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拐个敌国公主回家

    曹静璇缓缓抬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的冷光如冰刃般锐利:“顾羽犯的是‘大不敬’之罪,大魏律法在前,如何能轻易饶过?”
    话音刚落,顾元良却倏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狠厉:“公主口中的‘大不敬’,无非是犬子想与您行夫妻之实。殿下虽为皇胄,与羽儿终究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怎能不顾纲常伦理,心系旁人?”
    “旁人”二字如惊雷炸在曹静璇耳边。
    她心头猛地一沉。
    顾元良虽未点破名字,可那意有所指的语气,分明是知晓了她与皇甫玉溪的纠葛。
    眼下硬碰硬只会让皇甫玉溪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她必须先稳住这头老狐狸。
    “信口雌黄!”曹静璇陡然提高声调,刻意将怒意摆上台面,随即又似泄了气般摆摆手,“罢了,本宫若是与你争辩这些闲言碎语,倒显得本宫和市井小人一般计较。”
    顿了顿,又道:“驸马在狱中待了一夜,也算是受了惩戒,顾大人且携本宫口谕,去大理寺接人吧。”
    顾元良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松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忙拱手应下:“臣,谢过公主殿下。”
    脚步声渐远,曹静璇紧绷的脊背却未松懈分毫,压在心底的石头反而更沉。
    她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曹玹。
    不等他开口辩解,手掌已带着疾风落下——“啪”的一声脆响,鲜红的掌印瞬间印在曹玹苍白的脸上。
    “皇、皇姐……”
    曹玹本就因多日囚禁身形羸弱,这一巴掌直打得他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青砖上。
    芙蓉阁的宫人见状,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颅贴在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翠儿吓得浑身发颤,却还是强撑着膝行几步,想去扶曹玹。
    “谁让你扶他的?!”曹静璇居高临下的怒喝如寒风吹过,让满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她终究还是顾及着曹玹的颜面,挥了挥手:“都退下。”
    待宫人尽数离去,曹静璇才俯下身,声音里满是失望与冰冷:“没有骨气的东西。”
    曹玹抬眼,望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瞬间慌了神。
    自小到大,他最敬畏的便是这位皇姐,唯恐自己被弃。
    他忙挪着膝盖爬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呜咽声里满是委屈:“皇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若是我不顺着顾元良,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就像对付父王一样——”
    “你说什么?”曹静璇的声音陡然发颤,方才的怒意瞬间被震惊取代,她一把攥住曹玹的手腕,“父王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曹玹的眼泪汹涌而出,断断续续地将过往和盘托出。
    当初他负气出宫,一路游山玩水到江南,却见士子怨声载道,百姓流离失所,才猛然醒悟皇姐守着这江山的不易。
    后来宫中人马来接,他满心欢喜地登上马车,满心都是回宫后励精图治的念头。
    然而那马车并未驶向皇宫,而是拐进了安阳王府的侧门。
    初见顾元良与顾羽时,父子二人还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直到那一晚,他无意间在书房外听到了那段足以颠覆皇室的对话。
    “爹!您别再自欺欺人了!”顾羽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声音里满是愤懑,“您对大魏忠心耿耿,可魏王待我们顾家如何?您忘了几位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顾元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休得胡说!他们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战死沙场?”顾羽仰头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明明是他们深陷敌军包围,孤立无援,硬生生被困死的!”
    “援军为何迟迟不到?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魏王忌惮顾家军的势力,故意借敌军的手,斩去您的羽翼!”
    顾元良沉默了。
    曹玹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当年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只是顾家三代忠良,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效忠的君主会如此凉薄。
    “爹,”顾羽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我还知道,先魏王是怎么死的。”
    “你说什么?!”顾元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羽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顾羽嗤笑,“既然已经做了,就别怕人知道。当年您因丧子之痛怨愤难平,暗中让宫中太医给父王下慢性毒药,您本想让他精神萎靡、饱受绞心之苦,可那太医用药过量,才让先王一个月就驾崩了……”
    曹玹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我、我听到这些后,刚想跑,就被他们抓了起来……他们把我关在暗室里,天天灌我药,不仅要害我,还……要对付皇姐你……”
    曹静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震愤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急忙蹲下身子,将曹玹扶起,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玹儿,是皇姐没保护好你。”
    “皇姐!”曹玹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我没用,我不能为父王报仇,还差点害了你……”
    “不哭了,”曹静璇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是我小瞧了顾家父子,这盘棋,我们得重新下。”
    话音刚落,曹玹的身体突然一软,话未说完便缓缓闭上眼睛,直直向一旁倒去。
    “玹儿!”曹静璇大惊,急忙将他扶住,厉声朝门外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片刻后,几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围着曹玹诊脉许久,脸色却越发凝重。
    为首的太医从榻前退下,在曹静璇面前双膝跪地,声音艰涩:“公主,大王身子本就虚弱,又气血亏空,故而晕厥,下官开几副滋补的药方,好生调理便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曹静璇见他吞吞吐吐,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有话直说!”
    太医磕了个头,才艰难地道出实情:“大王此前被灌服了大量损伤根本的药物……如今已、已难有子嗣。”
    “轰”的一声,曹静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戳破,齿间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顾元良!顾羽!”
    他们不仅要掌权,还要彻底断了赵家的根脉!
    夜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大理寺的高墙之上。
    大牢深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铁锈与潮湿的土腥气,钻进鼻腔里便让人阵阵作呕。
    石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下,狱卒们围坐在角落的破桌旁,粗瓷酒碗碰撞的脆响与含糊的笑骂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反复回荡。
    曹静璇踩着黏腻的石阶往下走。
    皇甫玉溪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承受着本该由大魏皇室扛起的劫难。
    “公、公主殿下!”
    一个狱卒眼尖瞥见她的身影,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混着碎瓷溅了一地。
    其余几人也瞬间慌了神,忙不迭地跪下身。
    曹静璇没理会他们的慌乱,目光径直穿过铁栏,落在了牢房最里面的身影上。
    皇甫玉溪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此刻衣襟已沾满泥污。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双手拢在袖中,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琢磨脱身之策。
    “让开。”
    曹静璇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后的小狱卒还想劝阻,嗫嚅着说“大理寺卿有令,此犯需严加看管”。
    可迎上曹静璇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慌忙爬起来,抖着手去掏钥匙,铁环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曹静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几乎同时快步上前,双手紧紧相握。
    “溪儿!”曹静璇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伤口,“他们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皇甫玉溪摇了摇头:“我没事,他们只是把我关在这里,没敢怎么样。”
    可曹静璇怎么会信?
    她目光扫过皇甫玉溪苍白的脸颊,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分明是连日来难以安睡的痕迹。
    再看那堆干草,薄薄一层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别说御寒,连防潮都做不到。
    她鼻尖一酸,伸手想去碰皇甫玉溪的脸颊,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别碰,”皇甫玉溪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璇儿,我身上脏。”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曹静璇的心里。
    她鼻尖更酸,强忍着泪意,固执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拭过皇甫玉溪脸颊上的泥点:“事到如今,你还和我这么见外?”