色上衣和黑色外套，下半身是随性的深蓝色牛仔裤。 「不过话说，幼緹你不是大学毕业就去找工作了，怎么会找到亚洲第二大的公司啊？」等着餐点上来的途中，真的能算是八年不见的翡緹先是提问，「你不是一直……都追着老师的脚步吗？」 「人不能一直活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阴影之下啊。我是想当老师没错，但是当老师，当上了之后，我就会没有前进的目标了。」我扁扁嘴，视线偷偷往祐庭老师的那一桌滑去，老师似乎在等人，盯着手机，不时还会打打字。 「不说我了，你们两个毕业之后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胤祺去进修啦！目标是科学家！」翡緹大大的笑着，「我的话嘛，现在是在医院实习，还记得我国中告诉你们，我想要当心理医生吧！」 翡緹的笑容更大了，「我做到了。」她特别加重了这四个字，在她讲完话的时候，咖啡厅的门又被推开了，脚步声也渐渐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