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我和你的爱情》 《 1 》遗忘,比思念还难 知道周晓霖这个人,是李孟奕国中二年级的时候。 李孟奕跟周晓霖并不同班,甚至就连交友圈,也没有任何交叠,不过本来在学校里没没无闻的周晓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升上国二后,成绩却忽然突飞猛进到令所有的人跌破眼镜,甚至还彷彿天下无敌手般的打败同年级的所有高手,稳居校内同年级平均成绩第一名的宝座。 不只是因为优秀成绩让她频频在朝会时候,被唱名到司令台上领奖,甚至是一些校内大大小小的比赛,也常会听见她被叫上台去领奖。 一瞬间,周晓霖变成校内的名人。 不过这些改变,本来对李孟奕来说,也没什么要紧,反正他本来就不喜欢唸书,所以谁成绩好、谁上台领奖,对他来说,又没什么关係。 李孟奕仗着家里开工厂,有那么一点钱,爸爸又是学生家长会会长;再加上他虽然不爱唸书,但因为记忆力惊人,因此功课也都维持在中上程度,所以在学校还算吃得开。 就算一天到晚,老跟些狐群狗党混在一起,偶尔捉弄一下同学,被打小报告到学务处去,顶多也只是被老师或主任叫过去唸个几句,还不曾真的找过他的麻烦。 这完全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他知道。也就是仗势这一点,所以他才更无所惧,依然成天跟那些外表看起来素行不良的学生们混在一起,完全不理会老师们的苦口婆心。 李孟奕是他们李家一脉单传的男丁第三代,爷爷、奶奶和他妈妈,全都宠他宠得不得了,虽然他爸对他是严厉了点,不过,倒还不曾动手打过他,最多也只是板起脸孔,厉声骂他几句,骂完他再骂他妈妈,说孩子都是被她宠坏的。 在升上国中后的那一阵子,最常掛在他爸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慈母多败儿!」 这五个字,曾经那么有一段时间,是李孟奕在这个世界上最反感的五个字;因为它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否定与轻视;每次,当他爸又这么说他时,他的心里总会升起小小的叛逆,那份叛逆,偶尔会不小心的爬上他的脸,变成不屑的表情。 那段时期,他跟他爸处得非常不好,父子俩几乎不交谈,形同陌路;如果非得有什么事要沟通时,二个人却又老是讲不到几句话,气氛就忍不住要擦枪走火起来,搞得就连他妈妈在一旁都紧张起来。 李孟奕阴情不定的脾气,只有在面对他爸时,才会控制不住的发作起来,但面对他妈妈时,他却老是笑咪咪,一副乖儿子的模样。 仅管十分讨厌「慈母多败儿」这五个字,但偶尔,当李孟奕不小心又闯祸时,他却又会自己开自己玩笑的对他妈妈说:「妈,慈母多败儿啊!」 常把他妈搞得哭笑不得。 在李孟奕的心里,他却深深的觉得,慈母不一定多败儿,妈妈的温暖存在,是为了平衡爸爸的严厉,让孩子受创的心灵,能够得到某些抚慰,而不致于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绝望。 「喂,你们会不会觉得六班的那个周晓霖真的很变态?成绩这么好是要干嘛!」 有次中午午餐时间,李孟奕拎着便当,又跟他那些狐群狗党跑到学校实验大楼的顶楼楼梯间,边吃便当边聊天。 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平常不太有人会来这里,所以他们经常跑到这里聚会,聊一些不怎么营养的话题,比如学校哪一班的哪个女生长得很正、或是谁谁谁前几天看到哪个人跟他女朋友在哪里闪肉麻、甚至是某某人因为不爽什么人,昨天在回家的路上堵到那个人,还呛声要找人去修理他……叭啦叭啦这一类的对未来人生没任何建设性的话题。 每次身边的朋友聊起那些话题时,李孟奕都只是安静的听,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有在偶尔听到他们说要揪人去给什么人一点教训时,会淡淡的说一句:「你们少幼稚了啦!不过就是件小事,有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么大?」 李孟奕虽然个性有些反骨,但总算还知道要节制,就算总跟那些人们眼中不端不正的朋友们混在一起,倒还不曾跟他们一起出去打过架。 「周晓霖的成绩好,关你屁事?」 李孟奕低头扒着饭,不言不语的听着他身旁的朋友谈论着周晓霖。 「你知道她这次数学考几分吗?」 「几分?」 「很变态的分数耶。」 「到底是几分?」 「93分。」 「哇靠……」瞬间一群人都惊呼了,接着几个人异口同声,「真的超变态!」 「是不是?我就说嘛!我觉得她喔,一定不是地球人啦!说不定是哪个星球的外星人偷偷易容,混入地球的,就像电视上演的那种不小心掉到地球又回不去自己星球的外星人那样,搞不好她其实已经在我们这里生活200年了喔!」 发表高见的这傢伙叫杨允程,一群人里面就他话最多,什么话题都能说,百无禁忌。只要有他在的场所,肯定不冷场。 「这次数学我们班考及格的人不到一半欸,而且最高分也才七十几分,那个出题老师真是有够神经病的,周晓霖也很神经病,居然考这种分数,是想逼死谁?」 「我们班也是!我们老师昨天在发数学考卷时,还生气得手一直抖,看起来就像快中风那样!一直说他快被我们气死了……真是奇怪!我们考那种分数又不是故意的,题目难成那样,谁会写?他怎么不去骂出题老师,竟然反过来飆我们?真他妈的有够机车的!」 「喂,李孟奕,这次数学你考多少?」 发现李孟奕一直低头扒着饭,反常的不吭半声,杨允程突然掉过头来问他。 李孟奕嘴里塞满饭粒,头连抬也不抬,含糊的回答:「86。」 身旁的朋友又是一阵惊呼。 「靠!你也蛮变态的嘛。」杨允程叫着,「虽然没有周晓霖变态,不过也差不多不正常了!」 李孟奕不以为意的抬头瞄了杨允程一眼,问他:「那是要考什么样的成绩,才叫正常?」 「当然是不能及格啊。」杨允程说得理所当然,「像我,考49分,这分数就蛮正常的。」 「我也是,我考36分。」 「我53。」 「我47。」 瞬间,大家都扬扬得意的在比看谁的分数比较烂。到后来,李孟奕才知道,整掛人里面,就只有他跟另一个人的分数是及格的。 「喂,李孟奕,我们这群人里面,就你的成绩最好,既然这样,那你要不要拚一下,看看下一次的段考,你的成绩能不能拚过周晓霖,挫挫她的锐气,不要每次都让她当第一名,看她上台领奖看到都腻了,偶尔宝座也要换别人坐坐看,这才公平嘛,你说对不对?」 面对杨允程无聊的提议,李孟奕完全没有任何心动感觉。 「没兴趣。」李孟奕扒完最后一口菜,闔上便当盒,又套上橡皮筋,才把空便当盒丢进一旁的空塑胶袋里。 「干嘛这么冷淡?」杨允程推推李孟奕的肩,继续说服他。「而且你不觉得周晓霖那个死样子很骄傲、很欠扁吗?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跩个屁喔!」 李孟奕没见过杨允程这个样子,他向来嘻嘻哈哈,不会特意用言语攻击谁,但他今天却很反常的一直提起周晓霖,这个怪异的行径,终于还是引起李孟奕的好奇心了。 「她惹到你?」 「没有。」 「那你干嘛对她那么有偏见?」 「就…就……」杨允程抓抓头,欲言又止,最后像壮胆似的扬着声:「唉唷……反正我就是看她不爽啦!」 「为什么不爽?」 「……不爽就是不爽啊,一定要有原因喔?」 《 2 》喜欢,彷若天经地义般 后来李孟奕才知道,杨允程会这么不爽周晓霖,是因为,她居然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的撕掉他写给她的情书。 据说,那是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绞尽脑汁,用尽所有他认识的美好词汇,才写出来的一封信。 结果,周晓霖只花了不到三秒鐘的时间,就直接撕毁了那封信,连拆开来看一眼的时间都直接省略了。 「难怪你会这么生气。」 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李孟奕他们本来是一掛人一起走路回家。走到后来,同伴人一个一个都返家了,只剩他跟杨允程因为家住得比较远,所以还并肩走在夕阳馀暉照耀的柏油路上,身后是他们二个人交叠在一起,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当李孟奕突然开口这么对杨允程说着时,杨允程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变得愤愤不平。 「去你母亲的,林佑军那个死胖子,都叫他不要说了,他还告诉你!」说完,杨允程像洩恨似的,狠狠的踼了他脚边的小石子一脚,把那颗石头踼飞得老远。 「不是林佑军跟我说的。」李孟奕坏坏的咧嘴笑着,「是江禹鍚告诉我的。」 「靠!连江禹锡那个大嘴巴都知道?」 「江禹鍚跟我说是陈敏新跟他说的……」李孟奕又补了一刀,然后看戏般的盯着杨允程激动的反应看。 「哇靠……死胖子林佑军到底是跟几百个人说啊?」 「也没多少人吧!不过我猜,我们那一掛人应该差不多都知道了。」李孟奕一个回身,又是一刀……真是刀刀致命般的彷彿要让杨允程毙命。 「他父亲的母亲的!」杨允程气急败坏的直接往回走。 「喂,你要去哪里?」李孟奕见苗头不对,连忙回身追上杨允程。 杨允程头回也不回,「我去找林佑军算帐啊。」 「神经喔你。」李孟奕伸手住拉杨允程的书包,不让他再往前走,「他话都说出口了,你去找他算帐干嘛?更何况他只是跟我们说出实情,又没有造谣,你生什么气?」 「气他没帮我保守秘密啊。」 「都什么时代了?追女孩子你居然还用写信那一套,这样是要追到什么时候才追得到?」李孟奕拉着他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边走边开导他:「人海战术,你懂不懂?我们人这么多,你每天都到她身边去绕一绕,我们就在一旁摇旗吶喊,当你的军师,帮你製造机会接近她,还不怕她不乖乖束手就擒?」 「万一没有用呢?我听说她对男生根本就不屑一顾。」 杨允程没志气的叹气。 「国中也差不多是情竇初开的年纪了吧!她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总会软化吧!」李孟奕拍拍杨允程的肩,鼓舞他:「更何况你长得不差,在我们这年纪的男生里,算帅的,虽然……还差我那么一点,哈哈哈!」 杨允程本来还算有那么一些些感动,但听到后面那句话,感动的情绪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很臭屁嘛!」杨允程斜睨了李孟奕一眼,那眼里满是不屑。 「哼!我哪有臭屁?」李孟奕不服气的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几封五顏六色的信,每封信都被折得很花俏,有爱心形状的,也有星星形状的,「这是我这星期收到的情书,不过我奉劝你不要看。」 「为什么?」 「我怕你看完会自卑!」 「自卑你母亲啦!」杨允程一拳揍进李孟奕的肩窝里,嘴边却忍不住噙着笑。 李孟奕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二个人认识初期,杨允程总满口脏话,不是「他妈的」,就是「x你娘」,听得李孟奕浑身不对劲。 终于有一天,李孟奕受不了了,向他提议:「喂,你不会觉得你这样满口秽言,很没有气质吗?我们好歹也算是读书人,就算是骂人,也总该稍稍修辞一下吧?」 也不知道李孟奕的话是不是让杨允程有了反省的动机,总之,杨允程确实是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李孟奕说的话。 「的确。」杨允程最后说:「我们再怎么说,也算是读书人嘛。」 李孟奕欣慰的笑了笑,深觉儒子可教也。 「他母亲的,你那脸淫荡的笑是怎样?」 李孟奕的头上瞬间有几百隻乌鸦飞过!这个杨允程果然是块朽木,而且是块再怎么努力,也雕不起来的腐木。 自此之后,杨允程骂人的话,只要牵扯到「妈」或「娘」,他全都会自动把它改成「母亲」,而「他奶奶的」,依他的骂法,就会变成「他父亲的母亲的」。 因为杨允程的关係,李孟奕这才算总算真的注意到周晓霖这号人物。 在他们的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有了较深的同儕观念。 女生的交情很微妙,不管要去哪里,总是会手勾着手走,就算是去上个厕所,也非得呼朋引伴不可,好像唯恐天下来不知道她们的情谊有多深。 但周晓霖却总是像个独行侠一样的独来独往,身旁没有半个朋友;在李孟奕的注视范围内,她彷彿也从不肯轻易跟人交谈。 不同于周遭同学的精心打扮,周晓霖的发长总是在肩上,发上也从来不曾出现过色彩鲜艳的发夹或发束,她总是用黑色小发夹,将瀏海夹在侧边,说有多俗气就有多俗气。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加厚塑胶框的眼镜,一副路人甲的不起眼模样,是那种就算从你身旁走过二十次,你仍不会注意到的那种人。 真不知道杨允程到底看上她什么,除了功课好,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优点了。 「喂,杨允程,来说说你到底是看上周晓霖什么地方吧!我观察了几天,实在找不出她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某天回家的路上,依照惯例,一群人走着走着,同伴们各自返家后,长长的路上,到后来就只有杨允程跟李孟奕。 李孟奕好奇的开口。 杨允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突然涨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干嘛?害羞喔?这里又没有别人!快点从实招来,坦白从宽。」 看着杨允程羞涩的表情,李孟奕觉得很好笑,却又不能在杨允程面前笑开,只好努力憋着。 杨允程挣扎了半天,吶吶开口:「…就……呃…那个……」僵持半天,依然说不出完整字句,最后他拋弃坚持般的大喊,藉声壮胆:「唉呀,喜欢要有什么原因吗?反正我就是觉得她很正啊!」 「她很正?」李孟奕像看到什么惊骇画面的瞪大眼睛,「杨允程,你眼睛有问题吗?」 「那是你不懂。」杨允程不服气的反驳。 「我的确不懂。」李孟奕摇摇头,没輒的语气:「全世界大概只有你能看得懂她的美丽吧!」 杨允程睹气的不肯再说一句话,于是二个人就这么沉默的走回家。 李孟奕的家先到,杨允程的家则还要再往前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才会到达。 「欸,杨允程!」李孟奕在他家门前停住脚,望着杨允程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叫他。 杨允程停住脚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听得出还在不爽。 「干嘛?」 「我帮你追周晓霖啦。」李孟奕盯着杨允程的背影看。 杨允程沉默片刻,声音不轻不重的:「随便啦。」 「还有……」李孟奕很想过去捶他的肩膀,或像平常那样,笑嘻嘻的用力推他的头一下,他真不习惯这样子的尷尬气氛,「……对不起啦,我真的没有批评周晓霖的意思啦!」 杨允程依然一动也不动的佇在原地,半嚮,他突然转过身,走过来。 李孟奕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看着他,杨允程走到他面前,不由份的就是一颗拳头挥过来,力道不是很重的落在李孟奕的左手臂上,声音里终于渗进笑意。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讲任何周晓霖的坏话,我就不是这样而已了。」 夕阳馀暉下,二个人本来还互瞪着对方,几秒鐘后,又前嫌尽释的笑了起来。 在那个没什么大烦恼的年纪里,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太遥不可及的事。 《 3 》爱情,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虽然承诺过不会再在杨允程面前指派周晓霖的不是,但她的确不是那种可爱的女生。 不是指她的外表,而是她的个性。 李孟奕没见过比她更孤僻、个性更怪的女生了。 「欸,杨允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人暗恋,说不定会比较有成就感一点。」 又是放学的途中,依然是只剩他们二个人的路途上,李孟奕诚心诚意的向杨允程提议。 「你什么意思?」杨允程转过头来,眼光里有杀气。 李孟奕忍不住想要叹气,这个人,怎么会把别人视之如蔽履的女生当女神,他简直要另外建议他去看眼科医生了。 李孟奕只好把昨天他要去超商买东西的途中,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对杨允程说。 原来前一天是假日,李孟奕在家打了一天的电动,黄昏的时候,口渴得紧,冰箱里又没有解渴的果汁或汽水,他只好抓了把零钱,塞进裤子口袋里,随便趿了双夹脚拖鞋,跨上脚踏车,就直接往离家最近的那间超商前进。 脚踏车才刚骑到超商门口,他就看见一旁的巷子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周晓霖! 不穿制服的她,看起来好像顺眼多了。发前的瀏海终于不再往侧边夹,覆盖在额上,黑胶厚框眼镜也不见了,一双大大的眼睛,衬托出清新的气质。 李孟奕突然觉得,原来周晓霖……不难看嘛! 不过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了。 周晓霖的胸前抱着一瓶酱油,一张脸看起来很不耐烦,身体左闪右闪的,她身旁站了三个大男生,其中一个男生老是伸手去要拉她,但总被她躲过去。 『原来也不是什么检点的女生啊,这么小就跟社会人士交往!』 虽然李孟奕在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往周晓霖他们那群人的方向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讲什么,该不会是在谈判吧? 一靠近才听清楚原来那几个男生是在搭訕周晓霖。 『又是几个瞎了眼的男生!』李孟奕在心里又os了一句。 本来不想理他们,转身打算折返回超商去,但其中一个男生的话就这么鑽进他耳里。 「……干嘛那么矜持?不过就是一起去吃个饭、唱个歌嘛,这又没什么!而且是我请客喔。」 「对不起,我没兴趣。」周晓霖的声音跟她的表情一样冷。 「靠你妈个b,是在耍什么大牌啊!竟然让老子花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跟你乔时间?不管啦,你跟我们走就对了!」 另一个男生突然不耐烦地嗓门变大,气氛瞬间火爆起来。 「放手……你放手……」周晓霖本来冷冷的声音,变得有点紧张。 李孟奕惊觉情况不对,马上转身衝过去。 「你们在干嘛?」李孟奕指着那三个男生,正经八百的表情有超龄的成熟。 乍然间,全部的人目光全看向李孟奕。 「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男生说,本来脸上还有一点警觉,但一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个国中生,脸上紧绷的神态马上松懈下来。 「她是我妹妹。」李孟奕指着周晓霖,一字一句,清楚的说着,「周晓霖,过来!妈说你买东西买太久了,叫我来找你。」 周晓霖佇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这个人的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吧!』李孟奕不耐烦的想着:『是看不出来人家正在解救她吗?』 李孟奕看不下去周晓霖的傻样,正打算走过去拉她的手时,一旁那三个男生突然摆摆手,说了句:「真没劲,居然连哥哥都出动来救援了,算了!我们走吧!」后,就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李孟奕还站在原地盯着周晓霖看。 周晓霖倒是很快就恢復平日不苟言笑的晚娘面孔,重新抱好酱油瓶,朝李孟奕的方向走过来。 李孟奕气定神间的等她走过来,打算接受她的道谢,他还想好如果她向他道谢,他一定要学电影里的英雄一样,摆摆手,说:「这又没什么。」,然后很帅气的转身离开。 没想到,周晓霖居然酷到连一句「谢谢」也不肯说,直接就从他身旁走过去。 李孟奕被这不是他脑海里排演的那一幕剧情怔楞住,二秒鐘后,他反应过来,马上迈开脚歩,追到周晓霖身边去。 「喂你!太没礼貌了吧?我好心救你,你居然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周晓霖完全无动于衷的继续走着。 「我又没有求你救我。」 几秒鐘后,周晓霖冷冷的回答他。 李孟奕差点吐血!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应该冷眼旁观,不应该这么鸡婆多事?」 周晓霖没再说话,薄薄的唇抿成一直线,眼光只望向前方,彷彿连瞄李孟奕一眼,都嫌费力。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摆明了就是直指李孟奕刚才英雄救美的行径,根本是多此一举。 李孟奕只觉得胸口有股火在烧……怎么会有这么不知感恩的人啊! 杨允程真是瞎了眼,喜欢这座冰山就算了,偏偏又是一座不近人情的高傲冰山,真不晓得像她这样的冰山,要碰到什么样的人,才能彻底融化。 可能一辈子都很难融化吧! 这么孤僻、骄傲、难搞、冷淡、没人缘…… 想一想,她的缺点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想到这里,李孟奕忍不住笑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噗哧』声,倒引起周晓霖好奇的目光。 不过她只是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马上又转头回去看着前方,嘴巴却不肯饶人的哼了句:「神经病!」 神、经、病? 她居然骂他神经病? 到底是他神经病,还是她脑筋有破洞? 「所以,杨允程,我真的很真心诚意的建议你,这样又骄傲又不懂得感恩的人,真的不值得你花时间去喜欢啦!」 李孟奕把昨天的状况交待完毕后,又冒着可能会被杨允程的拳头揍死的生命危险,忍不住再度批评了周晓霖一番,他眼睛紧盯着杨允程瞧,还打算万一情况不对劲,他到底是该先尖叫呼喊救命,还是直接拔腿逃跑……杨允程打人确实挺痛的。 「换个人暗恋,说不定还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喔。」这是他良心的建议。 「神经喔!喜欢就喜欢,又不是说要换一个人来喜欢,马上就能真的不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的。」杨允程像绕口令一样的说着,「而且,谁说暗恋一定要有结果?大部份的暗恋本来就是不会有结果啊,我也不打算跟周晓霖有什么结果,那太难了啦!她根本就是女神,只能放在脑海跟梦想中,现实生活里,我跟她根本就是二条平行线,没办法交叠的。」 女神?女神……个屁! 李孟奕实在很难把周晓霖的外貌跟「女神」这个名词画上等号。 他觉得杨允程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你想听到的是一句谢谢,那这句话,我代替周晓霖跟你说。」杨允程认真的看着李孟奕,说着,他突然站到李孟奕面前,深深的朝他一鞠躬,说:「谢谢你救了周晓霖,她心里一定很感谢你。」 李孟奕有点瞠目结舌,杨允程是那么自大又骄傲的人,就算闯祸了,被老师拿棍子打手心,打到手心都红肿了,也绝对面不改色,甚至不可能屈服的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可现在,杨允程居然站在他面前,毕恭毕竟的朝他鞠躬,只为了一个他暗恋的女生! 疯了……杨允程疯了!为了一个女生,彻底的疯掉,变成一个李孟奕陌生的人。 爱情,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一定是外星人散播在地球,要用来征服地球人的恐怖细菌,只要染上了,必死无疑。 《 4 》眼泪如诗的岁月 年少时期的暗恋,总是很单纯。心里不会有太多的渴望,只要能看见喜欢的人脸上的笑容,只要自己喜欢的人也有一点点关心自己,只要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眼睛不轻易的触碰……这些长大后再回头去看,显得既幼稚又平凡的举动,却能在那轻狂的年岁里,酿造出饱满的快乐与喜悦。 不过,很可惜,这些快乐与喜悦,并没有发生在杨允程身上。 周晓霖的脸上既没有同龄女生常掛在脸庞的笑容,也丝毫不知道杨允程的存在,更不可能跟杨允程来个四目相交后,爆炸性的火花。 「杨允程,你放弃吧!找个更好的人啦。」 哥儿们不止一次这么劝过他,但杨允程这个人就是固执。 国二寒假结束后,杨允程简直变了一个人,他开始会拿起课本来读,而且是无、时、无、刻! 下课时,一群人嘻嘻哈哈靠在自行车车库前的矮围墙旁东聊西聊时,杨允程就抱着歷史课本安静的默背;中午大家照惯例坐到实验大楼顶楼楼梯间吃便当时,杨允程总是在大腿上放着一本国文课本,边吃饭边背词语解释;傍晚放学,大伙儿边走路回家边喧哗聊着天时,杨允程的手上总拿着一本小小的英文单字整理,嘴里唸唸有辞的背单字。 刚开始,他的改变确实让他们这群人不适应,以往是整群人里面最吵、最会带动气氛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又破天荒的用功起来,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受到什么严重的大打击,把他的脑神经系统整个破坏掉了。 当杨允程的奇异改变发生的第一天,大家只觉得他大概只是一时兴头上,也没多讲什么,大伙儿还私下打赌,猜他的读书热度能够维持多久。 「我猜是一个星期。」有人这么说。 「五天吧,顶多。」马上有人吐糟。 「三天!」 「别傻了!明天他就正常了啦!」 「吼,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吧!我猜他撑不到放学就会放弃了,拜託喔,那些课本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天书,根本连看都看不懂。」 结果……杨允程骨子里的固执性格,用在他生命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拥有相同的坚执。 他撑过了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他开始变成一个用功的学生。 「你真的打算改邪归正?」 第八天,回家的路上,李孟奕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杨允程抬眼看他一眼,又瞄了一眼手上的英文单字整理,心不在焉的模样,「什么改邪归正?」 「这个啊。」李孟奕指指他手上的小册子,「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了?」 「不这么做,怎么引得起周晓霖的注意?」 又是周晓霖! 「好好读书就能引起周晓霖的注意?」李孟奕没办法把读书跟周晓霖联想在一起。 「也不一定。」杨允程嘴里还是唸唸有辞的背着单字,几秒鐘之后,他才回答他:「不过至少我努力了。」 李孟奕在那当下,心里是佩服杨允程的。 他佩服他的勇气、他的努力、他的不肯轻易放弃,也佩服他的喜欢是不给人压力的,他并不会去死缠烂打周晓霖,他只是安静的喜欢她,也默默的改变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变成一个想去吸引周晓霖也来注意他的那个人。 只是,努力与收获往往不是对等的。 二下第一次段考成绩出来,杨允程的成绩虽然大大进歩了,却仍落后周晓霖的成绩很多。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丧志,反而更加努力。 李孟奕的斗志大概就是这样被杨允程激发出来的。 他太了解杨允程的程度了。有些人,只要随便翻翻书,就能在脑海里迅速的组织个大概,再针对重点看一下,就能轻松拿到好成绩;但有些人,即使整本书都翻到要烂掉,也把常考的题型跟答案都背到滚瓜烂熟,可考出来的分数,仍然差强人意。 杨允程就是后者。 他的基本基础就打得不好,尤其是碰上像数学或理化之类的东西,杨允程的贫瘠程度马上就披露无遗。 既然杨允程没那能耐,那就由他来帮他好了。 李孟奕当时确实是抱着这种重情重义的想法去唸书的。 只是第二次段考成绩出来时,李孟奕依然没能追得上周晓霖的成绩。 「嘿,很厉害嘛,全校前十名欸,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实力!」有个朋友拍拍李孟奕的肩膀。 「找一天请客啦,考这种好成绩,我看你的零用钱大概又要增加了。」也有朋友会觉得逮到这种大好机会,不趁机揩个油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太强了!明天我要去跟我们班上的人好好炫耀一番,让他们知道我们虽然是学校老师们眼中的头痛人物,但我们里面也有很会读书的人呢!不能老让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一群废渣……」 「李孟奕你要继续保持下去,我们的希望全都靠你了。」 成绩公佈的那一天,李孟奕面对那伙哥儿们的祝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丝笑容,朋友们的恭贺声也全都成了耳边嗡嗡嗡的吵杂声,他根本就没在听他们的说话内容,整个脑袋里,只是不断又不断的回盪着一句话,最后,他终于无限烦躁的把心里的那句话嚷出来。 「他母亲的!那妖女是有什么通天本领吗?我这么拚死拚活的唸书,怎么还是输给她?」 他一嚷完,四周瞬间寂静下来,所有的人全都拿眼睛盯着他看,李孟奕这才惊觉糗大……怎么就这么把心里话讲出来啦?还用这么高分贝的音量嚷着,好丢脸! 不过他的这群兄弟倒是没笑他,不知道是谁先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 「下次!下次你一定会赢过那妖女!」 「没错没错,你那么聪明,妖女哪是你的对手?」 「再接再厉吧,兄弟们一定会挺你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在放学的路上,笑声朗朗。 李孟奕突然觉得心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糟嘛!更何况,学校的考试那么多,他也不必急于一时要赢过周晓霖啊。就像身旁朋友说的,反正还有下一次嘛!下次不行就再下一次,再不行就下下次、下下下次…… 只要在毕业前,能踹掉她保持全校第一名的纪录,挫挫她眼高于顶的锐气,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那就好了。 李孟奕当下决定,今天回家后,他要拜託他妈妈帮他请个数学家教跟英文家教加强一下他的底子功,就不信他会赢不了周晓霖那妖女。 「杨允程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帮你达成的,交给我吧。」 那天跟杨允程要道别的时候,李孟奕把双手搭在杨允程肩上,眼神诚挚、态度诚恳的对他说。 杨允程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那浅浅的笑容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点寂寞的味道。 李孟奕不明白杨允程为什么不像平常那么开朗的裂嘴笑着,或者抡起拳头,毫不留情的朝他的肩窝揍一拳,再用他熟悉得不得了的夸张腔调说:「你发什么神经啊,讲那是什么屁话?」 但,杨允程却什么都有没说,也没有做,就只是那么淡淡的、寂寞的笑着。 「那……加油吧!」 最后,杨允程丢下这句话,摆摆手,就走了。 《 5 》太喜欢你,所以变得好在乎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孟奕简直换了个人,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上课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会托着腮看窗外发呆,或是乾脆放弃人生般的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他的转变让老师们觉得开心、父母亲感到欣慰。 即便李孟奕有了让大人们欣喜的改变,不过有些事,他却有着顽固的坚持。 比如,他依然坚持要跟他那群大家眼中所谓的狐群狗党混在一起;依然会坚持在午餐时刻拎着便当到实验大楼顶楼楼梯间,跟老师们眼中的不良学生们一起吃饭聊天;依然会坚持在傍晚时分,一群人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踩着夕阳馀暉,嘻嘻哈哈的走路回家。 一切彷彿没什么改变,却又似乎……有哪些地方已经不太一样了。 李孟奕虽然是男生,不过他从小心思就比一般男生还细腻,所以即使杨允程还是一如往常的跟大家玩在一起,不过,他隐隐仍感觉杨允程笑容里、说话语气里,细微得不易察觉的改变。 「欸,你怎么了?」 某天中午吃过午餐,在午休鐘快要敲响之前,李孟奕跟杨允程肩并着肩,走在通往他们那栋二年级教室半途的花圃间。 已经是初春时节,虽然早晚的气温还有些冷冽,但花圃旁的树上,已经有点点嫩绿新芽探头冒出,花圃里也新长出些不知名的花苞,一片生生不息的新气象。 「什么怎么了?」 杨允程听见李孟奕这样问他,也不转头,声音闷闷的回答着,很明显的在装傻。 「你最近怪怪的。」 「有吗?哪里?」 「……不知道。」李孟奕想了想,最后耸肩。「反正就是觉得你变得怪怪的。」 「别瞎想。」杨允程的唇角淡淡的勾出一个上扬弧度:「倒是你,最近变得挺用功的嘛,你们班的朱俞青跟我说你简直就变了个人,小考成绩吓吓叫,很厉害啊。」 「还不是因为你。」李孟奕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嘻嘻:「为了要帮你挫挫周晓霖那妖女的锐气,我可是拜託我妈砸钱帮我请数学跟英文家教,我就不信依我聪慧的理解能力,跟过人的记忆力,会赢不了周晓霖那妖女……」 李孟奕话还没说完,杨允程就用手肘轻轻的撞了他二下。 「干嘛?」李孟奕转头盯着杨允程,不能理解杨允程的暗示,他意犹未尽的继续说:「周晓霖那妖女啊……唉唷!杨允程,你干嘛啦?」 突然吃了杨允程一记拐子,李孟奕吃痛的摸着自己侧胸,埋怨的瞪着杨允程,嘴巴愤愤的叫着:「谋杀吗……」 那个「吗」字在瞥到眼前的人后,尾音因为过于惊吓而拖得长长的,嘴巴也无意识的变成「o」字型。 周晓霖只是冷冷的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的就从他们身旁经过……虽然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有的人就是厉害,光一个眼神,就能杀人于无形。 待周晓霖走远了,李孟奕才猛然闔上因为过度惊吓而傻傻张开的嘴,三秒鐘后,他又不安的用手背撞撞一旁的杨允程,问:「欸,她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叫她妖女周晓霖……」 「废话!你讲得那么大声。」 顿时,李孟奕有种五雷轰顶的错觉,就像卡通里的人物,在受到极大震惊后,头上会劈下闪电,然后整个人石化,再碎裂成一块块的碎石一样。 太可怕的感受了。 「不过,反正也没关係啦,你不是本来就对她很有意见?让她讨厌你一下,也没什么要紧吧!」 杨允程看李孟奕那大受打击的模样,倒是很有同学爱的反过来「安慰」他。 李孟奕想想也对,周晓霖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在乎她的感受干嘛?就算被她讨厌,他也不会掉块肉啊!那管她做什么? 反正不是在乎的人。 这么一想,好像也就不再那么介意被她听到「妖女周晓霖」这个称谓后,她的任何心情反应了。 不过,虽然他试着不去在意她的反应,但「妖女周晓霖」这个称号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这么在校园里传开来。 后来,几乎全校的人,都会在周晓霖的背后,叫她「妖女」…… 于是李孟奕对她的愧疚心,又这么被燃烧起来。 这都怪他!要不是他成天在他那群哥儿们面前管周晓霖叫「妖女」,她也不至于多了这么一个妖魔化的绰号……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木已成舟了啊! 周晓霖彷彿知道这个绰号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所以有几次不经易在校园里相遇时,她总是瞪着他……真的!不是「看」,是「瞪」……像要将他千刀万剐一样的瞪着。 李孟奕每次都很心虚的移开眼,心里只不断地盼望着周晓霖能赶快远离他的视线范围,他可不想被她灼烈的目光盯着看,彷彿只要被她的眼光一触及,身上就会马上被她杀气腾腾的眼光,灼开几个洞来似的。 不过除了她对他昭然若揭的敌意外,她倒是不曾真的来找他对质过,也不曾找过他什么麻烦,有二、三次,英文老师还让她拿李孟奕他们班的英文作业来给他,而那几次,她都只是尽责的把英文作业本交到他手上,什么话也没有对他说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孟奕已经开始留意起周晓霖。 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他已经能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她的存在,而且也开始觉得,她虽然态度总是很冷淡,又高傲得像隻骄傲的孔雀,但他居然不觉得她讨厌…… 有一次,他被老师指派到二年级导师办公室拿他们的数学平时测验考卷时,在下楼的楼梯转角处,他听到楼梯下有个男生颤着声音,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我很喜欢你,请你…请你看看这封信,好吗?」 哇!是告白啊! 李孟奕登时放轻脚歩声,从楼梯转角处偷偷的探出一颗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楼下跟人告白。 那个告白的男生,李孟奕见过,是二年八班的人,不过不知道他的名字;而那个被告白的女生,居然是……周晓霖! 只见周晓霖一脸漠然表情,就算被告白了,也没有这年纪女生该有的羞涩神色,她只是很淡定的拿起那男生举到她面前的那封信,接着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表情,撕了那封信,再把撕碎了的信塞回那男生手中,然后说:「请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那一刻,李孟奕突然觉得周晓霖酷毙了。 原来她不只对杨允程这样,连对其他的男生也一样,都是那么毫不留情。 那男生大概是被周晓霖的举动怔骇住,佇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封被撕成碎片的信,一脸惨白。 李孟奕心里暗想,说不定那男生的心,此刻也已经如他手上那封不再完整的信一般,碎成一片片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周晓霖这么不给其他男生面子的行为,李孟奕居然为此心情大好,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李孟奕的脸上总掛着笑容,不管朋友们怎么闹哄他,他都不以为意,始终笑嘻嘻。 那时年纪太小,还分不清楚那样的情绪波动,总把这个世界想得过份单纯美好,快乐与悲伤也划分得相当绝对,所以不能在那当下体会出自己那样的心境,其实已经渗入了不单纯的情愫…… 而这些,都是过了好几年后,他才突然明白的。 《 6 》美丽的幻想,总被残酷的现实打趴 国二的日子,就这么在不断追逐着周晓霖的成绩,却始终无法超越她的情况下,结束了。 升上国三的他们,又得面临与相处一年的同学道别,进入重新编排过的新班级里,继续唸完国中生涯里最后一年的学业。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跟国一或国二相处不错的同学编进同一班,继续当好朋友;运气不好的话,就有可能跟老死根本不可能往来的死对头同班,继续冤家路窄。 李孟奕平时人缘不错,跟谁都处得好,所以被编到哪一班去,他倒是都无所谓。 不过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周晓霖被编到同一班。 更微妙的是,他跟她,竟然还被同学推派出来当正副班长。 「实在是有够倒楣的。」 回家的路上,李孟奕向杨允程抱怨。 杨允程已经放弃苦读向上的奋斗精神,他说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背背国文跟歷史还可以,但一碰到数学跟理化,他就真的没輒了。 「怎么会?」杨允程虽然已经放弃要用成绩来引起周晓霖对他的注意,但还没放弃继续暗恋周晓霖,他看着李孟奕,脸上有羡慕的表情。「跟她同班超幸运的,好不好?」 「全校大概就你一个人这么认为。」 李孟奕撇撇嘴,一副『你不明白我的苦』的表情,接着继续说: 「她根本就是闷葫芦一个,你也知道刚开学,校务工作比较多,一下子要搬新书、发新课本、作业本,还要当老师的跑腿,一下子学务处,一下子教务处,每次我忙不过来,叫她帮我跑一下别的处室时,她就一脸冷酷无情的表情,说:『不好意思,我很忙』……是有多忙啦?我还看到她已经在新发的课本上画上红红绿绿的萤光笔重点,拜託喔,才刚开学耶!老师都还没上多少课,她就开始在勤奋向上,是要逼死谁啦?超级神经病的。」 「人家就乖乖牌嘛,有遵照老师说的『事前预习、事后復习』最高指导原则,很不错啊,我们国家就是要多几个这样的人,台湾才会更进歩。」 「我看你也是一个神经病。」 李孟奕发现自己完全是找错人诉苦,只好乖乖闭嘴,把那份牢骚往自己肚子里吞,省得说出来又要被杨允程洗脑一番。 国三的日子,基本上已经进入各种考试白热化的阶段。各科老师们一面教导新的课程,一面让他们回家復习一、二年级的课本,然后一堆晨考、小考、临时考、復习考、模拟考……纷纷出笼,遮盖住他们这群十六岁的孩子们头顶上原来的青天白云,也淹没了他们脸上本来该有的朗朗笑容。 李孟奕的成绩依然没有办法超越周晓霖,有好几次,他偷偷在上课时观察她,发现她跟大家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一样会在下课时趴在桌上休憩、一样会在昏昏欲睡的国文课不住的朝老师点头;她也爱在听课时,把手上的原子笔抵在中指上,再用食指跟姆指滑动笔身的转着笔。可是她技术不太好,常常转着转着,笔就这样飞出去,掉到附近同学的桌子旁,再让坐在旁边的同学弯腰帮她把笔捡回来。 儘管转笔技巧有待加强,不过周晓霖彷彿十分热爱这个手指运动,想来,这大概也是大部份学生上课时嗜爱的手指运动吧。 国三的日子,基本上除了国国数数英,和不断接踵而来的考试外,好像也没什么快乐的回忆了;一些上课喜欢说题外话,然后把正课课程严重延误的老师们,老是喜欢去向体育老师、工艺老师们借课,而且是「一借不还、再借不难」,所以对国三的他们来说,体育课、工艺课、家政课……全都只是写在功课表单上,用来骗教育局督学的假象课表。 所幸,校庆这种欢腾的东西,还是拥有不可避免的存在。 李孟奕他们学校每年的校庆都安排在十二月下旬举行,在此之前,各班的导师会为了班上的大队接力竞赛的荣誉成绩,尽量保留住几节体育课让他们练习大队接力,不让其他科任老师调走他们原有的课程。 李孟奕的运动细胞还算可以,不过排不进第一棒跟最后一棒的强棒里,只能安插在第三棒或第四棒。 倒是周晓霖,她的脚程快到连李孟奕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那么瘦弱的一个女生,跑起来时,倒像头羚羊,速度快得惊人,很有短跑的实力。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被排进女子大队接力的第一棒。 升上国三的周晓霖虽然跟他依然维持陌生的关係,不过李孟奕发现,向来独来独往的周晓霖,好像已经有了比较聊得来的同性朋友,他常常看到周晓霖跟她同进同出,有好几次,他还看见周晓霖跟她讲话时,脸上不经易展露的笑容。 那个女生,名字叫许维婷。 许维婷跟周晓霖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女生,她的个性比周晓霖开朗,脸上的笑容也比周晓霖阳光,白白净净的外表下,有个羈傲不驯的灵魂,这点倒是跟周晓霖挺像的。 许维婷也会跟李孟奕他们一起打篮球,她的球技一般般,常常切球进入篮下跳投时,会被李孟奕或队里其他的男生盖火锅,可偏偏她的三分线又射得超神准,所以每次他们玩全场时,都要派人守住许维婷,预防她的三分线神射跑出来扰乱士气。 李孟奕觉得跟许维婷相处,比跟周晓霖相处,轻松多了。 许维婷的短跑速度也惊人,简直跟周晓霖不相上下,所以她被排在女子大队接力的最后一棒。 班上很多男生都说,这一次的女子大队接力,我们班赢定了!光周晓霖跟许维婷这二个人,就足以抵抗其他千千万万人。 李孟奕觉得这讲法是夸张了,不过,他倒是不否认他们班女子组接力赛的冠军实力。 练习如火如荼的进行起来,几次练习下来,大家的默契逐渐培养起来,一开始的掉棒状况,也不再发生了。 校庆前一个星期开始,一些初赛陆续进行,先淘汰掉部份实力较弱的选手或队伍,等到校庆那天,再进行最后的决赛。 男子大队接力跟女子组的初赛都是在校庆前一天举行,每个年级各取前五名的班级进入决赛,男子组先进行,等三个年级都选出晋级班级后,再进行女子组的比赛。 比赛前,李孟奕班上的人全来到司令台旁集合,有参加比赛的,就领比赛背号背心套在身上,没参加比赛的,就拿着班旗跟自製的加油旗帜,打算在操场旁摇旗吶喊。 在领背心时,李孟奕就发现周晓霖的脸色怪怪的,她的眉头微蹙,一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显得没有半点血色,时不时就咬着下嘴唇,好像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 本来他想过去关心她一下,但想起之前几次不怎么愉快的经验后,决定不拿热脸去碰她的冷屁股。 不过撑了几分鐘后,他还是忍不住了,就顺手拉住整个人呈现振奋状态,不停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一下子跟这个人说说话,一下子又跟那个人哈哈大笑的许维婷。 「欸,周晓霖怎么了?」李孟奕拎住许维婷的上衣后领子问她。平常他就老对她做这样的动作,许维婷每次都会挣扎着骂他『邪恶!哪有男生这样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李孟奕却总是更绝的回她『反正你也只是包裹着女生外皮的男生,有什么关係?』。 许维婷转头朝周晓霖的方向看过去,接着掉过头来,摆摆手,若无其事的回答他: 「没怎么啊,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而已,没关係的啦。」 「可是我看她好像真的很不舒服,要不要去保健室啊?」 「应该不需要吧!」许维婷伸手打掉李孟奕放在她后领上的手,警告他:「欸,你不要再对我做这个动作了啦,别人都开始误会我们了。」 「真的?谁?」李孟奕瞇着眼笑,一点也不以为意的随口问着。 「很多很多人啊!」许维婷哀怨的瞪着他:「你不要把我搞得没身价,人家我还想交男朋友呢!」 许维婷话一说完,李孟奕就一掌巴上她的后脑勺,说: 「好好唸书吧你!才几岁就想交男朋友?也不怕你爸打断你的腿!」 「要你管、要你管!哼!」 《 7 》她的笑,好美 男子大队接力初赛在一阵喧腾叫喊声中落幕,李孟奕他们班以预赛第二名的成绩,确定晋级。 男子组跑完,接下来是女子组的比赛,由一年级女生揭开序幕,三年级排在最后。 李孟奕站在跑道旁的加油区,眼睛却不住的瞄向了脸色惨白的周晓霖身上。 她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好一点,只见她一手摀住下腹,硬撑着微弓的身体,站在一群女生里听导师对她们说话。 李孟奕彷彿可以感受她身上的疼痛,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拔腿就跑到她身旁去,拉她去保健室。 当这个念头闪过李孟奕脑海里时,连他自己都讶异了。 怎么……怎么他会这么留意周晓霖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转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周晓霖,可是过不了多久,他的目光却又不知不觉移回到周晓霖身上。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李孟奕的心底越来越焦虑……这女人,该不会打算等等就直接昏倒在跑道上,直接製造比赛高潮吧?! 这时,司令台宣布三年级女子组大队接力准备比赛,比赛枪鸣后,在一阵吶喊加油声中,李孟奕发现周晓霖仍然一手摀着肚子在衝刺,一手拿着接力棒,跑的速度彷彿比平常练习时还要慢些,不过仍然略赢其他班级。 李孟奕盯着盯着,脚歩不由自主的迈开着跑起来,他追随着周晓霖的身影,在跑道旁跟着跑,眼睛紧黏着周晓霖的侧脸。 就在周晓霖交捧后,他衝进跑道里,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晓霖,裁判老师对他吹哨子,李孟奕举起手向老师作出一个抱歉的动作,然后半抱住周晓霖,迅速退出跑道。 比赛还在白热化的进行中,虽然有不少人看到他们二个人亲暱的举动,不过还来不及起哄,他们的目光又马上被跑道上紧张的比赛拉回去。 周晓霖在李孟奕的怀里挣扎了一下,语气虚弱,却仍有着平常口气里的冷淡,她说:「你放手。」 「你在坚持什么?明明都那么不舒服了……」李孟奕并没有松手,他扶着周晓霖的臂膀,态度异常坚定:「我带你去保健室。」 「可是比赛还没结束……」 「比赛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李孟奕的心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愤怒,他的脸色不是很和悦的瞪着周晓宋,「不管,我先带你去保健室再说。」 周晓霖的气势弱了下去,她没什么气力的执拗着:「我又没怎么样……」 「都不舒服一整个下午了,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 李孟奕说完这句话,周晓霖就不再接话了,李孟奕低下头,看着她头顶上的发旋,突然觉得她逞强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有点心疼……干嘛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班级荣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到保健室后,在护士阿姨的询问下,周晓霖才红着脸,小小声的嘟噥着:「……是……生理痛……」 剎那间,李孟奕的脸热辣辣地滚烫起来,他本来还有点担忧的盯着周晓霖看,这下子却尷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假装要看窗外的景色,藉故走离周晓霖身旁。 护士阿姨拿了半颗止痛药给周晓霖,叮嘱她吃过后先躺在保健室休息一下,等下腹不再那么痛了再回去。 周晓霖听话的吃了药,躺在保健室床上,她偷偷的看着李孟奕的背影,有些发楞……她不明白,为什么李孟奕会突然关心起她来,她总以为李孟奕是讨厌她的。 她知道李孟奕跟杨允程是好朋友,她以前看过好几次他们二个人走在校园里打打闹闹,笑得很开心的模样;她也知道杨允程喜欢过她,她还撕了他写给她的情书,她想,这件事,李孟奕应该也知道,更何况,她还听过李孟奕骂她『妖女周晓霖』,也听过李孟奕他们那掛狐群狗党批评过她的那些难听的话。 她已经习惯被排挤、被孤立、被讨厌……所以,当他突然关心起她来,反而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你……好点了吗?」 片刻的寧静后,李孟奕走到床前,轻声的问着。 护士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保健室,所以此时此刻此地,只剩他们二个人尷尬的对望。 周晓霖看着他,声音也低低的,「就跟你说我没事,你还硬拉我来。」 「谁叫你一副快昏倒的样子!」李孟奕有点抱怨的说:「早知道你是生理期,我就不会拉你来了……你们女生真麻烦,流个血就算了,干嘛还要搞个肚子痛?」 「你以为我喜欢?」周晓霖难得淘气的嘟起嘴:「要不下辈子让你当女生,你就能感受感受我们面对生理期时的无力感了。」 「才不要!我干嘛要当女生?才不想要那么麻烦呢!光卫生棉就够累人的了,还分什么日用、夜用、加长、有翅膀跟没翅膀的……想到就头痛!」 李孟奕一说完,周晓霖就忍不住笑起来。 看见她笑,李孟奕倒怔楞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阳光啊! 她的笑容真迷人,应该要多笑的。 《 8 》为了奖学金 那一刻,李孟奕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骚动了一样,有种连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奇异感受,悄然萌生,有点甜蜜,又有点期待。 这个周晓霖,原来也蛮可爱的嘛! 他突然觉得,如果时间就此停住,不再继续往前走,全世界就只剩下他跟周晓霖这么单独的相处着,好像也……挺好的嘛。 「没那么难,用久了,你就自然知道第几天要用哪一种了。」周晓霖难得幽默的回答他。 李孟奕忍不住也微笑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不那么针锋相对,难得平和的相处着,李孟奕觉得很新奇,也觉得,周晓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啊。 周晓霖看着李孟奕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幸福的感受…… 她真的是压抑得太久了! 自从妈妈离开后,她就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努力的读书来考取好成绩、努力的让爸爸误以为她其实没怎么样、努力的在同学间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脆弱……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有严重的人群恐慌症,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她就会想要躲起来,或让自己乾脆隐形起来,但她还是努力的压抑住那样的惊慌,让自己看起来无敌,百毒不侵。 「欸,我问你喔……」李孟奕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她面前,像个老朋友一样的对她微笑,他说:「你干嘛每次都要考第一名?这么拚是为什么?」 「你问这干嘛?」 「没有,就……只是问问。」李孟奕抓抓自己的后脑勺,每次他不知所措时,就会抓自己的后脑勺,这个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倒是周晓霖注意到了。 周晓霖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笑容很纯真,也大概是因为他讲话的态度很诚恳,又或者是因为他总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总之,周晓霖在那一刻,不知不觉地卸下了心房,完全没有隐瞒的告诉他实情,…… 「为了奖学金。」她说。 「啊?」 「为了拿奖学金啊。」周晓霖也不隐瞒,她说:「我很需要钱,所以一定不能搞砸任何一场考试,每场考试,我都很认真的。」 「所以,宝座换给别人坐,也不行吗?」 「不行。」 「难怪我拚了这么久,还是拚不过你。」 「啊?」 「你不知道吧!」李孟奕笑了笑,诚实的说着:「一开始是杨允程,他拚死拚活的读书,说要超越你,让你注意到他,但他的实力根本不行,所以我就接续下去,请了家教,也拚了命唸书,不过还是赢不了你……」 周晓霖根本不知道有这档事,听李孟奕这么说,的确有微微的惊讶。 「我真的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周晓霖小声的看着李孟奕说。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知道的。」李孟奕说:「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你知道了也没关係啦。」 「所以……」 「所以你就继续努力吧!只是……你有那么缺钱吗?奖学金不是也不多?」 周晓霖无力的点头,奖学金是不多啊!但总能减少爸爸的一些负担,更何况,她喜欢看爸爸看见她的成绩时,脸上露出的欣慰又骄傲的笑容。 她没有办法让家里的日子再回到过去那种幸福快乐,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功课上不让爸爸担心,让他能骄傲的在同事朋友间抬头挺胸,骄傲的笑着。 周晓霖没有回答李孟奕,她低下头,脸上却掛着浅浅的笑容,在李孟奕眼中,那笑容里,彷彿噙着忧伤与苦涩,不是快乐的。 在那一瞬间,李孟奕似乎有点明白周晓霖眼里的悲伤,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他却体贴的不再追问。 追问,只是再度挑开别人结痂的伤口,让别人用血淋淋的疼痛,去满足你的探知慾,那是二度伤害,更严重的补刀。 李孟奕懂那样的悲痛,所以他不追问,而也是在那同时间,李孟奕在心里暗暗许下誓诺,如果可以,这个女孩子就让他来保护吧!不管以后的日子会怎样,他一定会尽他所能的,尽量不让周晓霖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 9 》孤勇 国三的日子,像一杯平凡的白开水,没有什么起起落落的高跌起伏,日子就在一堆大考小考中,匆匆走过。 李孟奕跟周晓霖的交情,却没有因为那天保健室的对话,而有进一歩的发展。 周晓霖的好朋友依然只有许维婷一个人,她也依然跟班上其他的同学维持淡而疏离的情谊。 李孟奕依然跟杨允程他们那些人混在一起,也依然会跟许维婷和班上同学一起打篮球。 而周晓霖却没再跟李孟奕说过话了,除了那少之又少的帮老师传一、二句话之外。 李孟奕为此沮丧过,他总以为经过保健室事件,他在周晓霖的世界里,应该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定位,毕竟他们那天聊了那么多,而她还曾经对他真挚的微笑过。 不过……一样的!他在她的心里,或许跟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心里的感受,包括杨允程。 他不想承认这种不舒服感觉,其实是一种在乎,他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式,偷偷渗进他的脑海里,他甚至常常想起她。 在那个喜欢闹彆扭的年纪里,李孟奕觉得「告白」是件很愚蠢的事,更何况还有杨允程跟之前那个二年八班的男生的前车之鑑。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自己在周晓霖面前做出丢脸的事,尤其是「告白」这种超级无敌大丢脸的事! 其实,十六岁的喜欢,既纯粹又单纯,不会有太过份的奢求,只要每天都能见上喜欢的人一面,只要能偶尔看见对方的笑容、听见他的声音,一颗心,就能迅速饱满幸福。 更何况,他连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欢她,都还搞不清楚呢! 书上说,有时候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欣赏,并不是爱。 他喜欢每天上学时都能看见周晓霖的那种感觉,也喜欢看她跟许维婷聊天时,偶尔敛眉低头微笑的嫻雅模样,还喜欢看她笨拙的转笔时,笔不听话的飞出去,她偷偷吐舌头的顽皮表情…… 李孟奕喜欢一点一滴的慢慢发现关于周晓霖的不一样,那是跟他记忆里不同的周晓霖。 他喜欢改变中的周晓霖,彷彿一座正在溶化的冰山,不再那么令人难以靠近。 国三下学期,才刚开学没多久,杨允程就交了一个女朋友了。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那帮兄弟们时,所有人都惊呼叫嚷起来,杨允程可是他们那掛人里,第一个交女朋友的啊。 「哇噻!你变心的速度真够快的,之前不是还说非让周晓霖为你牵肠掛肚不可吗?怎么一转眼,马上就交了个女朋友啦?」有人吐嘈他。 「我怎么可以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呢?」杨允程拿出他藏在书包里的照片,递给大家看,语气里透出某种程度的骄傲:「她的照片,你们看看漂不漂亮!」 一伙人全凑过去,大家争先恐后的抢看照片。 「喂喂喂,小心点啊!不要把我的照片撕坏了啊!」 看这群人个个全像饿狼一般的扑向那张照片,杨允程急着大叫。 「唷!不错欸,嘿!杨允程,真看不出来你眼光还不错。」吴铭宏捶捶杨允程的肩,说的那番话让杨允程笑得嘴都要咧到耳边去,「可惜那女的眼光太烂,唉!」 「去你母亲的!」杨允程边笑边骂,又忍不住反驳:「她是慧眼识英雄,好不好?」 「她近视很深吧?」罗志扬问。 「没有啊。」杨允程被问得一头雾水,抢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下,问着:「看照片你就知道她有近视啊?这么神!」 「不然她怎么会分不清青蛙跟王子啊?」 「靠!你欠扁吗?」 一群人就这样闹哄哄的说着、笑着,然后大家问杨允程是在哪里搭訕到人家的。 「补习班。」杨允程说。 「哇靠,杨允程,你什么时候开始去上补习班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三年级了嘛,我爸逼我去的,他说好坏就一年,拚拚看。」 「结果功课没起色,倒是拚到了个女朋友?」 杨允程「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没办法,她长得就是完全合我的胃口啊!看起来乖乖的,讲话的声音又超级无敌好听,像在跟人撒娇一样,我就找机会去问她讲义上的问题,先混熟才好下手嘛。」 「你好邪恶!」吴铭宏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她真可怜。」 「她是哪个学校的?」 杨允程乖乖的交待她女朋友的学校名字。 一群人讲着讲着,又兴奋的吵闹起来,直嚷着找个假日,大伙儿出去吃个什么东西,顺便认识认识他女朋友一下,还有……她女朋友的女同学们! 「到底是谁邪恶啊?」杨允程受不了的瞟了他们一眼,「明明就你们比较不单纯,说穿了也不是想认识我女朋友嘛,根本就是想打她同学们的主意。」 「你知道就好。」罗志扬也不假惺惺:「记得叫她找几个漂亮一点的啊!千万不要带恐龙妹来,我们怕被踩死……」 杨允程在被半强迫的情况下,无奈的答应那群损友们的要求。 李孟奕看着满面春风的杨允程,有点羡慕起来。 他以前常笑杨允程的血液里,有一种不惊不惧的「孤勇」,总是不顾一切的往前衝,也不怕撞得头破血流……对于朋友,他是这样;对于爱情,他也是这样。 杨允程总说:「没往前衝,你怎么会知道结果会是怎样?总是要试过了,才会知道你自己的能耐在哪里,对吧?」 以前,李孟奕只要听他发表这样的高见时,就会不屑的回答他: 「有勇无谋,讲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啦!」 可是,现在他却很羡慕杨允程的「有勇无谋」。 有些事,顾虑得太多,只会裹足不前。 「欸,周晓霖现在怎样?还是跟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吗?」 趁着一群人还在边看照片,边瞎起鬨的时候,杨允程走到李孟奕身边来,笑笑的低声问他。 上次运动会女子接力赛时,他正好站在一旁走道边看周晓霖预赛时的表现,当然也看到李孟奕衝进跑道里,拉走周晓霖的情景,这件事在事后,他还被杨允程拿出来取笑了好几次…… 李孟奕本来以为杨允程会介意的,毕竟他曾经那么喜欢过周晓霖,不过杨允程却告诉他,他早就没那么喜欢周晓霖了,因为有一个更棒的女生,出现了。 想来,当时他嘴里那个「更棒的女生」,讲的大概就是他现在的这位女朋友吧。 「你觉得本性易移吗?」李孟奕反问他。 「当然很难。」杨允程摇头:「不过据我所知,周晓霖以前不是这么不好亲近的。」 李孟奕好奇的睁大眼看他。 「我女朋友说,她国小时跟周晓霖同班过,周晓霖国小的时候,是个活泼的女生,跟我们认识的那个她,并不一样。」 李孟奕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听说她会变成这样,跟她妈妈死了有关係。」 「她妈妈……死了?」 杨允程点头,声音更低了:「是她小六毕业要升国一那年暑假发生的事,听说是车祸,被大卡车转弯时撞到,当场死亡。那时,她妈妈正要去她外婆家接她,本来都是她爸在接送她的,但周晓霖那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妈妈说,希望她妈妈下班时先过去外婆家接她……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周晓霖很自责,觉得她妈妈是被她害死的,个性也就变得这么……怪怪的了……」 《 10 》「等我」,这二个字,是一句承诺 生离死别,往往是人生中很重要的关卡,有些人,或许可以跨越心里的障碍,安然走过来;然而有些人,却像掉进永无止尽的回圈里,旋转着、挣扎着,却找不到解脱的出口,只好日覆一日的备受折磨着。 知道周晓霖有这么一段过去之后,李孟奕突然能够明白她的冷漠与淡然,还有什么事能比至亲的离开,更打击她的呢?难怪她总是在许多事情上,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酷模样,其实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去在意了。 李孟奕想,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或许他的反应会比她更强烈些吧!更或许他会像完全放弃未来般的走进人生的岔路里,成天愤世嫉俗的逞兇斗狠,变成人人口中的小流氓。 毕竟在李孟奕身旁的,都是些每天只想讲义气、不想读书、动不动就嚷着:「阿不然来『定孤支』(意思是:单挑)。」之类的朋友,怎么看都像是让人担忧的不良分子。 后来,李孟奕又在刻意的打听之下,知道了周晓霖的爸爸的工作。 原来周晓霖的父亲,是一间小型电子公司的线上作业员,每个月只领三万元上下的工资,扣除掉租房的费用,还有家里一些必要开支后,也所剩无几了,难怪周晓霖会为了那微薄的奖学金,这么努力的唸书! 李孟奕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周晓霖,她那么骄傲,一定不想要别人同情的眼光,可是有时看见她单薄的背影时,李孟奕却总有一股想衝上前去关心她的衝动。 不过……毕竟是要克制的,他也怕自己过份的主动,会吓坏她。 只好就这么不远不近的默默关心着,像透明人一样,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偷偷的守护她。 发现周晓霖有地中海型贫血的那一天,已经是进入初春的时节,那天,天空下着毛毛雨。 一下课,英文老师就把李孟奕跟周晓霖叫过去。 「你们二个人帮老师把这些试卷跟作业本拿去三班跟五班,请他们班的班长先把这些发下去给同学,我下午上课时会跟他们检讨。」 英文老师说完,指指讲桌旁那叠试卷跟英文作业本。 李孟奕先把看起来份量较轻的试卷拿起来,递到周晓霖手上,再把较重的作业本抱在怀里。 「欸,你拿这样太多了啦,一些给我拿。」 走出教室后,周晓霖盯着李孟奕怀里的那堆作业本,小声的说。 这是周晓霖第一次主动跟李孟奕讲话,因为是头一回,所以李孟奕有点楞住,随即一颗心怦咚怦咚地带着喜悦的声音,奋力的跳动着。 「没关係,不是很重。」李孟奕舒眉展顏的笑容,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 「真的吗?」周晓霖又看了他一眼,追问着:「你确定?」 「我平常也是有在练的,好吗?」李孟奕搞笑的用一隻手抱着那些作业本,另一隻手像健美先生一样的举着,努力的想挤出臂膀的肌肉,可惜并没有如预期般的效果,被长袖衣服盖住的臂膀处,一片平坦。 周晓霖瞄了瞄李孟奕的手臂后,笑了一下,难得幽默的说:「你可能还要再回去练一下。」 「嗯嗯。」李孟奕也看了自己的臂膀一眼,眼睛弯弯的:「等它长大,就不是这样了。」 周晓霖听完,脸上掛着浅浅笑容,虽然淡淡的,但李孟奕却觉得这样的她,好漂亮。 他们先把试卷跟作业本送到位于二楼的三班,再走三班教室旁的楼梯往三楼上去。 但才走到楼梯中间的转角平台处时,本来走在李孟奕右侧的周晓霖,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住脚歩。 李孟奕本来没察觉,又往前走了二歩后,才发现周晓霖没跟上来,他转头才看见周晓霖二隻手用力的把五班的英文试卷抱在胸前,慢慢的蹲了下去。 李孟奕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怔楞了一下,随即一个跨歩,跟着蹲在周晓霖身旁。 「欸,周晓霖,你怎么了?」 李孟奕一紧张,什么也不想的伸出手就拉住周晓霖的手臂,想拉她站起来。 「……李孟奕,你先不要碰我……」周晓霖的声音变得很虚弱,她闭着眼,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头很晕……」 李孟奕放开手,不知所措的继续蹲在她身边,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那个……那个来吗?」实在是很尷尬的问题,可是李孟奕听说,女生在生理期时,总特别容易头晕。 周晓霖没有马上回答他,闭着眼露出痛苦表情的她,微微的喘着气,良久,她才睁开眼,用微乎其微的音量说着:「这些考卷,可能要麻烦你拿去五班了。」 「那你怎么办?」他担心的问,没办法把她丢在一旁。 周晓霖努力的扯开嘴角想微笑,但大概是因为太不舒服了,那笑容不到二秒鐘就马上消失,「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李孟奕扶着周晓霖坐到一旁的阶梯上,因为是下课时间,所以来来去去总有学生上楼下楼,他们也不管别人异样眼光,就这么搀扶着,然后李孟奕拿过周晓霖手上的试卷,说了句:「等我。」就三歩併作两歩的跑上楼去。 周晓霖坐在楼梯台阶上,头晕得厉害,耳里却回盪着李孟奕略为低沉的声音发出的「等我」这二个字,那年纪的男孩子正经歷变声期,声音总难听得像鸭子叫,不过周晓霖却觉得李孟奕的声音,特别好听。 「等我」那二个字,也特别甜蜜,像一种承诺。 一直到周晓霖长大后,午夜梦回里,还是会常常梦见国三那年的那个初春场景,李孟奕和她在楼梯间,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等我。」 有几次梦见后,周晓霖醒过来时,眼眶忍不住就发烫起来,眼泪像等待已久终于逮到机会般的一直掉,止都止不住。 《 11 》小小幸福 李孟奕匆匆的跑走,完成老师交待的工作后,又急急的衝回来,他蹲在周晓霖身旁,还是不放心的问:「你好点了吗?」 「没有,还很晕。」周晓霖老实回答,脸色苍白得可怕,李孟奕很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晕过去。 「要去保健室吗?」 这回周晓霖没回答了,李孟奕想,她没反对,那应该就是赞成,于是他自作主张的又搀扶起她,问道:「还可以走吗?」 「……可以。」 然后他们二个人一歩歩拾级而下。 在走完最后一个阶梯时,他们碰巧遇到正要走回教室去的许维婷,李孟奕叫住她。 「你们要去哪?」许维婷走过来,看看李孟奕搀扶着周晓霖的手,又抬眼看看他们二个人,问道。 「周晓霖不舒服,我正要扶她去保健室,你也过来扶一下吧。」李孟奕说。 许维婷马上走到周晓霖右边去,扶住她,「你贫血又发作了?」 听见许维婷这么问,李孟奕瞬间睁大眼,看着许维婷。 贫血又发作?周晓霖有贫血?许维婷原来知道周晓霖有贫血症状啊! 「嗯。」周晓霖哼了一声。 「要不要紧啊?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这次比较晕,所以可能要先去保健室躺一下……」 许维婷没再说话,安静的和李孟奕扶着周晓霖到保健室。 后来,周晓霖在保健室躺了整整一堂课,才又回到教室里来上课。 而在李孟奕事后不断的逼供下,许维婷才透露周晓霖的贫血不是一般的贫血。 「是地中海型贫血。」许维婷说。 「贫血还有分地中海跟太平洋的吗?」李孟奕孤陋寡闻的问,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有『地中海型贫血』这样的病症。 许维婷受不了的直翻白眼,最后还警告他,不准把她告诉他的这件事洩露出去,更不可以让周晓霖知道,不然她就死定了,他也会跟着死定了。 国中毕业后,李孟奕跟周晓霖考上同一间高中,还很凑巧的被编到同一班。 许维婷虽然也跟他们同校,不过是在隔壁班。 「许维婷小姐,谁准许你私自跑进我们教室,还坐在我位置上的?」 李孟奕从教室外走进来,站在许维婷前面,弯起食指敲敲她的额头,然后不客气的说:「滚开。」 而坐在李孟奕座位前面,本来还跟许维婷有说有笑的周晓霖,这下却灿笑着一张脸,安静的看着他们二个人。 上高中后,因为同班,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周晓霖只好跟李孟奕「相依为命」,时间一久,逐渐熟稔起来,变成谈得来的好朋友。 大概是因为熟了,所以在面对李孟奕时,周晓霖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许多,笑容也变多了。 「欸欸欸,对我要怜香惜玉啊,你会不会?」许维婷摀着额头瞪他,没好气的吭声:「粗鲁男!」 「真可惜了,在我那浅薄的认知里,你既不是香也不是玉,所以不用怜也不用惜。」李孟奕耸耸肩,直白的回她:「粗鲁对你来说,也只是刚刚好而已啦。」 李孟奕说完,又催促许维婷的屁股赶快离开他的椅子,不要把他的椅子坐热了,他不喜欢坐有别人体温的椅子。 「人家好歹也是女生耶,你就不能温柔一点?老是这样弹人家额头、拉人家衣领、打人家后脑勺……动手动脚的,很讨厌耶,人家还想交男朋友,好歹也留点名声给别人探听嘛。」 「探听什么?你打篮球时,那副杀气腾腾、挡我者死的模样,哪个男生看到不会被吓退的?」李孟奕见她死赖在他的椅子上不起来,乾脆自己动手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拉到一旁去,再一屁股坐下,才坐下马上就又跳起来:「哇靠,许维婷,你屁股是装了加温器喔?把我的椅子坐热成这样!」 「小孩屁股三把火,你没听过?」许维婷不以为意的笑嘻嘻,然后晃晃手上的国文课本,对周晓霖说:「下节课再还你,谢啦。」接着转头又瞪了李孟奕一眼,目光有杀气,语气有杀意:「好啦好啦,我滚我滚,哼!山水有相逢,冤家总路窄,你给我记住!」 李孟奕被许维婷的话逗笑,但要忍住不能在她面前破功,只好赶快摆摆手,说:「快滚快滚,请。」 「哼!」一甩头,许维婷大踏歩走出李孟奕他们教室。 「她又没带课本?」一转头,李孟奕朝周晓霖问。 许维婷生性迷糊,成天只想像个男生似的在篮球场上奔驰,常常三天二头就忘了带某科的课本来学校,老是跑来他们班找周晓霖救援,周晓霖也不唸她,只要许维婷来求救,她就一定帮她,倒是李孟奕看不下去,老扮黑脸的唸她,不过她还是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李孟奕唸她,她也不以为忤,她说她遗忘的功夫比记住的功夫强,所以他说的话,她当是一个屁! 李孟奕总是拿她没輒。 周晓霖点头,回答他:「说是昨天在家背课文,背完就累晕在床上,把课本丢在床头,早上又太匆忙,就忘了把课本收进书包里了。」 「迷糊虫一隻。」李孟奕摇头,「你相不相信,以后她生小孩,一定也会不小心把小孩丢在某个地方,忘了带走。」 「哪有那么夸张啊!」周晓霖失笑,低头写了下东西,又抬头起来,看着李孟奕,说:「欸,今天放学你不用等我了,我要留下来做壁报。」 上高中后,李孟奕跟周晓霖开始坐校车上放学,因为在同一个乘车点上车,所以二个人就很习惯性的总一起上学、放学。 「那你怎么回去?」 「坐公车吧。」 「不然我留下来陪你做壁报。」 「不用啦,我也不知道要做多晚。」 「反正我也没事,二个人一起做,总比你一个人忙,有效率多了吧?」 「可是……」 「没关係啦,我打电话跟我妈说一声就好了,那就这样囉。」 周晓霖还想说什么,但科任老师已经走进教室里来了,她只好转身乖乖坐好。 可是脸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抹怎么样也压抑不下去的笑意,悄悄的爬上唇边……心里也是,有好快乐的感觉。 那种被珍惜、被在乎的感觉,有种小小的幸福。 《 12 》他,总是心疼她 放学后,许维婷背着书包,也跑进李孟奕他们教室里来。 「许维婷小姐,都已经放学了,请问你现在是打算来借什么?还不敢快去赶校车!」 李孟奕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剪刀剪壁报要用的贴花,瞥见许维婷闪进来的身影,马上毒舌问她。 「我来借周晓霖啦。」许维婷没好气的回完他的话,就挨到周晓霖身旁去,跟她热切的讨论起壁报的设计。 「怪了你,你不是隔壁班的?干嘛对我们班的壁报设计这么热心?喔?一定不安好心噢?说!是不是间谍来着?」李孟奕放下手上的剪刀跟剪了一半的贴花,凑过去听她们讨论的内容,嘴巴又很贱的问道。 「间你的头啦。」许维婷送他一个白眼,「我没那么没品,好吗?再怎么说,周晓霖也算我的好姐妹,她要设计壁报,我当然要来帮忙啦,这跟我在哪一班根本就没有关係,ok?」 「你有这么热血?」 「总之没你冷血。」 「我哪里冷血了?你说说看啊。」 「光听你骂我的那些话,就足以证明你是个没同学爱的冷血动物啦。」 二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幼稚的斗着嘴。 周晓霖也没插话或阻止,就只是这么浅浅的微笑着。 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幸福的了。 李孟奕没什么美术天份,几张贴花被他剪得七零八落,许维婷一边帮忙拯救那些可怜的贴花,一边不饶人的叨唸他,藉机报仇。 「山水有相逢,对吧?」李孟奕哪里是肯乖乖被唸的人,他瞇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许维婷,脸上还掛着坏坏的笑意:「你现在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骂我,所以不想轻易放过,是吗?」 「很明显吗?」许维婷还在修剪那些贴花,嘴里依然忍不住抱怨:「没见过像你剪东西剪得这么烂的!小时候到底是怎么上美劳课的?真想不到功课好、篮球也打得吓吓叫的人,美术天份居然这么烂,真的是……不会就不要勉强嘛,你不知道善后比较折磨人吗?」 「你真的很爱碎碎唸欸,是得了未老先衰的病吗?」 「碎碎唸本来就是女生与生俱来的能力,你要提早适应,不然以后交女朋友要怎么办?」 「又不是全部的女生都很爱碎碎唸。」李孟奕不以为然。 「就跟你说碎碎唸是女生与生俱来的能力嘛,没有女生不会碎唸的,而且碎唸的功力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迅速强大,变成妈妈级的嘮叨,所以……如果你未来的女朋友不会对你碎碎唸,那你就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小心她是不是对你绝望到根本就懒得碎唸你了,反正你已经没救了。」 李孟奕对她的理论嗤之以鼻,「歪理,而且论点很幼稚。」 「哼!爱信不信随便你。」许维婷得不到李孟奕的认同,转而想拉拢周晓霖,取得她的同意票:「周晓霖你说,女生都很爱碎唸,对吧?像我妈就超级嘮叨的,你妈妈会不会?」 许维婷话一讲完,李孟奕的心头马上有种被针刺了一下的惊慌感,这许维婷真是的,哪壼不开提哪壼啊? 「许维婷,你安静啦……」李孟奕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少说一句,但许维婷完全在状况外,不明白李孟奕用心良苦,还傻大姐般的瞟了他一眼,挑衅的问:「我干嘛要安静?」 「唉呀,反正你不讲话,也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啦。」李孟奕急了。 「因为你不相信女生都很爱碎唸嘛,难道你妈就不会囉哩叭嗦?周晓霖,你妈有时候会不会……」 许维婷话才讲到一半,李孟奕马上跳过去,摀住她的嘴,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好啦好啦,我相信、我相信,真的!你讲了那么多话,应该也口渴了吧?走走走,我请你喝饮料去……」 李孟奕边说,边拖着在他怀里挣扎着要逃脱,却被他紧紧箍在臂弯里的许维婷往外走,再不走,他真的怕许维婷还会不会再扯出更多无心的话,而那些话不知道又要惹得周晓霖多伤心难过了。 这个无脑的许维婷,跟人家当好姐妹这么久了,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周晓霖曾经经歷过的那些伤痛吗? 不过李孟奕后来又想想,许维婷到底也是个有分寸的女孩子,应该不致于会在周晓霖的伤口上洒盐,那么……周晓霖应该是没跟许维婷讲过那些曾经令她伤心欲绝的事吧! 这也是有可能的事啊!毕竟周晓霖是那么骄傲的女生,因为不需要同情,所以不喜欢在人前示弱,而那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她选择缄口,或许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开从别人眼里不经易流露出的怜悯眼光,或疼惜的安慰词句。 李孟奕真希望,周晓霖偶尔可以软弱一点,不要老是这么逞强、这么勇敢、这么无所谓……他希望她也能像同年纪的女孩一样,会幻想、会作一些幼稚的白日梦,有几个崇拜到会为他尖叫的偶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令人心疼的超龄成熟。 他,总是心疼她,而她,却从来都不知道。 《 13 》若无其事的偽装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许维婷手里捧着还不断冒着冰冷水珠的可乐瓶,瞠目结舌的看着李孟奕,彷彿是李孟奕是不小心从外太空掉下来,掉到她面前的外星人一般。 「总之,你不要在她面前再提到她妈妈的事了。」 李孟奕叮嚀着,又投了枚五十元硬币进贩卖机,按了矿泉水的选项按钮,弯腰捡起他买的那瓶矿泉水,再从零钱孔掏出找零的硬币,塞进裤子口袋里。 周晓霖不喝饮料,她只喝水,所以每次李孟奕想请她喝饮料时,总递给她矿泉水,她最喜欢的矿泉水品牌,刚好学校的自动贩卖机里有贩售,这让李孟奕省了不少麻烦。 「她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许维婷自责的咬着唇,眉头微蹙,看起来十分懊悔。 刚才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许维婷本来还张牙舞爪的骂着李孟奕,说他强拖她出来的行为简直跟流氓没什么两样,她根本就不渴,也不想喝什么饮料。 李孟奕起先什么也没说,拿出硬币投进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他选买的可乐后,塞进许维婷手里,语气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般: 「周晓霖她妈妈在她六年级升国一那年暑假车祸死了,所以你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主动问她关于她妈妈的事,最好连她家的事你也都不要过问,她没哭不代表不难过,有些事,我们私下知道就好,她没提,你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懂吗?」 几句话,就塞得伶牙利齿的许维婷马上像哑巴一样,吐不出半句话。 「等等回去也要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知道吗?」李孟奕转头看看许维婷,接着拿手上的冰矿泉水瓶,摀上许维婷的脸颊,笑着:「千万不许露出这副痴呆样,会被周晓霖看出破绽的。」 许维婷被低温的矿泉水冰得尖叫了二声,慌忙跳离李孟奕身边,跟他保持二个大跨歩的距离,叫嚷着:「很冰欸,你这变态!」 「很好,就是要保持这样的活力,了解吗?」李孟奕笑着。 「好啦。」 「记住,若无其事的表情。」 「好啦。」 「那你脸上那颗小苦瓜是怎样?」 「人家笑不出来嘛。」 「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呀。」 「很难嘛。」许维婷忍不住又皱起脸,「怎么可能装做若无其事嘛?我光想到她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心就酸酸的……」 许维婷终究还是性情中人。 「还是你要先回家?」李孟奕无计可施的提议:「回家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明天依然用笑嘻嘻的样子面对周晓霖,你说怎样?」 「我还不想回家。」许维婷嘟起嘴,有些为难的表情:「我想回教室去陪她。」 女孩子的情谊果然很微妙,可以感情好到死不足惜,也可以坏到心机重重的四处散布对方不实的谣言。 「那你就不要露出破绽。」 「好啦,我尽量。」 后来他们回教室时,很意外的发现在周晓霖身旁,有个男生正低着头在跟她说话。 李孟奕定睛仔细一看,不由份地便走到那男生身边,亲腻的把手搭在他肩上,笑着:「徐瑞昇,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刚跟阿霍去打篮球,打完突然想到我好像把数学作业本忘在抽屉里了,只好回来拿,一走进教室就看到周晓霖在弄壁报,想说我也来帮她的忙好了,她刚好在跟我说你正好去买饮料时,你就回来了。」 李孟奕拿起一旁一片他剪的、许维婷还来不及修剪的贴花,对徐瑞昇说: 「周晓霖没跟你打我的小报告吧?」 徐瑞昇拿过那片贴花,左观右看后,笑开脸来,问:「这你剪的?」 「是啊!是不是很艺术?」 「非常毕卡索啊。」 「果然,」李孟奕拍拍徐瑞昇的肩膀,得意的哈哈大笑:「男生还是懂得男生的。」 然后二个男生就这样开心的笑起来。 《 14 》心动 周晓霖和许维婷完全看不懂他们二个男生到底在乐什么,在她们的眼里,男生的友情也很微妙!他们开心的时候会说脏话,生气的时候也会飆脏话,有时候连要开口说一件事之前,也要先用一句脏话当开头,好像不讲几句脏话,后面的话就会讲不出来似的。 周晓霖第一次听见李孟奕骂脏话时,她笑了许久。 她已经忘了他是为了什么事情而骂,只记得他那时脱口而出的,就是那句「他母亲的」。 「什么?」周晓霖初听见时,以为李孟奕在说谁的妈妈。 「啊?」李孟奕回过头,瞧见周晓霖时,猛然察觉自己的粗鲁,于是立即进入瞬间失忆的装傻状态。 「你刚说的那句啊。」 「哪句?」李孟奕打算来个世纪大失忆,不能在周晓霖面前破坏形象啊。 「什么……他母亲的……你在说谁的妈妈啊?」 周晓霖的耳力向来很好,之前李孟奕偷讲她坏话时,不也被她抓个正着? 「喔,那个……」李孟奕尷尬的搔搔头,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后来他心一横,秉持着『交朋友就要用真心、不可以有任何隐瞒』的论点,决定向周晓霖坦承那句「他母亲的」来龙去脉。 李孟奕把杨允程将「他妈的」改成比较文言的「他母亲的」由来说给周晓霖听时,周晓霖笑了好久,直说她不知道杨允程竟然这么宝。 「他那个人本来就不正经。」李孟奕如实秉报。 「有这样的朋友,好像也挺有趣的。」 「可惜你当初当着他的面,撕了他花了一整个晚上,绞尽脑汁才终于写好的那封信后,严重打击到他幼小的心灵,让他差点改邪归正的在课业上努力奋斗,不过经过数次革命后,他终于认清事实,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块读书的料,所以马上又堕落的继续过他放盪人生的生活……其实他人真的不坏,就是不正经了点,还好你当初没选择当他的朋友,要不然你这一辈子大概也就毁了。」 李孟奕的口气里听起来,不像是真的在批判杨允程,反而有种十分珍惜这个朋友的感觉。 「你跟杨允程的感情很好吧?」 李孟奕那时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她:「就是如果他遇到困难,打电话跟我求救,不论我人在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要他一句「我需要你」,我就会马上拋开一切,飞奔到他身边的那种交情。」 周晓霖突然羡慕起他们这样的交情来,这大概就是男生们口中说的义气吧!她想。 她没有这么重义气的朋友,如今跟她比较要好的,除了许维婷,大概也就只有李孟奕了。 只可惜李孟奕是男生,如果他是女生就好了。周晓霖在心底暗暗叹息。她发现跟许维婷比起来,李孟奕好像更能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有些话,她不一定要说出来,而他却都懂。 李孟奕有时贴心得连周晓霖都不禁要怀疑,在他的心里面,是不是也住着一个女孩子,不然他怎么能那么懂得女生在想什么。 可是许维婷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李孟奕笨死了,什么话都要跟他讲明的,不然他就会听不懂,有时她都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李孟奕却还会唸她「峰回路转是在提示个什么鬼啦?讲重点!」。 「说不定,他的贴心只针对你喔。」那次,许维婷笑得很曖昧。 周晓霖虽然不想去正视许维婷无聊的臆测,不过在那一刻,她的心,确实出现异常的跳动频率。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心脏异常的跳动频率,叫作……心动。 《 15 》第一次 几个人在教室里忙着壁报的工作,周晓霖的美编功力较强,所以负责整体壁报设计;许维婷的手巧,一些剪花跟手工小物的製作,需要靠她;徐瑞昇的绘画很强,尤其能画一些超可爱的q版人物跟动物,总能引起许维婷的尖叫跟惊叹。 相较之下,李孟奕就显得一无是处了。 「我可以帮什么忙?」 李孟奕看大家忙得不亦乐乎,自己却间得无聊,在教室里晃来晃去,一下子看看周晓霖在忙什么,一下子又坐到许维婷身边去看她贴贴剪剪,没多久就又飘到徐瑞昇旁边去看他在画什么。 「你们好歹也派个工作给我嘛,我好无聊。」李孟奕发现没人搭理他,忍不住又开口。 「无聊你不会蹲到角落去画圈圈?」许维婷指着教室后面垃圾桶旁的角落,怕李孟奕不知道她指什么地方的又强调着:「喏,就那里,风水极好的垃圾桶旁,是财位呢!说不定你画完圈圈后,这一期的统一发票就会中奖了。」 「神经病。」李孟奕瞪她。 周晓霖抬头看了李孟奕一眼,说:「那不然你帮我把这些贴花贴到最上层的边边去,不用太规则没关係,这样看起来会自然一点。」 李孟奕突然有事可做,忍不住开心起来,他捧着那些贴花,哼着歌,愉快的在那些贴花的背后抹上白胶,再乱数排列。 几个人忙了一阵子,窗外天色已暗,周晓霖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提议休息。 壁报的大致模样已经出来了,只剩小部份的手工立体素材要比较耗时间去製作,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做得出来。周晓霖决定晚上回家时再做,隔天只要把那些手工素材黏在壁报上预定的位置,基本上整个壁报就能算完成了。 「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餐再回家?」许维婷一边收拾一边问,强调着:「我快饿扁了,已经没有力气坐车,再走路回家了。」 「我没意见,只要打一通电话跟我妈说一声就好了。」李孟奕说。 「我也没差,反正我爸妈都还在加班,晚上我本来就都是自己买便当吃的。」徐瑞昇跟着回答。 「周晓霖,你呢?」许维婷睁大眼睛,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周晓霖。 这阵子周晓霖爸爸的公司忙着出货,他已经加了好几个星期的班,总是要弄到十一点多才能回家,所以她都是自己煮晚餐,再留一份晚餐放在冰箱里,给晚归的爸爸当宵夜吃。 本来今天她也想回家随便煮些东西吃,顺便把爸爸的宵夜准备好,不过,看见许维婷那脸期待的神情,突然捨不得拒绝她。 「那一起去吃过晚餐再回家吧。」周晓霖说:「今天晚上我请客,谢谢你们这么帮忙。」 「不行。」李孟奕想都没想就直接出声拒绝,他知道周晓霖家的财务状况,他不想要造成她的经济负担,更何况大家都是学生,哪有什么钱可以请客。「大家各付各的吧,又没帮到你什么忙,你干嘛请客?」 许维婷一听,连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大家各付各的嘛。」 「可是……」周晓霖露出为难的表情,她觉得大家真的帮了她很多忙啊。 「改天你再请我们喝饮料就好了啦。」徐瑞昇帮腔着:「今天就各付各的吧。」 周晓霖只好乖顺的点头,接受大家的好意。 于是他们在学校周围找了间简餐店,每个人都叫了份餐,坐着边聊天边吃着饭。 周晓霖第一次跟同学在外面吃饭,感觉很新鲜,李孟奕跟徐瑞昇讲了很多关于班上一些人的趣事,逗得周晓霖跟许维婷哈哈大笑。 许维婷本来就是活泼的女生,虽然跟徐瑞昇是第一次接触,不过二、三个小时下来,也能自然的嘻嘻哈哈互相开玩笑了。 吃过饭,大家一起走到公车站等公车,周晓霖跟李孟奕、许维婷的家都在同一方向,所以可以坐同一部公车回家,只有徐瑞昇自己一个人要坐不同路线的公车回家。 「怎么这么悲惨?我好孤单啊。」徐瑞昇搞笑的抱住李孟奕,像头无尾熊一样,悲情的撒娇:「李孟奕,你陪人家坐公车啦……」 李孟奕一边拨开徐瑞昇不断攀上来的手,一边忍不住笑骂他:「滚啦你!」 「可是人家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家,会怕怕的耶……」徐瑞昇很爱演。 「怕屁啦,那不然我帮你打电话去警察局,请他们派一个人民保姆护送你回家,怎样?」 「那要找帅一点的喔!」 「你还挑喔?」 「那是一定要的啊……」 《 16 》喜聚不喜散 二个男生正搞笑的唱双簧,而二个女生在一旁笑到肚子痛的时候,一部公车从远处缓缓开过来。 「欸,徐瑞昇,那是你的车吗?」李孟奕眼尖发现,用手肘撞撞徐瑞昇的手。 徐瑞昇转头看了一下,回答:「对耶。」 「好啦,咱们就此分别,不送了。」李孟奕一个回神,又演起来。 徐瑞昇这回倒不配合演戏了,他先伸手招公车,接着又从书包里掏出零钱。 公车停靠后,他挥手跟大家道别,然后一个人孤单的上了公车。 周晓霖站在路旁看着徐瑞昇略显孤寂的身影走上公车,突然觉得心里头有点酸酸的,明明刚才是那么欢乐的气氛,但一面临分别,就变得有点感伤。 她不喜欢离别时的气氛。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像林黛玉一样,不喜聚散;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更像贾宝玉,喜聚不喜散。 她分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好像自从有了朋友之后,她就已经想不起以前那段没有朋友的日子,到底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以前,她老是独自一个人,没有至亲好友、也没有人会关心她,那时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其实也蛮好的,自由自在多快乐,不用答应陪谁去哪里,也不用担心万一拒绝别人的邀约,会引起对方的不开心。 可是国三那年,她认识了许维婷,这个异常活泼、曾经被她取笑应该是个过动儿的女生,把她安静了许久的人生弄得既吵闹又喧哗,可是在许维婷的潜移默化下,她逐渐会笑了,偶尔还会跟许维婷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后是李孟奕。 本来对她没有好感的李孟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会主动找她说话。 她跟他说最多话的那二次,刚好都是她身体极不舒服的时候,而最后的结果,都是李孟奕把她送进保健室去。 电影里,男女主角的相会地点都很浪漫,所以总会取名叫「某某某情缘」,比如「曼哈顿情缘」、「航站情缘」……什么的,而她跟李孟奕,大概只有「保健室情缘」。 其实说「情缘」是夸张了点,她跟李孟奕的交情,根本扯不上任何男女情愫,也没什么浪漫的情节,不过就是同学间的谈话而已。 上高中后,她碰巧又跟李孟奕同班,于是本来就有一点点交情的两个人,在一起搭校车上学、放学的情况下,感情迅速加温。 周晓霖才发现,原来自己跟李孟奕居然可以这么谈得来!她本来以为像李孟奕这种家境还算优渥的公子哥儿,多少都有点难搞的任性脾气在,后来她发现,在李孟奕身上,似乎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甚至随和得像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很照顾她,对她讲话总是轻声细语,他还很体贴,时时刻刻都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有一次她大姨妈来访,她肚子不太舒服,手总是有意无意的就放在小腹上轻轻压着,后来早上第二节下课鐘一打,坐在她后面的李孟奕一马当先的在老师说完「下课」后,就衝出教室。 周晓霖以为他又跑去篮球场打球,并不以为意,没想到几分鐘后,他气喘嘘嘘的跑回教室,递给她一整块巧克力条,喘着气说:「这个给你吃,看会不会好一点。」 那一次,周晓霖感动得快哭了,那是她第一次有那种被捧在手心珍惜着的超级幸福感。 从那次以后,每次只要她大姨妈来访,李孟奕总会塞几块巧克力给她,他好像已经记下她每个月特别不舒服的那几天。 《 17 》对不起,周晓霖 许维婷在他们的前一站下车,李孟奕虽然跟周晓霖在同一站下车,不过他家跟周晓霖的家,却在不同方向。 但他总会先陪她走回家,再走回头路,回自己的家。 「你不用送我了,反正时间还不算太晚,路上店家也都开着,我自己走路回家就好,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也赶快回家了吧。」 一下公车,周晓霖就对李孟奕说,但李孟奕依然坚持先陪她回家。 抗议无效后,周晓霖也就由着他了。 二个人一面走,一面聊着天,谈的也不过就是学校里的事。 升上高中后,周晓霖的成绩仍然维持在班上第一名,不过她说她读得有点吃力了,而且班上的第二名成绩咬她咬得很近,稍一不慎,她可能会被拚过去。 「干嘛这么拚命?偶尔宝座让给别人,当一下第二名,也没什么关係啊。」 相较于周晓霖的严谨个性,李孟奕倒是显得随遇而安多了。 周晓霖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微不开心,他是知道她的,明白她有多需要这第一名的荣耀,跟那份奖学金。 可是他却回答得那么无所谓,倒显得她小气爱计较了。 周晓霖安静下来了,她不再开口回应李孟奕说的话,李孟奕心细的察觉了,他转头看着她,脸上堆满笑:「生气了?」 周晓霖彆扭的摇头,可脸上那表情却绷得紧,一看就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欸,你没这么小气吧?说二句就生气?」李孟奕依然笑,用手指戳戳她的手臂,语气轻快调皮,带着玩笑的氛围。 周晓霖撇过身,让自己的手壁跟李孟奕的手指头保持一定距离,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挺严肃,李孟奕看着,有点害怕起来。 「周晓霖,你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可怕。」李孟奕老实的说。 周晓霖依然不回话。 气氛尷尬起来了,李孟奕真后悔刚才自己干嘛要这样说,也明知道她有多需要那份奖学金,而且她那么骄傲,肯这样开心剖肚的跟他说心里事,他就应该要感到开心了,怎么还会白目的说出那么不可爱的话,难怪她要不高兴。 「欸,不要这样啦,我道歉,好不好?」又过了二分鐘,李孟奕被这么不自在的气氛困得快不能呼吸,只好放低姿态,可怜兮兮的说。 「你又没做错什么事,干嘛道歉?」周晓霖的口气还是很冷。 「可是你在生气……」 「女生的脾气本来就不可理喻,前一秒开心、后一秒闹彆扭,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不要理我就好了!」 「怎么可能不理你嘛!你对我来说那么重要……」 李孟奕脱口而出后,连自己都吓到了,幸好周晓霖也不觉得他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她知道他很在乎她,因为他们二个人是好朋友。 周晓霖看见李孟奕那脸懊悔的可怜模样,心里头当下不生气了,不过仍然嘴硬的说:「那你跟我道歉。」 「我刚才有道歉了。」李孟奕听周晓霖这么说,知道她已经气消,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一放松,马上就有精神跟她抬槓起来。 刚才真是吓死他了,他最怕周晓霖生气不理他,那比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呼吸还要令人难受,他很在乎周晓霖,在乎到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程度,他甚至不敢想像,万一有一天,他看到周晓霖交男朋友,他会不会嫉妒到想直接杀了那个男的! 「那个不算,你没有很认真。」 「我有!」李孟奕叫着:「我超认真的,好吗?」 「我感受不到你的认真。」 「那……好吧!」李孟奕妥协的说完,马上一个大跨歩,站到周晓霖面前,挡住她的路,逼得周晓霖紧急停住不断往前的歩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李孟奕毕恭毕敬的立正站好,顾不得路上其他路人们的好奇目光,就这么直楞楞的对周晓霖弯腰敬礼,说:「周晓霖小姐,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好吗?我以后再也不敢出言不逊,惹你不开心了。」 《 18 》女神,通常是不能拥有的那一个 周晓霖傻了几秒鐘后,马上反应过来的伸手去推推李孟奕,又拉着他的衣袖,拖着他继续往前走,低着头小声的嘟噥着:「你干嘛这样啊?好丢脸耶。」 李孟奕听她这么说,孩子气的笑起来:「丢脸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也觉得很丢脸啊,你干嘛在大街上对我弯腰鞠躬?害大家都在看我们了,真的很丢脸耶。」 周晓霖毕竟是女孩子,脸皮比较薄,她不像李孟奕,男生们平常打打闹闹,什么害羞丢脸的事都做尽了,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以前李孟奕跟杨允程他们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时,玩得最疯的一次,是他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拿着一朵路边摘下来的野花,跪在一个看起来大约有七十几岁的老婆婆面前,大声的对他说:「请你嫁给我好吗?没有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那一次,他被那位婆婆追着打,打不到还狂骂他「夭瘦死囝啊」,杨允程那一伙坏朋友在一旁笑到要歪腰,好几个路人也停下来看戏,整条街上就属他们这一区最热闹又欢乐。 不过事后想想,那真的很丢脸,现在叫他做,他是无论如何都打死不肯的。 李孟奕笑着,他好喜欢看周晓霖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总会红着脸,一双眼水灵得好清透,很可爱。 二个人又走了一小段路,突然有个人衝上前来,拍了拍李孟奕的肩。 竟然是杨允程! 自从上高中后,李孟奕就没再见过杨允程,虽然二个人偶尔会通一下电话,但因为不同校,生活圈逐渐不同,也就没再相约见面了。 「干嘛?这么晚还不回家,打算在街头流浪?」 杨允程看李孟奕还穿着制服,忍不住开起他的玩笑,一张脸笑得心无城府,十足巧遇故人的开心模样。 「在学校做壁报,又吃过晚餐才回来,所以才会这时间还在街头游荡,你咧?这时间跑出来做什么?」 杨允程没注意看李孟奕身旁站着什么人,只一心一意的笑着,回答他: 「口渴出来找喝的啦。你最近怎样?都不打电话给我了是怎样?有了新同学就忘了老朋友了是不是?周晓霖那妖女最近怎么样?你不是跟她同班?她还有没有一天到晚『结屎脸』给你看啊?」 李孟奕听他这么说,幸灾乐祸的笑起来,瞇着眼的模样看起来很有奸佞小人的样子,他比比站在一旁的周晓霖,事不关己的对杨允程说:「喏,人在那,你有什么问题自己问她。」 杨允程这才发现站在李孟奕身旁的那个女生居然是周晓霖,他当场被吓到说不出话来,倒是周晓霖,居然毫不在意的衝着他笑。 杨允程这下心里更恐慌了,这个人一定不是周晓霖!周晓霖根本不会笑哇!她一定是包上周晓霖的外皮的山寨版周晓霖,不是真的周晓霖…… 他看看李孟奕,又转头回来再看看周晓霖,半天吐不出半句话。 「我有这么可怕吗?」 周晓霖看杨允程像突然吓傻了一样的反应,觉得好笑,满脸笑意的对他开口。 「你…你是……周晓霖?」 周晓霖点点头,脸上依然是那抹恬静无争的笑意:「我还记得你啊,杨允程!」她偏着头,露出更甜的笑容,衝着他笑:「你不记得我了吗?」 杨允程被她笑得甜滋滋的模样完全吓傻,怎么样都没办法把眼前的这个人,跟他记忆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周晓霖连结在一起。 「你该不会是突然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惊吓过度到完全讲不出话来了吧?」李孟奕取笑他。 「闭嘴啦你!」 《 19 》女人就像蔴糬一样麻烦 那天晚上回家洗完澡后,李孟奕接到杨允程打来的电话。 「操你母亲的!李孟奕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跟周晓霖是什么关係?」 杨允程在电话另一头大声嚷着,那音量简直要刺破李孟奕的耳膜。 「你小声点好吗?」李孟奕把电话话向拿离自己的耳畔十几公分,等杨允程不再那么激动,才把电话又重新贴近耳朵,「我跟她,就同班同学的关係啊。」 「是吗?」 「对啦。」 「你确定?」 「阿不然咧?我难道不知道自己跟她的关係定位吗?」 「哇噻!李孟奕,他母亲的!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周晓霖变得这么正啊?」 「她有变正吗?」李孟奕故作姿态的问,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她一直都是这么正啊!』,但如果老实说出来,一定会被杨允程笑,所以也只好把这回答放在心里讲。 「有啊,变超正的。」杨允程讲着讲着,忍不住又激动起来:「而且她会笑耶!哇靠,她居然会笑欸……」 「废话!她当然会笑啊。」又不是假人,当然会笑啊! 「什么废话?你忘了以前国中时,她根本就是块冰,脸上永远都是那副『他母亲的,你敢来烦我你就试试看』的一号表情吗?可是现在,她竟然……会笑耶,她还对着我笑欸,你有没有看到她对我笑?厚,她笑起来怎么这么可爱?」 『她就算不笑,也很可爱啊!』李孟奕在心里又os了一句。 「所以呢?」李孟奕问着。 「她有没有男朋友?」 一听杨允程这么问,李孟奕心里的警铃大响。「没有,但……你要干嘛?」 「我想来试试看我有没有机会,你说,她现在变得这么人性化了,应该不会再撕掉我写给她的信了吧?或是……我应该要现代化一点,乾脆直接打电话给她,你觉得怎样?她喜欢老派一点的追求方式,还是先进一点的?你给点意见吧!」 面对杨允程莫名的兴奋情绪,李孟奕可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唉,说到她啊……」杨允程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跟她大概是快完了!」 「为什么?」当初不是恩爱得像不闪瞎每个人的眼睛就誓不罢休吗? 「也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我变了,总之,她现在对我的行踪老是疑神疑鬼的,我跟她虽然不同班,但好歹也同校,每天黏在一起的时间根本就多到我都要被其他人耻笑我是『女友奴』了,她却还不满意,不只每节下课时间都要我陪她,就连放学回家后,我外出去买个东西,没接到她电话,她也要跟我吵,说我这样一定有鬼,不然怎么出去都不跟她报备!报备你母亲的勒,我不过就是走到我家外面街口去买杯饮料,这样也要报备?那要不要我每天上大号的长度跟顏色都跟她形容一下?嘖!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李孟奕没交过女朋友,他不知道女生这样的反应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没办法下结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杨允程。 杨允程话匣子一打开,完全停不下来。 「前几天也是,我们班的人约我放学后要去打篮球,篮球耶,你想我怎么可能拒绝?篮球根本就是我的命啊,你知道的!所以放学的时候,我就赶紧去我女朋友他们教室门口,跟她说我要打篮球,叫她先坐车回家不用等我了,结果,你他母亲的,她竟然当场就给我哭了欸,说什么我不在乎她啦、不关心她啦、老是把朋友摆在她前面啦……后来竟然要威胁我说要我篮球跟她选一个,靠!这是要怎么选啦?一边是人,一边是球,人跟球算同类吗?一个会呼吸的,跟一个不会呼吸的,是要叫我怎么选?」 李孟奕在电话这头听着,偷偷无声的裂着嘴笑,他不敢让杨允程听见他的笑声,免得换他被飆。 杨允程又叹了口气,无奈的语气,说着: 「所以你说,我跟她是不是快完了?以前还没交往的时候,她明明就很可爱,我跟她说什么,她都会笑,问她什么,她都会先看我的意见,不哭也不闹,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也是,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能够很有耐心的安抚她、逗她笑,可是现在只要她一哭,或是生气臭脸,我的情绪就会跟着暴走,她都还在前製状态,我就已经想直接转身走人了。」 李孟奕踌躇片刻,想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话劝他想开一点或顺着他女朋友一点,但他还没出口,杨允程又接下去了: 「女人啊,真的很麻烦!像麻糬一样,刚吃下去的时候很香、很甜,咬一咬之后,发现它超黏牙,清理时很麻烦,但看它放在那里不去吃它,又会想……」 《 20 》不是认真到心痛的喜欢,就不能算是爱 李孟奕听完,笑了,边笑边说:「你很会形容嘛!」 「我这是切身之痛。」 「反正你就让着她一点,不就好了?」 「我还不够让她吗?」杨允程低落的情绪这下子又完全高昂起来,他激动的着: 「她半夜打电话给我,跟我说她读书读到肚子饿,我他母亲的就要跑去街上帮她张罗宵夜送过去;她说她那个来不舒服,我就一下子肩膀、一下子后颈的帮她按摩;她说她跟同学发生不愉快,心情不好,我就得准备一堆笑话讲给她听,讲得让她不满意了,还要被打枪,换个新的重新再讲……反正我们男生就是可怜啦,人家女生一谈恋爱后,马上就从麻雀变凤凰,但我们男生一谈恋爱后,却立刻从王子变僕人,什么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包罗万象的工作,就像接力赛一样的等着我们去完成,不听话还不行,有够悲惨的。」 「那你还想再交女朋友!」 李孟奕想到他刚才说想追周晓霖,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不爽快。 「你知道鞋子理论吗?」 「那又是什么?」 「就是说,一双漂亮的鞋,看起来又高贵又美丽,但它穿在你脚上,可能不合脚,会让你有不舒服的感觉,这时你如果聪明一点,就应该要换鞋,而不是一直委屈自己,所以,我的确是应该要换鞋了。」 「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理论啊?」 「这哪会奇怪?我觉得这个理论讲得很好啊。」 「可是说不定周晓霖还是不适合你啊。」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杨允程认真的回答,又说:「不过说真的,她现在这样很正欸,跟国中时完全不一样,以前虽然也算漂亮,不过老是一脸屌样,不知道在臭屁什么,骄傲得跟个什么似的,现在不会了,变得亲民又爱笑,一整个就是我的菜。」 「什么都嘛是你的菜!你的胃口真是广大,只要长得好看一点的,全都可以是你的菜。」 「嘿,你知道就好……谈恋爱就是不能墨守成规,多认识多交往,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对吧?」杨允程又恢復他那个不正经的本性,嘻嘻哈哈的笑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快点快点,快把周晓霖家的电话给我吧。」 李孟奕心里烦极了,这个傢伙根本就不是认真的啊!什么叫『多认识多交往』,他简直就是把周晓霖当试验品嘛! 不是认真到心痛的喜欢,就不能算是爱! 「我不知道她的电话。」 李孟奕断然拒绝杨允程的要求,他向来对杨允程的请求是来者不拒的,唯独关于周晓霖的,他不想答应他,周晓霖是他心里,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朋友吗?刚刚你们还走在一起耶!」杨允程鬼叫起来。 「既然每天都会见面的人,那干嘛要通电话?而且我们有什么事,都会在学校里说,回家更没有通电话的必要啦。」李孟奕义正词严的说。 其实,他老早就把周晓霖家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牢牢的记在脑袋里,虽然,他一次也没打过…… 杨允程最后没輒的又胡乱跟他哈啦几句,就掛了电话。 那一夜,李孟奕坐在书桌前,面对着摊开在他面前的国文解释词语,却什么也没背进脑袋里,他整个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周晓霖。 《 21 》担心 隔天到学校,第二节下课时,李孟奕在男厕门口遇到也来上厕所的徐瑞昇。 李孟奕很幼稚的用在水龙头下沾湿的手指,弹水珠在徐瑞昇的脸上。 男生都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有时还会捧水互泼,淋得一头湿漉漉的,也可以无所谓的笑着。 徐瑞昇也弹水珠反击李孟奕,然后二个大男生,就在阳光灿灿的学校走廊上,心无城府的互看笑着。 走回教室的路上,徐瑞昇问李孟奕:「欸,我问你喔,周晓霖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孟奕顿时心中警铃又再度大响,但他的表面仍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我不知道欸,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应该……没有吧!我没听她说过。」 不要再问我周晓霖的事了啦!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们说,你们全部全部全部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啦!李孟奕在心里无声的抗议。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李孟奕摇头,心情怪异到一个极点。 「我突然觉得,她是一个不错的女生欸。」徐瑞昇微笑着。「我想追她。」 李孟奕安静了,他沉默的低头,看着自己不断交替前进的左右脚鞋尖,心情变得好烂! 杨允程跟徐瑞昇都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这样喜欢起周晓霖来啦?偏偏他又不能阻止他们,可是,他也不想祝福他们二个人,甚至,他还很邪恶的希望周晓霖可以拿出她国中时对付那些追她的男生们的魄力,断然拒绝。 但是上高中后的周晓霖,个性不再像国中时那么尖锐、难以接近,几天后,李孟奕看到她跟徐瑞昇下课时站在走廊上有说有笑,那时徐瑞昇不晓得说了什么话,周晓霖看着他,笑得眼都瞇起来了。 阳光洒在他们二个人身上,那画面,宛如他们二个人站在一片金黄色的光芒里,有股祥和安好的氛围,看上去,很美好。 李孟奕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酸酸的,有点生气。 他本来是要找徐瑞昇约放学后打二场斗牛再回家,但看到那刺眼画面,顿时决定他什么都不要说了,心情坏到极点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又顺手从抽屉里抽出数学课本,埋头计算起书上的习题来。 没多久,周晓霖走进来了,她的座位在李孟奕前头,她一坐下,就转头过来看了李孟奕一会儿。 「这么认真?」她问,语气轻扬愉快。 「嗯。」李孟奕头抬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你算的这些地方,我们还没教过欸。」 「嗯。」 「这些你都会?」 「嗯。」 「好强喔!不过这里……你好像算错了!」 周晓霖指着李孟奕计算纸上的某个算试,说着。 李孟奕突然气恼的闔上数学课本,近乎粗鲁的把数学课本跟计算纸叠放在一起,用力的塞进抽屉里,因为动作太大了,所以当书本撞到抽屉前方的隔板,还发出一声声响不小的碰撞声。 不过幸好还是下课时间,四周围闹哄哄的,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样。 倒是周晓霖被李孟奕的举动吓到,她第一次看到李孟奕这么生气,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周晓霖看着他,有片刻怔忡,随后,她忧心的开口:「……你怎么了?」 「没事。」李孟奕的声调还是有点绷,他躲开周晓霖注视的目光,不去看她的眼睛。 这时,徐瑞昇刚好走过来,他拍拍李孟奕的肩,就像平常那样,然而这一刻,李孟奕却对他一如往常的动作,感到莫名的嫌弃。 「喂,放学后,要不要来二场斗牛?我约了张峰硕,他叫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 「我今天有事。」 李孟奕低着头说,说完,就在徐瑞昇跟周晓霖不解的眼光中,起身,走出教室。 李孟奕一离开,徐瑞昇就转头看着周晓霖,问她:「李孟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周晓霖也很想知道他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 上一堂课是歷史课,歷史老师向来照本宣科,所以上他的课总是很无聊,没什么激情。李孟奕在那堂课里,跟她传了好几次纸条,讨论着最近他们国中学校附近开的那间义大利麵店的装横跟评价,那时,他明明都还好好的啊,还跟她约了要找个假日一起去吃义大利麵,又讨论要不要约许维婷一起,下个月是许维婷的生日,他们可以顺便在那里帮她庆生。 那个时候,他明明都还跟她有说有笑,很正常哇!怎么才下课,她出去装杯水,回来在教室门口跟徐瑞昇聊了几句,李孟奕就整个人大暴走了? 周晓霖不懂,却很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