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二部曲之一-正宫》 楔子-开端 冷着一张脸坐在厅堂的主位,罗夫人……该说邱胧月,她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不好受的模样。「该来的总还是会来。」脚下散佈着各式各样的信纸,每张纸的大小、字跡都不一样,内容却大同小异──皇上真的指婚了? 那些几乎没了联络的远房亲戚在这刻忽然热络了起来。皇上指婚哩!当今天下,怎样的人才足够资格让皇上婚配?除了那些皇子公主之外,不就是皇上眼中的重臣吗?能受皇上青睞是多大的荣幸,要是能攀上关係,捞不着油水,好歹也有甜头吃。 「哼!荒唐。」踢开那堆散落的信纸,邱胧月最讨厌那些虚偽的嘴脸,想当初她们罗家从风风光光的富贵人家没落成只能够表面奢华的过程,也少不了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如今因为皇上指婚而缠过来……要糖吃?门儿都没有!「我虽不姓罗,可死也是罗家鬼,要是纵容这些人为所欲为,就枉费我邱胧月这些年的苦心了。」刻意散尽家產,为的不过是减少家世显赫所带来的困扰,谁知道麻烦仍是接踵而来。「不提那些亲戚,这指婚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罗家家道中落,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皇上怎可能会为一个政绩亮眼的臣子指婚如此对象?」邱胧月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贬低自己女儿还是已经思绪不清了。 「是李拓言主动要求的。」一直站在邱胧月身后陪侍的女孩低声说道。 「李拓言?」邱胧月沉下脸。「好一个李拓言,当真是信守承诺,那可笑的约定竟然耿耿于怀至此。」 「现在要怎么办?」一直默默坐在邱胧月附近的少女轻轻开口。「当初是你坚持要抹去冬羯对他的记忆,如今对方找上门来,说要娶罗冬盈……信物是真的,可罗冬盈却是假的,你说,要怎么交代?」这少女拥有着任何人看了都要惊叹的面容,可她却不苟言笑,不知道是在顾忌着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这是我的失算。」邱胧月承认自己的失误,她一向能看透命运,可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却终究失了冷静。「若水。」她叫唤着。 「在。」邱胧月身后的女孩应声。 「你跟着冬盈走吧。」 「师父?」若水不能理解事情的走向,她睁大双眼。 「若水,小七需要个人照顾。」罗冬盈早就明白邱胧月的意思,她站起身,一双眼竟毫无温度可言,彷彿眼前的妇人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个有过争执的陌生人。 「去吧。」邱胧月彷彿累了,她低下头,一身傲气竟在此刻如朽花凋零,毫无生气。 命运之不可避,她早该清楚,可为何偏要去违抗呢? 第一章之ㄧ-丧礼 端庄的场合自是令人感到不自在,尤其是四周搭上了白色布幔时,那种严肃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场合呢? 这是一个生离死别的场合。 身穿白袍,颤抖着身躯,踉蹌的步至灵堂,来到灵柩前,罗冬羯跪在地上,他看着眼前宛若熟睡的美丽女人,落下了泪水。 牵动心肠的,是肝肠寸断的悲慟。 「姐姐……」他低声呼唤。没有哭天喊地的哀号,没有失去理智的慟哭,罗冬羯只是啟唇,不断地唤着姐姐。 姐姐姐姐,双胞胎姐姐,那个有着与自己相同容貌的女子,宛如流星,在最耀眼的时刻骤然消逝。流星消逝在黑夜,带不走黑的寂寞,可是罗冬盈的死,却带走了罗冬羯的快乐。 「少爷,小姐已经、已经不可能再醒来了。」宝儿站在罗冬羯身后,她眼中噙着泪,似乎见不得这样的光景。「小姐见你这样,她怎么走的安心?」宝儿自小便住在罗府,和罗冬盈姐弟情同手足,面对宛如大姐一般存在的冬盈骤逝,她怎能不难过? 可是再难过,也必须有放手的时刻,若一蹶不振,就像是对不起曾经参与过自己生命的人。 「别、别一直告诉我!」罗冬羯摇摇头,他惨白的脸色不输罗冬盈已逝后的黯淡无光。「别再提醒我姐姐的离去。」一直以来,姐弟俩感情是公认的好,如今要他接受一向敬爱与崇拜的姐姐离开人世,怎么消受? 看在别人眼中,罗冬羯仅仅只是哀慟亲人离去,但知情的人却知道,今天罗冬盈的离去,更是一场悲剧的开端。 罗冬羯知道也明白姐姐离开的原因。 皇上的指婚使已有心上人的姐姐无法承受,最终踏上黄泉不归路。只是,被姐姐爱着的那个男人,却不知在何处浪跡天涯。而他,却被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留下,独自承受一切的悲伤与压力。 「夫人,您倒是劝劝少爷啊!」宝儿见罗冬羯哭得彷彿下一刻会停止呼吸,她转头向罗夫人求助。 望着自家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邱胧月连眉都没皱一下,她只是略带倦容,冷淡地说道:「冬羯,你明白吗?皇上的指婚是不能违抗的。」站在门口,她神色凝重的望着罗冬羯颤抖的肩。「李家正等着迎娶罗冬盈。」 罗冬羯不为所动,他依旧跪在地上望着罗冬盈似是沉睡的面容。 对自家儿子的沉默感到不悦,邱胧月微微蹙眉。「你懂吧?娘的意思。」 吸吸鼻子,罗冬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他转过身去,面向宝儿及等待他回应的母亲──用与罗冬盈相似的面容。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罗冬羯,我是罗冬盈。」 听着罗冬羯的话语,邱胧月不知是放下了心,还是怀有别的心思,她的表情显得复杂难看。罗冬羯正在伤心处,自然没有察觉,宝儿一向心思细腻,却以为邱胧月这样怪异的表现是因为慟失爱女,便也没有多作猜想。 「宝儿,带着少爷去休息吧。十日后李家要来娶亲,这场丧礼只有我们府里的人知情,万万不可走漏风声。」邱胧月叹了一口气,她看罗冬羯脸色苍白,不忍让他继续待下去。 宝儿搀扶着罗冬羯离开后,棺木里本应死去的女子却突然睁开双眼,骇人的是,那脸庞正慢慢地改变,从原先绝美的面容变成一张清秀的样子,竟赫然是若水的模样。「师父,您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水完全不懂,她去凤川阁照顾玢小七没多久,就又马上要回来假扮罗冬盈的尸体,而真正的罗冬盈还在凤川阁中。 师父和罗冬盈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你感受到冬羯身上的死气了吗?」邱胧月是个拥有极高能力的巫女,她收若水为徒,就是看中了若水的天分──能一眼看穿一个人的「气」。 「嗯……」若水一直以来都是邱胧月藏在檯面下的徒弟,整个府里也就罗冬盈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她对罗冬羯是没有什么情谊的。「但是和前阵子相比,有减弱一点。」 「减弱……」邱胧月沉吟着。「看来把罗冬羯从罗家族谱除名,也许是对的。」 「除名?」若水挑起眉来,她一直都觉得邱胧月很难懂,尤其是现在,她所做的任何举动,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没有明白过。 「若水,你认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算是死呢?」邱胧月看着若水,看着自己的爱徒,她像是在透过她想着谁,又或者只是在思考。 「死?」若水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未知生,焉知死?然而她天赋异稟,加上跟在邱胧月身边学习法术,倒也对生死议题有一番见解。「灵魂与肉体的分离吧。」当灵魂不再能操控肉体时,那才真的是「死透」了。 「那么,如果一个人连名字、归处都不再拥有,是不是与死无异了呢?」邱胧月也不敢把握自己的想法能否说得通,她就是想去赌一赌。「听着,我在和上天豪赌。」 赌她能不能将注定殞落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若水看着邱胧月的脸,只觉得这女人此刻的模样令人恶寒。 她在算计着什么?她和天赌了什么?赌注又是什么呢? 若水这时才发现,她对邱胧月一无所知正如──罗冬羯对于自己命运的无知。 第一章之二-莫走回头路 十天的时间能否忘记悲伤呢?也许对部份的人来说,那是非常难的事情,可是对罗冬羯来说,十天就足够洗去哀慟。 或者说,十天,足以让他藏起悲伤。 罗冬羯从小就是个奇葩的孩子,那长大后就该被扼杀于无形的天真烂漫还能在他身上看到,说他傻吗?却又不然,他更多时候精明的像隻老狐狸。谁要是能想出一千一万种对于人格的形容词,那么罗冬羯就是那一千一万种形容词包罗万象后的结果,他单纯,却有世故的一面;他谦卑,却有自傲的地方;他活泼,也有静默不语的时候……罗冬羯和文静漠然的罗冬盈一比较,谁都要禁不住的怀疑,是不是当初在邱胧月的肚子里,罗冬羯就抢走了罗冬盈该有的喜怒哀乐呢?不然,男的拥有过于极端的情绪变化,而女的则不喜不怒,像个人偶,美的动人,却也冷的非人。 罗冬羯在一般人眼中,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他的双眸透着对任何人的信任,他可以永远记住稍纵即逝的快乐,也能马上忘去刻骨的悲伤,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单纯的吗? 宝儿和罗冬盈、罗冬羯一同长大,她总觉得罗冬盈不如想像冷漠,而罗冬羯也不如表面那么天真,也许这些日子的表现,不过是他不愿意去懂得世间险恶。这样一个复杂的人,被逼着接受复杂的命运,这是为什么呢? 宝儿至今都不明白,邱胧月为何会想出这么可笑的计画,男扮女装,代姐出嫁……要是以前,她铁定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谁知道这样的事情竟在罗冬羯身上应验了。 「一个男人到底要怎么混淆视听,才能不让人怀疑性别?」宝儿替罗冬羯戴上凤冠,她左瞧瞧右看看,不说话、微低着头的罗冬羯的确和罗冬盈一个样子,但是那比较宽的肩膀、男人有的喉结又要怎么掩盖?身高倒不需要担心,世上本就有高的女人、矮的男人,加上罗冬盈和罗冬羯身高一致,这点倒不用费心。「再说,少爷毕竟也十八岁了,声音不再像以前一样雌雄莫辨,这不是一开口就会被发现了吗?」宝儿替罗冬羯整整那红的像要燃烧起来的嫁衣,眼底满是为罗冬羯抱不平的委屈。 「娘说她会处理。」罗冬羯对此淡淡然然,自从罗冬盈去世后,他好似变了一个人,虽然不再哭哭啼啼,也不会在半夜梦见和冬盈的过往而哭醒,他好像忘了悲伤,谁知道他只是藏起了悲伤。 「究竟要怎么处理啊……」宝儿嘟囔着。 「枉费我教了你法术,都记去哪里了?」邱胧月倚在门边,她手里拿着个香囊,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夫人。」宝儿吓的赶紧转身行礼,纵使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惹邱胧月,毕竟除却邱胧月是罗府的主人这点,她俩还是师徒关係,有哪个徒弟会对师父大吼大叫的?她可不敢动以下犯上的心思。 宝儿是邱胧月檯面上的徒弟,和若水一样具有天份,然而两人有天赋的领域不同,不过这也是后话了。宝儿和若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的不知暗的存在,暗的不曾接触明的生活,明与暗,是邱胧月为了延续能力的继承人,还是为了某种计画而衍生出的存在? 「宝儿,管好你这张嘴,要是到了李府还是这等德行,不等别人来揭穿,你倒是自行露了马脚。」邱胧月将香囊系在罗冬羯的腰间,她道:「这香囊施过咒,一旦闻了这气味,闻到的人将会自行忽略冬羯作为男子的特徵。」 「包含声音?」宝儿一脸惊奇,她可不知道还有这么厉害的法子。 「包含声音。」邱胧月看着宝儿,轻声斥责道:「这我分明教过你。」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宝儿轻捶自己的头,她这脑袋瓜一堆鬼灵精怪的想法,都快忘了正事。「我记得香囊里的粉末要定时更换,保持香味,而且忌水,一旦碰了水,就会洗去味道。」 「因此你们最需要害怕被揭穿的时刻,不过是入浴的那一丁点时间。」邱胧月端详着罗冬羯,她拍拍他的肩,叹道:「要演,也不用现在就演。」 宝儿还在狐疑邱胧月的话,只见罗冬羯突然耸了耸肩,快要哭泣似的说道:「头上的东西好重。」 「女人家出嫁就是如此麻烦,苦了你了。」邱胧月轻抱住罗冬羯,她道:「嫁进去后找个机会让李拓言休了你,这个家还有你的位置。」 罗冬羯苦笑着,他是知道邱胧月的果断的,当他以罗冬盈的身分嫁去李府时,罗家便会将罗冬羯从族谱上除名,到时他要回罗家,怕是要用另外一种身分了。 宝儿似乎还在惊愕中,她道:「少爷刚刚的沉默其实是在演小姐?」她还以为罗冬羯是因为太悲伤了才默不作声,害的她也跟着话少了很多。 「姐姐的安静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现在练习,我怕会被识破。」罗冬羯说的自然,好似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似乎一点也不抗拒男扮女装代姐出嫁这件荒唐至极的事情。 「你自己会想,我也安心了。」邱胧月看着自己儿子,她流露出一个母亲为子女担忧的神情,但也只有几秒的时间,连捕捉都来不及。 「夫人!时辰到了!」外头有人喊着,伴随着爆竹的声响,估计是迎亲队伍到了。 宝儿听了赶紧要扶罗冬羯出去,这良辰是不可随意耽误的。「等等。」罗冬羯停下脚步,他看向邱胧月。 「怎么了?」邱胧月看着自己的儿子,那身穿红嫁衣的儿子美的像一匹白布上的鲜血,艷丽而纯粹,令人屏息、惊艷。 「……没事。」罗冬羯红了眼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看一眼邱胧月,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脱序,他无法掌握,也无法猜想,这种感觉很糟,也很不痛快。「走吧。」让宝儿扶着自己走出去,一直到上花轿,罗冬羯都不曾回头,而他头上盖着的红头巾掩饰了他微微颤抖的唇角。 说不害怕,终究是唬人的。 宝儿怎会不懂罗冬羯的矛盾?这人看似拥有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勇气,谁会知道,那不过是种强加的坚强与偽装? 「起轿!」 迎亲队伍隆重归隆重,却没有新郎官的踪影。依照当地习惯,新娘若并非门当户对或是下嫁,新郎在洞房前都不能和新娘碰头,否则会灭自己威风,让新婚妻子踩到头上,因此这次的成亲,连拜堂都不需要,只要宴席即可。 花轿在爆竹声与看热闹的民眾的讨论声中啟程,宝儿跟在轿旁,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觉,在花轿抬起后,才慢慢走出罗府大门的邱胧月。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丝的痛苦与坚决。 回头路是走不得了。 不论是罗冬羯还是她,亦或是罗冬盈,谁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第一章之三-断翅之鸟 没有拜堂的婚嫁,会让整个行程进行得更快更顺畅。天才刚黑,李府就摆起宴席,新郎倌自然是在外头接受眾人祝贺,而新嫁娘必须待在房里,等待洞房花烛时。 头盖红头巾,厚重的头饰使的罗冬羯的脖子痠痛不已,想稍微抒解筋骨,却又碍于自己身上繁重的服饰而作罢。 「少爷,你一个人可以吧?」再三确认香囊好好地系在罗冬羯腰间后,宝儿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夫人的实力很坚强,可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要让人不对男扮女装的人起疑,这是要多强的幻术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啊?宝儿对邱胧月再有信心,也不免是要担心的。 「行了行了,你也不能久待在这,我再见机行事吧。」罗冬羯不太自然的摆了摆手,他催促宝儿趁着新郎倌未到,赶紧离去。 按照地方习俗,新娘家的奴僕若待在新房被新郎倌看到,那可是触霉头的。 宝儿自然是知道习俗的,她不会不识大局到害了罗冬羯。「那请少爷千万要小心,宝儿先离开了。」宝儿悄悄的关上门,还罗冬羯一室静默。 见宝儿终于走了,罗冬羯肩头一松,他没了刚刚正襟危坐的样子。「当女人真麻烦。」喃喃自语着,罗冬羯实在不明白,新郎倌的服装只要是大红色的喜服就够了,新娘却除了繁重的华裳外,头上还要戴满各种又重又夺目的头饰,这到底是喜事一件,还是新嫁娘的苦难日啊? 正要起身走动,好让自己身子好过一点,殊不知才刚站起,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罗冬羯赶紧又坐回床沿,期间还不忘端正坐姿,就怕坏了罗冬盈大家闺秀的形象。 脚步声到房门口就停了,罗冬羯暗暗猜想来人就是他实际上的姐夫。 「我进来了喔!」似乎为了避免等等见面的尷尬,来人轻声说道。 罗冬羯没有回应,新娘子当然不能就这么应门。随后,门被轻推开来。 因为红头巾的关係,罗冬羯看不清朝他走近的男人的模样。还在想等等该如何应对时,罗冬羯却突然被理应是姐夫的男人给紧拥住。 这是应有的礼节吗?他可不知道这地方习俗这么大胆。罗冬羯印象中可没有这样的礼仪,但是对方已经抱住了自己,也顾不上任何繁文縟节了吧?思及此,男子拿起那碍眼的头巾,期间他的眼神由平淡便为胆怯──一个女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拥抱,应当会露出这种表情吧?罗冬羯怯怯的抬起头来,当他看清男人的容貌时,一阵熟悉感跃上心头。 男子身材不至于精壮,却散发着阳刚的气息,面容称不上英俊,却也是端正好看的样子,尤其是那双黑眸,它正专注温柔的瞧着由罗冬羯乔扮的罗冬盈。 「好久不见,你出落的更动人了。」 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及惊讶,男子加重抱住罗冬羯的力道。 「……我该认识你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罗冬羯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自小,他与罗冬盈形同一体,两人几乎没什么秘密。若说罗冬盈早认识了眼前的李家少爷,那她应该不至于讨厌到上吊自尽吧? 况且,冬盈性子烈归烈,却也还是知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的道理。既然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使罗冬盈下定决心寻死? 就在罗冬羯不得其解的同时,他看见男子不悦的皱起眉来。「你忘了我?」松开对罗冬羯的禁錮,对方似乎很不满娇妻对自己毫无印象。 「我们没有见过面吧?」不需要太拘束自己的嗓声,除了香囊的作用外,罗冬羯与罗冬盈本就是双生姐弟,自然面貌、身形以及嗓声都很相像。若要说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个性了。 罗冬盈内向安静,和罗冬羯相比之下,倒显得阴沉,而罗冬羯自己虽然身子骨弱,三不五时就必须躺在床上歇息,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可是以性子来说,罗冬羯就像是夏日的太阳,热情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这样的龙凤胎,儘管相似,却有着极端的性子。 男子眼神一黯,他默默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玉珮,让罗冬羯看个仔细。「我们交换过信物。」 看着玉珮,上头雕鏤精细,定非俗物,罗冬羯一脸愕然。「信物?」很奇怪的,罗冬羯觉得他似乎在哪看过玉珮,可又无法精确地想起是在什么时候看过。 或许是之前姐姐没有藏好被我看过吧?罗冬羯这样解释,但他依旧不明白,若罗冬盈喜欢眼前的男子,那她为何还要自尽? 而姊姊心中所牵掛的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吗? 以为罗冬羯的沉默是因为认不得信物,男子叹了口气,他道:「罢了!你忘了我也好记得也好,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望着男子,听着他温柔无奈的话语,罗冬羯突然一阵恍惚。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自己脑中闪过……罗冬羯抚着胸口,只觉得阵阵苦楚如湖水涟漪盪波而来不止。 奇怪……这种感受那么鲜明那么陌生却又同时感到熟悉?为何如此反应? 「怎么了吗?身子不快?」并肩坐在罗冬羯身旁,男子扶着他的肩,轻声问道。 「……我没事。」突然发觉自己并不知道眼前男子的名字,罗冬羯略感尷尬。天底下还有哪个新娘会糊涂到不知道自己夫君的名字?可他又不是女人,诸多礼节繁复到都让他昏了头,他哪还会记得问自家亲姐夫的名字呢? 似是了解罗冬羯无意中的肢体语言,男子苦笑,他道:「我叫李拓言。」 「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会被李拓言看透,罗冬羯满脸惊讶。「我……那个……」他有那么容易被看穿心思吗? 把罗冬羯的反应视为理所当然,李拓言握住他的手。「冬盈,你忘了我,那都无所谓,我保证,现在你嫁给了我,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 这时候听到这种话,应该要笑吧? 罗冬羯突然觉得好想哭,他又不是女人,怎么知道这种情况下一般女人会有何反应?不过,若是姐姐的话,一定会露出喜悦的笑吧? 应该说,作为女性典范的罗冬盈,就算不开心,也会露出完美的笑容吧。想起罗冬盈,罗冬羯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心痛。他始终都不知道罗冬盈不告而别的理由,他不明白也不想去懂,因为有时候,真相反而会伤人最深,既然罗冬盈就是死也要逃避这门亲事,背后的黑暗定是不想被人挖掘。 儘管罗冬羯好奇,却也不想让罗冬盈无法入土为安,只能把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 看到罗冬羯皱起眉来,李拓言以为他是「极度」不愿嫁到李府,虽然这与事实相差不远。「……你当真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带着略微阴沉的神情,李拓言抬起罗冬羯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他端详着记忆中迷惑他心神的眼,一样的困惑、一样的天真,但现在却更多忧伤渲染。 她为何而露出如此神色?那份忧伤又是如何產生?李拓言开始不懂此时的罗冬盈,她于他,似乎少了一点最初的兴趣。 「真、真的没印象。」轻轻摇头,罗冬羯真的不敢直视李拓言炯然的双眼。那种带有点趣味的注视,不知为何就是使罗冬羯感到紧张,此外竟还有熟悉的心碎感袭上心头。 为何李拓言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深刻而苦涩,就好似、好似记忆即使消逝了,但它所带来的一切情感却深扎着根,怎么也无法除去。 望见罗冬羯无意中悲伤的泪光,李拓言慌了。 即便他不喜欢自己的大喜之日有人哭泣,但现在流泪的可是他用了一些小手段才娶来的罗冬盈,他想发怒,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怒。 他想轻轻拥住她,但她的泪水让人心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当初会看上这么一个娇柔的女子?李拓言很清楚当初会执迷于罗冬盈的原因──因为一抹笑靨!因为罗冬盈曾经对自己露出的笑容。 像初开的花儿,令人怜令人惜,但至少看起来是生动有活力的,如今罗冬盈的笑却悲伤而破碎,眼底那该有的光采几乎看不见,这样跟一般庸俗女人无异的妻子,并非他想要。可是,现在又能如何呢?罗冬盈已和他成亲,成了自己明正言顺的妻,若立刻休了她,只怕她会因此而背上弃妇的臭名。 李拓言想了很多,最后只得出了个「只要是对象罗冬盈,其他都无所谓」的结论。 也许是因为罗冬盈还不熟悉自己吧?不过那都无所谓,他们有的是时间,什么日久生情、近水楼台都很适用,他不怕等不到罗冬盈再度表现出自己喜欢的光采。 微皱着眉,李拓言开始宽衣解带 「你、你做什么脱衣服!?」罗冬羯并不笨,他当然知道夫妻新婚之夜要行周公之礼,可他又不是女人,一旦脱下嫁衣,一定会马上被识破,就算有邱胧月给的香囊,也不见得能瞒过赤裸相对这关。 看到罗冬羯惊恐的神色,李拓言虽然多少不满但他还是感到欣喜。因为这样青涩的反应,是未经人事的女子才会有的。 罗冬羯虽然对床第之间还很陌生,但他此刻的惊恐却是因为怕被拆穿,他完全不敢想像当李拓言发现他一个大男人却装扮成女人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是鄙视?惊讶还是不屑? 「谅你不懂。」李拓言勾起嘴角,他并没有发现罗冬羯的异样。「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行房是很正常的。」没有停下脱衣的动作,李拓言虽然对现在的罗冬盈感到一点失望,却还没到「兴致缺缺」的程度。「紧张也好,害羞也罢,你的各种情绪我都喜欢。」 「那个,你、你我……我……」想找个理由拒绝行房,但当罗冬羯看到李拓言越来越光裸的身子时,竟吓到说不出话来。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要受这么大的刺激啊!?明明都是男人,为何李拓言的身材比他更像男人啊?虽然这似乎不是该注意的地方……但同是男人,身材上逊好几筹,那可真是丢脸的事情。 脸色惨白,身子不由得发抖,罗冬羯此刻真不知道该怨自己的弱小,还是恨娘亲生给他这副瘦弱的身子。 反观李拓言,他本来就不担心自家新娘猛盯着自己瞧,只是见她如此惊慌害怕,李拓言是又气又好笑。「怎么?那么紧张?」抱住罗冬羯,李拓言轻轻用唇摩梭他光滑的脸颊。「冬盈,我并不想要逼迫你,但你是我的妻,夫妻该有的行为我们还是要执行。」语毕,李拓言不给罗冬羯任何一点反驳、反抗的机会,他紧拥着他、吻着他,索取属于他的甜美。 感到一阵阵酥麻,罗冬羯被这样陌生的刺激给搞到没有力气去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吻的感觉虽不至于让罗冬羯反感,但也绝对说不上是舒服的,且一想到这人实际上是自己姊夫,罗冬羯就觉得恶寒。好个禁断的感觉啊!李拓言的吻狂热到罗冬羯都快把持不住,理智差点被慾火点燃时,他却赫然想起了罗冬盈躺在棺材的面容。 那是张漂亮也令人叹息的面貌。 想起姐姐,想起她的早逝,想起她最后1次对自己绽放的笑容,罗冬羯突然觉得这样得自己好令人作呕。 虽也不是自愿的,可在姊夫怀中差点迷失自我,也不是件光荣的事。 可是他真的得承认,李拓言吻人的技巧非常好,非但不粗暴,还温柔的吓人,就好似自己是他珍视且易碎的宝物,不这么小心呵护也不行。况且,这份温柔中还带着热情──渴望自己的热情。 就是这份柔情,让罗冬羯差点失了自己;就是这份热情,让罗冬羯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他甚至有了即使这份柔情、热情并不属于自己,但也甘愿被捲入情慾的潮水之中,随波逐流的想法。 或许他真的可以假装是罗冬盈,与李拓言在一起?不!在别人眼中、就伦理道德而言,罗冬盈是李拓言明媒正娶的女人,他是罗冬盈的弟弟,说什么也不该做出这样背伦的事来。 他该拒绝他的吻、他的拥抱以及他对他的任何索取。他的心并不许让任何人侵入,尤其是李拓言──他的姐夫。 开始反抗、争扎,罗冬羯在被吻得喘不过气时却仍然不忘内心毅然的决定。 他假扮罗冬盈嫁入李府的同时,也代表着他已不能回去罗家。 他无处可去、无自由可言。 一向爱好自由的罗冬羯被桎梏住,他无法再飞翔,只能任由别人折断他的翅,然后让柔软易脆的心忍受苦不堪言的笞打。 他的心在发胀──痛的发胀。 李拓言吻的人是罗冬盈,他不会知道罗冬羯的存在。早在他答应代嫁时,母亲已把他从罗家除名,从此罗家再也没有罗冬羯。有的,只是实际上已香消玉殞的罗冬盈。 「不──!」试想阻止李拓言一再的深吻,罗冬羯实在无法想像等等他发现自己并非女儿身的反应。 唯独这男人他并不想要被他讨厌。 突然,四周静了下来。 李拓言停下所有动作──他陷入了沉睡。 时间彷彿停滞了下来,罗冬羯望着男人熟睡的脸庞,他从一开始的无措,渐渐地露出明白了什么的表情,他站起身,平復起自己的情绪。 最后,罗冬羯笑了。 虽然香囊可靠归可靠,但离了身、碰了水还是会失效,罗冬羯会因为这件事情头疼,邱胧月哪会猜不到呢?因此她安排了一个人在身边,一个会思考的活人总比死物好用多了。 他让李拓言平躺在床上,然后笑道:「宝儿,这时候就属你最可靠了!」 「所以说我才需要时时刻刻在旁边的啊。」门外闪过一道人影,随后1个女孩从门外走进,那正是宝儿。只见宝儿手上拿着空心细竹,1脸担忧。「少爷,你可真差一点就贞节不保了。」看着罗冬羯凌乱的发丝,宝儿紧握细竹,眼底尽是不满与哀怜。「想来夫人也真是的,怎么会要少爷你一个男人去假扮女人呢?」到这个时候,宝儿还是对此心怀怨懟。 而且,男人与女人的铜体本就有很大的差别,瞒的了一时始终瞒不了一世,香囊再好用也会有「万一」的时候,加上如果罗冬羯一再拒绝行房,那李拓言再傻也会起疑。 「宝儿,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挪好床位让李拓言可以睡得更舒服,罗冬羯走到桌上的小香炉旁,然后拿出一包白粉倒了进去。 焚香中顿时多了种让人躁动的香气。 「这是……焚媚?」歪着头,宝儿因为天生特殊体质使然,对于痛觉或者是药品的效用会感到麻痺与免疫力。 因此这种香气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影响,而罗冬羯早就有这方面的抗体,所以也没事。 罗冬羯倒的焚媚是一种特殊的迷幻药,其闻到的人便会做着「刚刚正在执行」的梦。 意及此刻的李拓言正在梦中与他的罗冬盈共享鱼水之欢。看向床上正熟睡着的李拓言,罗冬羯叹道:「到头来,我还是被姐姐所救。」 这种迷幻药是罗冬盈间暇之馀研发出来的。罗冬盈在罗冬羯印象里是安静的,却又出奇的聪明,她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次又一次的研究各种药物,要不是是个女儿身,只怕罗冬盈会是百年难求的名医。 「可是少爷,这只能救得了你的急罢了。」宝儿突然觉得罗冬羯好傻。夫妻怎么可能只行一次房?宝儿这样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都懂这道理,难道罗冬羯会没有想到?「夫妻之间……」没有把话说白,宝儿看的出来罗冬羯的脸色难看。 「那也是未来的事。」罗冬羯不笨,这问题他当然想过不下百遍,然而比起他一人的幸福,罗家的声誉更为重要。 即使未来再也不能踏入罗家大门他也无所谓了。 生是罗家人,死是罗家魂。 即便往后会遭受各种残酷的事,他也认了。只是唯独眼前正在睡梦中的男人,他不想被他瞧不起。 似乎看穿罗冬羯的心事,宝儿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诡譎的情绪,她张着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又硬是吞回肚里去。 「宝儿?」察觉宝儿的异样,罗冬羯轻唤她。 「少爷,为何不逃走?」突然走近罗冬羯,宝儿的眼中充满疑惑。「你若真要逃,谁也拦不了你的。」 「我能吗?」苦笑着,罗冬羯笑自己也笑罗冬盈。 为了自己不爱的人而断送生命,是傻。那像他这样为了罗家而葬送自己下半辈子幸福的人,又何尝不是呢? 傻的可怜、傻的足以使人们笑上几生几世。只是,若再给他一次机会选择代不代嫁,他的答案也会一样。 这是近乎疯狂的决定,但罗冬羯并不在乎。 命运要他如此,他就安度馀生,若天要他死,他也不会有第二句话。 到底是谁说人定胜天?若人真能胜天,这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多的不公平?罗冬羯不明白到底是人胜天亦或是天胜人,他只知道,自己已不再是自由自在的雏凤。 只是,被囚禁的无名鸟罢了。 为何不逃?是啊!但,又能逃去哪呢?岂料,天地如此浩大、大地如此广阔,竟无一处……是罗冬羯该前往的栖身之处。 看着宝儿疑惑悲悯的双眼,罗冬羯仅能苦笑。 「我能吗?」罗冬羯再次开口,他自问着自己。 断翅的鸟儿,难道还会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可能吗? 第二章之一-堪比女子更似女子 坐在铜镜前,罗冬羯望着女人打扮的自己。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云鬓花顏……不由自主的用形容女人的形容词来称讚自己此刻显现出来的娇柔美艷,罗冬羯脸上毫无喜色。说真的,他并不认为1个男人被称讚比女人还要漂亮会有多高兴。况且,他其实打从心底认为男人就该像李拓言那样,有肌肉皮肤又有点黝黑,看起来非常健康可以给人幸福……咳咳……的样子。 微红着脸,罗冬羯责骂着自己竟在那边胡思乱想。随后,他重振精神,理了理情绪,眼神又变了。 现在,我是姐姐,是罗冬盈。梳理着乌黑的长发,他这样想道。 1反刚刚活泼想像男人该有样子的花痴样,此刻的罗冬羯就好似个传统女性,大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妾身的身子只给夫君看的感觉。 罗冬羯站起身,他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再三确认没有丝毫的瑕疵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演的再逼真,短期间内也不会被拆穿吧?摸摸自己和罗冬盈几乎一样的脸庞,罗冬羯暗想着怪异。 那个李拓言似乎很喜欢姐姐,喜欢到罗家已经家道中落,几乎无法和李家门当户对了,却仍要皇上给予指婚的程度,那这段日子他应该陪在妻子身边才是,怎么反倒只有成亲的那晚见到人?距离罗冬羯嫁入李府已有一个月了,而他从洞房花烛夜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拓言。也就是说,现在他可以推说身子不舒服,然后一整天都待在房里也不是问题。 不过每天都要请安这倒是不能避免的啊!罗冬羯有些苦恼。 李家二老看来真的非常期待也十分疼惜这个刚进门的媳妇,他第一天推说不舒服的时候,不时就会听到房门开开关关以及李老夫人嘘寒问暖的声音。 这、这是要精神轰炸是不!? 因此,罗冬羯每天虽然都会推说身子不适而不一起用餐,但他都会乖乖露脸请个安以确保李老夫人不会突然进房来个突袭检查。 叹了声气,罗冬羯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有些无趣,每天锁在房里老实说他快崩溃了,虽然他不常出门,但那是因为罗家有花园有后院,他可以在里头建造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当然不无聊,可是这个房间又小又无趣,怎么锁的住罗冬羯呢?可是不这么做,那么被识破身分的风险就会相对提高。 又再叹了声气,罗冬羯觉得自己这1个月以来都快把这辈子的分都叹完了。 「少──小姐,我进来囉!」轻轻敲了敲木製的门,宝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因为宝儿是陪嫁丫鬟,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罗冬羯的贴身侍女。 一听是宝儿,罗冬羯连忙坐回梳妆台,他全身上下的装扮是没有问题,可头发他总是疏不好。「好宝儿,你来帮我梳头。」从小到大穿惯了男装,罗冬羯对于女人繁杂的装扮感到头昏。 光衣服就比男人繁复了,头发竟更难处理……女人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在打扮自己啊? 其实在罗冬羯的记忆中,罗冬盈穿着也算是朴素的,可是既然嫁来了李府,作为朝廷重臣之妻,打扮上是不能失礼的,该有的扮相还是必须有,因此罗冬羯再不喜欢身上的华服、头上的发饰,仍是要一一穿戴起来。 接过梳子,宝儿乖巧的为罗冬羯梳了个简单的发型,轻松而不夸张的,有些慵懒的感觉,却不失庄重。「小姐认为如何?」 瞧着镜中的自己,罗冬羯喃喃道:「现在的胭脂水粉可真厉害,竟让我一个男人美的像女人一样。」连他都不由得想拍桌大喊「好1个绝代美人」! 宝儿噗斥一笑,她道:「还未施胭脂呢!」罗冬羯的脸可是一层白粉都未上,怎就讚叹起了胭脂水粉呢? 瞬间,房内一片寂静。 见罗冬羯一脸阴沉,宝儿胆怯问道:「宝儿……说错了什么?」 勉强露出笑容,罗冬羯摇摇头。「不。没什么。」果然,他该恨生给他这皮囊的娘吧!他暗暗想着。 作为女人,这皮囊自然是好的,可作为男人,有这样阴柔的长相,却实在是件悲伤的事情。 「真的?」宝儿眉头1皱,觉得事情并不单纯。 微微垂下眼帘,罗冬羯道:「反正我现在在大家眼中是罗冬盈,被误认为女人才是好事。」 瞧见自己的主子又在忧鬱了,宝儿轻叹一口气,随后便跪在地上。「宝儿知错!」她道。 看到宝儿逗趣的表情及动作,罗冬羯勾起嘴角。「你知错什么?」 「宝、宝儿不该认为少爷和小姐很像。」小手微微颤抖,宝儿很是担心罗冬羯。 想起了外向活泼的姐姐,罗冬羯眼中闪过悲伤的情绪。「是吗?我们很像?」摸摸自己光滑白净的脸,罗冬羯苦笑。毕竟是双胞胎,能不像吗? 不过,和自己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这张脸所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不!宝儿不是那个意思!」猜出罗冬羯在想什么,宝儿摆摆手,她慌张的想解释。 「别说了,我们先去厅堂向李家二老请安吧!」用食指抵在宝儿的唇上,罗冬羯朝门外走去。 「小姐,早膳……」拉住罗冬羯的衣袖,宝儿想起他还未进食。 「不吃了。」微微一笑,罗冬羯此刻的神情像极了罗冬盈。 有些无奈……淡漠……更多的却是一种无谓。 宝儿傻了,也慌了。 若问她这世间有没有傻子,她一定会说:「比傻子还可怕的是一个疯子。」 而罗冬羯无疑就是她口中的疯子。 桌上摆了两壶茶,一壶冷的、一壶热的,若选冷的而不喝热的,那人定是个傻子;而捨身代替姐姐出嫁,甘愿一辈子受辱的罗冬羯,不是疯子是什么呢? 第二章之二-谎言 安静,静得彷彿水滴落下都能听见。 拂袖而过,裙襬轻扫地面,顺着长廊走着,罗冬羯走地庄重走地优雅。 跟在罗冬羯身后,宝儿难掩自己的惊讶。那身形、那气质……就好像此刻在罗冬羯的体内是罗冬盈的灵魂似的。女人的姿态、女人的娇媚、女人的神情,为何此时此刻身为男人的罗冬羯可以模仿得如此微肖微妙? 宝儿抿着唇,她微蹙起眉。说真的,她实在害怕有一天罗冬羯会因为这样的偽装而逼死自己。 有谁想要过另一个人的人生?有谁想要捨弃自我的生存? 宝儿叹息,她实在不懂罗冬羯为何要答应罗夫人无理的要求。而夫人,又为何要这样逼自己的儿子? 1旦踏入了李府,就注定了一生的痛苦啊!难道夫人都没想过这些吗?宝儿不禁难过了起来。 罗冬羯昂首,他刻意忽略宝儿那轻到彷彿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声。他不需要人同情,现在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 这世间最不需要的情感就是同情,那只会让他惯性的以弱者自居,以为可以寻求保护,等到有那么一天,庇护所毁坏时,他就会连怎么生存都不知道。 娇生惯养的金丝雀不能再野放,习惯同情的话,他就会无法适应这世界的残酷。 走过长廊,绕过庭院,罗冬羯看见了李家两老正在大厅里品茗。 偌大的大厅非常安静,静到让人不由得绷紧起神经,不过所幸茶很香,而且两老神情慵懒自在而不严肃,这让罗冬羯稍微放下心来。 讲句真心话,每天忐忐忑忑过日子,不压力大才怪。「爹、娘,冬盈来向您俩请安了。」走入大厅,罗冬羯放柔声音。他告诉自己此刻的神态一定要非常像罗冬盈。 那勾起嘴角的弧度、那轻轻低头的少女模样,都必须让人看不出破绽。 虽然李家两老在婚前应该是没见过冬盈,但凡事谨慎点才是好事。 亲切地握住罗冬羯的双手,李老夫人语带亏欠。「媳妇,这可委屈你了,拓言这孩子新婚隔天就被召回宫里去。皇上也真是的,明知道拓言新婚,还急着召他。」李老夫人显然也是怨的。人家说朝廷重臣定是吃香,可那容易吗?九五至尊的皇帝掌握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她儿子要是哪一天惹了皇帝不愉快,说不准人头就要落地。每天都要祈祷儿子平平儿儿她轻松吗?说什么安享天年,别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要偷笑了。 李老爷哪会不知道自己妻子心疼儿子为朝廷卖命,可男人重事业,这也算是好事,要是无法赚钱养家,拿什么给妻小幸福?「我说怜儿,这可是喜事一件呢!咱们拓儿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又得到皇上的赏识。这不是好事是什么?」李老爷慈祥的看着罗冬羯,他道:「我俩老来得子,膝下只有拓言一个孩子,宠着他直至成年。幸好拓言这孩子自己有心,懂得进取向上,如今又娶了冬盈你这美娇娘。我们这两个老的总算可以安心了。」 「冬盈没那么好……」笑容变得僵硬,罗冬羯知道李家二老有多希望自己能为李拓言生个孩子,好让他们含飴弄孙一番,但他是个男人,如何能瞒天过海?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的。「能嫁给相公,才是冬盈的福气。」 「你很懂事。但是我不希望你和拓言刚成亲就独守空闺。」李老夫人显然还是不高兴皇上召李拓言回宫的事,她的语气带有心疼。「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希望新婚后的夜晚只有自己的。」 可我偏偏希望李拓言越晚回来啊!罗冬羯在心里道。 「娘该高兴才是,相公忙于公务,定是受到信任与重视。」小心的露出无可奈何的笑,罗冬羯不知道自己还能演戏演多久。 天知道强顏欢笑有多伤身啊!? 听见自家媳妇的应答,李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对!对!对!我们李家娶了你这样的媳妇真得是我们拓言的福气。」懂事又体贴,这才是李家少夫人该有的大度与风范。 微微低下头来,罗冬羯努力的扮着罗冬盈。他露出姐姐那既高兴又靦腆的笑容。「娘言重了,冬盈没那么好。」 李老爷含笑望着罗冬羯,他苍老的声音显的高兴。「好了,冬盈。找个时间好好出去走走绕绕,可别把自己闷坏了。」 「就是,加上你体子虚,1直窝在房里也不是办法啊!」李老夫人显然还记得罗冬羯的身子不适。「晚一点我会要人送些补汤过去,记得要喝。」 「是!冬盈知道,在此谢过母亲了。」礼貌的微微頷首,罗冬羯转身便和宝儿一前一后的走向后院花园。 现在正值初春,有些花还含苞待放,看起来比盛开的花儿更娇艷动人。 沉默着,罗冬羯四处绕了绕,最后他停在一丛比较早开的花儿前,摘下其中绽放的最快的那一朵,罗冬羯把它拿到鼻前,轻嗅着淡淡的花香。「花太早开,最后的命运就是任人採摘。」看着花儿略为枯萎的边缘,罗冬羯的手指轻轻的抚弄着,他略有感慨。「可怜这花只是好奇这世界而早一步展放娇顏,没想到最后会比其他花儿更早死亡。」 「小姐和花儿是不可以互相比拟的。」宝儿站在罗冬羯的身后,她觉得他的背影好孤单好寂廖。 「花儿自是不能和人类相提并论,但如今我和这花不也一样正在流逝生命吗?」罗冬羯转身看向宝儿,他的眼神充满嘲讽。「但,我并不是朵美丽的花啊!」 「小姐,如果姑爷回来了,那我们怎么办?」不想再和罗冬羯谈论生命消逝的问题,宝儿扯开话题,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机行事吧!」罗冬羯应道,他把花朵捏碎。「人可以软弱无能,但同时也可以冷血无情。」 知道罗冬羯在意指什么,宝儿轻皱着眉头。「少爷,人世间本就是冷漠多过于热情,夫人的逼迫、小姐的死,那都是无可奈何之下的绝情啊!」哪怕是家人,终究还是自私的。 罗冬盈为了逃避婚姻而自杀,将一切压力丢给还活着的人;邱胧月为了不招惹麻烦,选择瞒天过海,要罗冬羯代姐出嫁……这两人,不也是自私的体现? 最终受害的,还不是罗冬羯呢? 荒谬又可笑……宝儿没有立场生气,但她实在心疼罗冬羯。 「因为我无法果断的捨弃掉身为罗家人的责任,所以今天我成为了两人绝情之下的牺牲品。」罗冬羯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惨澹。「为什么诸多痛苦压力要由我承担?」 听出罗冬羯语气中的哭音,宝儿受不了了,她上前一步道:「不如我们逃走吧!」死死拉住罗冬羯的衣袖,宝儿实在不忍看他身陷痛苦的深渊。 闭上眼,罗冬羯认命般的开口。「何必呢?」 「可是……」 宝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个窜出的声音阻止。 「想逃走还得问我这做夫君的同不同意吧?」李拓言环着手臂。他冷声道。 宝儿没预料到李拓言会出现,她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宝儿见过姑爷。」 「相公。」 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李拓言,罗冬羯发现他身上还穿着官服,猜测是自回到府后就一路来到了这里。 不过,他刚刚到底听到了多少? 微皱起眉,罗冬羯感到血液冰凉。 他会听到多少?他该听到多少? 暗暗握紧袖中的手,罗冬羯责怪自己不够机警。 李拓言没有发现罗冬羯神色的怪异,他只是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宝儿,然后用充满磁性的嗓声道:「你这丫头的反应还真好笑。」见宝儿吓得花容失色,李拓言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先下去吧!我跟你家小姐有话要讲。」 「是……那奴婢就先告退了。」低着头,宝儿忧心的看了眼罗冬羯,但她并不能让李拓言发现她的不自然,因此匆匆1瞥后,她微拉起长裙,独留李拓言和罗冬羯。 少了不相干人士,李拓言索性把目光放回自己的娇妻身上。罗冬羯被盯得怪不自在的。 「相公不是被皇上召回宫中了吗?」受不了无声,罗冬羯率先打破沉默,他扬起轻浅的笑容,声音柔而不做作。 「再忙也得陪陪我的新婚妻子吧?」李拓言神情充满了新婚的喜悦,他走过去搂住罗冬羯,柔情道:「这几天把许多事情解决了,接下来我有很长的假可以慢慢和你『培养感情』。」他这一个月不眠不休把工作完成,为的就是这长时间的假期。 「是、是吗?」脸色变的铁青,罗冬羯没把握他能安安稳稳得在李府度过每一天。 尤其是晚上怎么办啊!?世人常说的乾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他可一点都不想要碰上啊!不,应该说他不想要对象识李拓言啊啊啊啊啊啊啊!!!! 察觉到罗冬羯神情奇怪复杂的变化,李拓言不悦道:「怎么?不愿做李家媳妇?」手从肩膀下移到腰部,李拓言很是满足这人儿此刻是自己妻子这事实。 想逃走?门儿都没有! 露出其实也不尽然的微笑,罗冬羯轻轻拍开李拓言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相公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不喜欢罗冬羯冷淡的态度,李拓言施了点力,让罗冬羯就这么跌入自己的怀抱中。 他倒好奇这娇妻会有怎么样的「娇」法。 对于李拓言纪大胆又热情的抱法没有多加抗拒,罗冬羯不语,他的手默默地碰了碰腰间系着的香囊,确认没有掉到地上后,这才微微放松。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由一开始的僵硬到些微放松,明明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李拓言感到奇怪,他把罗冬羯的脸抬起,结果看见对方镇定、洁净的眼神。 那样纯净的眼神带了点哀伤,看了真让人心疼哀怜。 瞬间,他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动心。 「怎、怎么了?」学着印象中姐姐婉约、柔顺的形象,罗冬羯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甜甜的。 别过脸去,李拓言松开对他的禁錮。「不!没什么。」 莞尔一笑,罗冬羯转过身去,他顺势脱离李拓言的怀抱。「既然相公回来了,那就去见见爹和娘如何?」 这男人……若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就会有一种受不了的感觉。他似乎有种魔力,让你不由自主的为他狂乱。 失去自我失去理智。这男人究竟是为什么有这等魅力?罗冬羯感到昏眩。 「啊!?」李拓言觉得罗冬羯是在那壶不开提那壶。「现在我只想要和你独处。」难得放假不腻在一起太可惜了。 可是我不想啊啊!! 罗冬羯想要吶喊,可是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理智。 「爹和娘也很担心相公呢!让两老看看也好安心啊。」罗冬羯劝道。反正你去哪都好,要撞壁什么我也不会阻止你,只求你不要待在我身边啦啦啦啦啦!!! 轻轻点头,李拓言认为有理。「也对,是该去请个安。」嘖嘖,这就是1个孝子该有的行为!不让父母担忧。而现在他只要让罗冬盈怀有李家骨肉,他也算成全了孝子的美名。 听李拓言答应了,罗冬羯作势要离开。「那我先走囉!」 「等等!」李拓言拉住自家妻子,他皱眉,1副我没叫你走你怎自己先走啊的表情。「去哪?」 有些讶异会被拉住,罗冬羯佯装冷静──因为罗冬盈素来以冷静出名。 「我要回房。」他答道。试问,他除了房间还能去哪啊? 「回房?你要跟我去见爹娘。」李拓言紧紧抓住罗冬羯的手,他语气带有命令式口吻。 「不了,刚刚我已经去请过安了。」别过脸去,罗冬羯不想让李拓言看见自己心虚的神情。「况且,等等娘要我陪她去参拜,我得先准备。」 「这样啊?」李拓言放开手,他有些落寞。「那你先回房准备吧。」 「嗯。」罗冬羯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往房间走去。 说什么和娘去参拜,其实这些都是他乱掰的!他才不要跟本该是自己姐夫的李拓言「亲近」呢! 况且,这个男人感觉好像会对自己妻子毛手毛脚的,再不注意些只怕会让他摸出端倪来。 罗冬羯脑中正思考着如何开始一连串的瞒天过海计画,因此他没注意到,李拓言那意味不明的凝视。 第二章之三-罪 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万里无云,同时也是个非常适合外出的好天气,不过或许是天边高掛的太阳真的是热情过了头,儘管在庙里头,宝儿还是满头大汗。 「小姐怎会突然想到庙里参拜?」手拿一篮参拜的必需品,宝儿拿出手巾来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 沉默一会儿后,罗冬羯回答道:「或许是想要圆谎吧!」将贡品放到桌上,罗冬羯拿过宝儿为自己点好的香。 燃烧的线香味,他在不久前也还有闻过──在冬盈那少有人知的葬礼上。 如果有什么味道会让一个人永生难忘,罗冬羯一定会说线香。这熟悉的气味,牵绊着他对另外一人的思念,他要如何淡忘呢? 「佛祖在上,弟子罗冬羯──」罗冬羯不知道自己扮着女装的模样来烧香拜佛,会不会对佛祖来说是个大不敬,但眼下时刻,也不容许他以男装见人了。 宝儿一直在罗冬羯身后看着,她不是很信神啊佛的,她拜邱胧月为师,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捨去了那些信仰,毕竟她修练的是法术,以成为一个强大女巫为目标,她对于人们寄託心灵用的信仰嗤之以鼻。 参拜结束,罗冬羯站起身来,他拉起长长的裙襬,动作轻松优雅,没有一开始接触时的侷促与不安,似乎很是习惯女装了。 不是因为他天生适合,只能说这是他不断练习之后的成果,况且,为了使自己走路的仪态更像姐姐,他每天每夜都会起来练习。 你说,这走路姿势还能不像吗? 见罗冬羯越来越像已逝的罗冬盈,宝儿担心的开口道:「……这样你会快乐吗?」刻意压低声音,宝儿很害怕被别人听见。 用罗冬盈的身分过日子,捨弃原本该是活泼自在的罗冬羯。这样,他快乐吗?真的会有人愿意用另一个人的身分活下去吗? 停下脚步,罗冬羯面向宝儿,他露出属于自己的笑容。「我还是我。」但这副躯体,只能是罗冬盈的模样。 对自家主子的回答感到不满意,宝儿皱眉。「那算是什么回答啊?」 什么叫我还是我? 又恢復成罗冬盈版本的温顺笑脸,罗冬羯和宝儿一同走出寺庙。「我也不知道。」 他如果明白的话,就不会乖乖待在李府,现在,他发现自己连「自我」都快丧失了。 到底,他是谁?他是罗冬羯还是罗冬盈? 他想要成为哪一个?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我又何尝不想大喊着我是罗冬羯这样的话。可是……我想守护我在意的所有人事物。」保护罗家名誉,代替姐姐好好的活着。罗冬羯只是单纯的这么希望着。 「小姐……」宝儿很想再开口唤罗冬羯一声少爷,但她无可奈何,四处人多嘴杂,只怕被人拆穿这一场骗局。 「别说了,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领着宝儿离开寺庙,语气近乎冷淡,罗冬羯转身再看了一眼身后的寺庙。 从大门看过去就可以看到刚刚拜过的那尊佛像。 默默凝视着,罗冬羯随后轻闭起双眼。 「佛祖,但愿我的所作所为不会被拆穿。」轻声喃道,罗冬羯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罪恶至极。 他痛恨人说谎,偏偏自己现下也只能说谎度日。 多么矛盾、多么可笑。 可是如今不管罗冬羯如何痛恨这样的自己,罗冬盈的罪,他已经扛在身上了。 第二章之四-各怀心思 接下来罗冬羯和宝儿就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阳光虽然火热,却也不至于让人打消四处走走的念头。 「啊!?只有你们?」 熟悉的声音响起,罗冬羯转过头,发现李拓言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看到罗冬羯微微皱起眉来,李拓言满意他的表情,他来到罗冬羯身旁,佯装一脸惊讶。 什么要跟娘去参拜?虽然他常因为公务而久久未回李府,但他好歹还是清楚自己的母亲是每个月十五固定去一次的,今天才初三,怎么可能呢? 但他没当场拆穿这谎言。或许,是因为他想看看罗冬盈究竟在搞什么把戏吧! 说真的,洞房花烛夜时,他本来已经对罗冬盈有了失望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却又觉得她很有趣。他想一直看着她,然后了解她在想什么。 他深受她的吸引。他真切的明白。 「姑爷?」惊讶李拓言的出现,宝儿怪叫道。 看着宝儿,李拓言一脸狐疑。 怎么这侍女每次看到他都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是有那么可怕吗? 「相公怎么来了呢?」脸部的肌肉变得僵硬,罗冬羯和宝儿比起来,还是镇定多了。 「怎么?不能来吗?」挑起眉来,李拓言牵住罗冬羯的手。「反正你拜也拜完了,不如咱们去逛逛市集吧!」他突然有了逛街的兴致。 「相公不忙?」微皱起眉来,罗冬羯不喜欢这样的亲密感。 「我说过我有很长时间的假可以放。」李拓言凑近罗冬羯的耳朵。「况且,我也想要陪陪我的娇妻啊!」 听到娇妻两字,罗冬羯的脸沉了下来。「相公不应该这样。」他该一直工作,最好很──久才回李府一次,他一点都不需要他的陪伴。 有些不满罗冬羯冷冰冰的表情以及态度,李拓言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轻轻的在他唇上烙下浅浅的一吻。 「你做什么!?」摀住自己的嘴,罗冬羯气急败坏的问道。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这样……他没想过要跟李拓言进一步的发展……他没有! 满意的看着罗冬羯的脸变得緋红,李拓言一派轻松。「夫妻不就该如此?」 「那个,呃……姑爷,小姐?」宝儿见李拓言吻了罗冬羯,她担心的直盯着自家主子。 不要紧吗!?就这么被一个男人吻了真的不要紧吗!?宝儿眼神如是这么问着。 但罗冬羯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对此不想多做回应。 「你先回去吧!我们稍后回府。」李拓言看了下宝儿,他吩咐道。 「是。」 儘管宝儿很是担心罗冬羯,但她再大胆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因此她只能以眼神示意罗冬羯万事小心后,便先行回李府去了。 保持沉默然后望着宝儿转身离去,罗冬羯一脸纳闷。 他该如何是好?这男人似乎对他起了兴趣。 「在想什么?」搂住罗冬羯,李拓言柔声问道。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好想看看他的妻子其它的表情。她的笑容她的怒容她的羞涩她的胆怯……他全都想要看。 「没什么。」罗冬羯逼自己露出甜美的笑容,他怯怯的环住李拓言的手臂。「相公不是说要去逛市集?」嘖嘖!如果身为妻子却不对自己夫君撒娇依赖一点的话,会被怀疑的吧? 「也是,我们快走吧!」拉住罗冬羯的手,李拓言感到不满。 为什么她对他的笑,总是敷衍的?虽然她主动环住自己的手臂,可是总觉得她有些不情愿…… 没有察觉到李拓言的视线,罗冬羯低下头,他克制自己的步伐要小一点,最好小到李拓言不耐烦……他这小小的举动也的确成功地引起李拓言的不悦。 他不喜欢做作的人,即便是他的妻子也一样。当初他会选择罗冬盈,也是因为他曾看过她活泼、不受拘束的笑容。 他的确是迷恋她的吧? 看着罗冬羯的侧脸,李拓言突然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当初所想要的罗冬盈吗? 到底变的是他的心还是罗冬盈?李拓言感到了疑惑。 两年的等待,真的太久了吗? 还能撑多久!? 发现李拓言灼热的视线,罗冬羯沉下脸来。 即使刚开始李拓言并没有发觉,但未来呢?一对正常的夫妻是不可能没有行房的,但他既不是罗冬盈也不是女人,这、这谎言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辈子啊! 焚媚好用归好用,却终究会有「万一」的时候,再说了……母亲也希望他到时候想个法子让李拓言休了他,但要用什么理由去激怒他呢?红杏出墙吗?不,这样还要再找一个人来演,太麻烦了。 瞧见罗冬羯脸色有异,李拓言不动声色地更靠近他的同时,也加重了牵住他的手的力道。 察觉李拓言如此靠近自己,罗冬羯虽然不习惯但还是维持着自己脸上淡淡的笑容。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人来到了市集。 第二章之五-命运纠葛 热闹的市集,祥和的世间。 歌舞昇平之下的蠢蠢欲动。 血管中彷彿有种热流在窜动,罗冬羯想要甩开李拓言的手,但碍于自己现在的偽装,他只能强忍住自己心中的不适。 「客倌!看看吧!新鲜的包子!」 「客人!来啊──这布料的花色很适合您呢。」 「好──吃的糖葫芦啊!好──吃的糖葫芦啊!」 「糕点──糕点──!」 商家源源不绝的叫卖声充斥着耳朵,罗冬羯不自觉得露出属于自己的笑容。 啊啊!好热闹感觉好好玩啊!罗冬羯自小就嚮往着热闹喧嚣的环境,但是因为身体不好,总是要躺在床上调养,好不容易长大了,身子没有那么虚弱了,却偏偏要扮作女性,再也没有真正的自言可言。 罗冬羯虽然高兴能逛市集,却又担心会露了馅,他的笑容混杂了悲与喜,看了好令人心疼。 眼尖的李拓言发现罗冬羯脸上掛着的微妙笑靨,他既惊讶又高兴的猛瞧着那抹曾使自己动心的笑。 对!他想见的,就是这样开心却有些忧鬱的罗冬盈。 发觉李拓言在看自己,罗冬羯略为尷尬的收起原先的笑容。 不高兴自己喜欢的笑容就只绽放那一剎那,李拓言抬起罗冬羯的下巴,彷彿是再正常不过的丈夫在看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 新婚燕尔,大概就是在说这样的情形吧? 只是想要看着对方,把他的笑容他的容顏深刻的记在自己脑中。 「你的笑容很好看。」不打算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李拓言道:「使我着迷不已。」 听见李拓言如此不害臊的言语,罗冬羯低下头,脸上尽是难掩的羞涩之情,可其中却也有些困扰。好看?他笑到嘴角都要僵了,这样诡异的笑容还会好看?莫不是这李拓言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等等会不会他放个臭屁,他也会硬说是香的? 向来讨厌女子露出明明高兴却又难为情的表情,但此刻李拓言寧愿见到的是这样的神情也不愿……看到罗冬盈那种很「困扰」的脸。 她是什么意思?李拓言瞇起眼来,他心想着。 以往他只要微微一笑,手轻轻一勾,嘴里说些甜言蜜语,自然就会有许多女人靠过来,而罗冬盈却表现得很困扰!?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为何她总要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他不想懂,也不想要去猜。 有时后答案,都是人们不肯去面对的。 突如其来的沉闷感袭捲而来,罗冬羯感到纳闷,与李拓言逛市集真的会使人发狂。 「冬盈。」看着罗冬羯的侧脸,李拓言轻声唤道。 「嗯?」 「你真的不记得我?」看了看比自己矮了快半颗头的罗冬羯,李拓言再问一遍。 「没印象。」直接摇头以示自己真的不认得他,罗冬羯轻声说道:「我甚至不懂为何你要娶我。」 「你还不懂?」李拓言扬起眉来,他的口气尽是讶异。「我会娶你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突然听到李拓言的告白,罗冬羯羞红了脸。 虽然这句告白理应是说给罗冬盈听的,但怎么他听了却也跟着窃喜了呢? 见罗冬羯因为害羞而低垂着头,李拓言欣喜的搂住他的腰道:「冬盈,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 多么狂妄的男人!罗冬羯暗暗吃惊李拓言的大胆作风,但同时他也打从心底崇拜起了像他这样的男子汉。 看罗冬羯一直不吭声,李拓言以为他是在试着回想他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于是他勾起嘴角,心情好得不得了。 深知李拓言心情很好,罗冬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甜滋滋的感觉。好似只要这个人快乐,就已足够。 「糕──好吃的糕──香喷喷的糕──啊!」 不远处传来卖糕人的叫卖声,罗冬羯想起罗冬盈从小最喜欢吃的就是糕了。 「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贩手拿一大串一大串的糖葫芦,罗冬羯的眼紧盯着不放。从小,他最最最喜欢的就是糖葫芦了!那种甜甜的滋味,他怎么都吃不腻。但是甜食吃多了毕竟不好,娘也不准他吃,所以糖葫芦在罗冬羯心中,一直是可远观不可褻玩的。 似乎发觉自己一味的盯着糖葫芦看,罗冬羯低下头去,他道:「我比较喜欢糕饼。」 「糕饼?」意义不明地看了眼罗冬羯,李拓言转身向小贩买了些糕饼递给他道:「喜欢就多吃点儿!」 「嗯!」咬了口糕饼,罗冬羯佯装开心的样子。 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后?他心想着。 现在自己所得到的宠爱都是属于罗冬盈的,当他身分被揭穿后、当他什么都不是时,这一切……将不再属于他。 「好吃吗?」李拓言想要牵住罗冬羯的手,在普通人认知里,成亲后的夫妻想怎么甜蜜都是可以的,可偏偏罗冬羯却不领情,硬是避开了李拓言的手。 「我很喜欢,谢谢。」避开手是出于下意识的行为,但罗冬羯又不想厚着脸皮主动去牵李拓言,两人就继续这么尷尬着。 对于罗冬羯的闪躲略显不悦,李拓言沉下脸来。「你先逛逛,我想起我还有些事。」 「相公快去吧!」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有股惆悵感在心中酝酿。罗冬羯目送李拓言离开后也无心再逛,于是他绕了一圈市集便回府了。 才刚走回府就见宝儿走了过来,笑得曖昧。「小姐怎么自个儿回来?」强忍着笑意,宝儿一个单纯的女孩都把心事写在脸上。 「还说呢!瞧你笑成这样,怪可疑的。」摸摸宝儿的头,罗冬羯难得笑的真诚开心。 「看到小姐回来,宝儿自然开心。」似乎是要讨罗冬羯欢心,宝儿像是吃了糖,嘴甜得不得了。 「还贫嘴?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彷彿回到以前自由的时光,罗冬羯捏了捏宝儿的鼻子。 闪躲罗冬羯的捏鼻子攻势,宝儿嚷道:「是小姐有好事了!」 「我?我会有什么好事?」停下动作,罗冬羯一脸疑惑。 「不如小姐自己去看看吧!」领着罗冬羯入房,宝儿指指桌上的玩意儿。 「这、这是!?」摀着嘴却仍掩不住自己的惊讶,罗冬羯看着桌上好几串的糖葫芦。 「姑爷刚刚亲自送过来的,小姐要嚐嚐吗?」 「宝儿,你出去一下。」 「咦!?」 「拜託了……」 见罗冬羯的身子在颤抖,宝儿虽然直觉不妙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她支支吾吾几声后就走出了房门。 拿起桌上其中一串的糖葫芦,罗冬羯吃了一口。「……好甜。」他轻喃着,突然,他发现压在盘子底下的纸条。 摊开来看,里头写着:「喜欢就直说,又不是买不起。」 笑了出声,但随后罗冬羯却又哭了起来。 「不要对我太好啦……」泪水不断流下,罗冬羯脸上尽是痛苦之情。「我不是姐姐……我不是!我不是啊啊啊啊啊!」」 蹲坐在地,罗冬羯哭得难看。 头一次,他希望自己是个女人;头一次,他盼望自己能够以罗冬羯的身分去见人。 对于李拓言,罗冬羯是有好感的,虽说不至于昇华到喜欢、爱情的份上,可要是平常,他铁定会想结交李拓言这样的朋友,然后此时此刻,彼此的身分立场,却是连朋友都当不了。 属于罗冬羯的人生已经随着罗冬盈的死去而结束。 现在的罗冬羯不过是罗冬盈的人偶,一切思维,任何一顰一笑,都必须符合那个恬淡静默的女子,而非向来开朗活泼的罗冬羯。 代替姐姐出嫁这件事,他开始后悔了。 门边,窥探着里头啜泣的人影,宝儿握紧双拳。 「明明说过无所谓,却又感到后悔……是吗?」眼神愈发愈冷,宝儿咬着下唇,她紧握着拳,似乎非常不甘心。 「为什么小姐要死!?不然的话……当初的约定就会……」 嘴里念念有词,宝儿神智恍惚的转身离开罗冬羯与李拓言的新房。 祥和的世间。 蠢蠢欲动的阴谋。 令人唏嘘的爱恨情仇。 天下太平之下的不寻常命运。 在此刻,许多人命运的齿轮,已经悄悄开始转动…… 第三章之一-自私 美人在怀,香炉在侧。 焚香繾綣,旖旎万千。 珠帘垂掛,一曲幽幽。空音未止,荡拨心弦。 拥着身子柔软又娇柔美艷的舞妓,李拓言饮着酒,虽不到烂醉,却已有七分醉意。 「若是这样一直来找胭儿,你不怕新过门少夫人会生气?」身为凤川阁的老闆兼李拓言好友,王凤如此问道。但是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往李拓言酒杯里倒酒,儼然有不醉不让你回去的意思。 面对王凤的款待,李拓言自然来者不拒,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手还不忘抚摸着怀里的美人。「原先娶她是因为迷恋,谁知道她对我简直是冷漠到了极点。」李拓言撇撇嘴,眼底尽是嫌恶。「她甚至忘了我!」 原以为那次逛市集,罗冬盈会渐渐对自己敞开心房,就算想不起来两人相识的过程也无所谓,谁知道罗冬盈却越来越躲着他……两人同在屋簷下,却只有在用膳、就寝的时刻才会见到,这不就是什么「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吗?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罗冬盈要对自己怀有这么大的警戒心。 看出李拓言的想法,王凤欲言又止。他整了整衣袖,淡然道:「毕竟你对她一见钟情是两年前的事。这些日子,难保人不会变。」两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你是说我做事太过衝动?」挑起眉来,李拓言吼道:「这两年我无时无刻都想着她,我怎么会知道……再见面,已是人事全非。」两年前使他倾心的微笑,自成亲以来他一次也没看过。 「可你这样,等于是误了人家。」王凤一句话说中李拓言担忧的问题。 若他真让罗冬盈成了下堂妻,那以后她该如何见人? 「但是……」 「不妨试着接受她吧!毕竟不管如何,她都是你当初爱上的罗冬盈。」彷彿话中有话,王凤看了看李拓言,他幽幽地笑道:「而且当初你还逼婚,现在又不要人家,你要罗家面子往哪摆呢?同时,也毁了皇上指婚的美意。」 「我不知道。」李拓言抚着额,他似乎很无力。「但我觉得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不是他替自己找理由,而是任何有眼珠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罗冬盈是那样尽力的逃避自己,哪怕是牵手,他就是想跟她说话,大部分时间都会得到一片静默。 罗冬盈……连与自己交谈都不情愿。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郎有情,妹无意』?」王凤挑起眉来,他一脸兴味。「一向是待字闺中少女的夫君人选第一名,如今竟落到这等地步?」 「或许,只是她与我尚还不熟罢了。」李拓言猜测着。儘管罗冬盈对他冷漠,但他相信她终有一天一定会接受他。「她自己也坦白了,并不记得我。」他当然不计较罗冬盈忘记自己,可是他在意的,却是罗冬盈再三的压抑。两年前掳获他的心的女子,不该这样的。 「那你……还要休妻吗?」王凤不动声色,他问道。 「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吧!」李拓言站起身来,也不顾原先在自己怀中的美人儿,就这么离开了凤川阁。 「看来,是冬羯本身心有芥蒂呢!」王凤搂住胭儿,他道。 「要不是母亲抹去了冬羯对李拓言的记忆,今日他俩就不会如此。」罗冬盈从一旁的垂帘后走了出来,她冷眼瞧着王凤与胭儿搂在一起的画面。 知道罗冬盈在介意什么,王凤轻轻推开胭儿,他咳了几声,满脸尷尬。「胭儿,先下去休息吧。」 「是。」抿嘴轻笑,胭儿知道自从王凤遇见罗冬盈后,就是一个典型的妻奴。 看着满桌酒菜以及面无表情的罗冬盈,王凤乾笑几声。这也不能怪他啊!他在遇见罗冬盈之前本就是花花公子,左拥右抱本来就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虽然他现在已经名草有主,但那不代表他能够戒除的了以前的习惯。 似乎也知道王凤那奇怪的习惯,罗冬盈没多说什么,她撇撇嘴,很是自然得让王凤拥进怀里。「谁也想不到吧!我竟然没死。」 「你娘为了让冬羯续命,可说是拼了老命。」王凤悠悠哉哉地说道。「先说了,我对这件事情是中立的,你可别要我硬是选边站。」怕自己被扯进冬盈与母亲的争执中,王凤先把自己脱离战火区。「对你弟我是没多少认识的,续命这件事,别说帮忙了,我铁定是扯后腿的。」 知道王凤一向讨厌麻烦,罗冬盈也不会好笑到硬是要自己的情人当自己和母亲争论的牺牲品。「我并不认为她这样是在为冬羯好,老实说,我不赞成她抹去冬羯对李拓言的记忆。」把脸埋在王凤温暖的胸膛,罗冬盈的语气满是担忧。 「可是若不这么做,你最亲爱的弟弟会更早步入黄泉的喔!」轻拍着罗冬盈的背,王凤一向怕她哭泣。「不论你娘做什么事情,出发点总是为了你弟弟好。」 「反正人都会死,如果在他死前还要遭受许多折磨与痛苦,那我寧可他现在就长眠于黄沙。」罗冬盈真的是爱弟心切。她完全捨不得自家弟弟遭受任何悲惨的事。「可我,却对娘妥协了。」 「人都会死,但有些人是充实生命后才死的,你希望冬羯这一路走来毫无意义吗?」王凤知道罗冬盈有多关心她弟弟,但是他还是决定站在中立的立场。「你之所以妥协,不就是因为不想让罗冬羯的人生毫无意义吗?」 罗冬盈陷入了沉默,她想起一向喜欢对任何人露出微笑的罗冬羯,她轻声道:「我不要他难过。」 「有时候悲伤、痛苦与难过都是为人生添加香气的绝佳调味料。」王凤搔了搔头,他自己一路走来,本就颇有心得,加上曾经和罗冬盈走过的风风雨雨,让他更有一种感慨。「一个人活着,本就希望可以丰富生命,或许冬羯会比其他人遭遇更多挫折,但我相信到死他都不会后悔。」 「鬼话连篇……」罗冬盈显然很不认同王凤的话,她气愤道:「我不相信会有人在受尽折磨后还会感谢老天爷给了他无尽的痛苦。」 「有!我就是一个。」王凤深情的凝视着罗冬盈。「每个人的黑暗中都会有一盏明灯,而你,就是照亮我的灯。」 「别、别尽说些肉麻的话。」罗冬盈别过脸,她满脸通红。 「难道不是吗?」王凤笑得灿烂。「我遭受了许多不人道的对待后,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是你打开我心房,我甚至很高兴在我受尽了折磨后遇见的人是你。」 「我不想听这些……」知道王凤又要提起他的伤心往事,罗冬盈打算阻止。 「不!听着,冬盈,我曾经认为我将在黑暗中结束,可是你出现了,你救赎了我,让我重新站起。说真的,我并不后悔我受尽痛苦磨难,因为若不是如此,我不会懂你的好。」 「可是即便如此,我实在不想让冬羯痛苦。为、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甚至自私的接受了母亲所开的条件。」罗冬盈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罪恶深重。「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竟然连冬羯的幸福都赔了进去……」 把罗冬盈抱得更紧,王凤说道:「你没有错!为了爱人,人本就是自私的。所以……不要愧疚了。」 在这世上,能够爱人,那是一件多么奇蹟的事。如果到死都要被爱,那么自私一次,又有何妨呢? 我们或许都被爱束缚,但是到头来,最渴望的竟还是被爱滋润的时光。 人,是最矛盾且最自私的生物,为此,我们才在名为爱的纷争中伤害彼此,到了苟延残喘的那一刻,才知晓中伤自己最深的,是逃避的懦弱。 第三章之二-改变 香。 茶香。 茶香四溢。 冲泡了一壶热茶,宝儿知道罗冬羯一向不喜欢喝冷茶。 冷茶和热茶自是各有爱好者追随,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些喜好却又并非绝对,或许今日喜欢冷茶的苦,到了隔日却又突然爱上了热茶的烫口。 端着茶,宝儿步入内室,她轻缓走着,动作轻柔优雅,深怕坏了里头的人的雅致。 看着尽情弹唱的罗冬羯,宝儿心有安慰。 放下茶壶,宝儿站在一旁,她在等待一曲终了。 「回眸一笑擒君心,纤纤一舞撼君王──」手抚着琴,静静等待尾音消失。罗冬羯轻闭双眼,他今早起身还未梳洗,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却仍不失大雅。 琴箏轻弹,单音未止,一曲已然。 「小姐,仔细唱哑了嗓子。」倒了杯茶端到罗冬羯跟前,宝儿道:「喝些茶,润润喉吧!」 接过茶,罗冬羯笑道:「唱哑了嗓子也好,最起码可以不用再说话。」说话太过累人了,常要想着这样会不会得罪对方。罗冬羯厌恶这样的交际,所以他寧可沉默。 微皱起眉来,宝儿一向不喜欢罗冬羯稍微悲观的想法。「是非纷扰,并不会因此得以终结。」 「所以,人活在这世上本就是种错误。」罗冬羯闻着茶香,他柳眉轻皱,淡然道:「既然来去皆空,那争与不争,又何需计较?」 「争、不争,那都是人本身的造化。」宝儿垂下眼帘,如此应对。 「人总是会妄想一切的不该,以为自己能,实则为否。」罗冬羯觉得头痛了起来,他揉着太阳穴。 察觉罗冬羯的怪异,宝儿接手帮他按摩太阳穴。「少爷,多思无益。」 「我能不为自己打算吗?」起身走到铜镜前,罗冬羯摸摸自己施着胭脂的脸。「到底,这张脸是姐姐的还是我罗冬羯的?」而自己,又是谁? 「小姐是小姐,少爷是少爷。」宝儿轻轻从后面抱住罗冬羯,她的语气温柔且带有点儿心疼。「你不是任何人,更不是小姐的替代品。」 「但在世人眼中,我是罗冬盈……」让宝儿帮自己梳着头发,罗冬羯看着铜镜中娇美如花的自己。他想砸碎镜子,却知道那千百片的碎片将会不断反映出自己的脸庞。 「少爷,我……」 「夫人!少爷在后院花园等您,要您即刻前去。」 门外响起侍奴的声响,宝儿闭上了嘴,似乎在可惜没说出刚刚想说的话语。 「知道了,我随后就到。」罗冬羯说道,他披上披风。 「少爷,需要宝儿偷偷跟去吗?」宝儿问道,她担心罗冬羯会应付不来。 「不用了。」系着披风上的绳结,罗冬羯的神情闪过一丝丝的冷漠。「该来的总是会来,我最终仍是要独自面对他。」 「既然这样……」宝儿自衣袖中拿出一个香囊,她为罗冬羯戴上。「如果遇到危难,请务必要打开这个香囊。」 「我知道了。」嗅了嗅香囊所散发的香气,罗冬羯懂宝儿的意思。宝儿师承邱胧月,就算还没出师,但也有足够的能力去製作与罗冬羯腰间上系着的香囊不同效果的產物。 「少爷,宝儿还是觉得,在姑爷面前做自己会比较好。」想起罗冬羯看向李拓言时那眼中闪烁的复杂情感,宝儿说道:「让姑爷知道罗冬羯,不好吗?」 「有谁会喜欢满口谎言的人?」罗冬羯看着一身女装、娇媚万分的自己,他叹道:「与其被他讨厌,不如让他继续爱着罗冬盈。」 在宝儿复杂的眼神中走出房间,罗冬羯沉下脸来。 不会有人喜欢满嘴谎话的人。 但若非不得已,又有谁想去骗人? 罗冬羯这样想着,不免觉得哀怨。 嫁入李府,或许自始自终就是场错。 而且错得离谱。 第三章之三-罗冬羯与罗冬盈 坐在后院花园的小亭子里,李拓言似乎在赏花,却又像是在等待。 他在等谁? 经过后院的侍奴虽然不清楚却也心知肚明。能让少爷等候的除了少夫人,还会有谁呢? 只是他们仍是不懂,正值新婚的少爷及夫人,为何不整天黏在一起?甚至已经连续三天少爷都夜不归府。 明明放长假的少爷却一连三天未回府,这任任何人来看都觉得奇怪。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侍奴们都这样猜测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张扬地聊这八卦。聊自己主子的八卦,被发现可吃不完兜着走呢! 因此,眾人在看到罗冬羯的身影出现在后院时,都识相地离开,结果整个后院竟只剩下李拓言与罗冬羯两人。 鸟儿跳上枝头似乎想化解尷尬的气氛,但此起彼落的啁啾声却敌不过逐渐僵化的氛围。 偏过头,李拓言看见没有多加打扮却仍是光鲜夺目的罗冬羯。「你来啦?」 「久等了?」罗冬羯轻挑起眉,他一时忘了自己正以罗冬盈的身分见人。罗冬羯不小心依着自己本来的性子回答了。而他本人却还不自知。 李拓言是没有料想到罗冬羯会这样回答自己,显然很惊讶。 对于「露出本性」还没有自觉,罗冬羯看着已三天未见的李拓言,竟不由自主的露出安心的微笑。 他不怨懟他的夜不归,但他担心他孤身在外。 见罗冬羯毫不做假,那真诚的表情,让李拓言内心一阵激动。 当初他所迷恋的罗冬盈回来了?那个令他难以忘怀的罗冬盈。 察觉李拓言的怪异,罗冬羯正想问他怎么了却被顺势拉了过去,踉蹌地的跌入他的怀里。 「你……」有些气急败坏,罗冬羯羞红了脸,他挣扎着要离开那过于温暖的怀抱。「赶紧放手!」 「丈夫抱妻子,有何不妥?」语气冷了些、力道大了点,李拓言不让罗冬羯如愿。「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我抱着你,哪里不对?」 不知道该对李拓言的话做何反应,罗冬羯陷入沉默。丈夫碰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但,他并非罗冬盈,又怎能说是「妻子」呢? 一种难受的感觉如刀割般在体内叫嚣、翻腾,罗冬羯咬紧下唇,深怕自己下一刻会说出一切真相。 只是,在衝动胜过理智之前,罗冬羯却也想到一个问题。若李拓言知道罗冬盈已死,那他是不是就会赶自己走? 一定会的吧!罗冬羯在心中自嘲道:就算再如何爱屋及乌,也不可能去爱自己妻子的弟弟吧?更何况这个小舅子还骗他。可是,若真是如此,那他该何去何从?罗家已没他的地位,那他究竟能够去哪浪跡天涯? 「为什么不说话?」不喜欢罗冬羯的沉默,李拓言轻抚他的发丝,如此问道。 「我无话可说。」放弃挣扎,罗冬羯安安静静地呆在李拓言怀里。他贪恋着那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与柔情。「说话实在是太累了。」 总觉得今日的罗冬羯跟三天前不太一样,李拓言轻抬起罗冬羯的下巴,他直视着他,觉得他眼中带了点淡淡的哀伤。 这双眼到底是多会说话?为何每次见着他的眼神,心就会不争气的快速跳动? 李拓言勾起嘴角,他看着罗冬羯的眼中波光如水,而柔、而深情,似乾柴遇上烈火般,熊熊地把理智燃烧殆尽。 在他眼中,已没有人可以比他怀中的人儿更美了……见李拓言的眼和洞房那天一样染上了慾望,罗冬羯暗叫不妙。他怎么会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罗冬羯也是男人,他怎会不懂当一个男人眼里都是欲望时,会有多么的不理智。 没有捕捉到罗冬羯眼神中的无措与慌张,李拓言紧拥着他,低下头就是一吻。 一吻情深,舌头的缠绵也不是激情二字就可以形容。就在李拓言边吻着自己边要解开衣结时,罗冬羯赶紧打开宝儿给他的香囊。 香囊一开,一种香味扑鼻而来。 那味儿奇怪地闻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就是莫名让人感到舒服。 焚媚。 罗冬羯在心里笑着,他虽不是製造出焚媚的人,但他好歹也是使用者,怎么不清楚它的特性?况且,前阵子洞房花烛夜,他也是藉此逃过一劫。 李拓言的眼神变的涣散,他解着罗冬羯衣结的手逐渐停了下来。 视线模糊,脑袋晕晕,李拓言摇着头,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那种晕眩感。他轻躺在罗冬羯怀中,嘴里还喃喃道:「……冬盈,你好香。」 勉强支撑住李拓言的重量,罗冬羯的眼神冷了下来。「宝儿,你在附近,对吧?」 草丛一阵骚头,宝儿探出头来。 「还是被少爷发觉了?」跳出草丛,宝儿吐着舌头走近,她拍掉身上的叶片。事实上她有些害怕罗冬羯会责骂自己,因为一开始他就说明白要和李拓言独处了。「抱歉,我是因为担心才──」 「这不怪你,我也的确需要你的帮助。」罗冬羯沉默了下,他并不打算对宝儿的不听话给予任何责备的言语。「宝儿,帮我一起把他扶到房里吧。」 「不过这个李拓言真的很怪,一连三天不见人影,一回府就急着做这种事情,知不知害臊啊。」宝儿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说这些话是有些不得体,但就算今天她服侍的人是真正的罗冬盈,她也同样会这么抱怨。 妻子是娶来疼的,不是娶来「灭火」的。 正当宝儿还在忿忿不平时,罗冬羯又开口了。「今晚开始,帮我换另一种薰香吧。」 马上忘记刚刚还在抱怨什么,宝儿一脸不敢相信。「咦!?可是冬盈小姐惯用的一直是现在少爷用的薰香啊!」睁大着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我要『罗冬羯』惯用的那种薰香。」罗冬羯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他原先最真的笑容。 罗冬羯的笑靨。 明白了罗冬羯的意思,宝儿精明一笑,她马上接着说道:「那等等宝儿马上换另一种薰香,然后把所有紫色、鹅黄色的衣服改换成碧蓝色、黑色和白色。」 「好宝儿,竟懂得举一反三。」罗冬羯轻瞇起眼,此刻的他格外耀眼。「说起来我还真好笑,明明刚开始是我坚持要『完全仿效』姐姐的。」 「谁叫少爷总不爱听宝儿的劝?」耸了耸肩,宝儿换上正经庄严的嘴脸来。「少爷,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即便知道前面是条死路也要毅然而行,至少这样才不会在事后徒感无奈。 「路是人走出来的。」用空着的1隻手把盘着的长发放下,罗冬羯又用衣袖抹去胭脂,一种嫵媚、雌雄莫辨的容顏就这样显现。「就算是受伤、流血,也要义无反顾。」 因为选择权,从来就是在自己手上。 而罗冬羯在此时此刻此地做了一个选择。他要──做、自、己! 这个谎言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就算最后李拓言要恨他要把他扫地出门也无所谓,他只希望,到时候李拓言心中,会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叫做罗冬羯。 假若李拓言不生气他骗过他,也许两人还能做朋友……还可以称兄道弟一番。 见罗冬羯做了决定,宝儿欣慰的笑了笑,随后她便与他一同把李拓言扶到卧房去。把李拓言搬上床后,宝儿抽出手绢替罗冬羯擦去额上的汗水,这时她发觉罗冬羯竟瞧着李拓言到出了神,不禁笑道:「人家总说『窈窕美女,君子好逑』,我看啊!应该是『瀟洒君子,美人渴求』才对!」 伸手轻弹了下宝儿的额头,罗冬羯羞道:「什么渴不渴求啊!?好啊宝儿,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摀着自己可怜的额,宝儿睁着大眼,一脸委屈。「难道不是?」 被宝儿说得哑口无言,罗冬羯别过脸,希望她没看到自己脸上浮现的红晕。 知道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宝儿嚷道:「唉呀!我忘了厨娘答应我今天要教我做红豆饼呢!少爷,宝儿先走一步啦!」 见宝儿没给自己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便拉起裙襬往外跑,那天真顽皮的小女孩样子整天鬼灵精怪地,可真让罗冬羯的沉闷变的活泼些。 罗冬羯抿着唇笑了几声。 他很喜欢宝儿,不过那是近乎兄妹的一种手足之情。 一时之间,少了宝儿,卧房冷清了多。坐在床沿,罗冬羯俯着身端详着熟睡中的李拓言。「再好的戏也有结束的时候,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冒牌货。」垂下眼帘,罗冬羯又道:「欺骗你是我的不对,但──」 泪水落下,落到了李拓言脸上。 罗冬羯不在乎李拓言是否会惊醒,他只是轻握他的手,哽咽道:「我只是希望,在一切都被发现之后,你会知道有个人叫罗冬羯。」 不是罗冬盈,而是罗冬羯。 第一次,罗冬羯痛恨起自己的姐姐,他羡慕、嫉妒冬盈有人深爱着,而自己除了被罗家除名外,还要以冬盈的身分活下去…… 他怨、他不甘。 罗冬羯觉得现在的自己丑陋的可怕,他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自私起来,竟会使心变得狭窄。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丧失理智、自私,这样,何错之有? 他只不过是想做回自己罢了,这样,错了吗? 第三章之四-引导 客栈。 「店小二!酒呢?」 「嘿!小菜快给我端来!」 「各位大爷,马上就准备好,请再等等。」 「掌柜,两间房,要上好的。」 「是是是!两位公子这边走。」 「小二!!」 「掌柜的──」 又是热闹的1天。 坐在角落,李拓言面前放了两壶酒,还有几道下酒菜。他拿着酒杯,看着眼前没有形象喝酒的人。 「这梅酒喝起来真棒。」王凤大口喝酒,他俊帅的脸庞显现出一丝丝的粗獷。 「再好喝也比不过你们凤川阁的桂花酒。」闻着酒的梅香,李拓言消遣道:「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不敢让我知道,所以才改约这里吧?」 「我凤川阁哪个人儿不娇、不媚、不美、不艳、不──」 「停!别转移焦点。」瞇起眼来,打断王凤的话,李拓言低下声。「把我约来这里,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我就有话直说囉?」王凤拉拉衣领,他咳了几声,又灌了一口酒,像是要壮胆一样。「你和你的妻子多久一次?」 「问这做什么?」脸微红了起来,李拓言有时候真的搞不懂王凤这人。先不问他脑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有什么看他一个正常人却会做出疯狂的事来。或许是因为童年遭受了很多不好的事吧? 刚开始李拓言都这样解释,好来对王凤这个人的怪异行径感到宽心,可是如今他这一问,他还能用「他以前生活很坎坷」而忽略他问的问题吗!? 「你应该不知道吧?罗家千金很擅长调理药剂喔!尤、其、是、迷、幻、药。」再喝了一口梅酒,王凤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趁着罗冬盈不注意时,要来跟李拓言洩密。 事实上,对于罗冬盈的假死,王凤本来就不太赞成。怎么说呢……一想到自己现在拥有的幸福是建立在另一个和冬盈长相相似的冬羯身上时,他总觉得良心不安。 虽然罗冬盈显然也很不愿意出此下策,可是王凤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况且自己的妻子成天愁眉苦脸,心里想的还是另个男人的事情,就算那个男人是妻子的亲弟弟,但身为一个善妒的男人,他有权吃醋! 对于罗冬羯,王凤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的,仅有的良心不安也都被乾醋给销毁,他现下只想用自己的方法来保护冬盈。 若罗冬盈和邱胧月都不肯对罗冬羯残忍,那就让他来扮黑脸。 「你的意思是……」 「我怕你被骗了。」王凤换上认真的表情,他道:「在你印象中,行房的次数绝对不超出五次吧?」 下意识点头,李拓言脸色越发难看。虽然这阵子他和罗冬盈之间的距离的确缩减了,但总觉得他很小心的不让两人有任何可能天雷勾动地火的机会。 「我怀疑你们根本就没有行过房。」王凤认为依李拓言的聪明,有些话点到即可,剩下的就看他怎么处理。 但王凤没预料到的是,李拓言似乎比预想中更恼火。看着李拓言冷着脸站起身,招呼也不打的就走出了客栈。 天气很好,好到王凤一走出客栈就觉得阳光刺眼。皱着眉头,王凤一脸无奈。 并不是他要背叛冬盈,只是,既然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痛苦难受,那倒不如就让罗冬羯以他自己的身分去面对李拓言。 僵局总会有破冰的时候。王凤知道李拓言的性子──他痛恨人骗他。 「与其痛苦一辈子,短暂的悲伤绝望,不是更好吗?」王凤耸肩,他是这么认为的。 有时候,越早知道真相对谁来说都是好的。 第三章之五-东窗事发 水声。 四周氤氳,微微的热气让周遭布满水气,润湿了罗冬羯的肌肤。白皙的皮肤有点红润,加上热气四散,眼前所见仅是模糊的影。 罗冬羯就像美人出浴图中的名姝,朦胧而又不可褻玩。 「少爷,热水温度还可以吗?」宝儿拿着罗冬羯的换洗衣物,她看着泡在木桶里的他,习惯性问道。 问为什么罗冬羯不去泡浴池?只能说,浴池太大,说话回音相对也大,罗冬羯和宝儿不能保证外头的人不会听到两人的谈话,因此保险起见,罗冬羯总是以方便为由,每每在沐浴时间,命人搬了个木桶子到无人居住的房里,然后就地洗净身子。 而宝儿虽然都会1直待在房内陪伴罗冬羯,但水的热气会让房里一片朦胧,加上罗冬羯四周还是会摆放遮挡用的屏风,因此实际上宝儿也看不到什么,所以也没了男女共处一事的尷尬。更何况,罗冬羯和宝儿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好到让人称羡,又怎会有隔阂呢? 「刚刚好,非常舒服。」拿着沾湿的布巾擦着自己的脸,罗冬羯隐约看到宝儿拿着换洗衣物,他问道:「什么顏色呢?」 「当然是少爷喜欢的顏色──啊!不好意思,我竟然错拿到紫色的了!」仔细看了一下手中的衣物顏色,宝儿惊呼。「天啊!我犯糊涂了,少爷再泡泡,我这就去换。」 「不用」两字还未说出口,宝儿却已一溜烟奔了出去。 「真是──」乾笑几声,罗冬羯放松地继续泡着水。 因为在这里,一直要提心吊胆,只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是男儿身的事实。罗冬羯一直处在神经紧绷的情况,现下泡着热水,倒是能够一解疲惫的好方法。 感觉到房门开了又关,又察觉有人站在屏风外,罗冬羯不疑有他,以为是宝儿。 只是,宝儿从未如此安静过。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罗冬羯甚至觉得身后的那双眼正透过屏风的缝隙灼烈地盯着自己的后背。 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宝儿?」叫了几声,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罗冬羯索性转过身子,然后这时刚好来人也把屏风移了开。 是李拓言!? 怎么也想不到来人竟是李拓言,罗冬羯呆愣住,同时也忘了该遮掩自己的身子。 瞧着罗冬羯胸前的平坦,李拓言瞇起眼,危险地说道:「你是男人?」 知道再瞒下去也没用,罗冬羯点头。 怎么办!?被发现了! 心里着急的要死,但罗冬羯表面却镇定非常。 临危不乱,才能增加自保的机会。 见罗冬羯没有做任何反应,李拓言问道:「你给我下迷幻药,好让我以为你是女人?」 对于李拓言的问话显然不知所措,罗冬羯一下子点头一下子又摇头。 香囊施的是法术,但也有借用药草的作用,说迷幻药太过粗糙,但也不能说错。 看罗冬羯无措的像个楚楚可怜的小狗,李拓言稍微别过脸,怕自己会对他升起怜惜之心。心里很气,李拓言气自己被骗更气眼前的少年对他施以迷幻药,害他以为……以为多年来朝思暮想的罗冬盈终于属于自己。 结果他竟被蒙在鼓里!?他的新娘根本就不是罗冬盈。 「站起来!」冷眼望着罗冬羯,李拓言给人不寒而慄的感觉。若眼神可以杀人,只怕罗冬羯早已死上好几遍。 犹豫着,罗冬羯因为自己正全身赤裸而尷尬不已──他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东窗事发。 「我说──给我站起来!」对罗冬羯吼出了声。李拓言可以把温柔给予罗冬盈,但他绝不会给眼前的男子。 再怎么傻也听的出来李拓言在盛怒之中,罗冬羯抿了抿唇,他站起身来。热气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开始渐渐消散,罗冬羯无暇嫩白的肌肤在此刻一览无遗,些微水珠顺着身子曲线滑下,随着水珠把视线往下移,看到的自然是两腿之间男人会有的器官, 不悦地皱起眉来,李拓言厌恶自己看到一个男人的全裸竟还会有赞叹的感觉。 「少爷少爷!宝儿把衣服拿来了,快快换上以免受了风寒!」宝儿因为附近没人而毫无顾忌的叫换着熟悉的称呼,她蹦蹦跳跳的捧着衣物跑了进来。 罗冬羯碍于李拓言正发着怒火看着自己,他不敢应声。 「少爷怎么不回宝儿的话呢?少──姑、姑爷!?」撞到李拓言的宝儿吓得花容失色,她下意识的跪下。 「姑爷?」李拓言不屑的哼了哼气,他打横抱起罗冬羯,然后又从宝儿手里拿过一件衣物盖在他赤裸的身子上。「我可不是你家少爷的夫君!」 「少……少爷……」站起身想要跟上去,宝儿心里慌的很。 「再跟一步,我就要了你的脑袋。」冷声道,李拓言大步往新房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含着泪,宝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下真的是再糟糕不过。 东窗事发了。 第三章之六-惩罚 不顾路上下人的侧目,李拓言铁青着脸,他快步走进新房。 几乎是用扔的把罗冬羯扔在床上,李拓言拿开盖在他身上的衣物,让他赤裸着。 「冬盈在哪?」厉声问道,李拓言怒瞪着和冬盈长得几乎一样得罗冬羯。「你又是谁?」 「我叫罗冬羯,是冬盈的弟弟。」罗冬羯垂下眼帘,他不想看李拓言那充满怒火的双眼。 这下终于明白为何有人和冬盈长那么像了,呆愣片刻后,李拓言再次问道:「那冬盈呢?她人在哪?」 「成亲前几天就自杀了。」想起从小就和自己要好的姐姐,罗冬羯红了眼眶。「为了让罗家有个好交代,所以我代替姐姐嫁至李府。」 谁不知道李家的独子李拓言是当今圣上眼里的红人?罗家虽是一地名门贵族,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可是你是个男人……」李拓言真想笑罗冬羯的愚蠢,但当他看到他泛红的眼眶时,却又笑不出来。 这男人的眼神比起当初吸引他的罗冬盈更加深邃忧鬱,他突然好想好好的端详着这双眼,瞧瞧里头到底包含了多少的情绪。 「我知道。若非情非得已,我何须骗你呢?」别过脸,罗冬羯也不喜欢骗人,可是他若不骗,又怎么能安详的活到现在?人类为了活命,就是再骯脏的事都可以做得出来,更何况是代嫁这种小事呢? 沉默了会儿,李拓言说道:「你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吗?」李拓言牙一咬,他一想到罗冬盈已经死了,就觉得心痛的难受。「就是别人骗我。」 「我知道是我骗了你──」 「而骗了我的人,通常都只有一个下场。」李拓言邪笑道:「那就是死!」 「你若要我的命,给你便是了。」 「不!」李拓言不想要就这么杀了罗冬羯。「不让你嚐到羞辱、痛苦、折磨,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地死的。」说完又摸摸罗冬羯的脸,李拓言道:「看你长得和冬盈那么相像,不如就让你来替我暖床吧!」 瞪大双眼,罗冬羯惊讶万分。「你疯了不成!?」他要碰他!?在知道他是男人的情况下仍要碰他? 「不过,处罚当然还是有的。」李拓言起身,他走出房门。 正当罗冬羯以为李拓言不会回来,而想起身找件衣服穿上时,李拓言却拿了几十根不同长短与粗细的针回来了。 「你想做什么?」罗冬羯看到那些针,他吞了吞口水,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见罗冬羯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李拓言勾起嘴角,他拉起他的手,然后拿起针,就这么朝罗冬羯的指头刺了进去。 「啊──!」发出欺凌的叫声,罗冬羯痛的想要缩回手,但李拓言哪肯让他如意?只见他紧抓着他纤细瘦弱的手,又拿起一根针,继续摧残罗冬羯的指头。 一根、两根、三根……十根。 根根扎实,一片血肉模糊。 鲜血延着手臂脏了床褥,罗冬羯痛的想要打滚,但他却紧咬着下唇,连下唇都咬破了还不肯松口。 没有想到罗冬羯会是这种反应,既倔将又不肯求饶。猛然摇起头来,李拓言讶异自己竟会欣赏罗冬羯的性子。 用力的捏着罗冬羯颤抖的手,李拓言感到血的温热,然而他非但没有一丝怜悯,甚至变本加厉得去伤害那已经伤得怵目惊心的手。 泪水带着屈辱、不甘,更多的却是痛苦,罗冬羯视线涣散,他的手疼到没了知觉。 「活该你骗我,现下我做的任何事都没有错!」暴虐的基因在血液中沸腾、叫嚣,李拓言粗暴狂野地啃咬罗冬羯胸前的粉色小巧。直到他们发肿、被咬到流出了血,他才意犹未尽地分开罗冬羯的双腿,毫无前戏毫无温柔可言的直接把自己的硕大硬是塞进了罗冬羯尚未被开发的小穴口。 一种撕裂痛迅速遍布全身,罗冬羯还来不及尖叫,李拓言便开始快速的抽插了起来。「我只会温柔对待冬盈,就算你是她弟弟,就算你再像她……你这个贱人!」好笑吗?好玩吗?看着他这些日子的讨好,他会不会私底下笑他的愚蠢? 本以为怀中的娇妻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却事实上是个骗局,那人不仅不是罗冬盈,还是个男人。 一股气在身子里流窜,李拓言恨不得把身下的这个男人杀了,可他……可他在这样的盛怒之下,却还是有种一丝丝的不捨。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眼中不明的悲伤?因为他毕竟有着一张和罗冬盈神似的脸?李拓言不知道……他放任自己伤害身下的男人,放任做一头粗鲁残暴的野兽。 感觉自己的筋骨快断了,罗冬羯放声大叫,他摇着头,摆弄着身子似乎是想要把侵入他下身的异物赶出去。 然而罗冬羯越是推拒就越激发李拓言的征服欲,他抬起罗冬羯的腰更猛烈地抽弄,好似非要整死罗冬羯一样,越是听到他破碎的呻吟,就越是大幅的抽插。 彷彿让他痛、让他难受,李拓言才能稍微洩恨。 「住手……」罗冬羯一点愉悦感都没有体会到,他只觉得鲜血正从手指头流出,而后庭也因为李拓言的粗鲁而受伤流血。 今日的惨状罗冬羯不是没有设想过,他只是不知道会是在这样苦不堪言的情况下。「住手……求你了……」不管身心都已感到疲惫,罗冬羯觉得自己好骯脏好令人作呕。 眼泪无地自容的落了下来,罗冬羯想擦去,但泪水却更刺激手的伤口。 李拓言哪管得着罗冬羯的伤势,毕竟这些伤还是他弄出来的。 见罗冬羯的叫喊和呻吟声越来越小,李拓言似乎并不打算让罗冬羯死,他又抽插了一番,然后在冬羯体内解放。浊白的液体在李拓言抽出分身时自穴口流出,此刻的罗冬羯已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罗冬羯,骗了我……下场还不只如此。」李拓言穿好衣服,他就这样让罗冬羯伤痕累累、全身赤裸的躺在床上。 看着这人的惨样,心中某处不微微抽痛那是骗人的,但李拓言说服自己,不过是因为那张太相似的脸,才会使自己起了可笑的怜悯心。 这个罗冬羯没资格得到自己一丝一毫的同情。李拓言臭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第三章之七-疯子 李拓言走后不久,宝儿便闯了进来。 刚刚她在门外听见了罗冬羯在尖叫,一颗心便悬的高高的。 可是碍于李拓言,她实在不敢就这么衝进去,因此她在附近等啊等,终于等到李拓言离开,这才放心的进房。 但一进来,她就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摀着鼻子,忍着不适,宝儿来到床边却差点昏倒。在她眼中一向端庄洁净的罗冬羯此刻全身沾染了血污,手指头上扎着的针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天、天啊!少爷……」视线移到罗冬羯的下身,宝儿看到那些自他股间流出的浊白液体,心里已经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默默不语,宝儿转过身出外拿了些药膏及绷带,回来时她轻轻摇醒陷入昏睡的罗冬羯。 「少爷,还好吗?」慢慢地抽出罗冬羯指头上的针,宝儿试想藉由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其实很清楚这句话根本是白问的,任何人来看都知道,现在的罗冬羯根本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可是,不问上一句话,她总觉得下一刻罗冬羯将会死去一样。他的双眼尽是空洞。 失去生存意义的人大概就像是这样吧!又或者那是绝望至极时无声的吶喊? 罗冬羯现在在想着什么呢?他会悲伤吗?他会痛苦吗?不然怎么此刻他的表情就像个已经没有呼吸的逝去之人一样,让人看着总觉得毛骨悚然。 「少爷,你还好吗?」又再问了一次,宝儿已经快把针抽完了,但是她寧可听到罗冬羯因为疼痛而喊出的叫声,也不愿见他现在这样六神无主、魂不守舍。 人类是最多情的生物,七情六慾一旦缠身,哪是随便说戒就戒的呢?罗冬羯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慾无求,但宝儿知道,那是他悲伤到心死心碎的表现。 「少爷……」 罗冬羯这时候终于有所反应,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你瞧我这样,能好到哪里去呢?」声音变得嘶哑,罗冬羯面无表情地看着宝儿帮自己抽出扎着的针,然后清醒伤口、包扎。 彷彿失去了知觉,罗冬羯红肿的眼尽是破碎的悲伤。 拿起乾净的布巾为罗冬羯擦拭下身,宝儿再也忍无可忍的哭喊道:「少爷!咱们逃走吧!宝儿不忍看你这样受苦。」 然而罗冬羯却充耳不闻。 「少爷!」抱住罗冬羯,宝儿也顾不得这么做是否会弄疼他,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夫人好狠的心,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推你入火坑?少爷,我们逃走好不好?以后李拓言的事儿还是罗家都和咱们没关係!」 摇着头,罗冬羯谢绝了宝儿的提议。 「少爷!」宝儿急得直跺脚,但罗冬羯却哭笑了起来。「少爷?」宝儿一整个错愕,她看着罗冬羯又哭又笑。 「他、他叫我罗冬羯……」崩溃地大哭了起来,罗冬羯哭得难看,眼中饱含复杂的情绪。 被爱被恨都好,最起码,李拓言恨的是他罗冬羯。 是罗冬羯,不是罗冬盈。 悲喜交杂,罗冬羯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又大笑,他就像是个疯子,而实际上也接近了。 死也不要离开伤害自己的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罗冬羯无疑是个疯子。 第四章之一-花儿论 「花落尘,绝芬芳。此中有真意,欲诉已忘言。人情断,暗魂动,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轻唱着歌,罗冬羯换回男装,也把长发束了起来,只是如此,却还是无法弄去他特有的娇弱感。人人总说女人就是要露出自己的娇柔才会深得男人喜爱,可是谁知道当1个男人刚中带柔时,那瘦弱却又吸引人的躯体却反而胜过女人的柔软。 嫁进李府的罗家千金其实是男人假冒的消息传的很快,没多少天功夫已经是人人皆知了。原先李拓言是要罗冬羯以下人的身分打杂,但老夫人却因为疼惜罗冬羯而极力阻止,最后是李拓言脸色铁青的坚持,老夫人只好同意让罗冬羯般到较为偏僻简陋,就是最低阶下人都不会住的破屋里。 问为什么李府里有这么1间屋子?只能说,那又是另1段故事了。 本以为罗冬羯成为下人后会受尽欺负,谁知道罗冬羯平时待人和善,所以每个人都很喜欢他,私底下也常抢着帮他做事,不让他做粗活,最后还是罗冬羯坚持,下人们才同意让他去照顾花草。 这样悠间的日子对罗冬羯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了。不然别说是做粗活,他还以为自己隔天就会被拖去兴师问罪,然后囚禁起来拷打致死。 但是李拓言什么事都没有再做。莫非他不生气?罗冬羯不禁这么猜想着,但1想到那天凌辱着自己的他,罗冬羯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原谅他。 还是说,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1想至此,罗冬羯打了个冷颤。若真是如此,那他该如何是好?逃走吗?只怕逃没多远就会被抓回来,然后下场更凄惨吧?更何况,到时候受苦的也不只有自己,跟着逃跑的宝儿也会受罚。1想到身边的人很有可能会被自己拖累,罗冬羯更不敢有逃跑的念头。 再说了,逃跑也不像是个男子汉会做的选择。 叹着气,罗冬羯无法否认除了手上的伤外,这阵子日子过的还挺愜意的。除了一直没见到李拓言外……察觉自己竟然思念起李拓言温柔对待自己时的情景,罗冬羯就觉得胸口梗了什么,让他十分不适。 自己这是怎么了?前阵子百般不待见的人,此刻却又异常思念起来了?抚着自己的胸口,罗冬羯不明白这样的情感要如何名状,只觉得自己实在是矛盾。 「瞧你把这些花草照顾的这么好,我都要惭愧了。」打断罗冬羯的思绪,李靖尧从背后环住罗冬羯的腰。「闪神了?在想什么?」 「这些花草本来就长得很好,我只是替他们浇浇水、稍微修剪而已。」没有推开腰间的手,罗冬羯勾起嘴角。没有人是不喜欢被称讚的,罗冬羯当然也喜欢被夸奖,因此李靖尧的言语就像是蜜一样,他不会讨厌。 李靖尧是李拓言的堂兄弟,因为从小就玩在一块儿,所以就算长大成人了也还是保持着联络,同时,李靖尧也是唯一一个听闻他的真实身分时,不曾有过特别情绪的人。 而也因为有李靖尧在,罗冬羯才有机会从事现在的工作。毕竟,这整个李家的花草都由李靖尧栽培,若不是李靖尧同意,他连一根杂草都不能够乱除的。 罗冬羯尤其的感谢李靖尧,因为这些日子有他陪伴,他才不会一直陷入忧鬱的思维里,也因为李靖尧的撑腰,少数看不太起罗冬羯的人才没有找他麻烦。 「刚刚在想什么?」显然不在意罗冬羯谦虚的言语,李靖尧追问着。「能够让你分心的事情是什么呢?」 「或许我只是在思考能不能摘下1朵将要枯萎的花。」指指眼前因为太早绽放而比周遭还要早面对凋谢命运的花儿,罗冬羯意有所指道:「美,只有那一剎那,当它丑陋时,是不是该把这片无暇中唯一的污点擦去呢?」 对于罗冬羯的话似懂非懂,李靖尧想起1个人,他道:「当这朵花枯萎后,它的花瓣会落于尘土,继续滋润这片大地。像这样伟大的生命循环,你忍心打断吗?」 「可是,它不厌倦这样反覆的重生与毁灭吗?。乍来到人世,马上就要面对老死,这又是多么大的悲哀?」彷彿在藉着花儿来暗喻着什么,罗冬羯垂下眼帘,他专注在自己思维,完全没注意到李靖尧把头枕在自己肩上。 「但是,能够绽放自己的美,夫復何求呢?」下意识把那个人说过的话再说了1次,李靖尧有点讶异。他没想到,罗冬羯明明和那个人是不一样的个性,却说出了几乎一样的话语。也许他对罗冬羯特别照顾,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和那个人很像吧。 充满着孤寂与无法倾诉的痛苦,怎么不叫人心疼? 「没想到你是这么感性的人。」抿嘴而笑,罗冬羯轻抚着那朵将要枯萎的花。 李靖尧虽然长相温文儒雅像个弱书生一样,但他眉宇间的傲气却和李拓言不相上下,都有着1股让人慑服的气势所在。1想到李拓言,罗冬羯的神色又沉了些。「花儿啊花儿!今日不摘下你,是因为你迟早会再重生。假始有那么一天你厌倦了生生不息的循环,不如请求风把你的花瓣吹走吧!最起码,在归落尘土前,你还能再看看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让指腹清楚地感受着花瓣的触感,罗冬羯像个多愁善感的深闺女,他叹气,遥望着远方。 有好些时候,李靖尧总觉得罗冬羯随时会化成1隻翩飞的蝶,终有一天会毅无反顾地飞离这座花园。 那样孱弱好似风一吹就会摇摇欲坠的身姿,让人心生怜爱。李靖尧想要碰触,却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 圣洁。大概只能用这样的字眼去形容罗冬羯吧?屏息着,李靖尧前不久才用这个字眼去形容一个卖身的青楼男妓。 两人的身世天差地远,谈吐或者个性也截然不同,若真要说有什么相似的话,大概就是两人多愁善感的感觉吧!其次就是那貌若女子的妖艷了。 李靖尧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对那男妓有什么感觉,只觉得他很特殊,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洁感。 圣洁,又再一次用了这字眼去形容他。即便是前任情人,李靖尧也不曾这样去形容过1个人。都说人是丑陋的,或许除了天仙之外,再无人够资格用圣洁吧!谁知道人生还没过半百,就已经遇到了两名让他情不自禁这么形容的人。 露出困扰的笑容,李靖尧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把注意力从花儿移到李靖尧身上,罗冬羯柔声问道:「能够让你分心的事情是什么呢?」 听到罗冬羯的话语,李靖尧笑了出声。「好啊!竟然学我。」 「要不是你分心,我也不会这么问。」罗冬羯偏过头看着李靖尧的侧脸。说真的,或许是因为他和李拓言是堂兄弟关係吧!总觉得近看之下两人有那么一丁点的相像。 又不由自主想起李拓言,罗冬羯内心则骂着自己的怪异。 何必去掛念着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呢?那天的羞辱难道还不够吗?就非要这么厚顏无耻像是一个在青楼里等待恩客点名的娼妓吗? 见罗冬羯皱眉,李靖尧对于他可能想起什么自是心里有数。「我分心的原因……大概和你相差不了多少吧?」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怎么说呢?」 「你想想,能够让我们分心的事物应该都是为了某个人吧?既然都是为了人,那这原因岂不是相差不了多少?」李靖尧挑眉,他哪会看不出来罗冬羯在苦恼着什么、又在担心着什么。 「你又是怎么看出我是为了人而分心呢?」罗冬羯打趣问道。 「很简单啊!因为你的表情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是因为想着一个人才会分心,你难道不是吗?」李靖尧想起那名男妓口里唤着的人名,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虽然这和你没有关係,可是看到你们都露出这样的表情,老实说,我很不愉快。」 「会不愉快是因为在意吧?」罗冬羯眉眼轻挑,他很清楚李靖尧这样的情感将会化成一种浓烈的情绪。 「是这样吗?因为在意所以不高兴?感觉很荒唐。」李靖尧抚额。对于以前的情人,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强烈情感。 「虽然我是不懂,但为情所苦的人的表情我有看过。」罗冬羯若有所思,他似乎就有在冬盈脸上看过几次这样的表情。 好似非常苦恼犹豫,欲言又止,十分胆怯。这样说起来……能够让姐姐露出这等表情的人,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罗冬羯想着想着,随后好看的眉就皱了起来。 姐姐的死,那个人知道吗?他会伤心难过吗?他会因此后悔遇见姐姐而害她步入死亡吗? 罗冬羯不敢继续想……他怕再想下去他会怨恨使他变成如今这般下场的罗冬盈以及未曾谋面的姐姐的情人。 怨恨一个人是非常累的事,罗冬羯说什么也不希望自己变那样。 第四章之二-慾望 「有可能吗?超出友谊的情感?」似乎是在问着自己,又像是在问罗冬羯的意见,李靖尧一脸认真。 「我不知道,也并不想要知道。」感情很复杂,复杂到罗冬羯连想去釐清的力气都没有。「你认为呢?」 「我自己都迷网了,哪还会知道答案呢?」李靖尧苦笑,他一向自詡自己脑筋不错,可是此刻他只觉得千万思绪打了上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那就让心自己去摸索吧!」罗冬羯回以李靖尧一笑,他是真得这样认为。「离不离开、爱不爱,就让『心』自己去决定吧!」 松开环着罗冬羯的手,李靖尧看着那样的笑脸,总觉得他心里掛念的那个人也会这样笑着看待自己。 若是他也能这样纯粹、灿烂的对自己笑就好了…… 下意识的,李靖尧俯身就要碰触他的唇。 「李大哥?」罗冬羯闪开了那吻,他惊讶李靖尧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 知道自己踰矩了,可是李靖尧并不后悔这样鲁莽行事。「人人都说美人可人,怎料男人也是如此!」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李靖尧并没有为自己刚刚的举动多做解释。两人稍微远离花丛时,李靖尧好似有什么新发现,他一个凑身,惊觉罗冬羯身上有股清淡好闻的体香。「冬羯,你可真香!」想起自己不久前才抱着贪闻体香的那个人,李靖尧神色复杂。 这两人竟会有各种相似感……使的他不管是不是在那个人身边,都会对他魂牵梦縈。 「香也是花儿香。」摘下一朵盛开的花耳给李靖尧,罗冬羯对于李靖尧对他的讚叹不以为意。「李大哥见识广,各方美人之多,怕是冬羯如何也比不上。」 「能!只要你多笑,简直就是一笑倾城。」拍了拍罗冬羯的肩,李靖尧说道:「我还要去别处看看花,这边就麻烦你照料了。」指指一边还没修剪的花,李靖尧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 恍惚间,把李靖尧看成了李拓言,罗冬羯犯傻了。 「怎么?还有事要忙?」李靖尧以为罗冬羯另有事要做,不知如何婉拒。「如果你忙的话,我这边的活儿你就先暂缓下来吧。」 「不!我只是刚刚失神了下罢了。」知道李拓言不可能对自己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罗冬羯收起自己莫名惆悵的心情,他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如果心烦,就试着让自己忙碌一点吧。」摸摸罗冬羯的脸庞,这是李靖尧从那个人嘴里听到的话。 人只有忙碌时才能逃避现实,可是逃避终究只是逃避,该面对的,仍是要想办法克服。 知道李靖尧在意指什么,罗冬羯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逃避下去,可是除了逃避,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好好面对李拓言。 见李靖尧走远了,罗冬羯耸耸肩,他拿起修剪枝叶用的工具,想继续刚刚的工作。 「看来你已经适应下人的工作呢。」环着手臂,李拓言微倚在墙边,他的下巴对着罗冬羯,感觉很是高傲、不可一世,跟刚刚一脸亲切的李靖尧比起来,李拓言简直就是个名符其实的紈裤子弟。 感觉每个人就是要被自己踩在脚底下,让自己像个王者一样,傲视属于自己的疆土。 而现在李拓言眼中,就只有无话可说,心里只想着要怎么找藉口离开的罗冬羯。 见罗冬羯没有多大反应,李拓言拉起他的手痞笑道:「十来日不见,手的伤口好啦?」 漠然的抽回手,罗冬羯不发一语。 面对敌人,或者对自己持有坏意的人,不多说话才是明智之举。 但罗冬羯千算万算绝对没算到,李拓言对他其实没有多少恶意。至少他对他的厌恶感没有浓烈到会想去蹂躪他致死。 事实上,那天处罚玩罗冬羯后,李拓言心里是后悔的,可是他却拉不下脸去关心他的伤势。 是他骗了他,被处罚是应该的,自己并没有错。李拓言这样说服自己。可是同时,他却一直回想到罗冬羯扮演罗冬盈时,那羞涩、欢笑的种种表情。结果,他反而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悲伤罗冬盈的死。 罗冬羯没有抬头看李拓言,他不想对上他的视线。 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屑,罗冬羯此刻最不想见的人是李拓言。 「我在和你说话!」不满罗冬羯的沉默,李拓言非常不喜欢罗冬羯对他渐行渐远的态度。 但是,他当初那样凌辱他,想必罗冬羯是怕他怕得要命吧? 可是就李拓言看来,罗冬羯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己的独特魅力,他既非男也非女似的,有着女人般的美丽脸孔,却同时有着男人充满力量的体态,他的美,不管男女都为之惊艷。而他这样无意识的魅力,看在李拓言眼里,反倒成了勾引人的淫荡行为。 以为带着无辜、受害者的神情就会引人垂怜吗?李拓言敛起来眉来。 刚刚他看到自家堂哥李靖尧正和罗冬羯搭话,手甚至还不规矩的搂上他的腰,然而罗冬羯没有马上推拒,只有表情显得难为情罢了。 这样的行为莫非是欲擒故纵?所以呢?勾引自己不成就勾引他人? 双眼的怒火熊熊燃烧,李拓言刚刚差点就要衝上前砍了李靖尧搂着罗冬羯腰部的手。 「……少爷如果没有要事,冬羯就不陪了。」罗冬羯蹲下身,他拿起修剪枝叶用的器具,然后忽视李拓言,继续他刚刚的工作。 不喜欢罗冬羯的忽视不喜欢他对自己的冷淡,李拓言抢过他手中的器具。 当罗冬羯投以疑惑的表情时,李拓言赶紧想了一句话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为什么喊我少爷?」 「难不成要我唤你相公?」罗冬羯看了看自己曾经受到重创的手,他对于李拓言刚刚的话语显得气急败坏。「逢场作戏也够了吧?我知道你恨我骗你,然而我难道就喜欢骗你吗?」 知道罗冬羯以为自己刚刚那样是在给他难堪,但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恨罗冬羯这样欺骗自己。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心系的对象,却赫然知晓自己千方百计讨欢心的人竟只是个冒牌货,这任谁都会发怒的! 只是,他却没有打算要折磨罗冬羯太久,至少现在他并不想要与他有衝突,可是上次他伤他太深,他又不肯拉下脸道歉,两人的关係就这么僵持着。 看李拓言不说话,罗冬羯以为自己说对了,他道:「我知道欺骗了你是我的不对,可是我还有自尊,我寧愿你砍了我的手,也不愿你这样给我难堪。」 「难堪?你说我让你难堪?」逼近罗冬羯,李拓言用力的抓住他的手。他弄痛了他的伤口。「我都还没嫌你的身子呢!告诉你,别以为露出被伤害的神情,就会有人可怜你!你的罪都被我看在眼底。你是怎样的人,难道我会不明白?」 即便伤口被李拓言弄痛了,但罗冬羯觉得更使他痛苦的,是他不带一丁点感情的冷言冷语。「……你又了解我多少?我是怎样的人,你又知道了什么?」 面对罗冬羯的质问,李拓言脑袋一片空白。「你骗了我……」 「然后呢?你又知道我什么?我是个怎样的人,喜欢吃什么、兴趣是什么?你知道多少?」 「我没有义务去记住这些。」 「是!你是没有。但是你为什么会说我是怎样的人你会不明白?」罗冬羯不喜欢李拓言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有什么立场可以指责我?」他不过就是代替姐姐嫁入李府罢了,真要说的话,他大可不必待在这里,找个戒备松懈的时后逃出去,就是当个叫化子,也比被人嘲讽来的好。 手指头传来的痛楚还在,但罗冬羯只觉得心痛难耐。 言语是最可怕的一种武器,不见血,却可以让人感受到剥皮见骨的疼痛感。 见罗冬羯泫然欲泣,彷彿真被自己所伤害的神情,李拓言的心紧揪了下。 「你……」 「少爷!少爷!宝儿自己做了红豆饼喔!你吃吃看……啊?姑、姑……呃!李少爷。」本来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宝儿在看到李拓言后,开始结巴了起来。 「红豆饼?」看着宝儿手里拿着的红豆饼,李拓言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喜欢红豆饼?」 「不讨厌。」接过宝儿递来的红豆饼,罗冬羯扯扯嘴角。「宝儿,你先去忙你的。」 「……是。」犹豫的看看罗冬羯及李拓言,最后宝儿因为自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有些落寞的离开。 「不讨厌就是喜欢?」回想着当初罗冬羯看到糖葫芦时雀跃不已的神情,李拓言突然好奇起他爱吃的食物是什么。 不以为意的耸肩,罗冬羯应付道:「看你怎么想囉!」 明白罗冬羯只是在虚应故事,李拓言不悦的皱起眉来。「我不喜欢你对我的态度。」 「我和你没有关係,你没资格要求我怎么对待你。」罗冬羯紧握着拳,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和你没有关係!?」阴险的瞇起眼来,李拓言寧愿是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愿看罗冬羯一副想和自己撇清关係的样子。「我和你拜过堂、行过房。我是你夫君。」 「笑话!」冷哼一声,罗冬羯反驳道:「那是罗冬盈,是我的姐姐!」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魘。 「不!那人是罗冬羯。」环上罗冬羯的腰,李拓言的语气冷若冰霜。「会让我用针『伺候』的,只有罗冬羯。我疼惜罗冬盈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打了个冷颤,罗冬羯实在无法承受李拓言的言语攻击。那天的耻辱彷彿梦魘般缠绕,罗冬羯打从骨子的感到害怕。 抢过罗冬羯手中的红豆饼,李拓言把他强押在墙边。「既然你那么喜欢甜食,不如我也来嚐嚐看是否真那么美味。」硬是解开罗冬羯的衣结与裤带,李拓言把红豆饼里的红豆馅抹在他身上。 「你、你要干嘛!?」语气饱含惊恐,罗冬羯看着李拓言把上有些温热的馅料抹在自己乳尖上,那微暖的包覆使他不住的颤抖。 用舌头试探性的轻触罗冬羯的乳尖,在感受到他明显的颤动后,李拓言开始恣意舔拭、轻咬那开始肿胀的小巧。 「我不是姐姐……」不甘自己总是对李拓言的触摸、爱抚有反应,罗冬羯面露痛苦。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我知道你不是……」强压着罗冬羯的头,李拓言把自己的勃发掏了出来。「快!快含着!」脸上掛着淫乱的笑容,李拓言硬是逼罗冬羯把嘴张大,然后含住自己的慾望。 第四章之三-心痛 被逼迫性的吞吐属于李拓言的粗大,透明的液体从嘴角顺着脸颊滑下下巴,罗冬羯半瞇着眼,眼神朦胧,为自己增添了放荡不羈的狂放感。 此时此刻的罗冬羯在李拓言眼中性感的吓人,他压着他的头,用力且快速的抽弄。 觉得李拓言发热的粗大梗在自己的舌根,罗冬羯不适的闷咳了起来。一直到李拓言终于释放了自己的滚烫爱液,罗冬羯才得已自由。 缩在墙边咳着,刚刚一不小心喝下了那些液体,喉咙像是在灼烧,一种乾涩的感觉涌出,罗冬羯不断乾呕,一些乳白色液体滴落至地面,留下刚刚衝动的痕跡。 衣衫不整地罗冬羯在李拓言眼中分外性感。看罗冬羯本就宽松的衣服因为刚刚的拉扯而散落,胸前被恣意舔咬过的小乳露了出来,暇白的肌肤因为接触到冷空气而微微颤抖,现在的罗冬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在诱惑着李拓言。 吞嚥了下唾液,李拓言啟唇。「是你引诱我的……」彷彿在说服自己,李拓言低吼1声,他压住罗冬羯,接着便猛烈地亲吻他每一寸肌肤,空着的手也没间着,他的手指熟练而快速的滑过之前被自己粗暴对待的小穴口,湿黏滑嫩的小穴含着入侵的手指,紧紧吸着,彷彿不愿就此松开,罗冬羯身子那淫荡的反应让李拓言惊叹不已,甚至燃起了他的慾火。 让罗冬羯面对自己,李拓言拉起他的双腿,让腿环住自己的腰,然后搂着他的腰身,让他的雄壮抵在他穴口。 感受到粗而热的东西抵在自己的下身,罗冬羯大张着腿,双手又被李拓言压住,动弹不得也无力推拒。 这是多么屈辱的姿势啊!罗冬羯含泪咬唇,他受不了这样的对待。明明感觉会很温柔时,那狠狠撕裂自己的粗暴,才更使他痛苦。 磨蹭着罗冬羯的穴口,李拓言一边观察罗冬羯的表情。见对方一脸痛苦,李拓言顿时有了难道自己这么做他很不舒服的心疼感,可是下一秒他却又告诉自己:对他温柔才该死,他的温柔,只能给予罗冬盈。 有了这点认知,李拓言也并不打算做什么扩张前戏的,他直接挺身,让自己的勃发霸道强势的进入那不久前被自己狠狠欺负过的小穴口。 「呜……退、退出去!!」一阵强烈的痛楚迅续扩散至全身,罗冬羯猛然夹紧自己的屁股,他的小穴跟着收缩,死死包覆住李拓言。 不理会罗冬羯的叫喊,李拓言发出舒服到极点的声音,且趁着罗冬羯因为自己的进入而无力时,顺势的把他的腿又张大了些,不过或许是下意识心疼他那痛苦的表情吧!李拓言1直到看罗冬羯的表情舒缓了些,确定他差不多习惯了异物侵入后,才开始抽弄了起来。 「唔嗯……哈啊……嗯……退、退出去!!」无法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罗冬羯轻闭起眼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放荡的娼妓,明明嘴里喊着不要,但身体却又矛盾的感到愉悦……这样的自己,真令人厌恶。 眼泪开始匯聚,罗冬羯怨自己的难堪、恨自己的无力。 可是说真的,上1次的初体验因为手指被针扎了,加上自己那时满脑子只有恐惧,因此对于李拓言的触碰,他实在没有什么印象。可是现在,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李拓言,就好像这次的性爱是第一次一样,那么的使人羞赧、那么使人尷尬。 虽然没有被温柔对待,但李拓言此次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粗暴。 激昂的慾望与下身传来的酥麻感像潮水般袭捲而来,逐渐吞蚀掉罗冬羯的理智。 「冬盈……冬盈……」猛烈抽弄着,李拓言用着嘶哑中包含情慾的嗓声叫唤罗冬盈。 剎那,觉得自己的心被刀捅了一遍又一遍,罗冬羯握紧双拳,他眼眶含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觉得内心一阵翻腾,搅得他难受。 「为什么……你就不能叫唤我的名字……」闭上双眼,罗冬羯不看李拓言为冬盈倾心疯狂的痴样。 外头庭院鸟语花香,花香四溢,此刻却香不过陷入情慾的体香中,罗冬羯头1次觉得自己可怜。 张大大腿任人玩弄,而抱着他的人口中所唤的……却从来不是他的名字。 第四章之四-不愿让予他人 甚杀酒,倚软席。 一阵慵懒,快意舒畅。 「花儿就该好好呵护、疼爱,让它日后只为自己绽放娇美。」把玩自己手上已把刺拔去的玫瑰,李靖尧一身白衣,他打扮得像名侠客。 可惜李靖尧虽然外表像是个豪放有气概的侠客,但骨子里却是个风流公子哥儿,浪漫的事他铁定是做多了,但行侠仗义的事,他却是一次也没有做过。 真要说的话,李靖尧表面功夫倒是做得很足了,凡是可以吸引女孩子目光的伎俩他大概都会,甚至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说……你连在我面前都要散发个人魅力吗?」看着李靖尧一举手一投足都优雅适当,李拓言不禁汗顏。「你这几招一定可以吸引到女人,但我可不在你的狩猎范围,你没必要这么拘谨。」 想想之前李靖尧只要来他这里作客,不是坐姿放松毫不拘束就是衣衫不整,儼然在自己家一样舒适自在,可是近日李靖尧都穿着正式的服装来李府泡茶,想想还真令人费解。 「嘖嘖!我觉得我是该把范围再弄得更广泛一点……」摩娑下巴,李靖尧一脸认真。 「等等……莫非这几天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李拓言看向远方,有种啊啊我家堂哥终于往奇怪的兴趣发展了的感叹。 「刺激?也不能说刺激。应该说……我终于发现了或许可以为我绽放的花儿!」李靖尧望着再也无法刺伤人手的的玫瑰,他若有所思。 「花儿都爱争艷,哪肯为一人绽放?」拿起李靖尧对面的空酒杯,李拓言斟了七、八分满,而后一饮而尽。他一脸不以为意。 「玫瑰艷丽、牡丹娇美……他们或许只为争宠,但芍药不会,芍药只会为你而绽放。」李靖尧执箸,他细细品尝桌上的下酒菜。「如果可以,不如把罗冬羯转让给我吧?」 正要入口的小菜停在唇边,李拓言先是狐疑的看着李靖尧,像是还无法了解他的话语,随后他重重放下筷子,脸在不知不觉中因为愤怒而胀红,他怒目瞪着李靖尧,冷声道:「你要他做什么?」 面对李拓言的反应,李靖尧只是耸了耸肩。「你也知道我爱花,像冬羯那样可以细心照顾花儿的人我很是需要……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认定他是我的芍药。」彷彿想起了罗冬羯身上那淡而好闻的清香,李靖尧一脸陶醉。 貌似对于李靖尧看上罗冬羯这点感到非常非常不爽,李拓言始终臭着一张脸,他现在完全没有给李靖尧好脸色看的兴致。「那种人不值得你喜欢。」 「那种人?」瞇起双眼,李靖尧满脸趣味。「你是指为你大张双腿时的他?」 「你!!」 「上次你们在花园里的勾当,我可是在屋顶上看得一清二楚的喔!託你的福,我还真想把罗冬羯占为己有,让他只为我绽放娇顏,唱上一曲曲的春宵醉。」不露声色的观察李拓言脸色的变化,李靖尧勾起嘴角。「如何?反正冬羯不是你所爱慕的那个罗冬盈,你就让给我吧!」 「不行!」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反应太激烈,李拓言轻咳几声,希望藉此暂缓刚刚的尷尬,虽然如此,可他的话语却十分的冷淡。「我还真不知道风流成性的李靖尧会想要自己堂弟碰过的东西。」 「难不成你上青楼找的娼妓都是处子?」李靖尧快速的反问。 「你把罗冬羯比拟为妓?」李拓言沉下脸来。 「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轻挑起眉,李靖尧暗暗吃惊。 以前提起罗冬盈时,他都不曾见李拓言如此激动,怎么今儿个说到冬羯就全都失常了?一向人人称讚的好脾气也烟消云散,难道──? 心里对李拓言的怪异多少有了个底,但李靖尧知道现在不是摊牌逼他承认对罗冬羯在意的时候。「冬羯的事你就在考虑考虑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他。」 「那、那也要看他本人的意思!」对李靖尧的话语感到错愕,李拓言皱着眉头,一脸老大不爽。 他没想过自家堂哥会对罗冬羯起了兴趣。 「嘛!我也不是那种猴急的人,你就好好考虑考虑下吧!」拍了拍李拓言的肩膀,李靖尧感受到他身子僵硬后,愉快的转身离去。 要知道可以让自己优秀的堂弟气到这种地步真的很不容易啊!为此,李靖尧就算冒着会被李拓言揍拳的风险也要跟他讨讨冬羯。 望着李靖尧的背影,李拓言握紧双拳,他咬着下唇,心里有点复杂。 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所覬覦的不快感…… 他无法贴切形容现在的心情,但一想到李靖尧想碰触罗冬羯,他就觉得噁心。 第四章之五-玢小七 凤川阁。 南厢房。 「功名富贵胜一切,在我眼中如粪土。男儿总贪美人香,可怜无人知晓名姝悲。」 清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在头上插满了一朵朵的鲜花,花香清淡,更显人儿娇柔之美。 「我送了你那么多首饰,你却只肯用花来妆饰自己,真使我伤心。」一身轻便,罗冬盈綰起长发来,她轻勾的嘴角满是一种自信美,在这个时候,她雌雄莫辨的脸庞明显多了种女人特有的媚态。 「……他说花香胜过胭脂、其美更是胜过任何首饰,纯白比所有的顏色都要来的好看。」纤纤细手整了整自己的鬓角,玢小七照着镜子,他对镜中照映出的,长得像女人的面貌感慨万千。 当年,父母早逝,留下他与大他十八岁的哥哥,而若非哥哥爱赌,他今日也不会为了偿还哥哥的债务而被卖到凤川阁,成了人们口中骯脏淫乱的娼妓。 「小七,慕容黑已经娶妻了,你忘了吗?」走过去牵起玢小七的手,罗冬盈和他相识多年,自是知道小七和慕容黑的爱恨纠葛。 「我知道他成亲了,可是……那段日子真的太美好、太幸福,以至他离开了,我都还忘不了。」抚着胸口,玢小七只感到心痛。「当初说好的相守一世也不过是甜言蜜语,我不该傻到以为身处烟花之地还能追寻真爱。」 「小七,你已经为他吃太多太多苦了。」拍了拍玢小七的肩,罗冬盈神色怪异道:「你该忘了他。」 「我要如何忘了一个曾经疼我爱我的人?那份柔情对我而言是最初也是最终,只怕当初知道他成亲时,我就已经心死了。」玢小七叹了叹气,他知道自己不该这般留恋一个人,可是毕竟感情这事儿就是那样的复杂和矛盾,你越是想要遗忘,就越是忘不了。 因此,玢小七不管如何,都无法忘记那段让他又爱又恨的日子。 看着玢小七消瘦的身影,罗冬盈彷彿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她一开始过来这里的目的,但是想想,觉得对小七也没多少伤害后,她仍是决定说出口。「……既然心死了,那可否帮我一个忙?」 张了张唇,玢小七没料到会是如此的请求,他转过身去看看罗冬盈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皱着眉,好似若非逼不得已,并不可能会来有求于他一样。 看来,真的是没有法子了才会出此下策吧? 苦笑一番,玢小七道:「我能帮上忙吗?我是说,我很乐意。」吞了吞唾液,玢小七很是好奇像罗冬盈这样好强独立的女子,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自己帮忙的。 彷彿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非常难以啟齿,罗冬盈敛下眼帘,语气饱满一种亏欠,她幽幽道:「我要你三日后成亲。」 第四章之六-小妾 李府。 「晴天霹靂一声雷,雷鸣万里心皆殤。君心遥迢千年,不復归兮……」 一曲独奏,独领风骚。花儿相伴,一片寂廖。 曲未终,一阵脚步声急促的响起,稍嫌不稳,可见来人的慌乱之情。 「如此不知镇定,成何体统?」继续弹琴,罗冬羯对于宝儿的慌乱不是很高兴。一直以来,宝儿都是个喜怒不会明显张扬的女子,现下看她如此慌张,大概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吧? 「少爷!糟了糟了啦!」喘着气,宝儿抚着胸口深怕自己喘不过气来。她紧皱眉头,声音尖细的吓人。 「什么事情可以让一向稳重的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对于宝儿的惊慌失措不以为然,罗冬羯问道。 「姑爷……李拓言他、他……」到了关键时刻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宝儿支支吾吾、犹豫不决。 「有话快说。」抚着琴弦,罗冬羯的耐性快消耗光。 「李拓言他三天后要迎娶小妾了!」一气呵成把话说完,宝儿顿时轻松不少,但一想到罗冬羯可能会有的表情,她就觉得心头被压了一颗大石头。 就在她担心罗冬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时,突然── 錚! 一个声响,宝儿衝上前去。 琴弦断了,罗冬羯的指头被弦给割伤了。 「少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赶紧帮罗冬羯止血,但此刻的罗冬羯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娃娃,一动也不动,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气氛一阵凝重。 无语。 第四章之七-实为试探 花轿上系着许多红丝带,轿夫们共计十六人,一同扛着这顶轿子,场面好不风光。 「竟然是十六人大轿!?娶小妾这么风光,正室不会生气吗?」 「奇怪的还不只有十六人大轿而已呢!不仅正室娘家没有抗议,就连正室那儿也没一丁点儿声响呢!」 「奇了!莫非李拓言真有享齐人之福的命?怎么我想纳个小妾,我家母老虎就是不同意?」挠了挠自己的头,路人甲一脸不解。 「笨!人家李拓言可是目前皇上眼中的大红人呢!钱多不说,人还帅气,有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渴望当他的女人啊!」 「哼!人长的帅气又如何?还不是花心风流?」路人乙不以为然。 突然李府门前爆竹声响起,四方道贺声不绝。 「儿啊!你真要娶小妾?」老夫人不怎么赞同这门婚事,她微皱着眉看着花轿停在自家门前。 李拓言不发一语,会迎娶小妾也算是他的意料之外,要不是发现自己对于罗冬羯过多的在意,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王凤给他的建议的。 「对罗冬羯在意,那是因为你错把对他的恨当成其他情感,我挑个不错的让你娶了作妾,也许面对新人笑,你就会忘记罗冬羯带给你的愤怒。」王凤也看的出来李拓言这些日子的不快乐,因此做为朋友,他给了这样的建议。「况且,你还需要有人替你生下孩子,好继承事业不是吗?」一切都那样合情合理,王凤都要佩服自己的这张嘴了。「让小妾来为你生个孩子,至少你爹娘也不用担心薪火传承的问题。」 王凤说的有条有理,虽然其中也有些许瑕疵存在,但乍听之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加上罗冬盈要王凤一定要让李拓言迎娶小妾,任务没有达成就不用回家,他说什么也必须让李拓言答应。 而李拓言也不知是魔障了还是怎样,一向讲究婚姻大事的他竟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甚至还以极为快速的时间就把王凤所挑的人给迎娶进门。 事实上,他娶小妾只是想看看罗冬羯会有什么反应罢了。或许是崩溃大哭、或许是歇斯底里,又或许一点反应都没有。 稍微握紧了双拳,李拓言首先拒绝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可能性。 自从知道李靖尧对着罗冬羯似乎也有着异样心思后,他就觉得心情微妙,一方面不想搭理罗冬羯,一方面又很在意那两人独处时到底都在做什么。 李拓言到底也是一个人,一个总是会自相矛盾的人。 他不知道他是在逃避什么或是想证明什么。他只是想知道,对于自己迎娶小妾,罗冬羯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若是既悲伤而又痛苦的样子,他会考虑对他好一点点。 李拓言心里打着各种如意算盘,可他千算万算,却大概没料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第五章之一-青梅竹马 佛像。 一尊佛像。 人。 一个人。 一个人跪在佛像前,双手合掌,虔诚万分。 这样的人究竟是在向佛祈祷着什么,还是单纯只是想要拜佛? 「愿……平安……」 嘴中念念有词,罗冬羯的黑发垂在胸前,若不听他的声音,光看背影光看身形,还真难判对这貌美如花的人儿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少爷。」踩着缓慢的步伐来到罗冬羯身后,宝儿手拿着香篮,一脸担忧。「暂且……还不回府吗?」 「他和新婚妻子拜堂后,我再回去也行!」站起身来,罗冬羯一身白衣。「今天工作一定很多,且让我们稍微偷个懒再回去吧!」装作无谓,装做自己只是想偷懒的样子,罗冬羯勾起微笑,但眼袋的微肿却让宝儿无法忽略。 听得出罗冬羯的无奈,也明白他的心情有多么复杂,可是宝儿知道,她不能露出担忧的神情。既然罗冬羯想要装傻,那么她也只能陪笑到底。 一向都是如此的。从小到大,这就是他俩的默契。 「少爷难道高兴李拓言娶小妾?」用着一派轻松的语气,宝儿假装随口问问。 「他做的事,与我何干呢?」罗冬羯双手合掌。他究竟是在拜佛呢?还是希望藉此让心情沉淀呢?「宝儿,你我都该明白,他今天所迎娶的不是小妾,而是正室。」想想时辰或许差不多了,罗冬羯站起身,他和宝儿相偕走出寺庙,两人往市集的方向走去。「他要的是能为他產下继承人的女人,而我是男人,更何况我还欺骗了他。」这大概是罗冬羯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去和李拓言友好的最大心结。 按平时来说,李拓言绝对是罗冬羯嚮往的朋友类型,可惜他跟李拓言之间太多误会太多纠结,眼下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更何况谁会去跟一个强上自己的人做好朋友? 「可是若非情非得已,还有谁愿意去骗人呢?」宝儿垂下头,她永远都是站在罗冬羯这边的,因此每每都是她替罗冬羯喊冤、抱不平。「如果当初小姐没有选择走上那条路,今天咱们也不会落得这样难堪的下场。」 「难不难堪都是我自找的,只可怜宝儿你要和我1同吃苦了。」轻轻牵住宝儿的手,罗冬羯待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两人自小感情就好得不得了,几乎到了两小无猜的地步。 「宝儿从小就被卖入罗家,本就是奴才命,要不是有幸遇到夫人还有小姐、少爷,今日也不可能如此顽皮娇纵了。」吐了吐舌头,宝儿1副鬼灵精怪的模样,让人看了怜爱不已,坏心情总1扫而空。 笑出声来,罗冬羯笑道:「今日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恐怕……」 「别、别这样说自己!」用食指轻抵着罗冬羯的唇,宝儿喜欢的可不是这样消极的他。 「也罢!反正我最糟也不过如此,不如就安度馀生吧!」玩着宝儿的手指头,罗冬羯说得倒是轻松,就好像他现在所说的事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一样。但是,他眉宇之间的忧愁却仍是背叛了他。 「少爷还年轻,说什么安度馀生呢??」轻轻地把头靠在罗冬羯肩上,宝儿此举似是给他勇气又或许只是心血来潮。「不管天涯海角,宝儿都会陪伴少爷的。」 「……遇见你,真是我的福气。」与宝儿相视而笑,罗冬羯和她手牵着手买了些零嘴后便返回李府去了。 第五章之二-妻子 看着端坐在床沿的新娘子,李拓言此刻的心情百感交集。从新娘子进门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等待罗冬羯闯入阻止这门婚事。 可是直到现在都要洞房花烛了,他却一点儿人影都没看到。 莫非真是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李拓言为自己斟酒,他的表情满是不悦。他以为,罗冬羯应该是比自己想像中还更要着迷自己的,不然的话,为什么遭遇那样残暴的对待后,他不逃跑呢?为什么他还愿意让他拥抱呢? 李拓言一直没有想通,他唯一的答案只有──罗冬羯很喜欢自己而已。 除此之外的答案也不知道是他毫不考虑还是刻意忽略,总之,就李拓言的计画而言,罗冬羯应该出现的,他早该在新娘子过门的时候出来,然后阻止这门婚事,等他一闹场,李拓言自己就会假装是无可奈何的,从此善待罗冬羯。 他本来是这样计画的…… 即将入口的酒停在唇边,李拓言脸色难看。他在不高兴什么?罗冬羯没有出现?还是因为自己莫名在意他的下意识行为? 李拓言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现在只感到恼怒。从小到大,很少有事是没有按照他的计画走的。 不管是学习状况、事业,他都是按照自己订下的计画执行,他可以是皇上身边很完美的臣子,也可以是父母眼中的孝子,可是他却不懂,不懂自己是不是一个好丈夫、好情人,毕竟他的新娘不是真正的女人,可是有时候,他却又觉得冒充新娘的罗冬羯比女人还难懂。 明明曾经残忍的对待过他,明明就对他恶言相向,可为什么这男人却甘愿放弃许多次他刻意给的逃跑时间? 是因为迷恋上自己?还是有着什么更大的目的? 李拓言下意识的想相信前者。 但假如真的迷恋自己的话,他今天又为何一直没有现身呢?李拓言不明白,他似乎也不知道,人类的感情,往往远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复杂。 他甚至都没思考过,罗冬羯是否已无处可去,留在李府,不过是下下之策。 就在李拓言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新娘子开口了。「虽然这样说很奇怪,可是你能不能先帮我掀开红巾?」 新娘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开口而嘶哑还是天生就稍微低沉,李拓言蹙眉。 这样的声音,他听过几次。 当罗冬羯扮成罗冬盈的时候,那刻意想装成女性的声音……虽然充其量可以算是女人中较低沉的声音,可是现在回想的话,总还是会有违和感的。 不过当初因为罗冬羯本来就声音稍微高了一点,而且李拓言只见过罗冬盈几次面而已,对于她的声音,并不是很熟悉,因此就算觉得怪异也不怎么怀疑。 而或许是因为有了个前车之鉴,李拓言面对眼前这新娘,只觉得这违和感已经强烈到他都快昏过去了。「你该不会是──」连忙掀开红巾,李拓言大吃一惊。 新娘的的确确应该是个男性,之所以还会加个应该,那是因为这个新娘长的比罗冬羯更娇媚,好似天生就是要诱惑男人似的,声音虽然比男人高亢,可却又比女人低沉,这中性的嗓声加上非男非女的容貌,还真的是所谓的雌雄莫辨。 「难道王凤没有说过我是男人?」站起身来,一身红色嫁衣,更衬他肌肤的雪白。玢小七一脸不解,他以为王凤会处理好一切才让他过来的,毕竟这件事是罗冬盈要求的,没道理王凤不帮到底。 前几天罗冬盈花了些时间才说完来龙去脉,由他嫁至李府,暗中观察李拓言与罗冬盈两人的相处情形,虽然罗冬盈也强调,行不行房都看自己意愿,但对一个青楼男妓来说,节操观念本就少的可怜,他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又哪里会在意这次的行房? 只不过……看着李拓言的惊愕,以及刚刚他沉思的模样,玢小七知道,怕是自己想要与之行夫妻之实,对方还没有那个意愿呢。 「他说迎娶小妾主要是为了生下孩子。」顿了顿,李拓言怒火中烧。「可是给我男人有啥屁用!?」不要告诉他一夜之间男人已经有可以生孩子的构造。 「也许王凤只是耍着你玩吧?」耸着肩,玢小七厌恶极了自己的一身艷红,他想赶紧结束交谈,好可以换下这一身,然后洗洗睡了。「凭你和他的交情,难道还会不懂他?」 「我知道他是一个浑蛋,但我没想到竟会如此过分!」握着双拳,李拓言暗附下次看到王凤时,势必要让他从翩翩美男子变成大猪头。「下次最好别让我逮到他!」 「当务之急应该是我的问题吧?」玢小七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休了我吗?」 脑子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李拓言突然好想知道当罗冬羯知晓自己娶了个男人后,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惊讶?愤怒? 露出难以解读的微笑,李拓言道:「你就先留着吧──但我们不行夫妻之实。」 这是李拓言最大的极限。 毕竟真要说的话,他是喜欢女人的。 对于向罗冬羯出手这件事,充其量不过是想要玩弄玩弄他罢了。 知道自己这样耍一个人非常恶劣,但罗冬羯欺骗自己的行为实际上也没有高尚到哪儿去!一直以来,李拓言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罗冬羯会有今天、自己会去碰触他,都是因为想要让他知道欺骗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并不是因为什么多馀的情感作祟。 「我无所谓。」玢小七不动声色。「那你今晚要睡哪?我这?」 脑子里闪过罗冬羯的脸,李拓言脱下红色外衣。「我等等就走。」 「那你要睡哪?」玢小七追问。 「我妻子那。」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李拓言没有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人的话语。 「妻子……是吗?」玢小七眉开眼笑地取出纸笔,他在纸上写了个「望」字后,便把纸条系在他藏在怀里的信鸽里。 「看来这招激将法是用对了。」看着信鸽消失在黑夜,玢小七笑盈盈的说道。 第五章之三-不愿放手 黑暗中,为了不让人发现,李拓言没有点灯,他摸索着路来到了罗冬羯居住的简陋屋前。正想推门而入时,里头传来了的笑声却让李拓言转而打算从一旁的小缝偷看,然而看到的却是宝儿躺在罗冬羯怀里,两人坐在床沿的画面。 一股怒气直衝脑门,李拓言咬着牙,难掩怒容。 什么跟什么啊!?照他的计画,他今天应该要因为自己的成亲而失魂落魄,看起来憔悴才对啊!怎么……怎么他还能这样开怀大笑,怎么还能够这样若无其事的和别人谈笑风生? 总觉得有一种情绪把自己的理智给包围了起来,李拓言无法维持压抑着的怒火。 「当初我们总爱这样窝在一块儿呢!」轻玩着宝儿的秀发,罗冬羯笑着。「当时姐姐总吃味咱们感情好!」 「是啊!小姐总说我们就像夫妻似的,总是黏在一起。」宝儿窝在罗冬羯怀理,似乎非常的快活,她递了些从市集买回的小糕点给罗冬羯。「若是寻常人家,只怕早已订下了这门娃娃亲呢。」 「那时我还真想过长大后要娶你。」牵住宝儿的手,罗冬羯轻声说道:「可惜现下──」 「少爷……」 宝儿红着脸,她还想说些什么,门却「碰」的一声被打开了。 罗冬羯和宝儿双双呆愣着看向门口的李拓言。 很不高兴眼前两人过于亲密的互动,李拓言低吼道:「滚!」罗冬羯依旧牵着宝儿的手,两人站起身就要走出去,可李拓言却拉住罗冬羯。「你留下。」 和宝儿对视,罗冬羯投以「我没事」的眼神。明白罗冬羯的意思,宝儿点点头,她走了出去。 这一夜,静的可怕。 宝儿离开后,只剩下罗冬羯独自面对李拓言。 这时候,我该先说点什么吧。罗冬羯这么想着,他张了张唇,有点不自然道:「……恭喜了。」知道自己还未向李拓言道过贺,罗冬羯逼自己扬起笑容。「喜金我可没有,只能跟你道句恭喜。」 「你对我说恭喜?」没料想到罗冬羯竟会是这样冷淡的反应,李拓言瞪大双眼,声音夹带着愤怒。 「娶妻本就是可喜可贺的事。」忍着心痛、悲伤,罗冬羯实在不知道他还能维持笑容多久。 说自己没有不高兴是骗人的,事实上,他不太明白自己心中苦涩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李拓言在爱着姐姐的情况下,又另娶他人?但姐姐已死,李拓言也需要个继承人,迎娶小妾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他又哪里有资格过问? 「我娶了个男人。」冷淡的说出口,理拓言观察着罗冬羯的表情变化。 「是、是这样啊……」本想要再冷静一点,但罗冬羯的泪水却夺眶而出。摀着嘴,罗冬羯惊讶泪水的不受控制。「抱、抱歉,我只是、只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罗冬羯不知所措。 为什么明明没有非常悲伤,但是泪水却抢着要出来呢? 为什么心还没有痛到昏厥,但泪水却要这样的溃堤呢? 看到罗冬羯这样的反应,李拓言本该心情大好的消遣几句,可是他非但觉得难受,甚至觉得莫名歉疚。 走上前抱住罗冬羯,李拓言有些无奈。「你……为什么要哭?」 「没事,沙子进了眼罢了。」揉着双眼,罗冬羯推拒着李拓言的拥抱。 「你没有任何话想要对我说?」李拓言挑起眉来,他心里有一丝丝希望罗冬羯说点什么不要自己迎娶小妾的忍性话。 可是罗冬羯不会说的,他是不可能会这样任性的。 「今夜是少爷和夫人的洞房花烛夜,还是快些回去吧!让夫人一个人,怎么也说不过去。」转过身背对李拓言,罗冬羯不愿让他看见自己不希望他走的表情。 「……」不知为何,李拓言不想要离开,他现在只想要抱着罗冬羯,就像他刚刚抱住宝儿那样,既亲密又毫无距离。 猛然把罗冬羯拉到床上,李拓言压在他身上,疯狂的吻着他、抚摸他。 被李拓言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罗冬羯睁大双眼,忘了要反抗──或者说,他不希望这一刻太快过去。 「我现在只想要碰你。」见罗冬羯没有拒绝自己,李拓言也不给他思考反应的时间,两隻手开始忙碌的脱下罗冬羯身上的衣物。 光滑白皙的肌肤展露无遗,李拓言用触感去感受,用自己的唇去亲吻。罗冬羯似乎刚刚才洗过澡,他身上有种清爽感,甚至有种他没闻过的薰香味淡淡的飘散在这个空间里。 那是属于罗冬羯的气味, 李拓言非但不讨厌,甚至有种沉醉的感觉。 「我们这样……不对,唔嗯……!」 「哪里不对了?冬羯……你爱我对吧?」李拓言一想到罗冬羯对他说恭喜,他就觉得快要气炸了。 他不准他这样的不在乎、他不准他替他迎娶小妾感到高兴! 全身僵硬,罗冬羯不懂李拓言问这句话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单纯想要羞辱他。 「爱不爱?你倒是说啊!」搂着罗冬羯发烫的身子,李拓言的手往罗冬羯下身探去。 「你──」罗冬羯惊呼。 这是第一次,李拓言会碰自己的那里。 「做什么这样惊讶?怕我真把你当女人?」有时温柔有时稍嫌粗鲁的套弄罗冬羯的下面,李拓言邪笑道:「男女有别,难道我是个笨蛋,还不会分辨吗?」 「你不觉得噁心?」深怕李拓言会觉得厌恶,罗冬羯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视线。 他已经不想看到李拓言对自己露出不屑的眼神了。 「如果讨厌的话,是不会做的。」拉过罗冬羯的手,李拓言不让他遮住自己的双眸。「我要看你的表情,你可别遮。」 「嗯……」感到脑袋沉沉的,罗冬羯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李拓言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地方热热胀胀的…… 瞬间羞红了脸,罗冬羯实在无法直视李拓言。「你要我摸那里做什么……?」 喜欢罗冬羯这样羞赧不知所措的表情,李拓言扬起嘴角。「总不能只有你舒服吧?你也要安抚安抚我的兄弟。」 「我、我……」知道自己不能拒绝,罗冬羯咬紧牙根索性豁出去了。 毕竟李拓言这样温柔对待自己,还是第一次。人类最受不了的就是温柔攻势,罗冬羯是人,当然也会承受不住。 下身感受到罗冬羯笨拙的碰触,李拓言觉得心痒难耐。这样一个笨拙的人,总是不由的激发出想要好好疼爱他的衝动。想要他露出更多销魂的表情、叫出更多令人酥麻的呻吟……想要让他的身子刻上自己的印记,想要让他没有自己不行…… 人类是贪心的,是慾望无穷的。李拓言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沉浸在欢爱的潮水之中,罗冬羯觉得身子各处都在发烫──因为李拓言的碰触而发热。 可是,这样的柔情,是属于自己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爱我吗?」让罗冬羯在自己手里释放,李拓言打开罗冬羯的脚,让他的私处一览无遗。 见罗冬羯咬紧牙关就是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李拓言仍是微笑着。「不说话?」手指探进罗冬羯柔软乾涩的穴口,李拓言从罗冬羯的床头拿出一些油膏来。 先不说这种地方为什么有油膏,光是李拓言这样呵护罗冬羯的举动就足够使人发毛了。 毕竟一向在眾人眼前呼风唤雨的男人,这时候竟然肯先忍住自己的情慾,替另一个人做好扩张的准备。 认识李拓言的人,说不定都会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要这样……」罗冬羯的泪痕未乾,他觉得身子好奇怪。 「说你爱我,我就让你更舒服,嗯?」手指探进罗冬羯的私处里,尽情的探索尽情的刺激对方,李拓言喜欢享受这种时刻。他喜欢看身下的人因为情慾而哭泣的样子,更喜欢听对方求饶时那在自己耳边喊着告白语句。 他知道等等罗冬羯就会因为无法忍耐而求他,然后他就会对自己说上千百遍的喜欢与爱字。这一招李拓言用在很多女人身上过,目前为止还从未失败过。 可是李拓言没有想过,那些女人都是主动贴近自己的,说几句爱,好像也没有什么难以啟齿的。 「请不要这样玩弄──唔!!」罗冬羯正想要阻止李拓言继续下去时,李拓言却把自己灼热抵在自己因为手指的碰触而一张一合的穴口。 「玩弄?你说这样是玩弄?」李拓言不断的用自己的尖端去磨蹭罗冬羯那渴望被东西填满的私处,他的手指只要一离开,穴口就好像饥渴的动物一样,嘴巴一张一合,里头还稍微流出已经融化的油膏。「可是我总觉得你还挺喜欢我这样『玩弄』你的。」 这样赏心悦目的情景看在李拓言眼里无疑是一种享受,可是可惜他现在也已经忍不住了。 「虽然还想要再逗弄你一会儿,可是,你这里太美味了,我的小傢伙都快等不及了。」舔了舔唇,李拓言拉过罗冬羯已经缩回去的手去摸摸自己因为忍耐因为情慾而高涨的慾望。 感觉出那青春热血的脉动,并看到李拓言那边正蓄势待发且爆着青筋的凶器,罗冬羯倒抽一口气,他缩回手来,身子不住的颤抖。 他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这样可怕的巨物吗? 等等这样的东西就要进入自己体内……最初欢爱时刺穿指甲的痛觉彷彿又回来了,罗冬羯瞳孔猛然收缩──他会害怕! 看出罗冬羯眼底的恐惧,李拓言吻住他的唇。「你怕什么?我不会再那样粗鲁地对你……」 「我们……我们可不可以等一等?」罗冬羯还是对于李拓言的进入感到很犹豫。 「为什么要等一等?」 「我怕……」罗冬羯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像一个女人一样,可是当初的痛真的太难以消受了,也难怪他会有些顾忌。 「相信我1次,好吗?」真的已经无法忍耐,李拓言安抚罗冬羯的同时,也正一边的把自己放入罗冬羯里面。 「不──等等!」 「我不等!」李拓言在罗冬羯唇边留下细碎的吻。他有他的坚持。「我什么事都可以等一等,就只有这时候我不想等。你也不该让我等。」 「唔!!」感受到那又热又大的硬物进入自己的身子里,罗冬羯觉得一种怪异的感觉开始从下身慢慢扩散至全身。 「冬羯,你爱我吗?」 听见李拓言叫自己的名字,罗冬羯开始感到视线模糊。 他从来就什么都不是,可是为什么偏偏今天,这个男人会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呼唤自己的名字呢? 他有什么企图? 罗冬羯突然又害怕了起来。他怕这是李拓言嘲笑、报復自己的另一种手法。 「说话啊!」李拓言让自己入的更深,他知道要怎么让身下的人感到无比的快感。他抱紧罗冬羯,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在自己的怀里。 那般真实。 见罗冬羯迟迟不语,李拓言怒了……也慌了。他大吼。「快!快说啊!说你爱我,说你不能没有我!」 摀住自己的脸,罗冬羯突然觉得好累,他哽咽道:「你放了我好不好?放我走……我、我绝不会缠着你,所以……让我走!」别再折磨我、别再伤害我,即使我有铁石心肠也无法任你任性的玩弄。 那种像是被任何一种武器攻击的痛真的很难承受。既然你不爱我,那就放我走吧!恨也恨过了、伤也伤过了,从此形同陌路。 罗冬羯放下尊严,他带着泪痕的脸此刻因身心的痛楚而扭曲,他不求李拓言爱他或是拥他入怀,他只希望他能够放手让他走,这样对彼此都是好的。 罗冬羯的一句让我走彷若五雷轰顶,李拓言停下动作,他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相信。 他要走? 他要离开他的身边? 不!他不许!! 他只能留在他身边赎罪。他不能离开。 「让我走……」罗冬羯还在抽泣。 「我当初已经给了你很多逃跑的机会,是你不走的!是你不走的!」暴虐慌张不安的情绪此刻全反映在李拓言对待罗冬羯的举动上。「所以你别想走!如今你要走,我也不让你走!」 原先的快感逐渐被痛觉取代,疼痛的感觉蔓延到了四肢,罗冬羯却像是麻木不仁。 也许那天被针扎的痛远胜于这场欢爱;也许是整颗心已经碎成了千百千万片。再无任何感觉。 李拓言怯了──对于罗冬羯的低声下气。他不明白罗冬羯在哭什么,或者,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何罗冬羯的眼神总是如此令人心疼。彷彿受了太多次伤,所以已经不再抱任何的希望……那般空洞、那般对世事无感。 猛地发觉自己竟產生了想要怜爱罗冬羯的念头,李拓言陷入了沉思。 他要的,究竟是谁? 而他爱的,又是谁? 李拓言没有任何答案,他只知道今夜,他想抱上罗冬羯无数次。哪怕他在哭泣、哪怕他想离开他身边,他都不可能会放手。 放他走? 绝、不! 第五章之四-死劫 凤川阁。 看着眼前佳人轻躺在软席上,手拿着从信鸽脚上拿下的纸条,一脸笑盈盈,似乎心情很好。王凤走上前搂过她,柔声问道:「小七上面写什么?」 「你自己看。是好消息呢!」把纸递给王凤,罗冬盈的喜悦之情全表现在脸上。 端详纸上的内容好一会儿,王凤愈发糊涂。 「不就是个『望』字吗?」 「纸上有望字,这代表「有望」,若纸上没有望,就代表「没望」,有望就是指他俩有渐入佳境的可能。」罗冬盈笑得灿烂,她道:「冬羯和李拓言还是有机会的。」 「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搂过罗冬盈,王凤也感染了她的喜悦。「打从一开始我们就该相信冬羯会幸福。」虽然过程也许并没有他们想像中的美好。 「但……最怕的就是事与愿违。」罗冬盈轻卧在王凤怀里,她道:「当初母亲所看见的未来不会是我们所想发生的。」 「罗夫人的预知一定可以改变的。」握紧罗冬盈的手,王凤柔声说道:「只要我们好好保护冬羯。」 「但愿如此……」罗冬盈的眉仍是紧皱着的,她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如果命运可以说改就改,那就不会有好命歹命之分;如果人的未来可以选择,那就不会有成功或失败之说。 一个人的运气、命劫,并非一时就能更动。 人太过渺小,永远只能被死亡追逐。 罗夫人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让罗冬盈急于替罗冬羯改命? 死亡。 她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惨死。 衝着罗冬羯而来的,是死劫。 第五章之五-笼中鸟 李府。花园。 李拓言新娶的小妾独守空闺这件事情没有多久就人尽皆知,府李的下人都不明白,正宫罗冬盈被狸猫换太子也就算了,怎么自己主动说要娶的妾,真正过门后却又不碰呢? 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待这么玩的吧? 「说不定是那小妾太丑,少爷连靠近都不愿呢。」下人甲如是说。 「你傻啦?哪个媒人会给少爷介绍丑女?少爷要是不满意,随便都能砸那媒人的家,没道理搞这事。」下人乙猜测道:「指不定是那个罗冬羯不知用什么伎俩,把咱们少爷给迷惑去了。」 「对对对!」下人丙眼睛一亮,连忙把自己的八卦分享出来。「我听说啊,少爷和姨太太成亲那晚,少爷跑去罗冬羯那里了呢!」 「这可有趣了,不知那罗冬羯有什么高招,能让少爷迷上玩男人。」下人甲摩娑着下巴。「不然放着作为姨太太的女人不碰,非要去找个男人……在这工作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少爷是个断袖。」 「又或者,因为姨太太也是个男人,所以少爷惊吓过度,跑去找罗冬羯压压惊。」 有个声音冒了出来,下人们一时没有会意过来。 「这怎么可能呢?我听媒人说这亲是王凤公子给咱们少爷找的,没道理又找个男人。」下人乙不甘示弱,反驳道:「况且我远远看过姨太太身形,那叫一个婀娜多姿,男人哪会有那样的姿态?」 「喔?那还真是承蒙错爱了,我一个男人家,身形却跟姑娘家没两样。」 「哼!倒不如学我们家少爷,男子汉一个,不知让多少少女沉迷。」 「喂……」下人丙脸色苍白,他推推还不在状况内的下人乙。「别说了。」 「作什么不让我说?」下人乙以为下人丙有意为难自己,可看到甲的脸色更为难看的盯着前方,这才感到奇怪,转移视线到前面。 映入眼底的,是一个用漂亮、美丽等字眼都不足以点缀这人风采的男子,他身旁还跟着个姑娘,正嘟着嘴怒视他们。 「你是……?」下人乙冷汗直流,看那人装扮,他已心中有底。 「见到你们口中的姨太太,难道还不会行礼?」若水早就不喜欢这些下人谈论八卦的风气,她语气之冷,足使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下人吓的屁滚尿流。 「见、见过姨太太!」下人们齐齐跪下,行跪礼是有点夸张了,但刚刚他们还在姨太太面前说他的间话,要是他使起性子,那可不是扣扣月俸就能了结的事。 「起来吧,无端下跪,难不成是要折煞我的福分?」玢小七将手中的扇子打开,轻轻遮住自己偷笑的嘴角。「虽然我还年轻,可红顏薄命,不是吗?」 知道这个男子就是李拓言新娶的小妾,下人们一想到刚刚还在他眼前说间话,不由得害怕起来。要是被李拓言知道他们私底下乱嚼舌根,还是攸关主子的八卦,那可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行了行了,退下吧,莫要毁了我们公子赏花的好兴致。」若水知道玢小七并无意下马威,她微微向前,做出驱赶的动作来。 三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出花园,玢小七见他们跑那么快,一向没什么特别情绪起伏的他也难得的大笑了起来。「瞧他们那个样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见玢小七笑的都要捧肚了,若水轻拍他的背。「笑一笑是很好,但这样大笑,也是伤身的。」拿过玢小七手中的扇子,若水轻轻地替他搧风。「不是说要赏花?可别笑地都忘了目的。」 「笑声配美花,不也相配?」玢小七嘴角带笑,他这是难得的好心情,要是罗冬盈在场,定会高兴的不得了。「不过,这儿的花真的好美。」玢小七嗅着花香,他轻声说道:「原以为凤川阁里的花已是绝色,孰料,这儿的花又更胜一筹。」 「听说原先是靖尧公子照顾的,但后来就便成了罗冬羯。」发现微风轻拂,若水便收起扇子,手轻扶着玢小七,为他提供自己所知道的资讯。 若水是玢小七嫁进李府的陪嫁丫环。对外传说王凤和罗冬盈都很称讚若水的人品,因此由她照料玢小七最合适。 可实际上又是如何,那也就是后话了。 「罗冬羯是冬盈的弟弟……」摘下其中一朵花,玢小七陷入沉思。「而他,跟靖尧关係亦是不错……」 若水还来不及从玢小七的表情推敲出什么,罗冬羯就莫名的冒了出来。「好端端的怎么把花给摘了呢?」罗冬羯手上拿着栽植用的工具,他束起发来,一身白衣,看起来圣洁不已。 「罗冬羯?」玢小七惊讶罗冬羯与罗冬盈相似的容貌。虽然早就知道罗冬羯与罗冬盈是双胞胎了,可是想想还是觉得两人像到一个可怕的地步。要不是罗冬羯的眼中带有比罗冬盈更加纯净的灵气,他可能还会不由得认错人。 「你知道我?」罗冬羯轻挑起眉,他打量了玢小七一番,心里得出了个结论。 「我曾和罗冬盈见过面。」玢小七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罗冬羯,罗冬盈还活着的事。 「你和姐姐见过面?」暗想着罗冬盈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男性友人,罗冬羯非常好奇。 「她……呃……和我在凤川阁认识。」 「凤川阁?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啊!?那、那是……让人们习得一技之长的地方。」玢小七不知道罗冬羯竟然不晓得凤川阁,他轻摀着嘴,显然是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原来姐姐之前常丢下我1人自己偷偷出去,就是去凤川阁啊!」罗冬羯终于能够解释之前罗冬盈的怪举,他恍然大悟。 「或、或许吧!」玢小七深知再聊这种话题下去,迟早会露馅,他赶紧转移罗冬羯的注意力。「这些花是你种的?」 「不是我种的,但现在是我在照顾。」罗冬羯手拿着修剪工具,开始替植物修剪已经枯掉的枝叶。「它们很漂亮,对吧?」 「为什么堂堂李府正室要做这些事?」若水彷彿看不过去,她开口问道:「您不该做这些事的。」 若水看的出来那罗冬羯在花园已经有段时间了,显然刚刚下人们的对话他也有听到……难道他不生气? 「……你是若水吧?」多少从八卦的奴僕嘴里探听到玢小七及若水的名字,罗冬羯说道:「其实你不必对我说敬语的。另外,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小七才是正室。」 「不!我只是个妾。」玢小七连忙反驳。「你先入府,自然你才是正室。」 「那是一场意外。」罗冬羯不认为自己还会是李拓言的妻子。「我可怕死了李拓言。」 「怕?他很可怕?」竖起耳朵来,玢小七一向很少过问别人的八卦,但他很感兴趣李拓言是怎么对待罗冬羯的。之前看李拓言的行为,还以为他对罗冬羯很是温柔溺爱呢。 「全身上下都很吓人。」不置可否地耸肩,罗冬羯一想起李拓言对自己粗暴猛烈的对待便全身发颤。「更何况我欺骗了他。」 「若非不得已,你也不想这么做?」玢小七追问。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此刻我只希望能够早早离开。」罗冬羯沉下脸,现在一想到前天晚上的事情,他就觉得非常痛苦。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李拓言偶尔的温柔、沉迷在他对自己占有似的粗暴,可是,他却又清楚得明白,这些,本不该属于他。 「离开?」玢小七瞇眼。 「去哪儿都好,只要能够离开,哪里都好的。我只是不想要再面对这件事。」 「我并不赞成逃避。」 「我并不是逃避,只是想让一切恢復正常。」罗冬羯转过身,他略为冷淡道:「话就说到这吧!我还有工作,你请自便吧!」 「恢復正常,是吗?」和若水对望,玢小七突然轻声问道:「你认为呢?」 「小七?」不懂玢小七在对谁说话,若水感到疑惑。 没有理会若水,小七自顾自地说下去。「既然他那么想离开,就成全他吧!」 「成全?让他和宝儿逍遥过日子?」李拓言走了出来,一脸阴险。「没那么简单。」 「你还恨他?」 「……从来没有恨过。」 「那为何不放手?」 「你懂什么叫放手吗?」李拓言突然这样问着玢小七,他怒目而视。「你这样在青楼出卖身子的人会知道放手?」 「懂。」玢小七直视李拓言,一脸凛然。「我懂。」 「既然你懂,就该知道放手很难。」李拓言自己也无法明白他对罗冬羯的感情该如何归类,他只知道他放不开手。 那双眼、那副身子……都让他有千千万万种放不开手的理由。既然罗冬盈死了,那由长得和他相像且欺骗过自己的罗冬羯来服侍,不也不错? 正当理拓言还在打着如意算盘时,玢小七却出言打断了他。 「你可以不放手──如果你想要的是失魂丧志的罗冬羯的话。」 「什么!?」李拓言不了解玢小七言出之意。 「一隻鸟若永生被关在鸟笼里也会没了求生意志,更何况是人。」牵起若水的手,玢小七示意该走了。 偌大的花园独留李拓言一人咀嚼那句话的意思。 第六章之一-名为爱情的沼泽 缕缕清香过,綰綰顺发起。 錚錚乐声扬,只叹一场空。 十弦音即拨,连环奏起,犹如索命人,踩着极轻快的脚步催促人步入死亡。 死亡。死劫。 「罗夫人没有说错,我看到罗冬羯身后满是一团黑气。」若水在到凤川阁服侍玢小七前,曾经当过一名通灵者,对于很多感应都特别的敏感。 手轻抚着古琴上的弦,玢小七垂下眼帘。「没有人知道怎么逃脱死劫,正因如此才更伤脑筋啊!」把琴放在一旁,玢小七无力地趴在桌面上,他沉吟了半晌。「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死期』。」 摸索着下巴,若水道:「若依照黑气的程度判断,我认为两年已经是最大的奇蹟了。」似乎也对此感到很苦恼,若水紧皱着眉头。 要想避开死亡,谈何容易?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办?」玢小七实在找不到办法解决。「我可不想看到冬盈哭得死去活来。」 「当务之急是要让罗冬羯离开。」若水一针见血,马上点出了眾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冬羯在李府并不快乐。」 「可是冬盈希望他能和李拓言在一起。」玢小七开始犹豫了。「而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正是要撮合他们。」 「但你刚刚也确实听到了,罗冬羯怕死了李拓言,而且他也表明了想离开。」若水很坚持自己的立场。「谁都不愿让罗冬羯在死后深感遗憾的。」 玢小七被说服了,他抿着唇沉吟着,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既然还有两年,不然先试着撮合他们,若真的没有希望,再帮助冬羯离开吧!」 「你这样是在害他。」若水笑玢小七太单纯,她道:「人是重感情的生物,一旦深陷进去便会无法自拔。」 「你难道认为我不懂?」玢小七的声音变得高亢。他不喜欢这种被反驳的感觉。「那我是如何忘记慕容黑的?」 若水望着玢小七,她冷冷道:「你没有忘记他。」 彷彿被泼了一身冷,玢小七目无焦距。 「爱情的沼泽,是最危险也最可怕的。」 若水甚感无奈,她做出了总结。 第六章之二-爱情无解 子时。 走在李府后院中的小径上,李拓言回想着前天晚上罗冬羯为自己的「醉春宵」。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拓言很喜欢那天晚上真真切切佔有罗冬羯的感觉。听他的哭声比听到情人的笑声还要令人爽快。 李拓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可是,他知道自己喜欢听罗冬羯的哭声。那样带着隐忍与情慾的啜泣,令他每次回想就会不小心「衝动」了起来。 本来他这阵子没有打算在去找罗冬羯的,可是他发现,他想听罗冬羯对自己说一声我喜欢你。那天晚上不管他怎么逼迫罗冬羯说爱,但对方的牛脾气却发作了,说什么也不肯说上一句。李拓言一想到罗冬羯不肯说,可能是因为另有心上人,他就觉得老大不爽。 因此,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可以保持愉快,李拓言打算这几天好好来跟罗冬羯培养培养感情,最好可以让感情好到罗冬羯肯大声的向自己说爱。 只是,李拓言的如意算盘每次一和罗冬羯有牵扯就不太准确了。 简陋屋前。 停下脚步,佇立着,李拓言虽然是想要和罗冬羯「培养感情」,可是他却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毕竟他那天晚上那样有点粗鲁的对待罗冬羯,听说他隔天眼袋还肿得吓人。 发现自己竟然为了一个人而考虑那么多,李拓言苦笑摇头。这真的不像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突然,李拓言发现屋内的灯火还没全灭,似乎是留了一、二盏。猛然忆起罗冬羯似乎不曾把灯火全部灭熄过,李拓言摸索着下巴。莫非他怕黑?这样猜测着,李拓言轻走上前,他想一探究竟但又怕吓到里头的人而不敢贸然闯入。 这时有细小的说话声传出,李拓言躲在窗旁偷听兼偷看。说话的人是宝儿,她坐在床沿轻摸着罗冬羯熟睡的脸庞,一脸深情。 「少爷,再半个时辰你就要满十八岁了。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十八岁那年就要娶我为妻,也许你已经忘了这十八岁的约定,但我依然记得……」 之后宝儿说了什么李拓言就不清楚了,因为她的声音夹杂着哭音,难以分辨。看着宝儿落泪的身影,李拓言只觉得心寒。 罗冬羯曾说过要娶她!?也就是说,若罗冬盈不死、若罗冬羯不代嫁,不遇见自己,他就会娶她!? 一种酸楚在体内扩散,李拓言咬着牙、皱着眉,只觉得心有不甘。若要罗冬羯抉择,他是否会选择和自己相比之下温柔贴心的宝儿呢? 不敢多作猜想,李拓言实在不愿面对罗冬羯会和宝儿结为连理的任何可能性。因为只要一去想,他就会觉得愤怒,就好似自己的东西即将被人硬生生抢走一样。自己什么时候对罗冬羯有这样的占有心思了呢?李拓言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这时,宝儿的声音又传入了李拓言耳里。「为什么如今你的心,已不在我的身上呢?」稍微倾身吻了一下罗冬羯的脸羯,宝儿看着熟睡的像个婴儿一样的罗冬羯,无力得笑了笑后,站起身便打算要回自己休息的地方。 「也罢,能够在你身旁,我也无怨。」 这是宝儿离开小屋时轻喃的话语。 宛若五雷轰鼎,李拓言悄然走到门口,他神色有异,脸上写满不甘与怒气。 他为何而不甘?他为何而生气? 握拳、咬牙、闭目,再睁眼,已是一身憔悴。 惆悵万千如怒水滔滔,猝然,一口怒气梗在心头,恰似山之巔的极端,止步于黄泉与天涯之间。夜风甚寒,李拓言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他推开屋子的门。 烛光未灭,一室光明。 掩上门怕夜风使罗冬羯着凉,李拓言因为灯火尚未吹熄而得以一观罗冬羯的睡顏。一反平日所见的愁,此时的罗冬羯仅是正常的十八岁少年,他现在的睡脸充满着现在年纪该有的稚气感。 这样的一个人,使人好生怜爱。 不由自主,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摸罗冬羯熟睡的脸庞,手指滑过眉、鼻子、唇……李拓言垂着眼帘,内心復杂万分。问他是否还爱着罗冬盈,他会回答「一颗心依旧」,但是,最初的感觉真的不变吗? 他对罗冬羯的在意、执着,又是何故?低下头吻住罗冬羯的唇,李拓言似乎是想要抹灭刚刚宝儿的深情。 为什么心会那么痛?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闻着罗冬羯身上淡雅的香气,李拓言只觉得一阵愀然。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而他对罗冬盈的爱意,真的不灭吗? 李拓言不知道。 人的一生本来就会不知道许多事,可是李拓言一路走来不知道的事却不多,但现在,因为这个罗冬羯,他发现,他「不知道罗冬羯」的地方,永远多过于「他知道罗冬羯」的部分。 一句不知道,似乎就可以清楚感受到李拓言跟罗冬羯之间到底差了多远的距离。 可是,在感情的困惑中,或许「无解」,才是最好的答案。 第六章之三-母女 似是有知、似是有应,坐在雕鏤庄严的椅上,罗夫人闭目,看似在养神,却又别有心思。一个人沉默时是最难以摸清底细的,因为他可能看起来什么都不想,但实际上什么都想。这就跟看起来呆子的人却往往天才无比的意思差不多。 大智若愚、大隐隐于市,说的正是这类人。 罗冬盈不动声色的看着罗夫人,她明明有话想说,此刻却又不开口。 这对母女的行为,为什么总是令人瞠目? 周遭空气彷彿不再流动,气氛为之而僵。 罗夫人依然闭着眼,她虽然一直都是闭着眼,但是她却很清楚罗冬盈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也很明白她的这个女儿很想对她说些话。 至于是什么样的话,她也大概清楚大半。 率先开了口,罗夫人总算睁开眼看看她的女儿。「既然你来,为什么不说话?」 「我为什么一定要说话?」罗冬盈反问。 「你没话说的话,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也许我只是想看看你。」 「以前的你或许会,现在……我可不敢确定。」 罗冬盈蹙着眉,她显然也不想再和罗夫人耗时间。「我只是想问你,我们那么做,真的对吗?」 「命运不可改、未来不可观。我既已知道冬羯的死劫,又怎能坐视不管?」罗夫人开口,她望向自己的女儿,幽幽道:「百年前,白家最强的血脉白传薪就曾成功逃避死劫,他可以,为何冬羯就不行?」 「白传薪是白家异数,他的命宿本就特殊。」罗冬盈认为自家母亲是在逼罗冬羯走上极端,她不以为然。「可冬羯是个普通人,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冬羯死在我面前?」罗夫人怒容以对,她爱子心切,除了现在这法子已别无他法。「你要我明知他的死期将近却坐视不管?」 「你只会伤害他!」罗冬盈摀着脸,似乎恨死了自己母亲爱子的方式。「你永远就只会逼他走上绝路。」 「冬盈,你不明白──」 「不明白?你抹去了冬羯对李拓言的记忆、拿走他俩之间的信物,甚至还要我假死逼他嫁入李府。既然他们迟早会相遇,那你又何多此一举?」 「我是在帮冬羯改变命运。」罗夫人不再多说,她坚持自己现在的方法对罗冬羯而言是最好的。「相遇的早晚或许可以改变命运。」 「娘,你太自私了、不可理喻了!」对母亲感到心寒,罗冬盈道:「逼着冬羯走上极端,不会是你要的结果。」 「我只要我的儿子不死,除此之外,都不重要。」罗夫人一脸坚毅。「就算他成了痴儿,我也不后悔。」 罗冬盈知道苦劝已是无用,她现在只盼能够在暗中保护好罗冬羯。 这是身为姐姐的她,唯一能做的事。 第六章之四-推拒 烛火灭了,蜡泪满烛台。 外头玄穹的重重厚云后露出丝丝阳光,光照进房里,和着些许暖意,唤醒了熟睡中的罗冬羯。「……咦?」罗冬羯睁开双眼想起身时,却发觉无法移动。 正当罗冬羯还在疑惑时,颈间传来的呼吸声却让他明白原来有人抱住他睡了一整夜。心里以为是宝儿,罗冬羯没有多大的反应,但等他偏过头,看清抱着他的人是谁时,却吓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抱着他的人无疑是个男人,而那男人──竟是李拓言!? 天、天啊!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该在的人会在这里? 轻轻挪了挪位置,罗冬羯试着把放在自己腹部的手移开,但还没成功,李拓言倒是先醒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把罗冬羯抱得更紧,李拓言不愿让那么舒服的人肉抱枕离开。 「天、天亮了。」慌张的别过脸,不去接触李拓言的视线,罗冬羯心里想着李拓言昨晚是如何过来的,重点是──他为何抱着他入睡!? 「天亮了?」打了个哈欠,李拓言起身,似乎这样抱着他过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儿?」怔怔地看着李拓言牵住自己的手,罗冬羯觉得今日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 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抱着自己入睡?又怎会这样和他碰触?会不会是喝醉了酒?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又异常清醒…… 「难不成你都不吃早膳?」李拓言瞇起眼来,他心里想着若真是如此,那他可有好理由要罗冬羯每天和他一起用餐了。 罗冬羯假扮罗冬盈时,总是早起晚睡,似乎是刻意避开会碰头、独处的时间。 所以他才会完全不明白罗冬羯的各种习惯。虽然当时他本来对这样的行径很不满,但在设想那或许是自小的习惯也就不多过问。谁知道,那竟会是他躲避自己的伎俩。想起来就觉得生气,李拓言的脸色变的难看。 「……不,你还是和小七一起吧!」搔了搔头,罗冬羯没有多想说出这句话的后果,他只单纯的不想和李拓言独处。 虽然他对李拓言有某种程度上而言的好感与迷恋,但实际上,他是害怕他的。 「那你呢?」李拓言忍下自己的怒气,他知道罗冬羯并无恶意。 「我和宝儿约好了,她说想让我嚐嚐她的手艺。」或许因为是刚睡醒,脑袋还没完全醒过来,罗冬羯不假所思便把心中所想的事都说了出口。 一听到宝儿,李拓言整个表情都变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宝儿和罗冬羯的亲密,尤其在他知道宝儿的心上人是谁后,他更不愿意让两人相处。 「我不管,今天你得陪我!」拉着罗冬羯的手不放,李拓言死也不想让他和宝儿有感情加温的机会。 「你可以找小七。」罗冬羯扯回自己的手。他真的害怕李拓言现在对自己的执着只是一种玩弄方是,等他上了当、成了癮,再来拋弃他,好报復他欺骗他这件事。 与其让他这样报復自己,不如现在开始就不要对于他的温柔有任何的感觉。打定主意,罗冬羯便不再理会理拓言,他拿起桌上的梳子,稍微沾了沾水,便开始梳起头来。 李拓言似乎决定要和罗冬羯继续耗下去,因此他坐在椅上,静静的看着罗冬羯梳理那乌黑的长发。 看着罗冬羯慢条斯理的把长发梳好后,又动作轻柔而嫻熟的把长发束起,李拓言看了出神。他知道女人做这样的动作会很迷人,可是他现在发现,男人做同样的事情也能够很有魅力。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在整理仪容时也能这般的好看、吸引人。光是看着就有种想把对方拥入怀、恣意玩弄的慾望。 李拓言从来就不是会耽溺于肉慾的人,但面对罗冬羯,他的理智往往很容易就把持不住。 见罗冬羯已经整理好仪容,李拓言跨步上前,毫不犹豫的把他拥入自己怀里。早以为李拓言已经离开的罗冬羯被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却被李拓言趁势低下头,紧贴着彼此的唇瓣。罗冬羯睁大眼,怔怔地任李拓言深吻自己。 怀中人儿没有什么反应,李拓言更得寸进尺的伸出舌头,开始搅弄罗冬羯笨拙、不知所措的舌。 花了好些时间反应,罗冬羯推开李拓言,心想着他是不是中邪了?「你别过来!」吓阻李拓言别再靠近自己,罗冬羯实在不明白,为何他要突然这样对待自己? 这莫非也是他报復的1种手段? 他……有这么恨他吗?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那么难受。说不出口的痛,难以言喻。 「你怎么了?」不懂罗冬羯为何要这样堤防、小心自己,李拓言沉下脸来,十分不悦。 「身子有点不快,你、你还是去找小七吧!」罗冬羯脸色惨白,他转过身去。「你出去吧!我躺躺就好。」 「身子不快?」李拓言也发觉罗冬羯神色有异,他道:「我去找大夫来。」 「不用了,如果可以,帮我叫宝儿来吧!」罗冬羯不知道李拓言不喜欢自己提起宝儿,他自顾自说道:「宝儿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留下来照顾你。」就是不想要罗冬羯与宝儿相处,李拓言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你只管去找小七吧!宝儿向来知道我需要什么。」罗冬羯觉得头痛得厉害,他道:「更何况小七他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多多关心他。」 「你就那么想把我推开?」李拓言实在想大力的摇罗冬羯,问他那天的眼泪算什么。 在得知自己迎娶男人时,那无法停止的泪水……他相信罗冬羯是喜欢他的,但是现在呢?为何他好似不愿和自己相处?这是何故? 「小七才是你的正室,」罗冬羯握紧双拳,他觉得自己视线开始模糊。 「你这样认为?」李拓言逼罗冬羯看向自己,他吼道:「你当真无所谓?」 「我无话可说……」罗冬羯觉得胃在翻腾,下一刻,他已倒在李拓言的怀中。 身子好痛、心却觉得累了。如果就这么一觉不起,会有人为自己伤心吗? 罗冬羯闭起眼,他觉得就算现在离开人世,似乎也没什么好悲伤的。 「冬羯!」房内只有李拓言着急的叫唤。 第六章之五-奇怪的睡法 浑噩之中,未语泪先流。 蜡泪满矣,更显佳人憔悴。 喃喃梦囈,似是痛苦,似是绝望,闭眼于梦乡,翻腾不断。 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罗冬羯额上冷汗,宝儿叹息不止。「每次都这样,明知道自己过于激动就会昏过去……为什么不多爱护自己一点?」宝儿不甘心的哭了,他的泪滴落在罗冬羯脸上。「每次你昏倒,都是为了别人。」 在一旁听着宝儿说话,李拓言深皱着眉,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 「为什么……」宝儿想拭去泪水却只是徒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哭,但她就是怨,怨罗冬羯有如此命运、怨他的心已逐渐在李拓言身上。 曾经的约定已不復存在。宝儿比谁都还要清楚,正因如此,她才心痛、才想哭泣。 「你去休息吧!我来看顾他。」拿过宝儿手上的毛巾,李拓言说道:「他不会希望一睁开眼看见你在哭。」 「你怕他难受?怕他难过?」宝儿转过身怒视着李拓言,她道:「既然这样,就求你大发慈悲,放我们主僕俩走!」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惟有这点,我不会通融。」李拓言冷着一张脸,他快被他们主僕俩气疯了。为何他们都要求离开? 他是不可能如他们愿,让他两双宿双飞! 「你自私!无耻!」宝儿的声音变得尖而细。「你把少爷留在身边干什么?要他看你跟玢小七甜蜜相处?」 「我没这样想过。」面对宝儿的咄咄逼人,李拓言的气势显得弱些。「迎娶小七是意外。」虽然纳小妾是他的本意,但若非王凤恶整他,让他又娶了男人,罗冬羯的心情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意外?」宝儿冷哼着。「咱们少爷也算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不如早早让我们走,你倒快活!」 「我不会放手的。」李拓言看着昏睡中的罗冬羯,他若有所思道:「与其让你们修成正果,我还不如把他锁在身边。」 「……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宝儿显然察觉了什么,她道:「少爷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你就放手吧!」 「你不是他,别替他作决定。」李拓言受不了宝儿对自己的恶言相对,他推着她到了房外,并把门锁上。 「喂!!你要做什么!?少爷正病着,别、别乱来啊!」宝儿深怕大力敲门,会吵醒罗冬羯,她刻意压低声音,希望李拓言别做出什么事才好。「少爷自小身子弱,最是受不了刺激的──」 「我自有分寸,你下去吧。」李拓言开始为罗冬羯擦起脸,当他终于听不见宝儿的叫喊时,便俯下身为罗冬羯脱起衣服来。 原先李拓言的本意的确很单纯只是想要替罗冬羯擦擦身子,可是在看见对方赤裸的身子时,差点把持不住自己。 他身子还很虚……李拓言这样告诉自己,但他却把昏睡中的罗冬羯抱到自己怀里,开始上下其手起来,最后还把手停在沉睡的器官上。 握住那粉嫩的小可爱,李拓言爱不释手的开始套弄了起来。 罗冬羯微皱起眉,他嘴里念念有词,可是却始终没有清醒过来。器官经过李拓言的爱抚,渐渐的高挺了起来,李拓言甚感兴奋,他之前碰罗冬羯的这里时,两人的处于亢奋的情况,所以他其实也没多仔细去感受那种摸着另外一个男人宝贝的感觉。 如今能够细细感觉,却也不觉得厌恶。 虽然是个男人身上会有的器官,可是摸着摸着,他却觉得连自己都有感觉了。李拓言不知道自己是本来就会对男人有感觉还是因为对象是罗冬羯,可无法否认,他现在的确对罗冬羯起了反应。 加快套弄的速度,李拓言也脱下自己的裤子,他让罗冬羯趴在自己身上,好让彼此已经高挺有精神的器官可以互相摩擦碰触。 似乎感觉到了刺激,罗冬羯懵懵懂懂的睁开了双眼,但呻吟了几声就又睡着了。身子软软的任由李拓言摆弄,但李拓言却不打算进入。毕竟对方刚刚昏了过去,趁着他意识不清做这种事,他也不会有多大的快感。 他比较喜欢看罗冬羯泪眼汪汪的,明明有感觉却又死不叫出声的隐忍。他喜欢环抱住冬羯时,他那稍嫌缓慢迟疑覆上自己背部的双手。 他的一切,他都喜欢。 正因如此,他才不对没有意识的罗冬羯出手。如果只是想要享受肉体上的刺激,他跟谁都可以得到,可是,他喜欢他进入罗冬羯体内时,对方好像完全属于自己的征服感。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因此他才不愿让他走。 加快磨擦的速度,最后李拓言和罗冬羯几乎是同时解放。 翻了个身让罗冬羯可以平躺在床上,李拓言看着手中彼此的浊白液体和罗冬羯诱人的身子,要不是他此时的状况恐怕承受不住欢爱,不然他真的想要叫醒罗冬羯,然后把他压在身下战个几回。 拿了个乾净的毛巾把罗冬羯的下身擦拭一番,李拓言帮他穿上衣服便抱着他盖上棉被,打算要在他这里睡觉。 可是翻了几次身似乎觉得只有抱住罗冬羯没有安全感,李拓言又把手伸进罗冬羯的裤襠里──真是奇怪的睡法。 第六章之六-饭局 昏昏沉沉之中,有人抱住了自己,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些话。 是谁?他说了什么? 罗冬羯不知道也无法分辨,他现在只觉得头痛得很。 勉强自己睁开双眼,罗冬羯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是被人抱着。 「宝、宝儿……?」原先以为是宝儿,但那胸腔怎么样也不像女人该有的柔软,反倒……像是个男人。 男人!? 罗冬羯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稍微倾过身、抬起头,终于看清抱住他的是何方神圣──李拓言!? 罗冬羯又是一怔,他想抽身却发现该死的李拓言竟然把手伸进他的裤襠里…… 这、这要他情何以堪!? 因为清醒了过来,罗冬羯的身体机能也变的敏感多了。有一股热流逐渐在下身匯聚,罗冬羯又羞又急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下可好了。」罗冬羯喃喃说道。他莫非是欲望过大?怎么只是这样被摸就有了反应呢?正当罗冬羯在想法子要起身时,李拓言却早已醒了并开口道:「我都还没怎样就兴奋了?」 「……你、你醒了?」罗冬羯尷尬了,因为李拓言并没有把手移开的意思。 「再不醒,就不能为你解决这恼人的麻烦了。」李拓言轻笑出声,他用指甲轻搔着罗冬羯越来越硬挺的勃发。 「唔嗯……」无法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罗冬羯紧挨着李拓言,他感到既羞耻又兴奋。 简直像个妓女! 罗冬羯恨死了自己的反应,但他同时也无可奈何的希望李拓言再多爱抚他一点。 这种矛盾的心态从何而来? 罗冬羯咬着下唇,现在的他只想挖个洞然后躲进去。 「感到羞人?」觉得罗冬羯的反应很可爱,李拓言紧拥着他,更加卖力的套弄了起来。 「把、把手拿开……」全身瘫软在李拓言怀里,罗冬羯却言行不一的把脚又更张大些。 「还真淫荡。」李拓言笑了,因为他知道罗冬羯此刻的表情只有他能看见。「如果乖乖听我的,我就给你欲仙欲死。」说着说着,又稍微大力的握了下罗冬羯已经完全甦醒过来的器官,李拓言邪笑着。 「为什么你要这样作弄我?」罗冬羯觉得无措,他没有对上李拓言的视线,訥訥问道。 「我没有作弄你。」李拓言不喜欢罗冬羯总是要问自己为什么对他做出这些举动。「我对你做这些举动还不都是因为我喜──」 「嗯?」罗冬羯发出不明就里、疑惑的单音。 「没事。」觉得自己刚刚就要脱口而出喜欢真的是太惊险了,李拓言觉得心跳得厉害。为什么刚刚自己会想要下意识的说喜欢呢? 「……我们没必要这么作。」见李拓言在思考着什么,罗冬羯推开他的手。「这种事,不需要你来帮我解决。」 「你确定你可以忍得住?」挑起眉来,李拓言怎么可能不明白忍住欲望得难受。 「为什么我不可以?」罗冬羯正想起身,李拓言却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李拓言的语气有些冷。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这层的关係。」罗冬羯乖巧的躺在李拓言怀里,他不挣扎也不抗拒。「其实如果可以,我更想和你当朋友,可惜应该是不可能了。」这句话罗冬羯说的小声,李拓言并没有听见。 「你……」面对罗冬羯这样的异常,李拓言反倒词穷了。 「你走吧!」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沉寂后,罗冬羯开口说道。 「走?走去哪?」李拓言一头雾水。 「去小七那里。」罗冬羯低下头。「我知道你恨我骗了你,可是再怎么说,我也不是你的玩物。」 「你以为我把你当作玩物?」知道罗冬羯把自己对他的一切举动当成了报復的手段,李拓言十分不悦。 「难道不是吗?」罗冬羯反问。 「你为什么一直要把我推给他?」 「因为他是你的妻。」 「真要说的话,你也是。」 「那是姐姐。」罗冬羯坚持自己与李拓言并没有任何关係。 「……我跟小七没有夫妻之实。」李拓言看着罗冬羯的明眸,他道:「可是我和你有肌肤之亲。」 别过脸,那晚被针刺穿指头的痛彷彿又回来,罗冬羯打了个冷颤,眼底都是对李拓言的恐惧。「那都是意外,我知道你恨我。」 「我……」 「你走吧!你可以陪陪小七,看是要吃饭散心都好,就是不要再来找我了。」然后,他会找个时间,带着宝儿离开。 就算无处可去,就算无家可回……他也不会再让自己待在李府──这个痛苦的渊藪。 听到罗冬羯这么说话,李拓言非但不气,反而发现自己和冬羯似乎也还没同桌吃过饭或者一起散过步。 心里升起了自私的念头,李拓言牵起罗冬羯的手。「我看你似乎很喜欢小七,不如一起去吃饭。」这是毫无疑问的肯定句。 「啊!?等等……我……」 罗冬羯还来不及拒绝,他就被强行带走了。 沉闷。 尷尬。 用餐开始没多久,李拓言便开始后悔带罗冬羯过来了。 在场的除了小七,还有自家母亲以及李靖尧。 「爹呢?」李拓言有意无意的问道。 「说是头在痛着呢!等等躺会儿后我再叫他起来吃些饭。」李老夫人笑道:「不用担心你爹,他身体硬朗得很。」 「嗯……」 李拓言这下真的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一种奇怪的气氛在每个人之间游走。 罗冬羯小动作的夹菜吃饭,他除了尷尬之外还是尷尬。 他之前吃饭都是和宝儿一起的,很少和这么多人同桌吃饭,更何况现在还没人要开口说话,感觉气氛就更冷更严肃了。 李靖尧左看看坐在一块儿的李拓言及玢小七,再右瞧瞧坐在自己身旁安静吃饭的罗冬羯,他笑了一下,首先打破沉默。「冬羯,吃吃这竹笋炒肉丝吧!这可是我最爱的一道菜喔!」夹了些到罗冬羯碗里,李靖尧笑得灿烂。 罗冬羯本来就对李靖尧有一定的好感,他也回以一笑。「谢谢靖大哥!」 听到罗冬羯亲密的唤李靖尧靖大哥,李拓言很不是滋味,他也夹了些菜到罗冬羯碗里。「吃些青菜吧!别光只是吃肉。」 「不妨吃这猪脚吧!对你的皮肤弹性有帮助。」 「要吃肉的话就吃鱼肉,鲜甜多汁!」 看着自己的碗里装了许多菜,罗冬羯不知该说什么。 「你没向我道谢。」也想听罗冬羯唤自己的名字,李拓言道。 「啊!?呃……谢谢。」完全不懂李拓言在想什么,罗冬羯有点敷衍的道了声谢。 「就这样!?」李拓言沉下脸,他很不高兴罗冬羯只对李靖尧唤亲密的称呼。「没别的了?」 不然你希望我说什么!? 罗冬羯在心里哭喊着。 李靖尧当然懂李拓言的心思,他故意道:「老弟,对朋友好是很不错,但也要多少为自己的妻子夹菜啊!」 李拓言转过头去,在看到玢小七碗里都是白饭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因为醋劲大发而冷落了小七。 「小七,吃些菜吧!」夹了些菜到小七碗里,李拓言还不忘瞪着李靖尧不断为罗冬羯夹菜的手,彷彿恨不得砍掉那手一样。 知道玩笑也该适可而止,李靖尧放下碗筷,他对着罗冬羯道:「饭也吃了,不如陪我去散散心吧!」 「啊!?喔……」跟着起身,罗冬羯经过李拓言身旁时却被抓住了手。 「他还没吃饱。」见罗冬羯饭只吃了几口,李拓言的脸色很不好看。 「呃……我吃不下了。」甩开李拓言的手,罗冬羯跟着李靖尧走出门。 李拓言的脸色变的铁青。 他知道李靖尧对罗冬羯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可是他不知道李靖尧竟会当着他的面把罗冬羯带走。 这是在跟他暗示他想追罗冬羯的意思吗? 「想跟过去就去吧!」老夫人慢慢咀嚼,彷彿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李拓言本不想承认自己想跟上去的,但他在看到玢小七起身走出去时,终于忍不住,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群孩子……」面对空无一人的饭桌,老夫人笑了笑,她继续吃她的饭。 第六章之七-盲点 走在路上,偷偷得跟着前面的两人,李拓言一脸老大不爽。 「他们很相配。」玢小七当然知道此刻李拓言的心情并不好,但他偏偏要气死他。「反正你都有我了,不如就成全他们?」 「就算我真那么慈悲心肠,罗冬羯的对象也轮不到靖尧。」李拓言的眼直盯着李靖尧搂住罗冬羯的腰的手,心里恨不得把罗冬羯抢回自己怀里。 心里那种又酸又苦的感觉,李拓言并没有多加理会。 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李靖尧碰触罗冬羯而已。 「轮不到?」玢小七听出李拓言的话中话,他问:「你在顾虑宝儿?」 「说顾虑很奇怪,不如说我在『防范』她吧!」李拓言望了下玢小七,他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很确定我爱罗冬盈,但……我却也很在意罗冬羯。」 「或许你只是没找到盲点而已。」玢小七耸了耸肩,他突然认为李拓言是无可救药的迟钝型笨蛋。 虽说爱情是盲目的,但他没见过李拓言这种傻瓜。 「盲点?」李拓言不懂他和罗冬羯之间怎么还会有盲点。 「人啊!很有智慧却偏偏傻的可以。」玢小七抬头看着浩瀚的天,似乎有感而发。「笨蛋与天才只有一线之差,那么爱与不爱,是否隔层纱呢?」 李拓言还想问什么,但玢小七却不让他有机会开口。 只见玢小七一转身就离开,李拓言有些傻眼。 「隔层纱……吗?」望着罗冬羯的背影,李拓言细细咀嚼玢小七的话语。 天才笨蛋一线差, 爱与不爱隔层纱。 山重水復疑无路, 岂料山后美景又一重。 第六章之八-揭穿 李府。 厨房。 桿着麵皮,若水瞧了眼正在做红豆饼的宝儿。 「你喜欢红豆馅?」若水不懂宝儿为何做很多红豆饼。 「少爷喜欢。」宝儿把红豆馅包进饼皮,她轻笑道:「除了糖葫芦,少爷最爱的就是甜食了。」 「甜食?冬盈姐最爱的就是甜食了……啊!」脱口而出,若水惊觉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冬盈姐?」宝儿停下手边的工作,她狐疑道:「你认识罗冬盈?」 「呃……以前见过面。」若水在宝儿的注视之下显得慌张。 「以前……是吧?」姑且接受了若水的说法,宝儿点了点头,但心底却想着其他事情。 第六章之九-问罪 凤川阁。 微倚在软席上,罗冬盈想慵懒的度过一整个下午。 为了让自己更舒适点,罗冬盈还为自己沏了一壶茶,甚至准备了些小点心,可以等一下慢慢品尝。 「小姐,外头有个女孩找你。」小有名气的艺妓菖儿走了过来,她道。 「找我!?真是找我?」罗冬盈非常惊讶,因为她在凤川阁的事少有人知。 莫非是小七要若水告诉我什么消息?不……若水好歹也算是凤川阁的人,自然是来去自如,怎么会需要菖儿通报呢?否决了来人是若水的可能性,罗冬羯移身前往专门接见贵客用的茹临厅。 一踏进茹临厅,来人的背影让罗冬盈莫名熟悉。 「凤川阁乐子多,姑娘怎么会来找我呢?」露出一贯的爽朗微笑,罗冬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凤川阁的乐子当然多,但我此时的目的只有小姐你。」宝儿转过身,她的双眼毫无闪避的直视罗冬盈。 「宝儿!?」罗冬盈惊讶的看着宝儿,她撇过脸。「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玢小七和若水很可疑,所以我才来这里一探虚实。」宝儿怒目而视,她斥道:「小姐好狠的心,竟然假死!」 「宝儿,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样,我、我是为了冬羯好。」罗冬盈知道宝儿错怪自己,但对于让冬羯伤心而言,她无话可说。「你不懂!」 「我不懂?」宝儿想起罗冬羯遭受的种种,她忿忿道:「是啊!我是不懂,但我清楚你在推少爷入火坑!」 没有想过曾对母亲说过的话,如今会换自己听到,罗冬盈一脸难受。「我不会害冬羯。」 「你知道少爷活受了什么罪吗?」宝儿难过的流下泪来。「他的手指被针扎得千疮百孔,就算治好了也会留疤!」想起那天罗冬羯又哭又笑,像个疯子的行径,宝儿的泪水饱含心疼与不忍。「为什么要让少爷去爱上李拓言那个浑蛋?」就算冬羯自己还不明白,可旁观者清,宝儿很清楚,罗冬羯对李拓言的情感几乎可说是喜欢了。 爱上使自己痛苦的人……听来可笑,可罗冬羯就是如此,宝儿再不甘心,也只能认了这事实。 「那都是命运!宝儿你先别激动。」罗冬盈在听到自己的弟弟被针扎后,她倒抽一口气,强忍自己无端的怒意。「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不!我不要!」宝儿转过身,她道:「我要回去告诉少爷……等他知道后,就会离开李拓言,然后和我一起……」 宝儿话都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并非宝儿太过激动,而是菖儿用花瓶打了她的头。 「菖儿你……」看到花瓶上头沾了血,罗冬盈知道此刻也不是责备菖儿的时候,她揹起宝儿,对菖儿道:「我要回罗府一趟,你等等要王凤过来接我。」 「我、我知道了。」似乎没料想到自己出手那么重,这都见血了,菖儿在惊慌中目送罗冬盈离去后,赶紧找来一条乾净毛巾把花瓶上的血跡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